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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紀作者簡介:丁紀,原名丁元軍(jun) ,男,西元一九六六年生,山東(dong) 平度人,現為(wei) 四川大學哲學係副教授。著有《論語讀詮》(巴蜀書(shu) 社2005年)《大學條解》(中華書(shu) 局2012年)等。 |
德行科下的博學於(yu) 文
作者:丁紀(四川大學公共管理學院哲學係副教授)
來源:《天府新論》2016年第1期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臘月十四日甲辰
耶穌2016年1月23日
編者按
百餘(yu) 年前,清政府實行學製改革,從(cong) 此拉開了對西學亦步亦趨的大幕。置身數千年未有之變局,中國傳(chuan) 統學術遭受比佛教輸入更為(wei) 激烈的西學衝(chong) 擊。道術為(wei) 天下裂,傳(chuan) 統的人文教化之學分化為(wei) 現代諸人文、社會(hui) 學科,儒家學統隨之崩解。學統是道統的肉身,道非學不明,學統不立,道統焉傳(chuan) ?反省以現代西方學科範式來改造中國傳(chuan) 統學術的削足適履,構建中國學術的自主性以重建學統、賡續道統,毋寧說是現代新儒家乃至每一位現代中國學人的天命所在。
基於(yu) 此,《天府新論》編輯部聯合弘道書(shu) 院,於(yu) 2015年12月5日在都江堰文廟共同主辦了“範式轉移與(yu) 學統重建——現代學科分化背景下的儒家天命”研討會(hui) ,這是繼去年我刊主辦“儒家思想與(yu) 中國改革”研討會(hui) 後的第二屆“天府新儒學論壇”。 此次會(hui) 議邀集了法學、政治學、外交學、心理學、曆史學、哲學等學科代表,圍繞學科分化、範式轉移、理論創新、經學複興(xing) 和學統重建等議題作了比較深入的探討,在此輯錄會(hui) 議精彩發言以饗讀者。以下內(nei) 容已經發言者審訂,本刊略有刪節。
盛洪:謝謝羅教授,講得非常精彩!“學戰”這個(ge) 概念非常重要,其實就是文化間競爭(zheng) 。我們(men) 現在討論儒學,它也是在這樣一種現代情境中,世界各大文明之間在競爭(zheng) 。再講所謂的儒家道統、儒家學統的時候,就是要考慮在這樣一種各文明互相競爭(zheng) 的條件下,基督教文明或西方文明占據優(you) 勢地位的這樣一個(ge) 情境下競爭(zheng) 。這是要思考的,我們(men) 不是在真空中去搞什麽(me) 儒家道統或學統的重建。儒家其實從(cong) 來就不是在一個(ge) 文化傳(chuan) 統的真空中建立起來的,它的創立時期其實就是多個(ge) 學統在互相競爭(zheng) ,在春秋戰國時期存在這樣的情境。後來兩(liang) 千年多年裏儒家也不是一尊獨大的,像佛、道、法其實都占據了一定的位置,有些時候佛更厲害。其實,儒家發展過程中,有非常充分的和其它文化傳(chuan) 統互相競爭(zheng) 、和平共處的經驗。羅教授剛才講到的“不同時而不同國”是非常棒的。但是確實有一些傳(chuan) 統是要隨著時代、隨著國家而變,有些東(dong) 西可能相對來說比較永恒,像猶太教、基督教、佛教實際上也是跨越時代的。考慮一種文化在什麽(me) 樣的情況下應該做什麽(me) 樣的調整,在重建的過程中,怎麽(me) 跟其它文明互動,可能很重要。下麵還有一位發言人是丁紀教授。
丁紀:德行科下的博學於(yu) 文
在文廟,所謂“優(you) 入聖域”,感覺既特別安妥,卻也非常惶恐。
我的題目叫做《德行科下的博學於(yu) 文》。按這個(ge) 題目來看,應該是要從(cong) 孔門四科切入,去談對博文約禮之旨的理解,以期照應上會(hui) 題。但我會(hui) 在前麵花很多的時間直接去講我所理解的“範式轉移”和“學統重建”的關(guan) 係問題。這個(ge) 問題剛才秋風教授在開篇詞裏麵已經談到,羅誌田教授也有涉及,我不知道自己的理解跟他們(men) 兩(liang) 位所說相比,會(hui) 有怎樣的一個(ge) 異同。我大概屬於(yu) 羅老師說的那種比較懷有保守心態的人吧,那我之所說自然也就會(hui) 帶上這樣一種旨趣。在經過一個(ge) 很長的開頭之後,我剩下的時間應該不會(hui) 很多,針對本題所擬的內(nei) 容反而不能獲得從(cong) 容展開,這一點需要預加說明。
