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學複興(xing) 未有窮期

作者：景海峰

采訪：夏和順（深圳商報記者）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十一月廿五日乙酉

           耶穌2016年1月4日

【作者簡介】景海峰，1957年生，寧夏賀蘭(lan) 人。1984年獲北京大學中國哲學專(zhuan) 業(ye) 碩士學位，1985年至今任教於(yu) 深圳大學。現任深圳大學文學院院長、國學研究所所長、哲學係教授，兼任中華孔子學會(hui) 副會(hui) 長、國際儒學聯合會(hui) 理事暨學術委員會(hui) 委員、中國孔子基金會(hui) 學術委員會(hui) 委員、中國現代哲學研究會(hui) 副會(hui) 長等。

景海峰主要從(cong) 事中國哲學史和儒學研究。專(zhuan) 著有《熊十力》、《梁漱溟評傳(chuan) 》、《中國哲學的現代詮釋》、《新儒學與(yu) 二十世紀中國思想》、《熊十力哲學研究》、《詮釋學與(yu) 儒家思想》等。其中《中國哲學的現代詮釋》和《熊十力哲學研究》分別獲得第四、第五屆深圳市哲學社會(hui) 科學優(you) 秀成果一等獎。論文《從(cong) 詮釋學看儒家哲學的教化觀念》2011年獲第17屆國際中國哲學大會(hui) （巴黎）傅偉(wei) 勳基金會(hui) 最佳論文獎。

深圳的學術地位正在慢慢成長

文化廣場：您1985年即來到深圳大學任教，到如今已逾30年，您在深圳工作和生活有什麽(me) 感受？這座城市對您的治學經曆有何影響？

景海峰：深圳是一座移民城市，始終給人一種欣欣向榮的感覺，變化也比較急遽，可以說是中國改革開放幾十年的縮影，它的思想觀念對我的學術生活影響還是挺大的。在這裏你能捕捉到新鮮的感覺，是一些老的城市不能給你的。另外，深圳也是一座多元化的城市，它的居民，它的學術機構包括深圳大學的學人來自五湖四海、四麵八方，大家的思想可以得到互相激發和啟示。第三，深圳毗鄰香港，地緣優(you) 勢使它對外部思想和信息接受的速度快，麵更寬廣，這就是它的先鋒性和前沿性。我想這些方麵對我的影響是比較突出的。

文化廣場：深圳也是一座年輕的城市，曾被稱為(wei) “文化沙漠”，它的學術研究更是從(cong) 零起步，因為(wei) 以前沒有高校，沒有科研機構。我注意到，您的兩(liang) 部專(zhuan) 著《中國哲學的現代詮釋》和《熊十力哲學研究》連續獲得第四、第五屆深圳市哲學社會(hui) 科學優(you) 秀成果一等獎，您對深圳學術界的現狀有何評價(jia) ？

景海峰：我覺得深圳的學術地位正在慢慢地成長。人文學科的學術積累非常重要，它跟科技和應用型的社會(hui) 科學研究不太一樣，需要傳(chuan) 承和代際的積累，要有一個(ge) 過程。從(cong) 文史哲領域來看，包括我的專(zhuan) 業(ye) 這些年也在積累、在成長。但總體(ti) 來說，它在全國學術版圖中的分量和地位還是不夠，與(yu) 深圳的經濟實力遠遠不能相稱。另一方麵，深圳的高校和科研機構的數量，學術人才的積累與(yu) 這座城市經濟發展的水平還不成比例，亟待增加和提高。

文化廣場：一個(ge) 學派或者學術群體(ti) 的形成，需要有領軍(jun) 人物，更需要有一支成梯次建製的學術隊伍。在這方麵，深圳大學文學院和國學研究所已經作出了顯著成績，對此您有何心得？

景海峰：我們(men) 是做了一些事情，但因為(wei) 平台有限，學術力量也有限，目前還隻是在某些小的領域得到全國學界的認可和關(guan) 注，比如中國哲學和傳(chuan) 統文化的研究。但在整個(ge) 大的範疇我們(men) 還欠缺多多，因為(wei) 有很多邊際和附屬的東(dong) 西我們(men) 還不具備，比如體(ti) 製內(nei) 的身份認可問題，博士學位授權的問題，還有國學所的資源和職位等問題，相關(guan) 的條件我們(men) 遠遠不夠。國學研究所隻是深圳大學的重點基地，國家、省部的一些大的平台和身份還不具備，因此受到嚴(yan) 重製約。我們(men) 隻能在有限的條件下建立學術梯隊，培養(yang) 可持續發展的力量。

新儒家與(yu) “三代四群”問題

文化廣場：您的研究領域是中國哲學史和儒學。梁漱溟先生被推為(wei) 現代新儒學的開山者，對新儒家的代表人物，劉述先先生提出了“三代四群”的架構，其中第三代第四群是餘(yu) 英時、劉述先、成中英和杜維明。筆者采訪成中英先生時，他認為(wei) 第四代甚至第五代已經出現，其中第四代是陳來、楊國榮、林安悟等。您對您本人在中國哲學史和儒學研究領域的地位如何評價(jia) ？

