讓“新鄉(xiang) 賢”的帽子敢戴、戴得住

——發現新鄉(xiang) 賢(之三)

采寫(xie) 調研：李勁峰、向定傑、韓振、梁軍(jun) 、劉翔霄、王菲菲、馬劍、馮(feng) 源、劉巍巍、袁汝婷、張憲達

來源：半月談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正月初九日戊辰

           耶穌2016年2月16日

“新鄉(xiang) 賢”既不好當，也不易覓

一些受到群眾(zhong) 公認的鄉(xiang) 賢們(men) 反映，現在鄉(xiang) 賢融入鄉(xiang) 村治理的社會(hui) 氛圍缺失，以及人口流動與(yu) 價(jia) 值觀變化，使鄉(xiang) 賢很難在農(nong) 村產(chan) 生影響力，鄉(xiang) 賢的帽子難戴。

一位返鄉(xiang) 的退休教師告訴半月談記者，當前不少村民一切向錢看的心態太重。鄉(xiang) 賢除非能夠爭(zheng) 取資源，做好鄉(xiang) 村基礎設施建設或者帶領村民致富，否則很難有號召力。在村容治理、家庭衝(chong) 突時，若有人帶頭來製止或勸阻，不僅(jin) 不被接受，反而會(hui) 被視為(wei) 多管閑事。

山西省陽城縣孔池村70歲的陳吉鎖是當地公認的一名鄉(xiang) 賢。他說，鄉(xiang) 賢是一種文化現象，在老百姓中間自然形成並認可，不由固定人員構成，也不隻是退休人員，隻要願意為(wei) 老百姓辦事，受到尊重，就是鄉(xiang) 賢。但是鄉(xiang) 賢不是完人，基層黨(dang) 組織一定要在嚴(yan) 格要求的同時，多關(guan) 心和愛護，讓鄉(xiang) 賢的帽子敢戴、戴得住。

長期研究鄉(xiang) 賢製度的湖南省委黨(dang) 校教授許順富說，傳(chuan) 統鄉(xiang) 賢文化中靠等級森嚴(yan) 、尊卑有別來實現鄉(xiang) 村自治，這是新鄉(xiang) 賢需要摒棄的。然而現在許多地方的官本位意識不淡反強，民本位意識被削弱，在這種社會(hui) 文化氛圍中，新鄉(xiang) 賢的作用難以發揮。

新鄉(xiang) 賢不好當，而日益空心化的農(nong) 村同樣麵臨(lin) 鄉(xiang) 賢不易覓的困境。重慶市政協委員程德安表示，美麗(li) 鄉(xiang) 村建設、農(nong) 業(ye) 現代化等事業(ye) ，都需要具備民主法治理念、開放競爭(zheng) 意識、包容創新氛圍、自由平等精神等現代文明因子的新鄉(xiang) 賢領頭參與(yu) 。“現在大部分農(nong) 村地區有能力、素質高的精英群體(ti) 都已離開鄉(xiang) 村，進入城市或城鎮，回流的很少，留下老小病殘，能夠成為(wei) 新鄉(xiang) 賢的潛在群體(ti) 數量銳減。”

此外，新鄉(xiang) 賢培育的基層土壤是否足夠肥沃，製度基礎是否穩固，也存在爭(zheng) 議與(yu) 擔憂。有觀點認為(wei) ，新鄉(xiang) 賢應當從(cong) 鄉(xiang) 村自治的再組織進程中自然產(chan) 生，正如兩(liang) 宋時期的舊鄉(xiang) 賢產(chan) 生於(yu) 科舉(ju) 時代鄉(xiang) 村自治的進程之中，新鄉(xiang) 賢體(ti) 係的建立，也應以新時期的鄉(xiang) 村再組織作為(wei) 新的製度基礎。如果隻有新鄉(xiang) 賢而沒有鄉(xiang) 村再組織，將意味著零散冒出的新鄉(xiang) 賢個(ge) 體(ti) ，很難達到治理鄉(xiang) 村的要求。

一些業(ye) 內(nei) 人士指出，當前鄉(xiang) 村自治再組織有兩(liang) 大方式，一是資本下鄉(xiang) 和農(nong) 村土地流轉的製度變革中，隨著土地集中過程產(chan) 生士紳;二是農(nong) 村自身的再組織化，比如各類農(nong) 村專(zhuan) 業(ye) 合作社，其中的核心骨幹、牽頭大戶等才具備發展成為(wei) 鄉(xiang) 賢的基礎。