此次會(hui) 議的會(hui) 題叫做“範式轉移與(yu) 學統重建——現代學科分化背景下的儒家天命”。據會(hui) 議邀請函說,這個(ge) 所謂“現代”,是以清末廢除科舉(ju) 作為(wei) 一個(ge) 標誌而開始的。這個(ge) 問題如果要稍稍追究一下,我們(men) 所討論的既是學統或者學製問題,那麽(me) ,把壬寅年或者癸卯年的議定學堂章程當成是這個(ge) “現代”的起點,可能更適宜一些,這就比廢科舉(ju) 還要早兩(liang) 三年。而對於(yu) 所謂“學科範式”,邀請函裏的一個(ge) 定位是,以現代西方學科範式為(wei) 基礎、一直持續到現在的這樣一個(ge) 已經有一百一十多年曆史的學科範式。與(yu) 此對照,如果我把中國學問承傳(chuan) 數千年的這個(ge) 傳(chuan) 統,它中間的形態嬗變,簡單來說,就是從(cong) 六藝到六略到四部,把這中間的變化也稱之為(wei) “範式轉移”,這好像是可以說的;但稱此為(wei) “範式轉移”可以,說這中間有這麽(me) 多的“範式轉移”就足以表明過去的中國學者或儒家學者也已多次麵臨(lin) 過一個(ge) “學統重建”的問題,這個(ge) 恐怕還不能說。那麽(me) ,談到“範式轉移”和“學統重建”的關(guan) 係,這個(ge) 問題就出來了。
在我的理解,全部的中國學問形態,它的基源、母型、典範,無非從(cong) 孔子六藝之文、四科之教來。後來比如說六略、比如說四部,六略之第一略為(wei) 六藝略,四部之第一部為(wei) 經部,六藝略和經部都分九類(經部“五經總義(yi) ”一類不計入此數)。為(wei) 什麽(me) 刻意保持為(wei) 九類這樣一個(ge) 數目字?是要直接照應上《中庸》“凡為(wei) 天下國家有九經”的話。但是,所謂六藝略為(wei) 六略之第一略、經部為(wei) 四部之第一部,最關(guan) 鍵的是,核心都在於(yu) 六藝、六經。因此,從(cong) 六略到四部,這中間的變化如果確實可以“範式轉移”稱呼,那麽(me) ,由六藝內(nei) 容及其地位一貫之保持,就可以說,“學統重建”問題並沒有隨“範式轉移”而發生。所有那些被稱作“範式轉移”的事情,並沒有發生敗壞或者絕斷學統的效應,相反,無論範式如何變化轉移,保持儒家學統的綿延不絕,都是過去中國學者的第一意識。所以,“學統重建”問題之不發生就屬當然,而過去的中國學者亦固沒有一種“學統重建”的曆史經驗可以提供給我們(men) 直接加以分享。
過去的中國學者麵臨(lin) 的不是“學統重建”問題,隻是儒家學統的延續、保持而已。但是在一百多年前,所謂“現代學科分化背景下”發生的事情,恰恰是以絕斷儒家學統為(wei) 目的的,或至少在事實上造成了這樣一種最大惡果。如果那時發生的真是一次“範式轉移”,那我就會(hui) 說,這次的“範式轉移”較之以往的曆次“範式轉移”都不同:它不是轉移了某一種範式,而是轉移了過去的一切範式;它不是僅(jin) 僅(jin) 要完成“範式轉移”,它還要根本上轉移過去的“範式轉移”,從(cong) 而使得過去的一切“範式轉移”倒不像是在尋求變化、嬗替,倒更像是在演示當麵對知識形態的跌宕起伏時,出於(yu) 一種儒家學統意識,應該如何忠實一貫地表達和主張這種學統觀。一百多年前的這次事件,當時操學術權柄者自己並沒有自稱是在從(cong) 事“範式轉移”的事情,乃後來好事者為(wei) 之,是不是一個(ge) 恰當的命名,這個(ge) 很難說。但是或有意或無意,用“範式轉移”去稱呼百年前所發生的那個(ge) 事情,到底掩藏了一種從(cong) 古未有的學統中斷的事實,和事實的嚴(yan) 峻、慘痛程度相比,以“範式轉移”稱之,實不免言之過巧之嫌。
所以我認為(wei) ,“範式轉移”和“學統重建”二者並不具有一種伴生關(guan) 係。“範式轉移”並不必然引發“學統重建”問題;假如即將發生的是一次新的“範式轉移”,那麽(me) ,“學統重建”也並不能從(cong) “範式轉移”裏麵獲得其決(jue) 定性的機緣和條件。“範式轉移”所謀求的,不過是唾棄舊範式、追逐新範式而已;誌在維護或者重建儒家學統的人,一定不能輕易地把我們(men) 自己真正的目標,以為(wei) 可以順當地兌(dui) 換成對某種新範式的獵獲。
這個(ge) 一百多年前建立的現代學科範式,現在如果麵臨(lin) 一波新的“範式轉移”,我們(men) 不得不予以指出,這其實正是現代學科範式內(nei) 在自我演化的一個(ge) 結果。當然不乏許多的外緣,如政治的、社會(hui) 的、市場的,等等,在不斷發生幹預作用,但學科範式的自我演化是主因。相比較於(yu) 政治、社會(hui) 等等,學科範式化的知識形態作為(wei) 權力更其隱形,但是,每一次的“範式轉移”其實都具有這樣一種意義(yi) ,即,它首先是一種知識權力自導自演的話語權力表達。所以,當一波新的“範式轉移”來臨(lin) ,並不意味著那個(ge) 延續百年的現代學科範式走到了盡頭,隻不過是它要重新粉墨一番,“重打鑼鼓另開張”,用另外一種方式宣示自己的存在而已。這樣說,並不意味著說即將發生的事情隻是一場無謂的重複,知識權力通過不斷創造出自我表達機會(hui) ,可以達到這樣一些目的:它把曾經偶然的事情,做成了“鐵的事實”;它把過去我們(men) 一向存疑的,或顯以為(wei) 不正當的,進行了一種正當性追認;同時,它一次又一次地把它想邊緣化的邊緣化了、把它想排除的排除了。我說,這就是學科範式轉移抱有的一種隱微的目的。結合儒家學統的話題,比如說,通過一次新的“範式轉移”,來確認一百多年前的那次“範式轉移”對中國現代學術的“奠基地位”;比如說,通過新的“範式轉移”,來追認前一次“範式轉移”所造成的學統中斷這一惡劣事實,謂此中斷為(wei) 正當合法的;比如說,通過不斷的“範式轉移”,不是一次性地,而是一次又一次地把儒家學統之殘渣餘(yu) 孽從(cong) 所謂現代學科範式裏麵掃蕩殆盡,以杜絕儒家學統複蘇或重建的任何衝(chong) 動與(yu) 可能。