景海峰：這跟學校的曆史和在全國的地位有關(guan) ，北大、複旦、武大等老學校的力量比較雄厚，它的師承和研究的積累非常豐(feng) 厚。深圳大學畢竟是一所新學校，在比我年長或同輩的學者方麵存在著缺環。關(guan) 於(yu) 四代、五代的提法，學界眾(zhong) 說紛紜，社會(hui) 上也有各種看法。比較成熟的還是“三代四群”說，杜、劉、成之後，學界新崛起的比較活躍的人物應該處於(yu) 什麽(me) 位置，他們(men) 相互之間的關(guan) 係以及代際傳(chuan) 承等問題，還不是個(ge) 有共識的話題，你剛才說的可能是成先生自己的看法。目前學術界比較拔尖的人物，比如陳來、郭齊勇、楊國榮取得的成績大家有目共睹，但也僅(jin) 此而已，在形成“三代四群”的接續方麵就很難講。我的研究領域、學術取向跟“三代四群”稍微接近一些，因為(wei) 我不是完全按照西方哲學的研究模式，而是偏傳(chuan) 統、偏儒學方麵，也僅(jin) 此而已。

文化廣場：“三代四群”裏還涉及一個(ge) 問題，那就是儒學研究重心的轉移。第三代第四群學者全部在海外，但大家能夠認同的第四或第五代學者則大多集中在大陸，這個(ge) 問題您怎麽(me) 看？

景海峰：1949年以後，儒學或傳(chuan) 統文化在大陸隻是一些邊緣的材料式研究，屬於(yu) 古籍整理之類，其思想闡發也是根據馬克思主義(yi) 原理，它的獨立身份實際上已不複存在，跟外界也沒有交流，隻是在自己設定的圈子裏麵。而儒家傳(chuan) 統及思想研究在海外得到延續，上世紀50—80年代儒學研究的重心是在中國港台地區和海外。杜維明、餘(yu) 英時等留美學人和港台那一批人，因為(wei) 有中西文化交流得天獨厚的條件，他們(men) 比唐、牟那一代對世界有更多的接觸和感知，與(yu) 國際學術界的前沿有銜接感，做出的成績以及在國際學術界的影響也更大。

改革開放之後，情況有了很大變化，處於(yu) 一種重新洗牌的過程中，一方麵是兩(liang) 岸三地之間的交流，一方麵是國內(nei) 與(yu) 國際的交流，而且思想與(yu) 學術的碰撞交融進一步深化。隨著大陸傳(chuan) 統學術的複蘇，研究的規模和人數比港台、海外要多得多，而且大陸也有充分的文獻資料的積累，一旦原來左的、僵化的、教條的禁錮被打破之後，便顯現出一種內(nei) 發的力量，因此在短短的幾十年間，國內(nei) 儒學研究有遍地開花的感覺，而且層麵也豐(feng) 富多彩，除了高校和科研機構外，還有其他各種領域、各種身份的學者，因此，儒學研究重心的轉移是一種必然的趨勢。

國際儒學大會(hui) 已成為(wei) 學術品牌

文化廣場：高水平國際學術會(hui) 議可以提供更高、更寬廣的學術交流平台，迅速提高一個(ge) 機構或一個(ge) 地區的知名度和學術水平。深圳大學國學研究所主持召開的國際儒學大會(hui) 就屬於(yu) 此類，今後是否繼續召開，或者進一步加大力度？

景海峰：深大國學所主持的國際儒學大會(hui) 已連續開了四屆，慢慢在形成品牌，雖然還沒有形成品牌效應。如果條件允許的話，我們(men) 還會(hui) 不斷做下去，並不斷加以完善。它的特點是：參與(yu) 度高，關(guan) 注度廣，與(yu) 會(hui) 者包括了國內(nei) 外儒學界的重要人物；它既有很強的學術性，又有前沿性和當代性，前幾屆都涉及儒學研究在當下的思考，包括對它未來走向的前瞻，不是純粹書(shu) 齋裏的話題，這可能跟深圳的地理位置和開放的角色有聯係，我們(men) 會(hui) 有意把這個(ge) 特點保持下去。

文化廣場：我采訪杜維明先生時，他說過一句話：深圳大學國學研究所主辦的國際儒學大會(hui) ，如果能夠堅持連續召開三年，想必會(hui) 掀起中國儒學研究的新高潮。現在這個(ge) 大會(hui) 是否符合您的預期？

景海峰：現在的國學研究遍地開花，各有高招，儒學研究也蓬蓬勃勃。深圳舉(ju) 行的活動當然有一定影響，其規模和層次也有一定代表性，但現在國內(nei) 、東(dong) 亞(ya) 地區和世界各地這類活動非常多，都有自己的特點。我們(men) 絕對不是唯一的，而隻是百花裏的一朵，或者說是儒學湧動大潮裏的一朵浪花，做了一點點貢獻。假如說儒學的複興(xing) 能夠形成熱潮的話，我們(men) 隻是中間的一種助力而已。

文化廣場：深圳大學國學研究所曾參與(yu) 《儒藏》，這是一項功德無量、澤惠學林的學術工程。此外，國學所還做了哪些工作呢？

景海峰：我們(men) 還做了嶺南思想家文獻整理與(yu) 研究工作。長期以來一直存在一個(ge) 誤區，認為(wei) 嶺南地區的思想文化作用於(yu) 中國曆史僅(jin) 是清代以後。其實明代嶺南就出現了陳獻章、湛若水、邱浚等一大批有全國影響的思想家，但由於(yu) 他們(men) 的著作大都沒有點校整理，使得相關(guan) 研究長期滯後。我們(men) 這項工作計劃分三個(ge) 階段，已經做了四年，共完成了15種文獻的整理點校，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希望通過這種努力激起更多人的興(xing) 趣，這對深化明清思想史論很有價(jia) 值。另外，在這個(ge) 基礎上還要做些研究工作，探討他們(men) 的思想，也包括年譜撰寫(xie) 等。第四期正在做，以後每年會(hui) 出幾種。

責任編輯：葛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