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女子難養(yang) ”說新論

作者：楊朝明、吳信英

來源：《理論學刊》2010年第2期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十一月三十日庚寅

           耶穌2016年1月9日

【摘要】孔子“唯女子與(yu) 小人為(wei) 難養(yang) 也”之語究竟應如何理解？曆來眾(zhong) 說紛紜。近代以來多數學者視其為(wei) 孔子歧視婦女的力證，當代一些學人試圖從(cong) 新的角度進行解釋，提出的諸多見解看起來新穎別致，但終不免失於(yu) 牽強。探得孔子“女子難養(yang) ”說的真實含義(yi) ，隻有回到孔子所傳(chuan) 承的文化和生活的那個(ge) 時代方才可能。孔子思想與(yu) 文王、武王、周公等一脈相承。由周初文獻可知，孔子說“小人難養(yang) ”，並不含有輕視“小人”的意義(yi) ，相反倒是反映出他對這一群體(ti) 的重視。孔子說“女子難養(yang) ”，情況同樣如此。孔子“難養(yang) ”之語是從(cong) 政治管理的角度，對“養(yang) ”者即君子而言，本意是說對待“女子”與(yu) “小人”都應心存一份敬畏和戒懼。孔子此語或許包含有對“女子”和“小人”的重視、關(guan) 注與(yu) 深切體(ti) 察。

《論語·陽貨》記孔子之言曰：“唯女子與(yu) 小人為(wei) 難養(yang) 也，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孔子斯語，可謂人人皆知，影響極大。在這裏，“女子”與(yu) “小人”並言，而且皆被視為(wei) “難養(yang) ”。於(yu) 是，長期以來，人們(men) 遂以之為(wei) 孔子“輕視婦女”的證據而家喻戶曉。近代以來，受平等主義(yi) 、女性解放思潮的影響，不少人更是由此對孔子及此語耿耿於(yu) 懷；迄於(yu) 當代，從(cong) “百家講壇”到人人解經，由此語所引發的爭(zheng) 議更是紛繁複雜。這句話儼(yan) 然已成為(wei) 孔子是否輕視婦女乃至如何看待孔子的關(guan) 鍵問題，由此也不難理解，弄清孔子斯言的本意十分重要。

一、對“女子難養(yang) ”說的種種理解

孔子輕視婦女？孔子竟然將占人口半數的女性給一口否定了？有人會(hui) 說這可以理解，因為(wei) 孔子處在父權家長製時代的春秋之末，女性的地位已經很低了，被歧視也很正常，孔子無法超越曆史的局限。

然而，早期儒家特別是孔子的思想具有濃重的人本主義(yi) 色彩，孔子說“仁者愛人”，難道不包括女性在內(nei) ？現實中，還真的有人認為(wei) 事實正是如此。蔡尚思曾寫(xie) 過一篇有名的文章，題目叫做《我愛孔子，我尤愛真理》，其中有言：“孔子大談忠恕之道，但卻不能付諸實踐，將心比心，推己及人，諸如推父及母，推夫及妻，推男及女等。周公、孔子製禮的片麵性，早經晉謝(謝安)太傅夫人和王文祿指出，男子製禮專(zhuan) 為(wei) 己謀。”又說：“男女性別是優(you) 劣品質的大問題。孔子站在男子的立場歧視女子的表現有多種。”[1]蔡先生的基本論據不過都是孔子斯語。

孔子的一句“唯女子與(yu) 小人為(wei) 難養(yang) 也”引發了人們(men) 這麽(me) 多的思考，恐怕是孔子始料不及的。更為(wei) 重要的是，此語不僅(jin) 被視為(wei) 孔子歧視婦女的有力證據，也直接影響到對孔子思想的整體(ti) 認知。尤其是到了近代以來的激進時期，它更被視為(wei) 曆來婦女地位低下的開端，是“男尊女卑”觀念的始作俑者，也成為(wei) 孔子難以推卸的“曆史罪狀”。

上世紀後期以來，隨著儒學與(yu) 傳(chuan) 統文化的複興(xing) ，諸多學者試圖從(cong) 新的角度進行解釋，僅(jin) 僅(jin) 對《論語》中孔子“難養(yang) ”說的19個(ge) 字，就有許多“正解”、“新解”、“辯證”、“我讀”之類的文字出現。如有的學者著意對“與(yu) ”字進行重新解釋，認為(wei) 女子支持、幫助小人，並與(yu) 小人結黨(dang) 營私；有的認為(wei) 是說“將女兒(er) 嫁給道德敗壞的小人”；有的訓“遜”為(wei) （小孩子）“聽話”，訓“怨”為(wei) （小孩子）“哭號”等等，以“難養(yang) ”專(zhuan) 指“小人”，這可謂在一定程度上“解放”了“女子”。還有的傾(qing) 力於(yu) 對“女子”進行解釋，認為(wei) “女子”為(wei) 複合詞，應訓釋為(wei) “女、子”或“女”加“子”；有的則釋“女子”為(wei) “汝子”，譯為(wei) “你這個(ge) 人”、“你那裏的年輕人”、“你的兒(er) 子”或“您這位先生”、“你們(men) 幾個(ge) 學生”、“妻子和兒(er) 子”等，進而認定孔子其實“同情女性、尊重婦女”。這類解釋看起來新穎別致，但不免失於(yu) 牽強，有“美聖”、“崇聖”或“為(wei) 聖人諱”之嫌。