這次“範式轉移”,很可能也會(hui) 達到這樣一些目的。因為(wei) 我們(men) 最近所經曆的這個(ge) 百年,往往能提供這樣一些經驗。這一百多年裏,凡是有可以叫做“範式轉移”或者“類範式轉移”的事情發生,它幾乎都會(hui) 導致一個(ge) 結果,就是使得本來就非常寡淡的儒門或者儒家精神更加淡薄一分。那麽(me) ,當一次新的“範式轉移”果然要來的時候,我們(men) 該為(wei) 它歡呼嗎?我們(men) 該抱有一份期待嗎?一個(ge) 儒家心靈當此,在躬自傷(shang) 悼之餘(yu) ,恰恰應該百倍警惕。
這樣說,似稍嫌沉重,換一種輕鬆些的口氣。範式理論終究不免於(yu) 一種知識相對主義(yi) 之嗅味;而真正的儒家學統之重建,則一定要誌在斯文的儒者自覺為(wei) 之。誌在斯文,與(yu) 謀求一種新範式,二者不能夠出於(yu) 同一種積極性、主動性。
《論語》裏麵凡提到“文”或者“藝”,幾乎都可以用六藝、六經去做直接對應。子曰“行有餘(yu) 力,則以學文”,“文”,朱子解曰:“謂《詩》《書(shu) 》六藝之文”;子曰“誌於(yu) 道,據於(yu) 德,依於(yu) 仁,遊於(yu) 藝”,“藝”,朱子解曰:“禮樂(le) 之文,射禦書(shu) 數之法”;《論語》總章二五四列孔門四科,曰德行、曰言語、曰政事、曰文學,“文學”,劉寶楠引朱彝尊解曰:“《詩》《書(shu) 》禮樂(le) ,定自孔子;發明章句,始於(yu) 子夏”,也指六藝,隻不過兼後儒傳(chuan) 記之學而言之。我的意思是,儒家學者的一種學統意識,或者說,佑護儒家學統的這樣一種自覺,誠屬儒者的一項重大天命;則儒者之天命意識,在遭際這樣一種曆史關(guan) 頭的時候,是一定要以身當之,而凝結為(wei) 以此身去擔當斯文這樣一種自命與(yu) 自負的。夫子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zi) 乎!天之將喪(sang) 斯文也,後死者不得與(yu) 於(yu) 斯文也;天之未喪(sang) 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這就是一個(ge) 對斯文傳(chuan) 統的自負、自命,是一個(ge) 給後儒樹立的以身當之的最高典範。
所以,學統的斷還是不斷,學統重建如之何謂之建或者不建,唯一的指標,就是六藝內(nei) 容及其地位是否得一貫之保持。誌在儒家學統之重建,就要具有一種超越範式的自覺,在一切知識樣態、學問範式的變化更迭之上,始終就像是六略學者、就像是四部學者,六略學者之設六藝略為(wei) 第一略、四部學者之設經部為(wei) 第一部,像他們(men) 所做的那樣,始終致力於(yu) 儒家斯文傳(chuan) 統之一貫化、貫穿性的落實和達成。在我看來,這才是所謂的“學統重建”。
這是我的一個(ge) 比較拖遝的開頭,以下轉入本題。
跟四科相比較,六藝的提法更宏觀,是在做一種大的知識部類劃分,它的影響也更多表現在官學係統裏麵,而形成一種知識的以及整個(ge) 國家教化係統的穩當格局;相較於(yu) 此,四科作為(wei) 一種科別、教法意義(yi) 上的劃分或者列舉(ju) ,就更加微觀、更具實驗性,它更多表現在富有私學意味的教學活動中,更多帶有學者個(ge) 人的學問或生命特性。這當然並不是一個(ge) 嚴(yan) 格的說法,隻想借以把兩(liang) 方麵的差異性做一定之顯示。如,我說四科更微觀,但四科之文學科,用前儒的解釋已經說了,文學乃指六藝,則這個(ge) 微觀裏麵倒可以容納更加宏觀的東(dong) 西。所以我說這並不是在用嚴(yan) 格的方式進行對比論證。
孔門四科影響後世最著名的一個(ge) 例子,是北宋胡安定的“蘇湖教法”。蘇湖教法分兩(liang) 齋課士,一個(ge) 是經義(yi) 齋,一個(ge) 是治道齋。關(guan) 於(yu) 經義(yi) 齋,現在可以看到的正麵材料不多,但我們(men) 可以大致不差地進行揣摩,就是以研磨六藝為(wei) 職誌的。關(guan) 於(yu) 治道齋,程子身為(wei) 安定弟子,有一個(ge) 簡要介紹,《遺書(shu) 》卷二有曰:“學者有欲明治道者,講之於(yu) 中,如治民、治兵、水利、算數之類。”由此可以了解治道齋教學之內(nei) 容與(yu) 範圍。清初顏習(xi) 齋《四存編》嚐評論曰:“秦漢以降,則著述講論之功多,而實學實教之力少。宋儒惟胡子立經義(yi) 、治事齋,雖分析已差,而其事頗實矣……”他論安定之分科,謂為(wei) “分析已差”,但是看顏習(xi) 齋自己開辦漳南書(shu) 院時的做法,一麵亦沿用分科教學法,另一麵,他分設六齋:文事、武備、經史、藝能、理學、帖括。這樣的六齋之設,比較於(yu) 胡安定的兩(liang) 齋以及治道齋所涉之具體(ti) 內(nei) 容,乃或不免貽人“分析愈差”之譏。但分析的差或不差,亦始終要衡準於(yu) 孔門四科,那就要更仔細地來理會(hui) 四科內(nei) 部的關(guan) 係。但我的限時快要到了,下麵隻能對大致思路作一粗略說明。如果能有機會(hui) 獲從(cong) 容展開,我會(hui) 從(cong) 這樣一些方麵談談自己的理解:
通過對四科內(nei) 部關(guan) 係的分析,指出四科之間地位有高低,此一事實不容忽視。德行乃為(wei) 四科之首科,或曰,德行科為(wei) 孔門“第一學術”。德行地位既如此,如果進行一種今天意義(yi) 上的科別、科等從(cong) 高到下的排列劃分,則以六藝為(wei) 主要內(nei) 容的文學一科反成“末科”。此與(yu) 六藝略為(wei) 第一略、經部為(wei) 第一部的格局適成對照,這一點的意味先要盡量講清。第二,所謂“首科”、“末科”的區分過於(yu) 靜態,乃取一種邏輯的、形式的視角進行一種周延性的劃分。但其實我很懷疑這一點。四科應該是孔門十哲經先曆後,是每個(ge) 人都要經曆的,一番經曆下來,或止於(yu) 文學,或止於(yu) 政事,如顏子等則必達於(yu) 德行而後止,因此,這應該是一個(ge) 動態的、曆程性的列舉(ju) ,是一種地位標識或境界指認。
對四科意義(yi) 之體(ti) 認尚不止此。比如我會(hui) 問,德行既為(wei) 首科,顏子在其中矣,然則欲把聖人亦置諸此,行還是不行?那當然不行。因此可知,德行之上有東(dong) 西。如果以“純亦不已”說德行,德行之上更有“於(yu) 穆不已”者。又問,如果說德行一科不足以容聖人,那麽(me) ,以為(wei) 合四科可得聖人之全體(ti) ,行還是不行?也是不行。譬猶後來有孟子出,要放在哪一科?程子、朱子,要放在哪一科?都很難說。孟子、程朱若得及門,不知會(hui) 不會(hui) 有第五科出來?因此,四科既非周延性之劃分,恐亦非一種窮盡式之列舉(ju) 。
以孔門四科與(yu) 現代學科範式中學科之總體(ti) 布局與(yu) 門類設置對觀,取彼有我無、彼無我有之角度,可見有三個(ge) 焦點:一、德行;二、科學;三、宗教。如果時間充裕,我會(hui) 就著這樣三個(ge) 焦點分別談,此次也隻能言其大概。
第一,德行科。現代學科中無此科。德行科之為(wei) 首科,不能僅(jin) 為(wei) 一種“虛科”。如謂德行惟以彼三科為(wei) 事,則德行虛矣。須是自有其實事實功,如孔門之論仁、論孝;以其實事實功言,德行科須為(wei) “仁孝科”乃可謂得之。然在一種學統重建的工作中,儒家學者進求以德行為(wei) 首科,求之不得,須當有兜底之方案,至少可以將其做一種“孤科”安置,使為(wei) 此科之學者尚得容身於(yu) 天地間,不至以不得首科之地位便一齊俱廢。“德不孤,必有鄰”,乃為(wei) 成德者言,不得已而後孤,猶遠勝於(yu) 徹底之廢絕。
第二,諸科學,尤其是各種自然科學這一塊。或謂我們(men) 過去沒有,至少很弱。但從(cong) 孔門四科的關(guan) 係、從(cong) 博學於(yu) 文的含義(yi) 中可知,儒家對於(yu) 諸科學,是會(hui) 加以正視,至少不會(hui) 完全反對的。儒家會(hui) 反對的是出了毛病的科學,而非科學本身。要整治科學本身的毛病,就要於(yu) 博學於(yu) 文之“博”字中理會(hui) 出,原來德行固非空洞的德行,博文卻也不是泛然的博文。因此,博而有方、博而有要、博而有統、博而能反、博而能潤,必如斯乃得謂之博文。
第三,“宗教學”。中國學問一貫都不是宗教性的東(dong) 西,但是中國現代學科門類裏麵居然也有宗教一科,這是很奇怪的事情。關(guan) 於(yu) 宗教問題,原也可以放在論述“首科”的部分一起講,因為(wei) 有人以德行為(wei) 首科,有人以經部為(wei) 首科,但也有人以哲學為(wei) 首科,有人以宗教為(wei) 首科。之所以單獨成一個(ge) 話題,有一個(ge) 緣由。因為(wei) 今年夏曆六月間,本文草成初稿,當時本次會(hui) 議即擬召開,並有邀請劉小楓教授與(yu) 會(hui) 的計劃。所以,宗教科話題單提,對我而言是有所為(wei) 而為(wei) 的。嚴(yan) 壽澂先生一文,駁所謂“耶教救中國論”,中引韓文公《贈譯經僧》的兩(liang) 句詩曰:“隻今中國方多事,不用無端更亂(luan) 華。”我讀陳子昂《感遇》詩,有“莫以如玉心,探他明月珠”之句,自家本有明明之心如玉,舍卻此心,卻去探尋他人明珠,可謂智乎?“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未聞“它山之玉”可以攻玉者。陳子昂《感遇》詩又有曰:“吾聞西方化,清淨道彌敦。奈何窮金玉,雕刻以為(wei) 尊!”此所謂“西方化”,自非今所謂“西方化”,然巧取豪奪、雕刻為(wei) 工,古今兩(liang) “西方化”蓋亦一之!惟中國對他國、我方對彼方,雖如韓文公、陳子昂者,亦以中國之神為(wei) 一“方”之神矣。中國之神,非一“方”之神,乃“圓而神”。故中國之神,不可“方”物,惟圓乃神;以為(wei) 一“方”之神者,其神不神。
