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卦爻辭時間數量表示的虛與(yu) 實

作者：廖名春

來源：《社會(hui) 科學戰線》2015第8期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正月廿三日壬午

           耶穌2016年3月1日

【作者簡介】廖名春，清華大學 曆史係暨思想文化研究所，北京 130024 廖名春，清華大學曆史係暨思想文化研究所教授，研究方向：易學與(yu) 中國哲學。

【內(nei) 容提要】《周易》卦爻辭的時間數量詞組，其表時間的量詞是確定的，如“日”、“歲”、“年”、“月”。表時間的基數則是不確定的，往往是虛指，如“三”、“七”、“十”。但表序數時，則還是實指。所以，《周易》卦爻辭的“三歲”、“三年”、“十年”、“三日”、“七日”，都不是實指，而是虛數。“三歲”、“三年”、“十年”，都是數年的意思，“三日”、“七日”都是數日的意思。不懂得《周易》卦爻辭時間數量表示的這些虛虛實實，以虛為(wei) 實，隻能是方枘圓鑿。

【關(guan) 鍵詞】周易/卦爻辭/時間數量/虛與(yu) 實

【標題注釋】國家社會(hui) 科學基金重點項目(13AKS012)。

《周易》六十四卦卦爻辭有一些表示時間的數量詞組，如《既濟》、《未濟》卦的“三年”，《同人》、《坎》、《困》、《漸》、《豐(feng) 》卦的“三歲”，《屯》、《複》、《頤》卦的“十年”，《蠱》、《明夷》、《巽》卦的“三日”，《複》、《震》、《既濟》卦的“七日”。學人們(men) 一般都認為(wei) 這些時間數量詞組表示的時間都是實指，“三年”就是“三歲”，“十年”就是“十載”，“三日”就是“三天”，“七日”就是“七天”，殆無疑義(yi) 。但是，以此解釋《周易》卦爻辭，卻每每有不盡如人意之處。筆者遂疑這些表時間的數量詞組的基數是不確定的，往往是虛指。下麵，對《周易》這些表時間的數量詞組的卦爻辭逐一進行討論，以證成此說。不妥之處，希望大家批評。

一、“三歲”

“三歲”《周易》卦爻辭五見，是表時間的數量詞組中最多的。《同人》卦九三爻辭：“伏戎於(yu) 莽，升其高陵，三歲不興(xing) 。”《坎》卦上六爻辭：“係用徽纆，置於(yu) 叢(cong) 棘，三歲不得，凶。”《困》卦初六爻辭：“臀困於(yu) 株木，入於(yu) 幽穀，三歲不覿。”《漸》卦九五爻辭：“鴻漸於(yu) 陵，婦三歲不孕，終莫之勝，吉。”《豐(feng) 》卦上六爻辭：“豐(feng) 其屋，蔀其家，窺其戶，闃其無人，三歲不覿，凶。”這裏的“三歲”，高亨(1900～1986)解為(wei) “三載”、“三年”①。黃壽祺(1912～1990)、張善文(1949- )將《同人》卦、《坎》卦的“三歲”解作“三年”②，將《困》卦、《漸》卦的“三歲”解作“多年”③。金景芳(1902～2001)、呂紹綱(1933～2008)則將《坎》卦、《豐(feng) 》卦的“三歲”都解作“多年”④。

其實，這裏的“三歲”都是虛指，是泛言“多年”，指“很長時間”、“很久”，不必坐實一定是“三載”、“三年”。汪中(1745～1794)《述學·釋三九上》：“因而生人之措辭，凡一二之所不能盡者，則約之三，以見其多。”《詩·魏風·碩鼠》：“三歲貫汝，莫我肯顧。”《論語·公冶長》：“季文子三思而後行。”劉寶楠(1791～1855)《正義(yi) 》：“三思者，言思之多，能審慎也。”⑤《左傳(chuan) ·定公十三年》：“三折肱知為(wei) 良醫。”《孟子·離婁下》：“禹稷當平時，三過其門而不入，孔子賢之。”《史記·屈原賈生列傳(chuan) 》：“其存君興(xing) 國而欲反複之，一篇之中三致誌焉。”這裏的“三”，都不是實指，都不是“二加一的和”，都是泛指，都是多的意思。

《周易》卦爻辭裏的“三歲”也應如此。《同人》卦九三爻辭所謂：“伏戎於(yu) 莽，升其高陵，三歲不興(xing) 。”是說將兵戎潛伏在草莽中，有人擅自登上高陵，暴露目標，導致大敗，多年不能再發動戰爭(zheng) 。⑥所謂“三歲不興(xing) ”，不是說隻有三年不能興(xing) 師，而是極言“升其高陵”而大敗之害，多年也不能興(xing) 師出戰。

