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奧麟 等】與諸同道論康有為

欄目:散思隨劄
發布時間:2016-03-11 20:4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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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yu) 諸同道論康有為(wei)

作者:孫奧麟  等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二月初三日壬辰

           耶穌2016年3月11日

 


伟德线上平台編者按: 此文係欽明書(shu) 院孫奧麟君與(yu) 數位儒門同仁於(yu) 伟德线上平台師友會(hui) 之聊天記錄,由孫君整理而得。孫君以為(wei) ,今日儒門尊奉康有為(wei) 抑亦太過,誠恐不當,對此甚有隱憂。推重康氏而不見其學之弊,或非君子所取焉,遂與(yu) 眾(zhong) 博學君子交流切磋,往來辯論,以求正見,而有益於(yu) 彼此。編者以為(wei) ,康氏乃近代風雲(yun) 人物,處古今中外匯通之節點,倡孔教而期大同,褒者讚之,貶者彈之,其人功過是非,莫衷一是,亦無妨見仁見智。唯所繼所革,存利去弊,事關(guan) 儒學複興(xing) ,而為(wei) 儒門功業(ye) 之所在,則不能不正而論之,諸家皆可持之有故言之有據而昌明其論,於(yu) 今世當不無補益,功亦大矣!今蒙孫君授權,而將所與(yu) 論康之言發布於(yu) 此,以就正於(yu) 方家。

 

儒生知一:李明輝對“大陸新儒家”的奚落在其深處是哲學的自傲,即認為(wei) 大陸諸君的論述上還不夠哲學(表麵的言辭是“沒有去理解牟先生”),但陳明卻明確標榜宗教及國族建構,當然這兩(liang) 者皆有政治哲學成分,但不夠康德味兒(er) 而已。


奧麟:雖然我反對牟氏學,不過大陸新儒學的政治學不從(cong) 本體(ti) 論上講起,這一點也毋庸諱言。康有為(wei) 本身治的就是二三本之學,從(cong) 康有為(wei) 講起,是否會(hui) 有一個(ge) 本源未粹的問題呢?覺得康黨(dang) 和牟黨(dang) 的互相指責,好像黑色和白色互相指責對方不是紅色。


儒生知一:李明輝自己也認識到台灣問題是整個(ge) 中國乃至東(dong) 亞(ya) 近代以來問題的延續,根子又在大陸,但李明輝的主張是錯誤的,以所謂“世界公民””永久和平“的路徑來做解決(jue) 方案隻可能是敗事有餘(yu) ,建設積極的民族主義(yi) 也就是國族建構方是正路,陳明也提到了霍布斯,這是對的,我們(men) 要既要回到康有為(wei) ,同時要回到馬基雅維利、霍布斯在創立自由主義(yi) 時的整全問題意識,這也算是與(yu) 自由主義(yi) 的積極對話吧。


奧麟:還是需要回到本源,回到孔子,在孔子那裏得一番灼見,然後才不妨經過康有為(wei) ,如此則既能思考康揭示的問題,又不至於(yu) 被康拐走。 “康黨(dang) ”中沒有完全認同康有為(wei) 的學者,而今都要借其人名號,又要為(wei) 康氏學術的錯亂(luan) 處和為(wei) 人的荒唐處遮羞,頗為(wei) 尷尬。


儒生知一:君多慮了,建議讀完整的這次會(hui) 講記錄,“康黨(dang) ”對康有為(wei) 的“大同書(shu) ”中的很多主張根本就不認同,唯以三世稍微辯解一番而已。


奧麟:那一節我注意到了,我還注意到了一點,即康黨(dang) 認為(wei) 康有為(wei) 的錯誤都是一時錯、一節錯、局部錯,不妨像剜掉土豆的坑疤一樣不論就好。且不說康氏自己是否同意康黨(dang) 的裁判,康氏的種種錯誤,是否是從(cong) 康氏的本體(ti) 論上流出的呢?或者說,康氏是否有個(ge) 精湛的本體(ti) 論?其本是一本還是二三本?如果康氏的學問本源本身便有弊病,那麽(me) 康氏看似無病的地方,那些現代學者樂(le) 於(yu) 宣揚發揮的地方,也是值得警惕的。這就是我說的“回到康有為(wei) ”這個(ge) 說法的隱患,所謂回到,就是以康有為(wei) 為(wei) 一個(ge) 肇端處,愚見儒生唯有回到孔子,才能認識康有為(wei) 。


東(dong) 民:康有為(wei) 錯在哪?請教。


奧麟:很多。那篇會(hui) 講也指出了一些,譬如《大同書(shu) 》裏宣揚的,認為(wei) 人類在某一階段可以對家庭、婚姻製度進行消滅。


東(dong) 民:那孔子豈不也錯了?《禮運》篇怎麽(me) 講?