除了《論語》中的這句話，其他可以判定“孔子歧視女性”的證據實在不好找到。如以孤證立論，“片言折獄”，顯然不是科學的態度。那麽(me) ，孔子到底要表達什麽(me) 意思，孔子的本意到底如何？我們(men) 認為(wei) ，要理解孔子此語的真實含義(yi) ，最為(wei) 核心的應當是對其中關(guan) 鍵詞語的內(nei) 涵作出準確的把握。

毫無疑問，在經典詮釋中，應堅持經典溯源的方式，以經典解釋經典，具體(ti) 到孔子這句話來說，隻有回到孔子所傳(chuan) 承的文化和生活的那個(ge) 時代，方能探得孔子“女子難養(yang) ”說的真實含義(yi) 。

值得注意或者必須注意的是，在文化觀上，孔子自稱“述而不作”[2]（《述而》），孔子所“述”者何？典籍中說得十分清楚——《禮記·中庸》說：“仲尼祖述堯舜，憲章文武。”孔子時代，齊國就有人說：“孔子生於(yu) 衰周，先王典籍，錯亂(luan) 無紀，而乃論百家之遺記，考正其義(yi) ，祖述堯舜，憲章文武。”[3]（《本姓解》）孔子遵循堯、舜之道，效法文、武之製，顯然，堯、舜、文、武等古代先王對孔子影響很大。堯、舜時代較遠，周代製度就是“損益”前代而來，按照朱子的解釋：“祖述者，遠宗其道；憲章者，近守其法。”[4]（《論語集注》）因此，孔子應當更加推崇文、武、周公之製。由此我們(men) 想到，孔子崇尚“文武之政”，熟知周代文獻，那麽(me) ，有關(guan) 孔子的一些為(wei) 今人所“拿捏不準”的言論與(yu) 爭(zheng) 議，可以結合周代典籍中的言說進行理解，這或許是一個(ge) 比較切實合理的途徑。

二、周初“小人難保”觀念的啟示

孔子晚年曾說：“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複夢見周公！”[2]（《述而》）孔子對被後人視為(wei) “儒家元聖”的周公可謂魂牽夢繞，由此我們(men) 想到，孔子的言論應該與(yu) 西周初年的周文王、武王以及周公德言論屬於(yu) 相同的“話語係統”，那麽(me) 將人們(men) 理解歧異的孔子“語錄”與(yu) 周初思想家結合起來比對研究，應該是一條可取的途徑。

事實上，孔子時代，周初的曆史文獻大量存在，《禮記·中庸》記孔子說：“文武之政，布在方策”，這使孔子得以了解與(yu) 效法“周政”。在閱讀周代相關(guan) 曆史文獻時，我們(men) 欣喜地發現，周初存在的一個(ge) 觀念對於(yu) 理解孔子“女子難養(yang) ”說頗具啟發意義(yi) ，這就是“小人難保”。我們(men) 相信這是解決(jue) 這一聚訟不已的學術公案、打開孔子此語之謎的鑰匙。

《尚書(shu) ·康誥》記周公告誡康叔之語曰：“嗚呼！小子封，恫瘝乃身，敬哉！天畏棐忱，民情大可見，小人難保。往盡乃心，無康好逸豫，乃其乂民。”當時，周公剛剛平定管叔、蔡叔與(yu) 殷人勾結的叛亂(luan) ，《康誥》就是這種背景下對被封於(yu) 衛地的康叔的囑告之辭。這裏，“小人”指百姓、小民。孫星衍疏引《釋詁》雲(yun) ：“保，康，安也。……小民不易安也。”小民不易安，應當在治理時保持一顆敬畏之心，因為(wei) “天威之明，惟誠是輔”，在民情中可以得到應驗。欲安其民，就應當重視他們(men) ，就要盡心盡誠，而不能苟安逸樂(le) 。總之，因為(wei) “小人難保”，就應當重視“小人”。