《坎》卦上六爻辭：“係用徽纆，置於(yu) 叢(cong) 棘，三歲不得，凶。”是說被繩索捆縛，囚置在監牢，多年不能解脫，凶險。“叢(cong) 棘”，鄭眾(zhong) (?-114)、鄭玄(127～200)都認為(wei) 是《周禮·秋官·朝士》之左、右“九棘”⑦，《經典釋文》載劉表(142～208)說近同⑧。《禮記·王製》則稱為(wei) “棘木”，也就是王之外朝，司寇審理獄訟之處。《史記·魯仲連列傳(chuan) 》和《戰國策·趙策三》說“文王”被“拘之於(yu) 牖裏之庫”，“庫”也是監獄⑨，也屬外朝，同是“九棘”。《左傳(chuan) ·襄公三十一年》載北宮文子說：“紂囚文王七年。”賈誼(前200～前168)《新書(shu) 》說：“文王桎梏囚於(yu) 羑裏，七年而後得免。”⑩可見被拘時間當在“三年”以上，(11)所以說這裏的“三歲”並不是“三年”。

《困》卦初六爻辭：“臀困於(yu) 株木，入於(yu) 幽穀，三歲不覿。”是說身困於(yu) 木障，陷入幽閉的山穀，多年也走不出來，凶險。“臀”，疑讀為(wei) “身”。帛書(shu) 《易經》本作“辰”。夬卦九四“臀”帛書(shu) 《易經》本作“脤”，楚簡本作“誫”。《詩·大雅·大明》：“大任有身。”《眾(zhong) 經音義(yi) 一》引“身”作“娠”。《史記·高祖本紀》：“已而有身。”《漢書(shu) ·高帝紀》“身”作“娠”。顏師古(581～645)《注》：“孟康曰：‘娠音身，《漢紀》身多作娠，古今字也。《漢書(shu) 》皆以娠為(wei) 任身字。”由此可見，“臀”可讀為(wei) “身”。“株木”，本指無枝葉的樹樁，疑此指木障。“幽穀”，幽閉的山穀，深穀。“覿”，當讀為(wei) “遂”，通達。“三歲不覿”即“三歲不遂”，也就是“三歲不達”。這裏的“三歲”，也是指多年。(12)

《漸》卦九五爻辭：“鴻漸於(yu) 陵，婦三歲不孕，終莫之勝，吉。”是說鴻雁漸進於(yu) 山丘上；妻子多年難以懷孕，但最終沒有誰能阻止她懷孕，吉利。(13)“三歲不孕”，不是說隻有三年不孕，到第四年就孕了，而是說懷孕的艱難，多年也沒能懷上。

《豐(feng) 》卦上六爻辭：“豐(feng) 其屋，蔀其家，窺其戶，闃其無人，三歲不覿，凶。”是說帳幄豐(feng) 大，遮蔽了室家。從(cong) 其門戶窺視，裏麵空寂無人。這條路多年也走不通，凶險。“屋”，當讀為(wei) “幄”，帳幄。“蔀”，遮蔽陽光之物，此用為(wei) 動詞，義(yi) 為(wei) 遮蔽。“家”，室家。此指朝廷、國家。“窺”，從(cong) 夾縫、小孔或隱蔽處偷看。“闃”，空寂無人。(14)此“三歲不覿”與(yu) 卦初六爻辭同，“三歲”也是多年。

二、“三年”

《既濟》卦九三爻辭有：“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這裏的“三年”，從(cong) 王弼(226～249)、孔穎達(574～648)以來，人們(men) 皆以為(wei) 是實指三年(15)，但沒有實證。高亨據《今本竹書(shu) 紀年》“武丁三十二年伐鬼方，次於(yu) 荊，三十四年，王師克鬼方，氐羌來賓”說坐實之(16)，從(cong) “三十二年”到“三十四年”，不正好是“三年”?今人多從(cong) 之。但清人姚配中(1792～1844)早已指出：《今本竹書(shu) 紀年》此說“亦依《詩》、《易》為(wei) 之耳”(17)。也就是說，《今本竹書(shu) 紀年》此說不見於(yu) 《古本竹書(shu) 紀年》，是取《既濟》卦九三爻辭和《詩·蕩》篇的文字編纂而成的，用來證明“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之“三年”為(wei) 武丁“三十二年”到“三十四年”是無效的。姚氏的說法是正確的。最近，吾友程平山通過體(ti) 例、卷數、係年、文字、學術、征引、編次、版刻、曆法諸方麵的分析比較，論定《今本竹書(shu) 紀年》完全是《古本竹書(shu) 紀年》亡佚以後的產(chan) 物，其成書(shu) 時代晚於(yu) 《資治通鑒前編》，很可能就在元末(18)。其說證據確鑿，分析細密，可視為(wei) 定論。所以，據《今本竹書(shu) 紀年》記載來坐實“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之“三年”為(wei) 武丁“三十二年”到“三十四年”，是不能成立的。

