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秋風的“村鎮化”新說

作者：薑奇平

來源：薑奇平 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十二月初五日乙未

           耶穌2016年1月14日

秋風先生最近大作《中國“村鎮化”大勢隱現》提出，由於(yu) “互聯網正在塑造經濟社會(hui) 秩序之雛形”，需要“重新思考城市與(yu) 鄉(xiang) 村的關(guan) 係”。互聯網可能形成“農(nong) 村+城鎮”（村鎮）的新共同體(ti) 。這是一個(ge) 大問題，體(ti) 現了一種大智慧。

說實在的，這種認識對專(zhuan) 業(ye) 互聯網工作者，象汪向東(dong) 、梁春曉、高紅冰這樣的，十分平常。殊不見，沙集鎮上“向東(dong) 路”、“春曉路”、“紅冰路”，就是他們(men) 走出來的。他們(men) 當然深知村鎮化是否可能，並且較好。但對秋風這個(ge) 圈子的人來說，得到同樣認識就太不容易了。我們(men) 甚至對他們(men) 能在50年到100年內(nei) 能看到這一切，已不抱什麽(me) 期望。因為(wei) 從(cong) 農(nong) 業(ye) 化、工業(ye) 化中成長起來的老一代，離信息化的實踐實在是太遠了。

但秋風先生給我們(men) 意外之喜，他超越了隻就技術談互聯網的一般見識。這緣於(yu) 他親(qin) 自到實踐中走了一走，親(qin) 眼在現場看了一看，比信息發達但悟性閉塞的城內(nei) 遺老長了見識，終於(yu) 接近了從(cong) 社會(hui) 角度看互聯網那個(ge) 開竅點。他說，“前不久與(yu) 一批學者參訪江蘇曹縣大集鎮和江蘇睢寧沙集鎮，所見所聞，同行者無不訝異、驚喜：一大批企業(ye) ，在相對貧窮、也無資源優(you) 勢的兩(liang) 地，借助互聯網搭建的交易網絡得以迅速成長”。由此終於(yu) 對傳(chuan) 統工業(ye) 化產(chan) 生了一個(ge) 關(guan) 鍵性的懷疑：“人口大規模集中之城市化是經濟社會(hui) 演進的必然規律麽(me) ？村鎮化是否可能，並且較好？”

就秋風這個(ge) 判斷本身來說，其中道理我們(men) 很早就意識到了。上個(ge) 世紀，我寫(xie) 了篇《農(nong) 民為(wei) 何比工人先上網》，收在書(shu) 中。核心就是說明：“農(nong) 民比工人更容易適應網絡時代”。可以容易推論出鄉(xiang) 村比城市更容易適應網絡時代的道理，也就是秋風說的“村鎮化”。沙集模式的特點在物流和信息流發達，替代了城市配置資源的方式。我也跟向東(dong) 、春曉他們(men) 談及，“在工業(ye) 化時代，城市之所以讓生活更美好，是因為(wei) 人們(men) 需要用集中的方式，規模化地配置資源，為(wei) 此寧可承受較高的碳排放；但在信息化時代，由於(yu) 有了互聯網，人們(men) 可以用分布式的方法，個(ge) 性化地配置資源，生活更加環保。”

我在2010年《信息化讓鄉(xiang) 村生活更美好》中指出：“中國有沒有可能利用信息技術，將城市化高效方便，與(yu) 鄉(xiang) 村化的靈活環保結合起來，走出一條融合之路？”認為(wei) ，“判斷什麽(me) 讓生活更美好，是城市，還是鄉(xiang) 村，一念之差，意味著現代化取向的天壤之別、碳排放的天壤之別、經濟走向的天壤之別。”

就村鎮化之論在理論上涉及的範式轉變，秋風先生主要著眼於(yu) 規模經濟解釋的變化。他提出一個(ge) 新概念叫“軟規模”，指網絡規模，以及由此聚集的企業(ye) 家規模。我個(ge) 人看法，這種新模式已不是規模經濟，而是範圍經濟，具體(ti) 說是網絡範圍經濟，指網絡節點和邊越來越複雜，由此呈現湧現生成（創新），使複雜性從(cong) 不經濟變得經濟。用詞不同，所指相近。

與(yu) 秋風先生深有同感的是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即人際網絡文化）與(yu) 這種模式的內(nei) 在關(guan) 聯。他特別提到明清時代的生產(chan) 模式：“以家庭為(wei) 單元之小微企業(ye) 存活於(yu) 龐大的商業(ye) 交易網絡中，後者提供豐(feng) 富的資源選項，前者運用這些資源生產(chan) 。這一模式效率極高，即便後來西方的大工廠也未必有能力與(yu) 之競爭(zheng) 。原因在於(yu) ，在其中活動的經濟主體(ti) 不是被動聽從(cong) 工廠主指揮的工人，而是具有創造精神之企業(ye) 家。”這最後一點是秋風先生的創見，很有啟發性。隻補充一點，如果這個(ge) “具有創造精神之企業(ye) 家”改稱“具有創造精神之APP開發者”，就完全符合眼下互聯網實際了。

王俊秀在北京大學係列講座中，把我關(guan) 於(yu) 網絡社會(hui) 與(yu) 農(nong) 業(ye) 社會(hui) 存在否定之否定關(guan) 係的理論，稱為(wei) “隔代遺傳(chuan) ”理論。沒想到秋風也有這方麵的相近見解。這使我對新儒學也開始另眼相看。原來總以為(wei) 新儒學都是榆木疙瘩，睜眼看不見技術（網絡）與(yu) 文化（網絡）的相通處。秋風先生第一個(ge) 從(cong) 文化角度理解互聯網了，可喜可賀。

責任編輯：葛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