華中科技大學鄉(xiang) 村治理研究中心主任賀雪峰教授表示，當前農(nong) 村實際情況是，由於(yu) 資本下鄉(xiang) 的工商企業(ye) 重心在於(yu) 依靠專(zhuan) 業(ye) 管理隊伍進行生產(chan) 與(yu) 經營，因此很難形成領導鄉(xiang) 村再組織的士紳群體(ti) 。而農(nong) 村自發形成的種養(yang) 專(zhuan) 業(ye) 戶、專(zhuan) 業(ye) 合作社普遍存在“散小弱”問題，而且麵臨(lin) 外來工商資本的擠壓，新鄉(xiang) 賢產(chan) 生的經濟土壤與(yu) 社會(hui) 組織基礎仍然十分薄弱。

“新鄉(xiang) 賢”的帽子緣何難戴

陳吉鎖說，新時期的鄉(xiang) 賢既是基層政府的得力助手，政府來不及做或做不了的事情由他們(men) 來做，又是人民群眾(zhong) 相信的賢人，群眾(zhong) 有什麽(me) 不便說或做的事情可以通過他們(men) 從(cong) 中周旋協調，因此成為(wei) 政府和群眾(zhong) 之間的“媒人”。

半月談記者采訪發現，一些鄉(xiang) 鎮政府與(yu) 基層組織對於(yu) 新鄉(xiang) 賢的定位與(yu) 作用認識不足，尤其是一些村級組織擔心新鄉(xiang) 賢會(hui) 導致自身在基層話語權與(yu) 號召力被削弱的心態較為(wei) 明顯。

一位帶領村組修公路、修家祠的鄉(xiang) 賢告訴半月談記者：“村兩(liang) 委雖然認可我們(men) 在村莊裏做出的成績，但也擔心鄉(xiang) 賢‘另立山頭’，對我們(men) 的態度不冷不熱，一些熱心組織與(yu) 參與(yu) 集體(ti) 事務的村民由此也逐漸心灰意冷。”

“無論鄉(xiang) 賢是否存在，鄉(xiang) 賢文化是否濃厚，所有農(nong) 村地區都會(hui) 存在少數幾個(ge) 有影響力、有組織力、有威信的人物。”一位基層鄉(xiang) 鎮黨(dang) 委書(shu) 記表示，若能將他們(men) 有效組織，引導成為(wei) 鄉(xiang) 賢，這些精英村民就能成為(wei) 基層組織治理鄉(xiang) 村的重要幫手;若是對他們(men) 不聞不問，冷置一旁，則可能走向基層組織的對立麵。

這位鄉(xiang) 鎮黨(dang) 委書(shu) 記說，總結很多群體(ti) 性事件，背後總有一兩(liang) 個(ge) 有影響力、有號召力的群眾(zhong) 在起著組織推動作用。一些村級組織這方麵認識不足，不願有針對性地放權，為(wei) 有號召能力的村民提供舞台，“致使很多可以成為(wei) 新鄉(xiang) 賢的村民被閑置”。

還有不少鄉(xiang) 鎮和村級組織，在思考建設新鄉(xiang) 賢隊伍時，常常抱著“基層不太可能給予鄉(xiang) 賢群體(ti) 相關(guan) 補貼與(yu) 報酬，積極性難以長期保障”思路，由此躊躇不前。通過成立專(zhuan) 項協會(hui) 為(wei) 村裏鄉(xiang) 賢提供平台的湖北省孝感市袁湖村支書(shu) 袁少敏認為(wei) ，能夠給予新鄉(xiang) 賢補貼等物質保障固然好，但鄉(xiang) 賢若成為(wei) 政府補助對象，其在基層組織與(yu) 普通村民之間的中立性或將大打折扣，在一些關(guan) 鍵時候反而成為(wei) 不利因素。

袁少敏說，麵對一些與(yu) 村兩(liang) 委有對抗情緒的村民，新鄉(xiang) 賢們(men) 大可以說“我沒有拿誰的一分錢，單純是就事說事”，這是他們(men) 勸導、批評村民的最大底氣，“提高積極性可以更多地采取精神鼓勵方式，比如通過表彰大會(hui) ，村兩(liang) 委給予適當獎品等方式激勵”。

為(wei) “新鄉(xiang) 賢”提供成長的土壤

一些受訪專(zhuan) 家與(yu) 業(ye) 內(nei) 人士認為(wei) ，新鄉(xiang) 賢體(ti) 係培育建設絕非易事，需要從(cong) 社會(hui) 氛圍、文化傳(chuan) 承、政府支撐等方麵長期係統穩步推進。當前，應著重從(cong) 社會(hui) 認同感、搭建平台、培育文化等三方麵重點突破：

一是增強社會(hui) 認同感。許順富說，新鄉(xiang) 賢不是官方加封的名號，而應該基於(yu) 民眾(zhong) 心理的認同。他是以德行高尚，才能突出，辦事公道正派，真心為(wei) 民服務而贏得這一稱號的;他是靠自己的名望和權威而不是靠手中的權力贏得鄉(xiang) 民的信任和擁護。因此，要搞好新鄉(xiang) 賢文化建設，必須淡化“官”念，強化民本意識，政府應該更多地借助“賢人”來治理鄉(xiang) 村，而不是以直接命令來插手鄉(xiang) 村事務。