《未濟》卦九四爻辭一般讀作：“貞吉，悔亡。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賞於(yu) 大國。”宋人項安世(1129～1208)將其與(yu) 《既濟》卦九三爻辭並舉(ju) (19)，實質是以兩(liang) 者同為(wei) 一事之記載。清人李光地(1642～1718)《周易折中》按語則直接說“此‘伐鬼方’亦與(yu) 《既濟》同”(20)。今人胡樸安(1878～1947)也說“‘震用伐鬼方’即《既濟》九三之‘高宗伐鬼方’”(21)。高亨進而說：“‘震’疑人名。蓋周臣也。‘大國’蓋殷國也。周人往往稱殷為(wei) ‘大邦’，而自稱‘小邦’，則此‘大國’所指當同。‘賞’疑當作‘尚’……殷‘高宗伐鬼方’……命震率師……三年之後，既克鬼方，高宗嘉震之功而賞之。”(22)王玉哲(1913～2005)認為(wei) ：“用”乃“周”字之訛。《說文·口部》：“周，密也，從(cong) 用、口。”甲骨文、金文中的“周”大都無“口”，即成了“用”字。所以《易經·未濟》爻辭所說的“震用伐鬼方”的“用”，實為(wei) “周”字之訛變，爻辭說的商高宗武丁時，震和周兩(liang) 個(ge) 小方國伐鬼方有功，得到大國即商的賞賜(23)。

上說以《既濟》卦九三爻辭與(yu) 《未濟》卦九四爻辭為(wei) 一事是正確的，王玉哲以“用”為(wei) “周”字之訛說也值得肯定。不過，“震”當讀為(wei) “岐”。《禮記·內(nei) 則》：“隻見孺子。”鄭玄《注》：“隻或作振。”(24)《書(shu) ·皋陶謨》：“日嚴(yan) 祗敬六德。”(25)《史記·夏本紀》“祗”作“振”。(26)《書(shu) ·盤庚下》：“曷震動萬(wan) 民以遷。”《漢石經》“震”作“祗”。(27)《書(shu) ·無逸》：“治民祗懼。”《史記·魯周公世家》作“治民震懼”。(28)《逸周書(shu) ·大武》：“祗人死。”又《文政》：“祗民之死。”王念孫(1744～1832)《讀書(shu) 雜誌》：“祗之言振也；振，救也。言救人之死，救民之死，非敬死之謂也……祗與(yu) 振聲近而義(yi) 同，故字亦相通。”(29)《墨子·兼愛中》：“以祗商夏蠻夷醜(chou) 貉。”孫詒讓(1848～1908)《閑詁》：“祗，當讀為(wei) 振……此謂得仁人以拯救中國及四夷之民。”(30)《周易·複》卦“無袛悔”《釋文》雲(yun) ：“袛，九家本作”。(31)而“震用伐鬼方”之“震”，呂祖謙(1137～1181)《周易音訓》雲(yun) ：“晁氏曰：《漢名臣奏》作袛。”(32)“袛”與(yu) “震”、“振”通，又可作寫(xie) “”，“震”自然可作“岐”。原因是“袛”與(yu) “隻”形近而混，而“隻”與(yu) “”音同。所以，“震用”就是“岐周”。

“岐周”之稱，文獻習(xi) 見。如《孟子·離婁下》：“文王生於(yu) 岐周，卒於(yu) 畢郢，西夷之人也。”《墨子·非命上》：“昔者文王封於(yu) 岐周，絕長繼短，方地百裏。”《商君書(shu) ·賞刑》：“昔湯封於(yu) 讚茅，文王封於(yu) 岐周，方百裏……讚茅、岐周之粟，以賞天下之人，不人得一升。”《呂氏春秋·似順論·分職》：“湯、武一日而盡有夏、商之民，盡有夏、商之地，盡有夏、商之財，以其民安而天下莫敢之危，以其地封，而天下莫敢不說，以其財賞而天下皆競，無費乎郼與(yu) 岐周，而天下稱大仁稱大義(yi) ，通乎用非其有。”特別是《呂氏春秋·慎大覽·貴因》記載：“武王使人候殷，反報岐周曰：‘殷其亂(luan) 矣。’”此即是以“岐周”稱周人。周人從(cong) 古公亶父起就居於(yu) 岐山之下，其稱為(wei) “岐周”，非常自然。(33)