在《逸周書(shu) ·和寤解》中同樣有“小人難保”之語。該篇記周武王的話說：“嗚呼，敬之哉！無競惟人，人允忠。惟事惟敬，小人難保。”這裏的“小人”同樣指小民、百姓。依《周書(shu) 序》，本篇是周武王將滅商時，在商郊“明德於(yu) 眾(zhong) ”之作。武王要求眾(zhong) 人重視小民，不能與(yu) 小民爭(zheng) 利。尤其重要的是，這裏說因為(wei) “小人難保”，故應“惟事惟敬”。小民很難護養(yang) ，就要事事施之以敬，這正是周人傳(chuan) 統的“敬德保民”思想的體(ti) 現。

在先秦文獻典籍中，“小人”一詞比比皆是，大都與(yu) “君子”對舉(ju) 。例如《詩經·小雅·角弓》中說：“君子有徽猷，小人與(yu) 屬”；《尚書(shu) ·無逸》中有“相小人，厥父母勤勞稼穡，厥子乃不知稼穡之艱難”之語。君主重視“小人”，說明小人階層並非毫無地位。與(yu) 《論語》同時代的《左傳(chuan) 》、《國語》等典籍中，“小人”也大都作地位低下之人解，如《左傳(chuan) ·襄公九年》有言：“君子勞心，小人勞力，先王之製也。”又如《國語·魯語上》曰：“君子務治而小人務力。”新公布的清華簡《保訓》篇中有“昔舜久作小人，親(qin) 耕於(yu) 曆丘”之語，舜當初所做的“小人”也是此義(yi) 。郭店楚墓竹簡有“刑不隸（逮）於(yu) 君子，禮不隸（逮）於(yu) 小人”，這就是《孔子家語·五刑解》和《禮記·曲禮上》篇中的“禮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小人”是商、周社會(hui) 中從(cong) 事農(nong) 業(ye) 等體(ti) 力勞作、地位較低的平民，包括一般庶民、鄙夫、野人，是王、侯、卿、大夫、士之外的普通百姓，是相對於(yu) 為(wei) 政者、大人、君子的身份地位的統稱。

查《說文解字》，其中明言：“保，養(yang) 也。”是則“小人難保”就是“小人難養(yang) ”。不難理解，孔子強調“小人難養(yang) ”，也一定是秉承周人的牧民思想，針對各層各級“養(yang) 民”者（即所謂統治或管理者）而說的。

原來，這裏的“小人”並不是指我們(men) 慣常意識中的那些“道德低下的人”！在《論語》文本中，“小人”當然有與(yu) “道德高尚的君子”相對的意義(yi) ，但其中有很多卻正是指的“平民”、“普通百姓”。如《論語·子路》記孔子說：“小人哉，樊須也。”就不是對弟子的道德譴責。

孔子思想與(yu) 文王、武王、周公等一脈相承。由周初文獻我們(men) 知道，孔子說“小人難養(yang) ”不僅(jin) 不含有輕視“小人”的意義(yi) ，反而是反映出他對這一群體(ti) 的重視。既然如此，那麽(me) 孔子說“女子難養(yang) ”，應該也不是什麽(me) 輕視女子。

三、“女子難養(yang) ”說不是輕視女子

在孔子的表述中，無論“女子”還是“小人”，其所謂“難養(yang) ”，具體(ti) 在於(yu) “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也就是說，“女子”、“小人”具有自身的特點，對他們(men) 既不可“近”，也不可“遠”，因為(wei) 把握不當，容易造成“不遜”或者“怨”這樣的消極結果。

所謂不可“近”、不可“遠”，是一個(ge) 需要具體(ti) 掌握好的分寸、尺度。“不遜”，就是不馴順；“怨”則是埋怨、怨憤。《左傳(chuan) ·襄公二十六年》曰：“小人之事君子也，惡之不敢遠，好之不敢近。”作為(wei) 普通民眾(zhong) 的小民，一般不容易領會(hui) “君子”的意圖，在與(yu) 君子相處時往往會(hui) 產(chan) 生茫然、不知所措的心理和行為(wei) 反應。

另一方麵，君子對待民眾(zhong) 就應當注意不“近”、不“遠”。《孔子家語·好生》記載：“孔子謂子路曰：‘君子以心導耳目，立義(yi) 以為(wei) 勇；小人以耳目導心，不遜以為(wei) 勇。故曰退之而不怨，先之斯可從(cong) 已。’”孔子認為(wei) ，君子用心指使耳目，把道義(yi) 作為(wei) 勇敢的基礎；小人用耳目指使心，把不馴順當作勇敢。所以說君子被屏退也不抱怨，讓他帶頭也能做好表率，使別人能跟著他做。在《論語·陽貨》“唯女子與(yu) 小人為(wei) 難養(yang) 也，近之則不孫，遠之則怨”這一章之前，就有子貢所說“惡勇而無禮者”的話。所謂“勇而無禮”，就是“不遜以為(wei) 勇”。君子可以“退之而不怨”，而對待小人，如果“退之”，就難免出現“怨”，這其實就是“遠之則怨”。

