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複觀的治學觀:態度高於(yu) 方法 不憑空造“空中樓閣”
原標題:徐複觀的治學觀
作者:郭繼民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十一月廿八日戊子
耶穌2016年1月7日
作為(wei) 熊十力先生弟子之一的徐複觀先生(1903—1980),年過不惑(43歲)方開始回歸“中”學,46歲開始著述,十年後就同唐君毅、牟宗三、張君勱聯名發表了《中國文化與(yu) 世界》。後來,他與(yu) 唐、牟被並稱的“當代新儒學三大師”。之所以能取得如此大的成就,主要在於(yu) 徐先生對日趨“飄搖零落”的中國文化有一種責任感,用他自己的話來說,“我以遲暮之年,開始學術工作,主要是為(wei) 了抗拒這一時代中許多知識分子過分為(wei) 了一己名利之私,不惜對中國數千年文化采取自暴自棄的態度,因而感憤興(xing) 起的。”(《兩(liang) 漢思想史》卷三代序)。除了這份責任外,與(yu) 其獨到的治學觀與(yu) 治學路徑也是分不開的。
態度高於(yu) 方法
學者治學,多重視方法,這是毫無疑問的,因為(wei) 方法是治學成敗的關(guan) 鍵,好的方法可以事半功倍,而拙劣的、錯誤的方法則可能事倍功半,甚至一事無成。然而,從(cong) 政治生活中“曆練”出來的徐複觀先生卻獨具慧眼,明確表達過這樣的看法:“在我看,態度問題,比方法問題更重要。”在《學術與(yu) 政治之間》(乙集)自序中,他寫(xie) 道:“其實,人類文化,都是由堂堂正正的人所創造出來,都要由堂堂正正的人傳(chuan) 承下去。隻有由平實正常的心理所形成的堂堂正正的態度,才能把古今中外的文化,平鋪在自己麵前,一任自己理性良心的評判,選擇、吸收,消化。”之所以有此看法,乃是當時學風墮落、學者人格墮落使然。在徐先生看來,作為(wei) 一名學者,“無真實國族社會(hui) 之愛,即不能有人類之愛。無人類之愛,則心靈封鎖鄙惡,決(jue) 不能發現人生。此種人,此種作品,皆與(yu) 文學無關(guan) 。”徐先生臨(lin) 終之前,念念不忘的《兩(liang) 漢經學史》的寫(xie) 作,他躺在病床上,自知生命不久,便與(yu) 老朋友說出自己最大的遺憾,“已活了這麽(me) 大年齡,應當死了;可惜想寫(xie) 的《兩(liang) 漢經學史》,竟沒有動筆的機會(hui) 。因為(wei) 這種冷題目,我不動筆,是沒有人動筆的。”可見,其寫(xie) 作的動因,除了紹述中華學術外,絕無任何私利。
徐複觀先生之所以秉持“態度高於(yu) 方法”之見解,因為(wei) 他是一個(ge) 真正的儒者。為(wei) 己之學乃在於(yu) 了解自己、開辟自己、建立自己,最終是成就自己的德性,所謂儒者“明理見性,見性成人”;儒者為(wei) 學的目的就是“成人”之學,“求仁”的態度乃是為(wei) 學根本性前提,正如陽明所謂“學者先立其大”一樣,真誠的態度決(jue) 定了儒者之學的品性和格局。
“客觀地理解”是做學術的前提
談及學術、思想,人們(men) 常常籠統談之,以為(wei) 二者是一回事。事實上,“學術”與(yu) “思想”是有區別的,“學術”工作更像“續家譜”,旨在說清楚學術自身的來龍去脈,並根據學術自身發展的規律,申明學術的發展方向。自然,無論“家譜”還是“續家譜”都需建立在可靠、真實可信的文獻基礎之上,要有一分證據說一分話,不可張冠李戴、越俎代庖。至於(yu) “純粹的思想”,則自由的多,似乎可以“淩空”發揮,在寬泛意義(yi) 上,隻要能自圓其說,自成體(ti) 係,大致即可稱之為(wei) 思想。但是,“學術”絕不可以這樣“瀟灑”,即便是發揮“學術”所蘊含的思想(即“學術思想”)也必須建立在可靠的證據、文獻之上,做到“持之有據”,對文獻有“客觀地了解”,而不可憑空建造“空中樓閣”。