我大概就說這麽(me) 多。謝謝。
盛洪:這一節討論的範式和學統,都是非常重要的話題。我的理解,範式是指知識範式,它相對狹窄,可能丟(diu) 掉了很多的學統所包含的文化價(jia) 值、文化審美等之類的東(dong) 西,所以這兩(liang) 者並不是對等的。現在我們(men) 講的知識範式,實際上是在中國的大學係統中采取的知識範式,很多文化價(jia) 值和文化審美的東(dong) 西被丟(diu) 掉了,而在大學之外也沒有其它的文化組織存在,所以丁紀強調了學統中斷。現在的問題是,我們(men) 在模仿外國大學的時候,其實丟(diu) 掉了外國的其它東(dong) 西。比如說西方的大學之外還有教堂,我們(men) 的大學之外就沒東(dong) 西了。但是中國的知識分子認為(wei) 我們(men) 學到了西方所有的東(dong) 西,他們(men) 並沒有對應的想法。西方並不是沒有它的學統,也不是沒有它的文化價(jia) 值和文化審美,隻是我們(men) 不認為(wei) 它是學統。這也是近代以來中國知識分子犯的嚴(yan) 重錯誤。當然這個(ge) 問題非常複雜,我也沒有完全把握丁紀的意思,也沒有足夠的時間讓丁紀展開,很抱歉。不過我們(men) 還有一點時間,下麵就是自由討論。
黃光國:羅教授提了一個(ge) 很重要的問題,他說範式這個(ge) 概念不是中國有的,確實不是中國有的。今年11月7日,我的學生幫我辦了一場退休研討會(hui) ,有一位學曆史的學生陳複,現在已經在教書(shu) ,寫(xie) 了一篇論文,題為(wei) 《黃光國難題》,他說我最想解決(jue) 的難題,就是範式轉移的問題。這個(ge) 範式的概念,在西方有很嚴(yan) 謹的定義(yi) ,它是以主客對立的概念作為(wei) 基礎。但我們(men) 的文化根本不是“主客對立”的,我們(men) 是天人合一的文化。這樣的概念,就是剛才丁教授所談的,六藝、四科、四部,它們(men) 都是連續的,不是西方斷裂式的。現在的問題就是說我們(men) 要怎樣把它們(men) 跟現代社會(hui) 科學聯係起來。過去我在做社會(hui) 科學本土化的時候,花了幾乎一年的時間寫(xie) 了一篇文章,這篇文章很少有人引用,可是很重要,叫做《現代性的不連續性假設與(yu) 建構實在論》,指出西方的範式其實是斷裂的,這個(ge) 斷裂對我們(men) 有很重要的意義(yi) 。建構實在論是維也納大學沃爾納(Friedrich Wallner)教授提出來的,其中一個(ge) 很重要的概念叫微世界(microworld),他認為(wei) :無論哪一種範式,基本上都是要建構一個(ge) 可以理解生活世界的微世界,建構微世界的基礎,就是科學哲學。我寫(xie) 這篇文章的主要目的就是強調,作為(wei) 一個(ge) 學者,我們(men) 要有高度的文化自覺,要了解西方人如何根據其科學哲學來建構科學微世界。你掌握了整套的科學哲學之後,就可以按照你的目的去建構科學微世界。過去我們(men) 在推動社會(hui) 科學本土化的時候,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丁教授剛才談到,儒門四科最重要的是德行。用我的話來講,德行是一套支撐住中國人生活世界的倫(lun) 理道德價(jia) 值。這一套價(jia) 值觀跟西方完全不一樣,沒有辦法用西方的思維來理解,用西方思維來看,怎麽(me) 看都不對,可是這一套永遠在那兒(er) ,現在還在那兒(er) 。剛才羅教授提到一句話,叫做“百姓日用而不知”,大家天天都是按照這樣的潛規則在生活,所以我們(men) 必須把這一套支撐住華人生活世界的先驗的形式架構建構出來。因為(wei) 百姓日用而不知,而且它又無所不在,所以它一旦被建構出來,其他的理論都可以連帶建構出來。為(wei) 什麽(me) 德行最重要?因為(wei) 其他很多的東(dong) 西都變了,可是這一套德行是不會(hui) 變的。而且用這個(ge) 架構去看西方,馬上可以看出個(ge) 人主義(yi) 以功利為(wei) 道德有什麽(me) 弱點。今天有關(guan) 現代的、國際的、國內(nei) 的、兩(liang) 岸的問題,都可以從(cong) 這個(ge) 角度去看。
曾亦:我提兩(liang) 個(ge) 問題。剛才黃光國教授講到中國的三次現代化,尤其把第一次現代化追溯到孔子,很有啟發性。那麽(me) ,我想提這樣一個(ge) 問題:因為(wei) 前兩(liang) 次現代化剛好對應於(yu) 傳(chuan) 統儒學的兩(liang) 種形態,應該可以說,儒學在這兩(liang) 次現代化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就目前中國正在進行的第三次現代化來說,儒學已不再具有在古代那種主導乃至獨尊的地位,甚至港台新儒學常常有在現代社會(hui) “花果飄零”的感慨,那麽(me) ,黃教授身在台灣,應該對港台新儒學有著更切近的了解,你又是如何看待熊十力、牟宗三代表的新儒學在第三次現代化中的努力和抱負,以及實際上所發生的作用?