山西陽城縣寺頭鄉(xiang) 鄉(xiang) 長劉王鋒表示，鄉(xiang) 賢雖不同於(yu) 普通群眾(zhong) ，但也有七情六欲，他們(men) 在全力服務鄉(xiang) 裏的同時，自身也需要得到安慰和關(guan) 懷。尤其是在當前農(nong) 村被一些不正之風侵蝕的情況下，鄉(xiang) 賢所倡導的正能量和積極正確的價(jia) 值觀可能會(hui) 遭到一些不理解，甚至抵製，這就需要政府組織去為(wei) 鄉(xiang) 賢們(men) “撐腰”。

上海大學社會(hui) 學係教授顧駿說，培育新鄉(xiang) 賢出來為(wei) 家鄉(xiang) 作貢獻，首先就是要使其確立起一種認同感，讓他感受到是在他的本鄉(xiang) 本土，幫助別人是基於(yu) 鄉(xiang) 情。從(cong) 當地政府的角度來看，不能僅(jin) 僅(jin) 動員鄉(xiang) 賢，也應該為(wei) 鄉(xiang) 賢服務，這樣雙向的溝通才是健康可持續的。

二是創造條件搭建平台。一些專(zhuan) 家建議，要積極創造條件，使外出的鄉(xiang) 賢願意返回家鄉(xiang) 或以各種方式支持家鄉(xiang) 建設。如山西陽城縣通過節日慰問、互通信息、拜訪聯誼等形式，贏得了外出鄉(xiang) 賢對家鄉(xiang) 的支持和反哺，實現了資金回流、企業(ye) 回遷、信息回傳(chuan) 、人才回鄉(xiang) 。鄉(xiang) 村兩(liang) 級也積極拜訪在外鄉(xiang) 賢，零距離聽取他們(men) 對家鄉(xiang) 經濟發展的真知灼見。

還有業(ye) 內(nei) 人士表示，鄉(xiang) 賢的培育，重要的是要處理好他們(men) 與(yu) 村兩(liang) 委等基層組織的關(guan) 係。一方麵村兩(liang) 委需要對鄉(xiang) 賢積極放權，搭建平台;另一方麵也需要基層組織正確引導，避免傳(chuan) 統鄉(xiang) 賢文化中利用家族勢力幹預與(yu) 影響基層自治。同時要把鄉(xiang) 村社會(hui) 治理引導、規範到法治的渠道，使鄉(xiang) 村社會(hui) 在法治的範疇中開展共治，更好地預防和規避共治、自治過程中可能出現的亂(luan) 象。

三是多措並舉(ju) 培育新鄉(xiang) 賢文化。湖南省社會(hui) 科學院中國馬克思主義(yi) 研究所所長黃海表示，注重發揮離退休幹部、知識分子、優(you) 秀農(nong) 民工、企業(ye) 家等在形成新鄉(xiang) 賢文化中的引領作用，實施新鄉(xiang) 賢培育與(yu) 成長工程。頌傳(chuan) “古賢”，挖掘整理、培育宣傳(chuan) 傳(chuan) 統先賢的思想、精神及其先進事跡;引進“今賢”，鼓勵新鄉(xiang) 賢回鄉(xiang) 投資、參與(yu) 公共項目和基礎設施建設;培育“新賢”，培養(yang) 有見識、有擔當、有威望又自願紮根鄉(xiang) 土的新鄉(xiang) 賢。

江蘇昆山市委書(shu) 記徐惠民認為(wei) ，應注重完善機製，搭建新鄉(xiang) 賢投身鄉(xiang) 村建設的平台，通過組建縣、鄉(xiang) 、村三級鄉(xiang) 賢協會(hui) 或商會(hui) 等社會(hui) 組織的形式，鼓勵和支持新鄉(xiang) 賢積極參與(yu) 鄉(xiang) 村公共建設和公益事業(ye) ;搭建新鄉(xiang) 賢引領鄉(xiang) 風文明的平台，通過鄉(xiang) 賢理事會(hui) 、鄉(xiang) 賢調解員、鄉(xiang) 賢宣講員等形式，邀請新鄉(xiang) 賢參與(yu) 鄉(xiang) 村建設，傳(chuan) 承和弘揚鄉(xiang) 村文明;搭建新鄉(xiang) 賢參與(yu) 鄉(xiang) 村治理的平台，實行鄉(xiang) 賢掛職村官和鄉(xiang) 鎮長助理等製度，鼓勵和支持新鄉(xiang) 賢參與(yu) 農(nong) 村基層組織建設，推動中國特色鄉(xiang) 村治理現代化。

責任編輯：葛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