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廟的千年之變：同是祭祀孔子 家廟與(yu) 文廟有何差異？

作者：王茜

來源：《華西都市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十一月十九日己卯

           耶穌2015年12月29日

文廟

新年將至，在這個(ge) 辭舊迎新的時間點，讓我們(men) 來關(guan) 注下傳(chuan) 統文化中非常重要的一個(ge) 內(nei) 容。文廟，或者說孔廟，知名度最高的，莫過於(yu) 山東(dong) 曲阜的孔廟和北京的國子監，實際上，在我們(men) 身邊，文廟曾經是一座城市的“標配”建築，每個(ge) 州、縣，都要建自己的文廟。文廟中，供奉著孔子和孔子的七十二弟子，每年仲春、仲秋的上丁日，還要舉(ju) 行祭祀，到清朝的時候，還形成了一整套規矩嚴(yan) 格的祭祀儀(yi) 式。

你知道嗎？從(cong) 古到今，四川也是人文薈萃，在四川，也曾經州有州廟，府有府廟，縣有縣廟，到清朝，都還有100多座文廟分布在各地。跨越千年，到本世紀初這些文廟有跡可尋的隻有20多所，保存完好的更少。這些完好的孔廟建築，是那個(ge) 時代的見證，承擔著家國倫(lun) 理信仰與(yu) 曆代形成的仁愛信義(yi) 價(jia) 值觀，也是難得的人文遺產(chan) 。今天，讓我們(men) 跨越千年，去觸摸那些已經存在千年的文廟，或許，能讓我們(men) 感受那個(ge) 時代的脈動，了解這片土地上先祖們(men) 的情感和執著。

跨越千年的四川文廟

要說孔廟，就不得不講講孔廟的曆史演變。孔子生於(yu) 春秋時期，周王室衰微、禮崩樂(le) 壞之際。孔子一生以恢複周禮為(wei) 己任，他修訂《詩》《書(shu) 》《禮》《樂(le) 》《易》《春秋》六經，創立儒學，有弟子三千。孔子死後，建立孔廟祭祀孔子的曆史傳(chuan) 承了兩(liang) 千五百多年，魯哀公建立第一所祭祀孔子的“專(zhuan) 廟”，到清朝按行政建製建省府州縣文廟。這兩(liang) 千五百多年間，孔子與(yu) 儒學成為(wei) 中華各族最廣泛而深刻的文化認同、族群認同與(yu) 國家認同之象征。

魯哀公建第一所祭孔專(zhuan) 廟

西南民族大學教授祁和暉說：“魯哀公十六年（公元前479年），孔子逝世，包括魯哀公在內(nei) 的私塾弟子和私淑弟子們(men) 非常傷(shang) 心，他們(men) 將孔子葬在魯城北的泗水畔，自願為(wei) 其守墓。”孔子逝世後第二年，魯哀公把魯國陬邑的孔子生前居所立廟三間，陳列孔子生前日常所用的生活用品，比如琴、冠，車等等，作為(wei) 後人祭祀孔子的場所歲時奉祀，這也是第一所祭孔的專(zhuan) 廟。

司馬遷在《史記·孔子世家》中這樣寫(xie) 道：“魯世世相傳(chuan) 以歲時奉祠孔子塚(zhong) ，而諸儒亦講禮鄉(xiang) 飲大射於(yu) 孔子塚(zhong) 。孔子塚(zhong) 大一頃。故所居堂弟子內(nei) ，後世因廟藏孔子衣冠琴車書(shu) ，至於(yu) 漢二百年不絕。”而當司馬遷到了魯地一看，“觀仲尼廟堂車服禮器，諸生以時習(xi) 禮其家。”

漢高祖把祭孔變成天子行為(wei)

如果說這個(ge) 時候的祭孔，還屬於(yu) 家族內(nei) 部紀念祖先的範疇，那麽(me) 漢朝初年，一個(ge) 皇帝的舉(ju) 動開啟了帝王祭孔的先河，這個(ge) 人，就是漢高祖劉邦。祁和暉介紹，根據史書(shu) 記載，公元前195年，劉邦在12月的時候從(cong) 淮南回來，經過魯地時，準備了太牢祭祀孔子。司馬遷說“諸侯卿相至，常先謁然後從(cong) 政。”