這裏的“三年”一般歸下讀，但其實可歸上讀。歸下讀，“三年有賞於(yu) 大國”，說是“伐鬼方”的第三年“有賞於(yu) 大國”或“伐鬼方”的三年間“有賞於(yu) 大國”，(34)都是說不通的。因此，《未濟》卦九四爻辭當作：“貞，吉，悔亡；岐周伐鬼方三年，有賞於(yu) 大國。”“大國”，“大邑商”是也。周此時尚臣屬於(yu) “大邑商”。這裏的“三年”，當是泛指，猶言“多年”。“有賞於(yu) 大國”，表麵上是說受到“大邑商”的獎賞，實質上是指周人苦戰多年，打退了鬼方，取而代之，成了西方的霸主“西伯”，並且得到了“大邑商”的認可。由此看，這裏的“三年”，不一定要實指，與(yu) “三歲”一樣，都是“多年”的意思。而《既濟》卦九三爻辭的“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也是一樣，“三年克之”即多年乃克之。

以《既濟》卦九三爻辭與(yu) 《未濟》卦九四爻辭為(wei) 同指一事在語文的解釋上沒有問題，但驗之於(yu) 曆史卻有回避不了的矛盾。從(cong) 西漢淮南王劉安(前179～前122)(35)、三國虞翻(164～233)(36)起，人們(men) 就認定“高宗”為(wei) “殷王武丁”，幾無異議。但殷高宗武丁是公元前1250年至前1192年時人，而周人先祖中，與(yu) “戎”人鬥爭(zheng) 最著名的應該是王季。《太平禦覽》卷八三皇王部載：“《紀年》曰：武乙即位，居殷。三十四年，周王季曆來朝，武乙賜地三十裏，玉十，馬八匹。”(37)《後漢書(shu) ·西羌傳(chuan) 》注：“《竹書(shu) 紀年》：武乙三十五年，周王季伐西落鬼戎，俘二十翟王也。”“《竹書(shu) 紀年》曰：太丁二年，周人伐燕京之戎，周師大敗也。”“《竹書(shu) 紀年》曰：太丁四年，周人伐餘(yu) 無之戎，克之。周王季命為(wei) 殷牧師也。”“《竹書(shu) 紀年》曰：太丁七年，周人伐始呼之戎，克之。十一年，周人伐翳徒之戎，捷其三大夫也。”(38)從(cong) 武乙三十五年至太丁十一年的十多年中，王季率周人與(yu) “戎”人屢戰不息，以致被殷人封為(wei) “牧師”，這應該就是《未濟》卦九四爻辭“震(岐)用(周)伐鬼方三年，有賞於(yu) 大國”之所本。“鬼方”是“西落鬼戎”，王國維(1877～1927)已經指出(39)。所謂“有賞於(yu) 大國”，即“命為(wei) 殷牧師”。由此看，所謂“鬼方”當是“戎”之泛稱，不但“西落鬼戎”屬之，“燕京之戎”、“餘(yu) 無之戎”，甚至“始呼之戎”、“翳徒之戎”也皆屬之。明白了這一點，我們(men) 就知道“伐鬼方三年”，決(jue) 不僅(jin) 僅(jin) 三年，即使是從(cong) 武乙三十五年算到太丁四年，至少也得四五年以上。

王季是殷王武乙(前1147～前1113)、太丁(即文丁，前1112～前1102)時人，距殷高宗武丁已遠。因此，說《既濟》卦九三爻辭的“高宗伐鬼方”與(yu) 《未濟》卦九四爻辭的“震(岐)用(周)伐鬼方”同為(wei) 一事絕無可能。王國維因而認為(wei) “震用伐鬼方”“非殷高宗武丁伐鬼方，其事甚明”(40)。但問題是兩(liang) 條爻辭吻合處太多了，唯一不解的就是“高宗”之說。筆者認為(wei) ，《既濟》卦九三爻辭的“高宗伐鬼方”之“高宗”，並沒有說是殷高宗，也可視為(wei) 周人自稱，是周人對自己先人的稱呼。周人稱王季為(wei) “高宗”，雖然沒有其他文獻的印證，但從(cong) 情理上、從(cong) 《周易》爻辭的邏輯上，是可以說通的。《既濟》卦九三爻辭所謂“高宗伐鬼方”，就是王季伐鬼方，也就是《未濟》卦九四爻辭的“震(岐)用(周)伐鬼方”。王季是周人之首領，又稱為(wei) “岐周”，理所當然。所謂“小人勿用”，肯定是“伐鬼方”用人不當，遭受過挫折。《竹書(shu) 紀年》所謂“太丁二年，周人伐燕京之戎，周師大敗也”，反映的應該就是此事。所謂“三年克之”，從(cong) 古本《竹書(shu) 紀年》的記載看，既涵蓋了“武乙三十五年，周王季伐西落鬼戎，俘二十翟王也”之事，也涵蓋了“太丁四年，周人伐餘(yu) 無之戎，克之”、“太丁七年，周人伐始呼之戎，克之。十一年，周人伐翳徒之戎，捷其三大夫也”之事。所以，所謂“三年”也當是虛指多年，絕非是實指三年而已。