我的第二個(ge) 問題,是針對丁紀老師提的。前麵丁紀老師提到在儒門四科中是以德行科居首,但是到了清末明初,現代的學科教育中似乎不再重視德行這個(ge) 方麵了。我們(men) 如果回到當時的曆史過程中,會(hui) 發現這個(ge) 過程其實是漸進實現的。因為(wei) 科舉(ju) 考試的廢除是在1905年,但在此之前,清政府已經著手在實施一些學製方麵的改革,大概是在1903年前後,就在當時的學堂教育中設立“修身”一科。此後雖然屢遭攻擊,但一直到1922年,“修身”科才最後廢除,而代以“公民教育”一科。在這個(ge) 過程中,很多人批評傳(chuan) 統講的修身內(nei) 容不過隻是注重個(ge) 人私德的培養(yang) ,這與(yu) 現代社會(hui) 要求的公民素質,有著巨大的不同。那麽(me) ,我想問丁紀老師:你如何看待清末民初人士對傳(chuan) 統修身的批評?此外,在目前儒學複興(xing) 的背景下,如何看待修身在現代生活中的重要性呢?
葉自成:我想給黃先生提一個(ge) 問題。你講牟宗三他們(men) 對中國文化傳(chuan) 承有很大的貢獻,我也非常讚同。但我想問的問題是,你覺得在牟宗三那個(ge) 地方,對新儒學的研究和開發有什麽(me) 問題?有一位新儒家說儒學要超越法治這個(ge) 階段,法治可以不要,可以直接進入到德治的這種境界,還有諸如此類的問題。總之,牟宗三的著作裏麵除了貢獻以外,還有沒有什麽(me) 問題?
再給丁教授提兩(liang) 個(ge) 問題。第一,我覺得你講的範式這個(ge) 概念太大,好像什麽(me) 都放進去了,範式其實指的是一個(ge) 學術共同體(ti) ,他們(men) 有著共同的經典、方法、經驗和理論。儒家內(nei) 部他是有範式轉移的,我覺得從(cong) 孔子這個(ge) 原點下來,到孟、荀有一種變化,然後到程、朱又有一種變化,到了王陽明又是一種變化。我覺得範式還是能用,從(cong) 這一點上講它是徹底的,但它可能是局部的,比如說以前把經學看得很重,到了王陽明的時候說不見得要去讀經典,我們(men) 自己去致良知就行了,我覺得這就是一種範式轉移,所以我覺得你對範式的理解太大了。第二,似乎你覺得,所有的東(dong) 西好像都是儒家出來的,其實不見得,我不讚同這樣講。我覺得中國的知識分子如老子、管子他們(men) ,不見得都讀過你的六藝六書(shu) ,所以我覺得儒學在中國知識界的主流影響要承認,但是不見得說中國的知識分子就一定要把儒學傳(chuan) 統的重建作為(wei) 一個(ge) 使命,這是不是有一些太誇大了。
任鋒:我問黃老師一個(ge) 問題,當你用“第三次現代化”的時候,我覺得還是要慎重一些,因為(wei) 在現在的這些話語當中很容易讓人覺得有比附之嫌。你還是用西方最近幾百年來這樣一個(ge) 社會(hui) 變遷的精神和各項製度的指標來界定它,然後又用這樣一套界定把它放回去,投射到中國的傳(chuan) 統當中,用它來講這是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你剛才也是用理性化、世俗化、除魅化這些指標,我覺得這種返回去的再追認還是要小心。其實我們(men) 是要認識中國這樣一個(ge) 文明傳(chuan) 統它自身的演變,它根本的特質在什麽(me) 地方,我們(men) 的路如果要叫的話,是不是一定要叫成現代化,甚至是第三次現代化,因為(wei) 這樣的名相如果不具體(ti) 界定它的實質內(nei) 涵的話,很容易混淆我們(men) 中西之間的某些根本性差異。其實關(guan) 於(yu) 韋伯那一係列的現代化標準,我想中國的學術界也有很多的反思和討論了。這是第一點。
第二點,剛才葉老師講知識分子的時候,我覺得也是要慎用一些概念,你說的管子肯定不是知識分子,孔子之書(shu) 也不好當知識分子之書(shu) ,因為(wei) 知識分子本身是個(ge) 現代性的現象,以前的這些文化、政治人到底用什麽(me) 來界定,現在也是有很多討論的,知識分子這個(ge) 概念非常容易把他窄化了。另外,我同意你說的不要過於(yu) 誇大儒家的影響,但事實上我們(men) 看到在漢以後,構成學統主幹的還真是以儒家為(wei) 身份認同的這些知識、文化、政治精英,我們(men) 從(cong) 管子、法家在四部裏麵的比重,就能看出來它們(men) 的知識傳(chuan) 統在漢以後的比重可以說是極微小的。為(wei) 什麽(me) 呢?其實不是它們(men) 完全消失了,而是被後來的這種以儒家麵目示人的知識傳(chuan) 統給吸收轉化到內(nei) 裏,因此我們(men) 在儒家裏麵有時候會(hui) 講申韓之儒、法家之儒,甚至給它們(men) 編出譜係來,可能是這個(ge) 現象。