奧麟:《禮運》一篇本來便是存疑之書(shu) ,不論儒門內(nei) 外,曆代學者都有指出。其次,即便聖人說過“人不獨親(qin) 其親(qin) ”,是否能從(cong) 中推出“人不獨妻其妻”?


東(dong) 民:然而康有為(wei) 本人立身行事上,不管早年還是晚年,一直是對家庭持儒家傳(chuan) 統態度的。


奧麟:這一點恐怕不能對康氏的學說辯護什麽(me) 。


東(dong) 民:學與(yu) 人統一,這是儒家的立場。現實中康有為(wei) 怎麽(me) 做的,是理解康有為(wei) 學說的重要維度。


 奧麟:是的,常人去理解康有為(wei) ,和儒生以儒學理解康有為(wei) ,還是應有個(ge) 不同的。更為(wei) 可怕的,則是以康有為(wei) 去理解儒學。


東(dong) 民: 隻是說我們(men) 其實一直沒有理解康有為(wei) ,不知道他說的哪是大義(yi) ,哪是微言。


奧麟:“夫子歿而微言絕,七十子卒而大義(yi) 乖”。說康氏言論分“大義(yi) “處和”微言”處,這本身已經是極度推尊康氏的立場了。而且理解康氏者,不一定是認同康氏者,認同康氏者,未必是理解康氏者。


 儒生知一:對於(yu) 康有為(wei) ,在下以為(wei) 需要維護,關(guan) 鍵在於(yu) 康處在中西世變之節點上,其本身又是深度參與(yu) 者,且提出的問題相當根本,這點大家可以去看看施特勞斯的《思考馬基雅維利》,申彤翻譯的,申以為(wei) 施氏對馬基雅維利扒皮拆骨批得太狠,翻譯之後估計深感不安,故寫(xie) 了一篇長長的譯者序為(wei) 馬基雅維利辯護,這才是虔誠的自由主義(yi) 者,好歹康有為(wei) 的文章總沒有馬基雅維利的《君主論》這麽(me) 魔性吧。


奧麟:對一個(ge) 曆史人物的聲譽和貢獻,是有必要維護的。隻是還須“好而知其惡,惡而知其美”,使其善其惡不得互相掩蓋。我所擔心的,不是康有為(wei) 本身的聲譽和貢獻,是今日儒者之所以聚訟紛紛,並無定於(yu) 一是之趨向,正在於(yu) 彼此都是隨非其人,口尊孔氏,卻不肯折中於(yu) 孔氏。


楊鑫:孫兄,我借你的題目發揮一下。或有些跑題。我覺得好而知其惡還要更進一層,何為(wei) 好,能看出康有為(wei) 何以提出其觀點,他的動機或最終可以追溯到一片赤誠之心。這個(ge) 發心,就很讓人感動了。如此看到他出自天道的發心,才可看到他真正走偏的地方,所謂好而知其惡。好(從(cong) 他身上看到化育)是知其惡的原因,這個(ge) 而不是轉折。正如唯仁人能愛人。同樣,爸爸是最知道自己小孩一個(ge) 眼神一個(ge) 小動作的私心的,因為(wei) 爸爸是帶著道心(慈愛)去看小孩的。同樣,你看到一個(ge) 罪犯,厭惡他,而當他臨(lin) 刑前為(wei) 母親(qin) 流淚,你最能看到他的善,為(wei) 之動容。蓋惡而知其善,不是單純的討厭他,而是從(cong) 道心上惡之,其實是一種仁心的表現。我所理解的折衷,不僅(jin) 是客觀看到一個(ge) 人的好壞,而是好他惡他,都是發自人心,道心,折衷亦是誠於(yu) 中。否則,“夫我則不暇”也。


奧麟:認同楊君的觀點。如楊君所言,康氏自始至終是個(ge) 熱血男兒(er) ,推進一層看,其人的真善處、熱忱處令人動容,也是值得我輩效法的。然而,若同樣推進一層看,康氏的不真不善處,譬如學術剽竊、顛倒五經,又簡直是罪不容於(yu) 死了。愚見隻看康氏本人是一回事,對前輩人,後輩人要保持必要的敬畏。然而今日要複興(xing) 康氏的學問,此事卻不得不冷眼觀之、審慎以察了,即便心儀(yi) 其人,也要裝作不認得,代入情緒看學術,鮮有不影響其判斷者。


東(dong) 民:尊崇康有為(wei) 總強過尊崇我們(men) 自己,從(cong) 孔子看康有為(wei) ,很多時候不過是一種自以為(wei) 把握孔子之道的虛妄,正如宋明我們(men) 通過二程朱王接近孔子一樣,今天我們(men) 可能需要通過康有為(wei) 接近孔子。