由此可知，《周易》卦爻辭的兩(liang) 處“三年”，與(yu) 五處“三歲”意思都一樣，都應釋為(wei) “多年”、“數年”，而不應視為(wei) 實數。

三、“十年”

《周易》卦爻辭“十年”三見。注家也多以為(wei) 是實指，其實也可討論。

《屯》卦六二爻辭：“女子貞不字，十年乃字。”是說女子沒有動靜，婚後長時間不生小孩，過了很多年，才生下小孩。這裏的“十年”，不一定要解為(wei) 第十年，隻是說“不字”的時間很長而已。

《複》卦上六爻辭：“迷複，凶，有災眚。用行師，終有大敗；以其國，君凶，至於(yu) 十年不克征。”是說迷失正道而複返，會(hui) 有凶險，會(hui) 有災禍。作戰，終將慘遭敗績。治國理政，則國君凶險，國力長期不能恢複。所謂“十年不克征”，是極言“迷複”之害，多年也沒有出師作戰的能力。“十年”隻是言其時間之長，不是說剛好十年。

《頤》卦六三爻辭：“拂頤，貞，凶，十年勿用，無攸利。”“拂”當讀“弗”。“貞”，不動。是說不事頤養(yang) ，堅持不變，會(hui) 有凶險，多年也做不成事，沒有什麽(me) 好處。(41)這裏的“十年”，也是說“勿用”時間很長，並不是說剛好就十年“勿用”。

所以，這三處的“十年”皆為(wei) 虛指，是“很多年”、“很久”的意思。涵義(yi) 與(yu) “三年”、“三歲”並沒有本質的不同。

四、“三日”

《周易》卦爻辭“三日”五見。如《明夷》卦初九爻辭：“明夷於(yu) 飛，垂其翼；君子於(yu) 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言”，通“衍”。聞一多《古典新義(yi) ·周易義(yi) 證類纂》：“言、辛當同字。《說文》曰：‘辛，辛也，讀若愆。’……《易》凡言‘有言’，讀為(wei) 有愆。”(42)這是說在黑暗時，不能展翅高飛；君子出門，多日也沒有飯吃。此時有所前往，主人將會(hui) 有過失。(43)“三日不食”，不是說隻有三天“不食”，而是說多日不食。這裏的“三日”並非實指，而是虛數。

《蠱》卦卦辭雲(yun) ：“蠱，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後甲三日。”一般訓“元”為(wei) “大”，“元亨”連讀。但蠱亂(luan) 怎麽(me) 會(hui) “大亨”?顯然有問題。其實“元”應單獨為(wei) 句，當訓為(wei) 善。《左傳(chuan) ·襄公九年》載：“(穆)薑曰：‘亡!是於(yu) 《周易》曰：“隨：元亨利貞，無咎。”元，體(ti) 之長也……而有不仁，不可謂元。’”(44)《文言傳(chuan) 》也說：“元者，善之長也……君子體(ti) 仁足以長人。”(45)“元者，善之長也”，這是說“元”是善之首。“而有不仁，不可謂元”，換言之，要做到“仁”，方可謂之“元”。也就是說“仁”就是“元”。(46)“蠱，元，亨”，這是說蠱亂(luan) 雖然是壞事，但能做到“仁”，善為(wei) 處理，也能亨通吉利。“甲”字的舊訓很多，但也難說通。疑當讀為(wei) “柙”，本為(wei) 關(guan) 猛獸(shou) 的木籠，引申為(wei) 約束、矯正。“三日”，並非是實指三天，而是多日、數日之意。因此，《蠱》卦卦辭“蠱，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後甲三日”，是說蠱亂(luan) ，能夠善為(wei) 處理，也能亨通，涉越大河也會(hui) 有利。這就是在蠱亂(luan) 發生前要嚴(yan) 加防範，蠱亂(luan) 發生後要一一矯正，做好善後。(47

《巽》卦九五爻辭：“貞，吉，悔亡，無不利。無初有終；先庚三日，後庚三日，吉。”舊注也多不可信，當另作新解。“貞”字《文言傳(chuan) 》“貞固足以幹事”釋其為(wei) “固”，《左傳(chuan) ·襄公九年》所記“穆薑”說同。甲骨文、金文中，“貞”、“鼎”本同字。“貞”字所從(cong) 之“貝”實即鼎。鼎，定也。因而貞也有定義(yi) 。《釋名·釋言語》：“貞，定也，精定不動惑也。”(48)《係辭傳(chuan) 》：“天下之動，貞夫一者也。”(49)“貞夫一”，對“天下之動”而言，“貞”就是“定”。《逸周書(shu) ·祭公》：“維天貞文王之董用威。”俞樾按：“貞，當訓定。”(50)《訟》卦九四爻辭：“安貞，吉。”《小象》曰：“安貞不失也。”王引之曰：“謂安靜不犯，不失其正。”(51)是釋“貞”為(wei) “靜”。定、固、靜，意義(yi) 相近，都是不動的意思。(52)所以，“貞”就是堅守不動。“庚”，疑讀為(wei) “賡”，量度，籌劃。《廣韻·庚韻》：“賡，經也。”《詩·大雅·靈台》：“經始靈台，經之營之。”“三日”，也不一定是指三天，而是多日、多點時間的意思。所以，此爻辭是說：堅守不動則吉利，悔恨就會(hui) 消失，沒有什麽(me) 不利。開始不順卻有好的結果，事前事後多用心籌劃，就會(hui) 吉利。(53)