徐複觀先生治“思想史”,尤其強調“客觀了解文獻”之立場,對他而言,“客觀地理解”乃是做學術的前提。在做《兩(liang) 漢思想史》時,在文獻考證上可謂下足了功夫。自清末尤其民國以後,“考據成風”,學界掀起一場“疑古過勇”的思潮。按當時說法,陸賈的《新語》、賈誼的《新書(shu) 》、董仲舒的《春秋繁露》都是不可信賴的材料。於(yu) 是徐先生親(qin) 自做起考據的工作,每一篇文章,都進行了認真的考證工作,力爭(zheng) 在“證據的打擂台”上得出紮實的結論。“我若不自己下一番考據功夫,要便是把這些著作,從(cong) 兩(liang) 漢思想中,武斷地加以刪除;要便是不考慮異同之見,我行我素地加以闡述。這都不是真正負責的態度。”順便提及,牟宗三先生的著作之所以能經得起曆史的考驗,亦在於(yu) 他對古代文獻有“客觀的了解”,對古文獻下足了功夫。其二十幾部皇皇巨著皆非從(cong) 自己的主觀想法下手,而是從(cong) 文獻的掌握、爬梳入手,漸次理清文獻的思路,把隱匿於(yu) 文獻中的思想以體(ti) 係的方式“呈現”出來,讓人讀後,信服且過癮。
今天,人文領域的年輕學者,不能全麵地閱讀文獻,缺乏“坐冷板凳”的定力,質言之,缺乏“客觀了解的工夫”。學術上盲目追求“短平快”,以斷章取義(yi) 的方式抽取幾句話演繹下去,來展示個(ge) 人“哲學的思辨之功”,雖然暫時取得了“豐(feng) 碩的成果”,然從(cong) 長遠來看,畢竟得不償(chang) 失,因為(wei) 缺乏客觀了解、缺乏根基的“思想”是走不遠的。
方法從(cong) “工夫”中來
強調治學態度,並不意味著否定方法的重要性。問題在於(yu) ,方法是在累積的學習(xi) 中“流淌”出來的,沒有正確的態度和具體(ti) 的“實做”,方法也將失靈。譬如遊泳,倘若不下水,再好的《遊泳指南》,也無濟於(yu) 事。反過來,有了具體(ti) 的實踐,方法自然會(hui) 流淌出來,徐複觀先生即作如是觀。他認為(wei) ,有了能虛、能勤、能慎、能改的態度,則方法是在工夫中產(chan) 生、修正的——筆者將徐先生的這一態度稱之為(wei) “工夫方法論”。徐複觀先生嚐言:“我所用的,乃是一種笨方法。十年以前,我把閱過的有關(guan) 典籍,加以注記,先後由幾位東(dong) 海大學畢業(ye) 的同學為(wei) 我摘抄了四十多萬(wan) 字,其中有關(guan) 兩(liang) 漢的約十多萬(wan) 字。”徐先生的“工夫論”可謂是“過來人”語,沒有真實的工夫,妄談方法又何用?功夫到了,方法自然會(hui) 流露出來。
除了“工夫論”外,徐複觀在《兩(liang) 漢思想史》(卷三)代序還談及“治思想史”中的考據,必然地向另外三個(ge) 層麵拓展”的話題,這三個(ge) 拓展,其實就是徐先生治思想史的方法,茲(zi) 介紹如下:其一,治思想史者當采用孟子所謂“知人論世”的方法。思想史的工作,是把古人的思想,向今人後人做一種解釋。由此,解釋和解釋者的人格,是密切相關(guan) 的。由此推測,古人的思想,必然與(yu) 其性格、個(ge) 性、家世、遭遇息息相關(guan) 。因此,後人“做”思想史萬(wan) 不可憑個(ge) 人狹隘之偏好,盲目評價(jia) 古人,而需做客觀的了解,不以喜惡論英雄,不以成敗論英雄。其二,要善於(yu) 在曆史的脈絡中探求思想發展的軌跡。思想固然隱秘,但有其自身的發展邏輯,因為(wei) 思想終極要顯現,而思想的脈絡總是在“學術史”中顯現出來,“隻有把握到這種動態的發展演變,才能盡到所謂‘史’的責任”。其三,歸納的方法。治理思想史,首先要通讀全書(shu) ,要把訓詁、校勘、版本等問題概括在內(nei) ;然後進條理,加以分析、摘抄,前後貫通,左右比較。其四,通過歸納理出思想脈絡和思想精華。當然,上述這三個(ge) 方法,究極處,仍是“工夫”。
責任編輯:葛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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