黃開國:我聽了三位的發言很有感觸,特別是羅老師,你用曆史敘述講了一些曆史現象,你講了一個(ge) 很重要的思想,糾正了一般人把天下隻是理解為(wei) 中國的錯誤,我覺得你這個(ge) 解讀是很好的,當時中國人理解的天下就隻有這樣大的範圍,應該說這個(ge) 天下就是我們(men) 現在所說的這個(ge) 世界。另外就是羅老師講的經學的一個(ge) 問題就是說,它有一個(ge) 重要的東(dong) 西是對人生有一種意義(yi) 和價(jia) 值。如果我們(men) 的經學、我們(men) 的經典講的常道是對人生和人的價(jia) 值有普遍意義(yi) 的,那麽(me) 在當今社會(hui) 當中,我們(men) 這一套東(dong) 西怎麽(me) 讓西方來接受,和如何來接受,我覺得這個(ge) 就是我們(men) 現在儒學研究和經學研究裏麵的問題,因為(wei) 你免不了對中西文化這樣一個(ge) 問題的回答。中國以前講聖人之道,經典的常道是放之東(dong) 方而皆準,放之西方而皆準,放之四海而皆準。那麽(me) ,在現在這樣一個(ge) 格局下,就是中西整個(ge) 世界化的這樣一個(ge) 情況下,我們(men) 中國文化的這個(ge) 精神,這樣一些東(dong) 西怎麽(me) 能夠在整個(ge) 世界上發揮它的價(jia) 值,產(chan) 生它應有的作用,這個(ge) 也算是請教羅老師和請教大家。
黃光國:剛才好幾個(ge) 問題都很有意思,盛洪先生一直在講文明體(ti) 係的概念。雅斯貝爾斯在他的《曆史的起源與(yu) 目標》一書(shu) 中,提出了軸樞時期的概念,大家都知道,公元前800年到公元前200年是人類曆史發展的軸樞時期,世界上四個(ge) 獨立地區出現了許多思想家,由四個(ge) 人分別總其成,他們(men) 是孔子、蘇格拉底、基督和佛陀,發展成為(wei) 最重要的四大文明。在漢代,佛教進入中國,跟儒教、道教結合,形成儒、釋、道三教合一的文明,保持一千年的優(you) 勢。不要忘掉在這個(ge) 時代,歐洲世界還處在黑暗時期,跟非洲的差異不大。到了11世紀,十字軍(jun) 東(dong) 征,攻打回教世界,正式戰爭(zheng) 8次,小戰爭(zheng) 不計其數,結果把希臘文明帶回基督世界,兩(liang) 者互相結合,到了14世紀,就發生了文藝複興(xing) 運動,科學也開始發展。到了17世紀,啟蒙運動發生,接著是18世紀的工業(ye) 革命,再後來就是資本主義(yi) 、帝國主義(yi) 興(xing) 起。在這個(ge) 發展過程中,對中國很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中國在鴉片戰爭(zheng) 中落敗,以後無戰不敗,陷入了羞辱的世紀,在這個(ge) 過程裏,日本明治維新後30年,就由一個(ge) 中國的藩屬國變成亞(ya) 洲強國。甲午戰爭(zheng) ,打敗中國,台灣割讓日本,再下來又在中國的土地上把俄國打垮,以中國作為(wei) 犧牲品。這個(ge) 過程讓中國知識分子信心全失。到了五四時期就出現了三個(ge) 意識形態:一個(ge) 是社會(hui) 達爾文主義(yi) ;一個(ge) 是科學主義(yi) ,認為(wei) 德先生、賽先生是可以救中國的洋菩薩;為(wei) 了讓這兩(liang) 個(ge) 洋菩薩進來,就要講反傳(chuan) 統主義(yi) ,反的不止是儒家,而是所有的傳(chuan) 統,佛教也受到很大的打擊。再下來的國共戰爭(zheng) 中,國民黨(dang) 與(yu) 共產(chan) 黨(dang) 在這三個(ge) 意識形態是一樣的,差異隻是在共產(chan) 黨(dang) 要全麵俄化,國民黨(dang) 是要學英美。現在回過頭來看這一段曆史,大陸的文化大革命演變成“十年浩劫”,台灣李登輝1994年開始搞教育改革,目的就是要去中國化,以前的公民道德教育通通不要了,現在都沒有了。今天我們(men) 講中華文化,應該從(cong) 三個(ge) 角度看,一個(ge) 是兩(liang) 岸關(guan) 係,一個(ge) 是未來的文化發展,第三個(ge) 是整個(ge) 世界。今天我有很多數據可以告訴各位,現在全世界隻有三大文化區域,一個(ge) 是伊斯蘭(lan) 文化區域,一個(ge) 是基督教、天主教和東(dong) 正教文化區域,另外一個(ge) 是儒教文化區域,用“百姓日用而不知”的倫(lun) 理道德,支撐住儒教文化區域的生活世界。我們(men) 社會(hui) 科學家有責任把這個(ge) 問題講清楚,這是我們(men) 的事。今天要把這個(ge) 講清楚,還要用各種實征方法來加以檢驗。這就是我們(men) 今天講的“現代學科分化背景下的儒家天命”。天命是什麽(me) ?是你要努力去做的事情。天命不是空的,你自己的天命,是你自己給定的,儒家講天命是要自己承擔的。孔子說,天命在我身上。我們(men) 剛才在文廟拜孔子時念的“為(wei) 天地立心,為(wei) 生民立命”,是儒者賦予自己承擔的天命。所以我們(men) 要搞清楚曆史的轉變方向,這個(ge) 大潮流是個(ge) 人很難改變的,這個(ge) 潮流並不是“全盤西化”,是“中學為(wei) 體(ti) ,西學為(wei) 用”,一定是以儒、釋、道三家文明作為(wei) 主體(ti) ,去接納西方文明。科學是一種工具性的思考,並不是什麽(me) 洋菩薩,可是它有它的長處,它可以把問題弄得很清楚。懂得建構科學微世界,就可以把生活世界中的很多現象看得很清楚,你隻要搞通了,一定可以講清楚。
