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yan) 複教育思想對今天的啟迪

作者：孫漢生（福建教育出版社副社長、副總編）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中國教育報》2014年11月20日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甲午閏九月廿八日乙未

            耶穌2014年11月20日

在嚴(yan) 複看來，教育最終的目的，應是改變“民品之劣，民智之卑”，使之成人、立人、達人；成為(wei) 國民、公民，能夠自立、自治；教育是養(yang) 成人的第二天性，祛除人性的黑暗和煩惱的過程。

嚴(yan) 複從(cong) 英國留學歸國之後，回到母校馬尾船政學堂任教習(xi) ，一年後，也就是1880年被李鴻章招致麾下，到天津參與(yu) 創辦北洋水師學堂，在北洋20年，從(cong) 總教習(xi) 做到總辦。1905年參與(yu) 創辦複旦公學，曆任安徽高等學堂和複旦公學監督（校長）。民國肇造，出任北京大學首任校長，後來又任學部名詞館總纂。始終是一位對教育有著深刻思考的教育工作者和領導者，直至今天，他對教育的闡述仍有很高的學習(xi) 借鑒價(jia) 值和現實意義(yi) ，甚至有振聾發聵的作用。

嚴(yan) 複首先思及、論及的是國民素質教育問題。嚴(yan) 複認為(wei) 國家民族危亡的重要因素之一是國民素質——民力、民智、民德低下，為(wei) 何低下？如何拯救？1895年嚴(yan) 複集中發表的《論世變之亟》《原強》《救亡決(jue) 論》《辟韓》等文章，分析認為(wei) 國民素質低下表現為(wei) 腐敗、失德、無知、無戰鬥力，這些正是甲午戰爭(zheng) 失敗的原因。皇權專(zhuan) 製、科舉(ju) 製度和八股取士、落後的禮俗、貧窮是造成國民素質低下的幾個(ge) 主要原因。

尤其是皇權專(zhuan) 製，長期實行愚民政策，鉗製人民的思想和智慧，致使中國民智進步緩慢，國家競爭(zheng) 力衰退。其具體(ti) 表現，最主要的就是科舉(ju) 製度和八股取士，其害是錮智慧，損民智；壞心術，敗道德；滋遊手，生蠹蟲。

因此提高民德、民力、民智，嚴(yan) 複的解決(jue) 之道，是需要引進西學：西方民主、科學的價(jia) 值觀念和思想方法，其具體(ti) 內(nei) 容是包容萬(wan) 象的群學，即社會(hui) 學，主要是斯賓塞之學。嚴(yan) 複的目標是以群學對中國國民進行係統的社會(hui) 啟蒙和社會(hui) 教育，以科學思維改造國民性，改造中國人民的思維方式，提升民力民智民德。具體(ti) 舉(ju) 措有：政治上建立自由民主製度，京師設立議院，郡縣公舉(ju) 守宰。教育上廢科舉(ju) 與(yu) 八股，興(xing) 辦新式學校，普及教育。風俗上改善中國飲食居處方式，當務之急是禁煙、禁纏足；提倡女子教育是提高國民教育的重要途徑。提倡辦報，以溝通中外和上下，集思廣益，提升民智。開路開礦興(xing) 實業(ye) 以救貧，大力倡導實業(ye) 教育。

隨著社會(hui) 的演進，嚴(yan) 複教育思想的重心由社會(hui) 教育轉移到學校教育。戊戌變法雖然遭到鎮壓，但部分新政還是得到推廣，新式學校在中國社會(hui) 開始廣泛興(xing) 辦，嚴(yan) 複開始大量論述學校教育。作為(wei) 教育學和學校教育概念的德育、智育、體(ti) 育，嚴(yan) 複是最早的提出和推廣者之一。

嚴(yan) 複認為(wei) ，民力是國家富強的基礎，體(ti) 育是智育、德育的基礎，智育重於(yu) 體(ti) 育，而最重要的還是德育。嚴(yan) 複呼籲普及基礎教育，提高國民文化素質。普及的目標，就是人人識字。人民不識字，“則上流社會(hui) ，縱極文明，與(yu) 此等終成兩(liang) 橛”。教育、科學與(yu) 文化不能普及的結果是社會(hui) 分裂，不能同心協力。嚴(yan) 複認為(wei) 德育是成人之目的，智育僅(jin) 是其輔翼。德育內(nei) 容具有穩定性、永久性，甚至永恒性。

嚴(yan) 複認為(wei) ，德育屬於(yu) 情感，智育屬於(yu) 理性。教育的目的在於(yu) 煉成強健的體(ti) 質，養(yang) 成情感和理性的和諧，成為(wei) 一個(ge) 身心和諧的人。文藝是養(yang) 成情感的重要途徑，是德育手段。德育屬於(yu) 感情範疇，所以道德說教難起作用，必須訴諸感情才能有效。