學者董喜寧在《中國孔廟祭祀研究》一書(shu) 中提到,東(dong) 漢時期，光武帝、漢明帝、漢章帝和漢安帝都有到或者派人到魯地祭孔的行為(wei) 。光武帝是途經魯地的時候派大司空祭孔；漢明帝、漢章帝和漢安帝東(dong) 巡經過魯地時，盛祭孔子和他的弟子們(men) 。其中，漢明帝還提倡，祭孔不必專(zhuan) 程去曲阜，在各地學校進行就可以。

唐太宗後各地學校建廟祭孔

祁和暉介紹，說到漢，就要提到的另一個(ge) 常和漢並談的強盛朝代——唐。在唐代，尊孔的勢頭有增無減。唐太宗在貞觀元年（627年）下了一道詔書(shu) ，詔書(shu) 中說：“天下學皆各立周孔廟”，周指周公，孔指孔子。不久以後，又接受房玄齡的建議，不祭周公，專(zhuan) 門祭孔子，祁和暉說，唐太宗追認孔子為(wei) “先聖”，顏回以“先師”配享。

“唐以後的五代十國時期，後周太祖郭威不僅(jin) 專(zhuan) 程前往曲阜闕裏祭祀孔子，且一改前代視孔聖為(wei) ‘臣下’的理念，下詔稱孔子為(wei) ‘文宣王，百代帝王師也。從(cong) 此，孔子是先聖先師，帝王祭孔需要以弟子禮拜祭。”

“到了五代十國時期，後周太祖郭威不僅(jin) 專(zhuan) 程前往曲阜闕裏祭祀孔子，且一改前代視孔聖為(wei) ‘臣下’的理念，下詔稱孔子為(wei) ‘文宣王，百代帝王師也’。”祁和暉介紹，從(cong) 此孔子是先聖先師，帝王祭孔須以弟子禮拜祭。

明清時期形成尊孔祀孔禮儀(yi)

到了元明清三朝，祭孔又有推進，元世祖忽必烈於(yu) 元大德十年（1307年）在大都建了“聖廟”作為(wei) 皇帝祭孔的專(zhuan) 廟，還加封孔子為(wei) “大成至聖文宣王”。“這時候天下孔廟的供給，有國庫定員定額專(zhuan) 門管。”在祭孔的禮儀(yi) 上，元朝政府允許天下各路，省、府、州、縣設立之官辦學校用漢代禮儀(yi) “釋奠”祭祀孔子。朱元璋開創明朝後，開始推廣地方學校的祭孔，並且規範了各地省、府、州、縣各級行政區劃的孔廟建築規則。祁和暉強調：“明朝還規定，除了曲阜孔子家廟可以塑孔子像，其餘(yu) 孔廟，包括北京的國學孔廟，一律用木祖牌位代表。”影響後世的“廟學結合”方式也是在這一時期正式形成的，北京及天下孔廟皆采用“廟學結合”方式，或前廟後學，或右廟左學。

祁和暉說，到了清朝尊孔祀孔進一步得到提升。順治皇帝親(qin) 至北京太學行‘釋奠禮’祭祀孔子；孔子被加封為(wei) ‘大成至聖文宣先師’。各地文廟對孔子的稱謂，正式定稱為(wei) “大成至聖文宣先師孔子”，孔廟，也被統一稱為(wei) “文廟”。康熙帝還親(qin) 自撰祀禮碑文，供天下文廟翻刻學習(xi) 。

孔廟之內(nei) ：既是學校又是祭祀場所

其實在漢明帝提倡各地學校祭孔之前，祭孔更多是一種政治行為(wei) ，推廣在各地學校都可以進行祭孔以後，學校的教學功能和祭祀孔子的教化功能逐漸結合。孔廟不僅(jin) 在建築上“廟學合一”，既有學生學習(xi) 的場所，又有祭祀孔子的建築，也在功能上多了教化的意義(yi) ，這種意義(yi) 也融合在了孔廟的建築形製裏麵。

西南民族大學教授祁和暉強調，對於(yu) 孔廟來說，有意義(yi) 的不僅(jin) 是建築本身，而是其背後的曆史文化底蘊，因為(wei) 孔廟還具有仁愛教化的功能，從(cong) 某種意義(yi) 上講，這種仁愛教化的意義(yi) 比建築本身更為(wei) 重要。

官學和孔廟同處而立

說起地方學校，就不能不提成都。巴蜀文化專(zhuan) 家袁庭棟介紹，西漢景帝末年，蜀郡太守文翁重視教育，辦了中國第一所地方官學，文翁石室。漢武帝時，才令天下郡國皆立學校官。到了東(dong) 漢獻帝興(xing) 平年間，重修文翁石室講堂時，建了一座祭祀周公的禮堂，這就是最早的周公禮殿。德陽市文聯主席範小平在《中國孔廟》一書(shu) 中提出，唐代的時候學校改祭孔子，周公禮殿改為(wei) 大成殿。