由此可見，《周易》卦爻辭的這五處“三日”，皆非實指，都是虛數，都是多日、數天的意思。

五、“七日”

《周易》卦爻辭“七日”三見。如《震》卦六二爻辭雲(yun) ：“震來，厲，億(yi) 喪(sang) 貝；躋於(yu) 九陵，勿逐，七日得。”是說驚雷乍響，會(hui) 有危險，估計會(hui) 損失資財；登高望遠，不要去管它，不久之後損失了的就會(hui) 回來。“億(yi) ”，當讀為(wei) “意”，訓為(wei) “度”，是估計、猜度的意思。“躋”，登。“九陵”，高陵。(54)這裏的“九”，也是虛數，並非實指。從(cong) “勿逐”的從(cong) 容放心看，“七日”當指時間不長，過不了多久，是幾天的意思，並不一定是7天。

《既濟》六二爻辭：“婦喪(sang) 其茀，勿逐，七日得。”是說婦人丟(diu) 失了首飾，不用追尋，過幾天就會(hui) 複得。(55)“婦喪(sang) 其茀”而勸其“勿逐”，“七日”不能說是實指，剛好7天，也應該是數日、幾天的意思。

以此來看《複》卦卦辭，應該能獲得啟發。其“七日來複”的涵義(yi) ，曆來聚訟不已，不能確詁。吾兄舒大剛教授及其高足鍾雅婷最近將“七日來複”的諸家解釋作了一個(ge) 歸納，並提出了他們(men) 的新見。這樣，實際上就分成了七家。一是“卦氣說”以“六日七分”解“七日”，以鄭玄、王弼為(wei) 代表。二是“辟卦說”以“十一月”當“七日”，以唐人侯果為(wei) 代表。三是“卦變說”以“陰陽七變”解“七日”，以宋儒程頤(1033～1107)為(wei) 代表。四是用“七日來複”以示“憂患”，如宋人耿南仲(?～1129)。五是以神秘數字解“七日”，如今人束景南、劉金明。六是以月相解“七日”，以王國維的“月相四分”說來解釋“七日來複”，如今人王長紅。七是舒、鍾文為(wei) 代表，以火曆解“七日”，按照辟卦也就是十二月卦的理論，複卦為(wei) 十一月，但這是以周曆建子(十一月)為(wei) 說，火曆則是建辰(即以夏曆三月為(wei) 歲首)，所以複卦就成為(wei) 七月了。(56)這一歸納雖然詳盡，不過還可再補充。比如屈萬(wan) 裏(1907～1979)就認為(wei) ：《複》卦為(wei) 《剝》卦之反，《複》卦之一陽，曆六爻而至《剝》卦，再返回於(yu) 《複》卦，這樣，一共經曆了七爻。卦辭此處是以一爻當一日，(57)回返經曆了七爻，故謂之“七日”。這是以反對卦解“七日”。以圖表示，即：

這些說法雖各有其根據，亦言之成理，但從(cong) 《周易》卦爻辭時間數量表示的整體(ti) 性、一致性看，卻往往是通於(yu) 此而不通於(yu) 彼，難以取信。

筆者認為(wei) ：《複》卦卦辭“其”可訓為(wei) “有”。吳昌瑩《經詞衍釋》：“其，猶‘有’也。《禮記》：‘三代之王也，必先其令聞。’舊解訓曰：已有令善之聲聞是也。‘庶子不祭，明其宗也。’謂明有宗子也。‘天下其幾矣。’言有幾也。《左傳(chuan) 》隱元年：‘其誰曰不然?’猶有誰曰不是也。文二年：‘臧文仲其不仁者三，不知者三。’昭五年：‘備之若何，誰其重此?’成八年：‘辟陋在夷，其孰以我為(wei) 虞?’《周語》：‘民所曹好，鮮其不濟；民所曹惡，鮮其不廢。’‘其’皆言‘有’也。凡經言‘豈其’者，猶言‘豈有’也。”(58)其說是。“道”，路，此指規律。“反複其道”，是說陽氣的回複有一定的規律。“七日來複”，即數日來複，幾天後就回複。這裏的“七日”，與(yu) 《震》卦六二爻辭、《既濟》六二爻辭同，皆非實數，都是虛指，言其時間不長也。因此，卦辭“複，亨。出入無疾，朋來無咎；反複其道，七日來複；利有攸往”，是說陽氣複反，亨通。出而又入，沒有疾患；群陽複反，沒有咎責。陽氣的回複有一定的規律，過不了多久必將回複。利於(yu) 有所前往。