嚴(yan) 複認為(wei) ，中國教育傳(chuan) 統隻有德育，而無智育體(ti) 育；重德育卻並不得法；隻有藝術，而無科學。就智育而言，在思維上演繹多於(yu) 歸納；重知識積累而無心靈與(yu) 思維開拓；重書(shu) 本知識而輕實踐；重前人古訓而不重當今現實；信傳(chuan) 言而不體(ti) 察；習(xi) 慣於(yu) 聽話、從(cong) 眾(zhong) ，而不善獨立思考。嚴(yan) 複的這些論述在今天的教育實踐中，仍能夠看到其嚴(yan) 重的流弊。

教育最直接的目的，在嚴(yan) 複看來，應是改變“民品之劣，民智之卑”，使之成人、立人、達人；成為(wei) 國民、公民，能夠自立、自治；教育是養(yang) 成人的第二天性，祛除人性的黑暗和人生的煩惱的過程。

中國傳(chuan) 統思想在教育目的論上本無偏頗，可是曆史事實卻出現偏差，讀書(shu) 做官論占據了中國人的頭腦幾千年，嚴(yan) 複用正確的教育目的論對之進行了深刻的批判：“中國自古至今，所謂教育者，一語盡之曰：學古入官已耳！”

嚴(yan) 複的教育目的論在於(yu) 成人、立人，而對其“人”的具體(ti) 要求，在民族危亡的時代背景下，肩負著救弱救貧救亡的時代使命，有著鮮明的時代色彩。這些論述的確能夠振聾發聵。

關(guan) 於(yu) 教育內(nei) 容，嚴(yan) 複提倡西學、外語與(yu) 舊學並重並舉(ju) 。教育內(nei) 容總是在教育目的這個(ge) 指揮棒指引下選擇的結果。救亡圖存，需要引進西學，這個(ge) 西學包括科學和自由民主，自由民主的價(jia) 值觀念存在於(yu) 西方的人文社會(hui) 科學之中。嚴(yan) 複認為(wei) 要原汁原味地學習(xi) 西學，必須精通西文。

為(wei) 糾傳(chuan) 統教育舍士無學、學古入官之弊，嚴(yan) 複主張“農(nong) 工商各業(ye) 之中，莫不有專(zhuan) 門之學”，強調推廣實業(ye) 教育，即推行近代科學和工商管理。其主要內(nei) 容在1906年於(yu) 上海商部高等實業(ye) 學校的演講《實業(ye) 教育》有詳細表述：實業(ye) 教育矯正科舉(ju) 教育，消除科舉(ju) 教育留下的後遺症；實業(ye) 教育貴在培養(yang) 職業(ye) 自豪感，樂(le) 業(ye) 奉獻的精神。要讓學生認識到實業(ye) 救國的意義(yi) ；實業(ye) 是幹實事的，所以實業(ye) 教育貴在實踐；求精勤，求堅毅忍耐，所以要求筋骨強健，因此更應注重體(ti) 育。

甲午戰爭(zheng) 失敗後，嚴(yan) 複十分激憤，教育思想有全盤西化的傾(qing) 向，對中國傳(chuan) 統教育內(nei) 容多有貶斥。戊戌變法失敗後，嚴(yan) 複的激進思想有所改變，對中國舊學有了更多的溫情和敬意，提出“統新故而視其通，苞中外而計其全”。

民國後嚴(yan) 複進一步回歸傳(chuan) 統，發表演說《讀經當積極提倡》，又向參政院提相關(guan) 提案。然而，嚴(yan) 複的舊學，非食古不化的舊學，而是西學視野觀照之下的舊學——“自他之耀，回照故林”，

嚴(yan) 複受斯賓塞的影響，遵從(cong) 天演進化規律，提倡自然教育的教育方法。自然教育方法實際是一種注重實證的科學方法，注重自我教育和自我發展，即自得。學生自得並不意味著教師不用作為(wei) ，啟發與(yu) 引導要求教師有更高的能力。

學生個(ge) 性和天資各異，不同年齡段也各有特征和演進規律，嚴(yan) 複在《美術通詮》案語中稱：“天之所賦各殊……必即所優(you) 之天分而培之。”嚴(yan) 複與(yu) 斯賓塞一樣都反對死記硬背，鼓勵學生獨立思考，求異創新。

作為(wei) 首任北京大學校長，嚴(yan) 複的辦學目標是向世界一流大學看齊，意識到在當時難以企及，但心存夢想。在辦學方針上他主張尊重多樣，兼收並蓄，廣納眾(zhong) 流，開啟蔡元培辦學思想之先河。嚴(yan) 複主張的北京大學課程設置，體(ti) 現了辦學思想的開放性：“大學文科，東(dong) 西方哲學、中外之曆史、輿地、文學，理宜兼收並蓄，廣納眾(zhong) 流，以成其大。須所招學生於(yu) 西文根柢深厚，於(yu) 中文亦無鄙夷，先訓之思，如是兼治，始能有益。”

嚴(yan) 複對教科書(shu) 、對家庭教育和女子教育等專(zhuan) 題也有具體(ti) 深刻的論述，其教育思想豐(feng) 富而又全麵，非本短文所能道盡。福建教育出版社新版十卷本《嚴(yan) 複全集》在《嚴(yan) 複集》和《嚴(yan) 複集補編》基礎上進一步搜集佚文，全麵體(ti) 現了嚴(yan) 複的教育思想。

責任編輯：梁金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