奧麟:尊崇自己肯定是不成的,康氏便自稱“南海聖人”、為(wei) 弟子取名“超回”、“軼賜”雲(yun) 雲(yun) 。我輩畢生體(ti) 貼孔子,可能還是有把握失真的地方,然而又總不至於(yu) 全盤失真,總是在不斷接近他。“不知足而為(wei) 履,我知其不為(wei) 蕢也”。而今若一定要從(cong) 康身上去接住孔子之道,卻很可能被一種似是而非的學說拐走了。聖人之道不是禪家的一衣一缽,衣缽必定代代相傳(chuan) 方能到我手。四書(shu) 五經在焉,明德在焉,固然需要多識前言往行,卻不必在曆史人物中節節上求。


東(dong) 民:“人有病,天知否?”我們(men) 看著是病,天或許不這樣去看。我說不尊崇自己與(yu) 康子的聖者自雄並不矛盾。

奧麟:“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愚見既然君子小人皆恥其人以聖自處,天如何會(hui) 不以為(wei) 非?聖人望道而未之見,未見聖人以聖人自居者。


觀柳大人:“康處在中西世變之節點上,其本身又是深度參與(yu) 者,且提出的問題相當根本,”唐文明老師好像也說過這個(ge) ,這話是啥意思?


奧麟:這話也對。隻是提出問題的人,未必是去解決(jue) 問題的人,即便他們(men) 試著去解決(jue) ,也可能解決(jue) 錯了。我們(men) 是因為(wei) 他提出了問題而尊他,還是因為(wei) 他解決(jue) 了問題而尊他?食誌乎?食功乎?

 

任重總編:【範仄隨評】現在的康黨(dang) 提出從(cong) 康有為(wei) 出發,不是思想問題,而是政治問題;是針對五四及其產(chan) 物,而不是針對孔子和程朱。先不搞清楚這一點,看不清新康黨(dang) ,浪費口舌而已。


 奧麟:康黨(dang) 的確是不甚關(guan) 注康氏之學,隻作為(wei) 政治工具,正如康氏其實也不甚關(guan) 注孔氏之學,隻是拈出數篇作為(wei) 政治工具,凡此都是“利用”。然而,有人利用,就有人盲從(cong) ,也是不敢不辨。


 曉宇:謂之康黨(dang) ,乃是從(cong) 問題意識提出的見的上而言的。然而問題的具體(ti) 解決(jue) 之道則不必相從(cong) 。


奧麟:康黨(dang) 的一些人的確是有這個(ge) 特點的,更注重康提出的問題,雖然問題早在那裏,康可能是先發聲的人,也可能是發聲之人中最有名的那個(ge) 。然而康的解決(jue) 之道,譬如立孔教之類,在今日也被康黨(dang) 實踐著,這一點也是毋庸諱言吧。


楊鑫:是不是“利用”我不知道,但是身邊盲從(cong) 者甚眾(zhong) 。


東(dong) 民:謂之“利用”,你是太高抬自己,而小看陳明、幹春鬆、曾亦、唐文明等諸學人的情懷、見識和學識了。你認真思考過百年儒學的命運,思考過今日儒學的使命,思考過康有為(wei) 的學思踐行嗎?


奧麟:各陳所見,盡己直言罷了,談不到高看某人小看誰某人,東(dong) 民君不須為(wei) 我樹幾個(ge) 敵人。


曉宇:立孔教,恰是康有為(wei) 思想之遠遠超卓於(yu) 其餘(yu) 前賢之處。


奧麟:孔教的問題頗宏大,不是三五語能夠說完的,不過在我的觀點,肯定是不認同。隻問老兄一句,康氏是感於(yu) 耶教之有用而欲立孔教,康氏德才比孔子如何?孔子之時,也是蠻夷猾夏、綱紀崩壞,其人何以不選擇與(yu) 基督教和佛教教主一樣,自去做一個(ge) 教主呢?我等下還有事,改日再論吧各位。


東(dong) 民:批評康有為(wei) 的,可能多沒認真讀過康有為(wei) 。康有為(wei) 什麽(me) 時候也沒說過自己是教主?始終說孔子是教主。要去自己讀康有為(wei) ,而不是拿著世俗的、歪曲的、教科書(shu) 的康有為(wei) 畫像去批評。


奧麟:康要做教主,我有所耳聞,不過我並沒說這個(ge) 吧?回見。


東(dong) 民:你的原話:“孔教的問題頗宏大,不是三五語能夠說完的,不過在我的觀點,肯定是不認同。隻問老兄一句,康氏是感於(yu) 耶教之有用而欲立孔教,康氏德才比孔子如何?孔子之時,也是蠻夷猾夏、綱紀崩壞,其人何以不選擇與(yu) 基督教和佛教教主一樣,自去做一個(ge) 教主呢?”


許多人站在西方的宗教觀上很是不能理解康有為(wei) 何以不自居為(wei) 教主。認真去看康有為(wei) 的書(shu) ,就會(hui) 明白,孔教本來就不是基督教那種宗教。


 奧麟:我還是讀不出我說過康要做教主的意思,康的書(shu) 我會(hui) 繼續看的。


 

責任編輯:梁金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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