除了“三歲”、“三年”、“十年”、“三日”、“七日”這些時間數量詞組外，《臨(lin) 》卦卦辭還有：“臨(lin) ，元，亨；利貞，至於(yu) 八月有凶。”是說監臨(lin) ，善為(wei) 處理，就會(hui) 亨通；利於(yu) 守靜，但到了八月則會(hui) 有凶險。“八月”為(wei) 仲秋之月，《禮記·月令》說：“是月也，殺氣浸盛，陽氣日衰。”這是說君臨(lin) 天下，當以守靜為(wei) 利，但也當因時而異。(59)這裏的“八月”，“八”是序數，“八月”即第八月，自然是實指，大家都沒有異議。

由上麵的討論我們(men) 可以得出結論：《周易》卦爻辭的時間數量詞組，其表時間的量詞是確定的，如“日”、“歲”、“年”、“月”。表時間的基數則是不確定的，往往是虛指，如“三”、“七”、“十”。但表序數時，則還是實指。所以，《周易》卦爻辭的“三歲”、“三年”、“十年”、“三日”、“七日”，都不是實指，而是虛數。“三歲”、“三年”、“十年”，都是數年的意思，“三日”、“七日”都是數日的意思；而“八月”，則是確指第八月。不懂得《周易》卦爻辭時間數量表示的這些虛虛實實，以虛為(wei) 實，隻能是方枘圓鑿。以此來解讀《周易》卦爻辭，求其真義(yi) ，隻能說是緣木求魚。

【注釋】

①高亨：《周易古經今注》重訂本，北京：中華書(shu) 局，2007年，第246、325頁。

②黃壽祺、張善文：《周易譯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第87、174、325頁。

③黃壽祺、張善文：《周易譯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第274、314頁。

④金景芳、呂紹綱：《周易全解》修訂本，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年，第251、439頁。

⑤漢語大字典編輯委員會(hui) ：《漢語大字典》，武漢：湖北辭書(shu) 出版社、成都：四川辭書(shu) 出版社，1987年，第4頁。

⑥廖名春：《周易經傳(chuan) 十五講》，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2年，第81頁。

⑦孫詒讓：《周禮正義(yi) 》，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7年，第2819頁。

⑧孔穎達：《周易正義(yi) 》，《十三經注疏》標點本，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第356頁。

⑨《韓詩外傳(chuan) ·季孫治魯》：“三年而庫無拘人。”

⑩楊伯峻：《春秋左傳(chuan) 注》，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1年，第1194頁。

(11)廖名春：《周易經傳(chuan) 十五講》，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2年，第98頁。

(12)廖名春：《周易經傳(chuan) 十五講》，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2年，第119頁。

(13)廖名春：《周易經傳(chuan) 十五講》，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2年，第128頁。

(14)廖名春：《周易經傳(chuan) 十五講》，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2年，第131頁。

(15)詳見林漢仕：《易傳(chuan) 廣玩·既濟(水火)》，台北：文史哲出版社，1999年，第317～328頁。

(16)高亨：《周易古經今注》重訂本，北京：中華書(shu) 局，2007年，第346頁。

(17)姚配中：《周易姚氏學》卷13，《續修四庫全書(shu) 》經部易類第30冊(ce) ，第625頁，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年。

(18)程平山：《竹書(shu) 紀年流傳(chuan) 考》，第650頁，未刊本。

(19)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電子版)，經部易類《周易玩辭》卷12，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1997年。

(20)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電子版)，經部易類《禦纂周易折中》卷8，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1997年。

(21)胡樸安：《周易古史觀》，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第275頁。

(22)高亨：《周易古經今注》，上海：上海書(shu) 店出版社，1991年8月影印《民國叢(cong) 書(shu) 》本，第222頁。

(23)王玉哲：《中華遠古史》，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9年，第461頁。

(24)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電子版)，經部禮類禮記之屬《禮記注疏》卷28，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1997年。

(25)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電子版)，史部正史類《史記》卷2，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1997年。

(26)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電子版)，經部書(shu) 類《尚書(shu) 注疏》卷3，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1997年。

(27)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電子版)，經部書(shu) 類《尚書(shu) 注疏》卷3，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1997年。

(28)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電子版)，經部五經總義(yi) 類《九經古義(yi) 》卷3，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1997年。