到了北魏孝文帝，太和初年下詔，郡縣各立學祀孔子，並與(yu) 周公並享，顯示出廟學合一的傾(qing) 向。到了北齊至隋的這一段時期，祭孔變成了學校教育的一部分。學生不僅(jin) 在學校學習(xi) 知識，還要受孝悌、倫(lun) 理、道德的教化意義(yi) 。《隋書(shu) ·梁彥光傳(chuan) 》中有一個(ge) 故事，充分顯示了孔廟宣傳(chuan) 儒家仁愛思想的作用作用：

隋朝的時候，滏陽有個(ge) 叫焦通的人，“性酗酒，事親(qin) 禮闕，為(wei) 從(cong) 弟所訟”。相州刺史梁彥光就把焦通帶到了州學，“令觀於(yu) 孔子廟”。當時孔子廟裏麵有一幅關(guan) 於(yu) 韓伯瑜的畫，畫上，韓伯瑜因母親(qin) 打他不痛，為(wei) 母親(qin) 力氣衰弱而悲哀，對著母親(qin) 哭泣。焦通見後，又悲傷(shang) 又慚愧，終於(yu) 悔悟。

範小平的研究表明，到了唐代，唐高祖時期設立國子監，周公、孔子廟各一，孔廟與(yu) 國學合一，“廟學”格局正式形成。開元年間，各地州學因廟設學或者因學設廟，二者關(guan) 係更為(wei) 緊密。到了宋代，廟學並重則是當時孔廟的特點。

明清以後，“廟學合一”，關(guan) 於(yu) 孔廟的建築形製、祭祀儀(yi) 式等等要求也日漸清晰和嚴(yan) 格。每年仲春、仲秋的丁日舉(ju) 行祭孔大禮，也是官方重視並參與(yu) 的、孔廟的重大事宜。

泮池宮牆皆有講究

範小平曾考證，建於(yu) 宋代的文廟裏，後世文廟中的特色建築構件：泮池、泮橋已經出現。明清時期，孔廟則形成了自己的建築群落。學者彭蓉在《中國孔廟建築與(yu) 環境》一書(shu) 中說，中軸線上，坐北朝南依次有萬(wan) 仞宮牆、欞星門、泮池、戟門、大成殿、崇聖祠等主要框架，還有兩(liang) 廡分列東(dong) 西兩(liang) 側(ce) ，看這些建築是否完備，也是確定孔廟建築是否完整的主要標誌。

而孔廟的建築開間、屋頂形式、鬥拱踩數、屋瓦的顏色質地無一不受禮製的規範和約束。萬(wan) 仞宮牆，是地方孔廟最南端的外圍牆，名字來源於(yu) 《論語·子張》：“夫子之牆數仞，不得其門而入，不見宗廟之美，百官之富，得氣門者或寡矣”，是子貢借助牆的高度比喻孔子的學問之深厚。

泮池則是學宮的標誌，西南民族大學教授祁和暉介紹，西周時，稱天子所辦大學為(wei) 辟雍，四周環水。諸侯一級的學校隻能南麵環水，稱泮池，泮池上有泮橋，後世科舉(ju) 取士，隻有中舉(ju) 之人，才有資格踏上泮橋。明清時期，州縣考試的新進生員，需要入學宮拜謁孔子，叫做入泮或遊泮。

孔廟的欞星門最早記載於(yu) 宋代，在郊壇設靈星門。傳(chuan) 說欞星是天上的文星，欞星門意指孔子是天上文星下凡。大成門原指儀(yi) 門，因大成殿而得名。大成殿的名字出自《孟子·萬(wan) 章下》，“孔子之謂集大成”。

祁和暉認為(wei) ，孔廟不僅(jin) 僅(jin) 是紀念孔子的建築，更是一種中國人對自己傳(chuan) 統文化和民族身份的認同，辛亥革命後的戰爭(zheng) 紛爭(zheng) 年代，中原地區不少孔廟毀於(yu) 戰火，有意思的是，當時中國沿邊沿海，文化危機感深重的地區保留文廟反而較多，尤其台灣，在日據時期禮廟、書(shu) 院、學宮到處都有。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來講，孔廟更多是一種象征意義(yi) 和符號。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