在《孔子家語·好生》篇中，還有曾子的類似表述。曾子說：“狎甚則相簡，莊甚則不親(qin) ，是故君子之狎足以交歡，其莊足以成禮。”小人既然確實有這種不知“遠”、“近”的茫然與(yu) 狹隘，君子應如何措手處理？曾子認為(wei) ，既不能過分親(qin) 近，也不能過分莊重而顯得疏遠，過分親(qin) 近就會(hui) 簡慢，過分莊重就不能親(qin) 近。所以，君子般的親(qin) 近足以結交朋友並彼此歡悅，君子般的莊重足以成禮。孔子非常讚賞曾子的言論，認為(wei) 君子在處理人與(yu) 人的關(guan) 係時，就要不“狎甚”、不“莊甚”，以“禮”約之，以保持好的關(guan) 係。這其實正是孔子言說“小人難養(yang) ”的本意所在。

對“小人”如此，對待“女子”自然也是一樣。在《論語》該章中，“女子”與(yu) “小人”是被綁定的並列主語。梁漱溟先生說得好：孔子的那些話，包含了他“對於(yu) 人類心理的認識”，“孔子學說原是從(cong) 他對人類心理的一種認識而來”[5]。孔子熟知曆史知識、了解民性，他一定認識到，商周時期女子社會(hui) 地位較低，受教育程度遠遠不及男子。在經過他整理的《尚書(shu) 》中，就有商紂王妃妲己“牝雞司晨，惟家之索”的說法。春秋時期的家庭結構更是男主外、女主內(nei) ，女性很少參與(yu) 社會(hui) 公共活動。作為(wei) 一個(ge) 相對獨立的社會(hui) 群體(ti) ，她們(men) 受到曆史條件的種種局限，因而大多數女性缺少文化教育，極少社會(hui) 交往，難有誌向抱負，視野不能開闊。曆史上對《論語》的注解，也多從(cong) 女子性別特征著眼，遂有所謂女子“其意淺促”、“無正性”、“誌不在義(yi) ”、“惟酒食之議”之類的理解。其實，孔子說女子“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是他對女性在心理情感依賴傾(qing) 向的認知，究其原因，既有文化教育問題，又有心理素質和性格問題。

不難理解，孔子“難養(yang) ”之語是從(cong) 政治管理的角度，對“養(yang) ”者即君子所說的，這是春秋社會(hui) 曆史實際的反映。孔子特別強調要了解“民性”、“民情”，《孔子家語·入官》記孔子說：“君子蒞民，不可以不知民之性而達諸民之情，既知其性，又習(xi) 其情，然後民乃從(cong) 其命矣。故世舉(ju) 則民親(qin) 之，政均則民無怨。故君子蒞民，不臨(lin) 以高，不道以遠，不責民之所不為(wei) ，不強民之所不能。”這其實就是一個(ge) “度”的問題。對於(yu) “女子”與(yu) “小人”，都要注意“政均”，不能“近”，也不可“遠”，以更好地讓他們(men) 恭敬、不怨。朱熹也是這樣理解的，他認為(wei) 是“莊以蒞之，慈以畜之”[4]。

就政治管理而言，孔子此言是說對待“女子”與(yu) “小人”都應當心存一份敬畏和戒懼。周初武王、周公說“小人難保”，絲(si) 毫沒有輕蔑“小人”之意，準此，我們(men) 也可以確定，尊崇和效法“周政”的孔子言“女子難養(yang) ”，也同樣不會(hui) 帶有任何輕蔑、歧視的意味。孔子的意思是，不論為(wei) 人處世，還是為(wei) 政治國，都必須處理好與(yu) “女子”、“小人”的關(guan) 係，這對於(yu) 為(wei) 政者而言，是必須慎思的問題。對“女子”和“小民”，需要注意如何與(yu) 他們(men) 相處或役使他們(men) ，要取得他們(men) 的擁護、理解與(yu) 支持，不是輕而易舉(ju) 的事情——對他們(men) 過於(yu) 親(qin) 近，他們(men) 就難免簡慢而不馴順；如果過於(yu) 疏遠，他們(men) 則往往會(hui) 產(chan) 生怨憤之情。孔子此語，或許包含有對“女子”和“小人”的重視、關(guan) 注與(yu) 深切體(ti) 察。

【參考文獻】

[1]蔡尚思. 我愛孔子，我尤愛真理[N].文匯報,1990-0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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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梁漱溟.孔子學說之重光[A].梁漱溟先生論儒佛道[C].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5.

責任編輯：葛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