羅誌田:非常感謝黃老師的評論,我也跟你一樣在思考這個(ge) 問題,就是我們(men) 的這個(ge) “道”也好,或者換一種說法稱為(wei) 傳(chuan) 統價(jia) 值觀念,隨便用什麽(me) 詞,到底怎麽(me) 樣可以走得遠一點。因為(wei) 現在好像不提倡說普世價(jia) 值,或許可以說是可分享的價(jia) 值。怎樣成為(wei) 一個(ge) 可以分享的價(jia) 值,我覺得我們(men) 自己要做的功夫還有很多。其中一個(ge) 很重要的東(dong) 西就是有兩(liang) 個(ge) 傳(chuan) 統觀念之間的緊張,一個(ge) 是先秦的叫做“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一個(ge) 是宋儒說的“此心同,彼心同”。這兩(liang) 句都是重要人物說的,而且成為(wei) 相當多的重要人物所分享的觀念,但兩(liang) 方麵的立意是非常不一樣的。可能需要我們(men) 自己先疏通這兩(liang) 個(ge) 對立的傾(qing) 向,重構成一個(ge) 可分享的理念,然後再看人家願不願意分享。不然的話,他們(men) 有的用這條,有的用那條,我們(men) 自己也很難招架。
丁紀:曾亦教授給我提供了一個(ge) 背景,關(guan) 於(yu) 德行科,說是在清末民初之後尚有一段時間延續,給修身科做了一個(ge) 尾巴,但後來也廢止了,因為(wei) 古今人格培養(yang) 或者對人的素質要求是有差異的。我覺得,不能隻看古今人格方麵不同的要求,還要看它們(men) 有個(ge) 一貫之處,都是在做人,古代人和今天人在這一點上沒有什麽(me) 不一樣,因此,德行科的內(nei) 容自也要有一個(ge) 同條共貫的特點,這是第一點。第二點,中間有個(ge) 話題我沒有機會(hui) 深入展開。我看會(hui) 議議程中秋風教授的發言題目是《經學也者,其為(wei) 學之本與(yu) 》,希望下午在這個(ge) 地方給我很多啟發和指教。我會(hui) 區分德行科和經部學問中間微妙的差別,按照四科的劃分,文學若當六藝的話,四部的經部反而成為(wei) 末科了。這意味著什麽(me) ?希望到時候我也可以稍稍應對一下。
葉教授對我有兩(liang) 個(ge) 批評,一個(ge) 是說範式概念用得過大,這個(ge) 批評我可以部分同意。但是我也會(hui) 覺得,從(cong) 庫恩來講的話,整個(ge) 西方學術不過經曆兩(liang) 三次範式轉移,每次範式轉移都是一次“哥白尼式的革命”,可見他那個(ge) 詞就用得很大。我不是說一定要保持他那種用法,但是我想,範式這個(ge) 詞固然可大可小,但也不能用得太小了,比如說,隻在一門一類學問裏麵去用,那恐怕也會(hui) 有瑣屑化的嫌疑。第二個(ge) 批評是說,中國學術除儒家之外還有其他學派或範式。這個(ge) 問題,任鋒兄剛才已經代我做了回應,我很感謝他。我會(hui) 覺得,儒家的學問有這種安置百家的意識,儒家心目中是有各家的,給它們(men) 一個(ge) 地位;但是,各家卻未必安頓得了儒家。怎麽(me) 安頓算是到位?儒家自有其尺度、有其準則,這個(ge) 準則也不是必由我來褒人家、貶人家,中間自又有一個(ge) 公道的意味在,是可以質諸百家、俟諸百世的。
盛洪:我們(men) 這一節討論的都是非常基礎性的問題,我覺得是基本價(jia) 值標尺的問題,就是開始黃教授講的問題。但是也有人批評說你用“現代化”這個(ge) 詞,正像羅誌田教授所說,你還是自覺不自覺地在用某種西方話語來解釋。還有丁紀講的也是這樣一個(ge) 問題,就是這樣一種範式轉移和我們(men) 的學統的各個(ge) 層次是不同的,有這種範式轉移的外殼而實際上學統中斷的結果。另外,剛才羅誌田教授提到的“學戰”這個(ge) 問題我想有必要突出一下,其實現在談重建學統,我們(men) 仍然不能回避如何麵對西方的問題。你不能說我在真空中去重建,或者我把西方先否定了再重建,恐怕都是不行的。在新的時代,儒家重建或複興(xing) ,它和其它文明之間怎麽(me) 建立一種新的關(guan) 係,也是我們(men) 要關(guan) 注和思考的問題。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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