(29)王念孫：《讀書(shu) 雜誌·逸周書(shu) 第一》，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1985年，第5頁。

(30)孫詒讓：《墨子閑詁》，北京：中華書(shu) 局，2001年，第112～113頁。

(31)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電子版)，經部五經總義(yi) 類《十三經注疏正字》卷3，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1997年。

(32)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電子版)，經部易類《周易會(hui) 通》卷11，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1997年。

(33)廖名春：《周易經傳(chuan) 十五講》，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2年，第140頁。案：筆者2012年11月30日下午在上海財經大學舉(ju) 行的“第三屆中國國際易道論壇”大會(hui) 上做過《〈周易·既濟〉九四爻辭“震用伐鬼方”解》的報告，有過詳細的討論。

(34)如李光地就說：“‘三年有賞於(yu) 大國’，言三年之間賞勞師旅不絕，非謂事定論賞也。”參見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經部易類《禦纂周易折中》卷8。淮南王安上書(shu) 雲(yun) ：“《周易》曰：‘高宗伐鬼方，三年而克之。’鬼方，小蠻夷；高宗，殷之盛天子也。以盛天子伐蠻夷，三年而後克，言用兵之不可不重也。”《漢紀》十《武帝紀》文略同。

(35)《漢書(shu) ·嚴(yan) 助傳(chuan) 》：淮南王劉安上書(shu) 雲(yun) ：“《周易》曰：‘高宗伐鬼方，三年而克之。’鬼方，小蠻夷；高宗，殷之盛天子也。以盛天子伐蠻夷，三年而後克，言用兵之不可不重也。”《漢紀》十《武帝紀》文略同。

(36)虞翻《注》：高宗，殷王武丁。鬼方，國名。幹為(wei) 高宗，坤為(wei) 鬼方；幹二之坤五。故“高宗伐鬼方”。坤為(wei) 年，位在三，故“三年”。坤為(wei) 小人，二上克五，故“三年克之，小人勿用”。見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經部易類《周易集解》卷12。

(37)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電子版)，子部類書(shu) 類《太平禦覽》卷83，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1997年。

(38)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電子版)，史部正史類《後漢書(shu) 》卷117，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1997年。

(39)王國維：《鬼方昆夷玁狁考》，載《觀堂集林》卷13，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2001年，第296～300頁。

(40)王國維：《鬼方昆夷玁狁考》，載《觀堂集林》卷13，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2001年，第296～300頁。

(41)廖名春：《周易經傳(chuan) 十五講》，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2年，第96頁。

(42)聞一多：《古典新義(yi) ·周易義(yi) 證類纂》，載《聞一多全集》第10冊(ce) ，武漢：湖北人民出版社，1993年，第249～250頁。

(43)廖名春：《周易經傳(chuan) 十五講》，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2年，第107頁。

(44)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電子版)，經部春秋類《春秋左傳(chuan) 注疏》卷30，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1997年。

(45)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電子版)，經部易類《周易注疏》卷1，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1997年。

(46)詳細論證，參見廖名春：《周易卦爻辭的哲學》，《文史》2014年第1輯。

(47)廖名春：《周易經傳(chuan) 十五講》，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2年，第86頁。按，此說有所修正。

(48)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電子版)，經部小學類訓詁之屬《釋名》卷4，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1997年。

(49)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電子版)，經部易類《周易注疏》卷12，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1997年。

(50)俞樾：《群經平議·周書(shu) 》，《續修四庫全書(shu) 》第178冊(ce)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年，第117頁。

(51)王引之：《經義(yi) 述聞·周易上》，《續修四庫全書(shu) 》第174冊(ce)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年，第286頁。

(52)“虞氏說‘貞’有二義(yi) ：失位者以之正為(wei) 貞，得位者以不動為(wei) 貞。”參見曹元弼：《複禮堂文集》，中華文史叢(cong) 書(shu) 之四十六，民國六年刊本影印，華文書(shu) 局，第106頁。

(53)廖名春：《周易經傳(chuan) 十五講》，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2年，第133頁。

(54)廖名春：《周易經傳(chuan) 十五講》，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2年，第126頁。

(55)廖名春：《周易經傳(chuan) 十五講》，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2年，第139頁。

(56)舒大剛、鍾雅婷：《〈周易〉複卦卦辭“七日來複”新詮》，《周易研究》2014年第2期。

(57)屈萬(wan) 裏：《周易卦爻辭成於(yu) 周武王時考》，《書(shu) 傭(yong) 論學集》，台北：開明書(shu) 店，1980年，第13頁。

(58)吳昌瑩：《經詞衍釋》，北京：中華書(shu) 局，1956年，第88～89頁。

(59)廖名春：《周易經傳(chuan) 十五講》，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2年，第86頁。

責任編輯：葛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