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朝明：繼續講好“八德”的故事

作者：楊朝明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原載人民政協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九月廿一日壬午

            耶穌2015年11月02日

在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關(guan) 於(yu) 傳(chuan) 統文化的一係列論述中，特別強調修道立德的重要意義(yi) ，指出“國無德不立，人無德不興(xing) ”。對於(yu) 修身做人而言，中國傳(chuan) 統的“八德”（即孝、悌、忠、信、禮、義(yi) 、廉、恥）具有曆久彌新的價(jia) 值。

“國無德不興(xing) ，人無德不立”，內(nei) 涵十分豐(feng) 富。國家無德難以興(xing) 旺，個(ge) 人無德難以立身。看起來這隻說國家和個(ge) 人，實際卻包含了由大而小、從(cong) 整體(ti) 到個(ge) 體(ti) 的許多方麵，警醒任何集體(ti) 和個(ge) 人都不能無德、不可失德。

民間有句罵人的狠話，叫做“王八蛋”，據說是“忘八德”的訛傳(chuan) 。中國自古重德，孝、悌、忠、信、禮、義(yi) 、廉、恥這些觀念早已深入人心，“八德”不齊就被人不齒。那麽(me) ，什麽(me) 是德？說起來，德很抽象。不過，《說文解字》說得很容易理解：“德，升也。”德有登高、攀登的意思。這就不複雜了，人有了德，便不再是俗人一個(ge) ，就進步了，就與(yu) 原來不一樣了。在古籍中，德有時與(yu) 得相通，有的注解說“德者，得也”。人生不迷茫，就能登，就能得，就具有了德。道與(yu) 德可合成一個(ge) 詞，即道德，它們(men) 本來也有分別：道無言無形，卻承載一切，隻能用思維意識去感知它；德則用來昭示道，有德的人順應道，按照自然、社會(hui) 、人生的需要去做人做事。

早在幾千年前，中華民族就尚德，強調“有德於(yu) 民”、“克明俊德”等等。《尚書(shu) 》中說到了“九德”，那時，仁、義(yi) 、聖、智、信、孝、慈等概念已被普遍使用，各種“德”都圍繞這些概念鋪陳闡發。在總結前人的基礎上，春秋時期的思想家繼續凝練提升，認識更加全麵、係統、嚴(yan) 謹。如管子較早提出了“四維”的概念。《管子·牧民》篇說：“何謂四維？一曰禮，二曰義(yi) ，三曰廉，四曰恥。禮不逾節，義(yi) 不自進，廉不蔽惡，恥不從(cong) 枉。”戰國時期，人們(men) 更為(wei) 關(guan) 注君臣、父子、兄弟、長幼、夫婦這些社會(hui) 關(guan) 係。如《郭店楚墓竹簡》中有“六德”說，即聖、智、仁、義(yi) 、忠、信。孟子提出了仁、義(yi) 、禮、智的“四端”之說。無論“六德”還是“四端”，所論都是中國早期思想家探討的中心話題。從(cong) “四維”、“六德”到“四端”、“五常”，雖然角度不同，卻都為(wei) “八德”的出現做了充分準備。最晚從(cong) 北宋真宗時期，人們(men) 已經將孝、悌、忠、信、禮、義(yi) 、亷、恥連用。天禧年間的楊億(yi) 有《楊文公家訓》，其中說：“童稚之學，不止記誦。養(yang) 其良知良能，當以先入之言為(wei) 主。日記故事，不拘今古，必先以孝、悌、忠、信、禮、義(yi) 、亷、恥等事，如黃香扇枕、陸績懷橘、叔敖陰德、子路負米之類，隻如俗說，便曉此道理，久久成熟，德性若自然矣。”此後，將孝、悌、忠、信、禮、義(yi) 、亷、恥並稱連用的越來越多，有的稱其為(wei) “八德”，有的稱其為(wei) “八行”或者“八端”。

“八德”雖然有一定的並列關(guan) 係，但也可以分為(wei) 兩(liang) 個(ge) 層麵：孝、悌、忠、信為(wei) 第一個(ge) 層麵，即正心誠意的內(nei) 在修為(wei) ；禮、義(yi) 、廉、恥為(wei) 第二個(ge) 層麵，是個(ge) 人修為(wei) 的外化，是修身的體(ti) 現。二者緊密相連，是遞進的關(guan) 係。如果細致探究，在“八德”之中，孝與(yu) 悌、忠與(yu) 信、禮與(yu) 義(yi) 、廉與(yu) 恥意義(yi) 相鄰相近，可分別組成一組概念，而且它們(men) 同樣層層遞進，有內(nei) 在的關(guan) 聯。“八德”實際是一個(ge) 有機的整體(ti) 。

上世紀20年代，著名學者柳詒徵撰文指出：“今日社會(hui) 國家的重要問題，不在信孔子不信孔子，而在成人不成人，凡彼敗壞社會(hui) 國家者，皆不成人者之所為(wei) 也。苟欲一反其所為(wei) ，而建設新社會(hui) 新國家焉，則必須先使人人知所以為(wei) 人，而講明為(wei) 人之道，莫孔子之教若矣。”他說的話雖然已經過去近百年，但今天依然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yi) 。儒學教人修德做人，正如一位西方作家所說：“在孔子學說的影響下，偉(wei) 大的中華民族比世界上別的民族更和睦和平地共同生活了幾千年。”從(cong) 孔子到今天，雖然社會(hui) 發生了很大變化，但孔子所確立和闡述的很多價(jia) 值觀念仍然是我們(men) 的立足點。

從(cong) “八德”的形成及其內(nei) 在關(guan) 聯看，它融入了古代中國思想精英關(guan) 於(yu) 德性問題的全部思考。我們(men) 不宜動輒說“道德是束縛人的枷鎖”，“聖人”可不是來教訓人的，“八德”之中含天理、有人意，它是武裝自己的盔甲，是防身護身的盾牌，是為(wei) 政做人的底氣。

不同曆史時期會(hui) 有重點不同的道德要求，有的時候，人們(men) 也思考在“舊道德”的基礎上建構“新道德”，但萬(wan) 變不離其宗，“八德”所深深蘊涵的道德之魂不能離棄。近代以來，有人主張以“孝、悌、忠、信”為(wei) 基礎，吸收西方近代道德，建構中國道德，這仍然看到了“八德”的價(jia) 值與(yu) 意義(yi) 。也有人特別強調時代的變化，試圖在傳(chuan) 統“八德”的基礎上進行改進。孫中山、蔡元培等人就曾提出了“忠、孝、仁、愛、信、義(yi) 、和、平”的“新八德”，因為(wei) 它調整了“孝”與(yu) “忠”，“家”與(yu) “國”的位置，以表示民族和國家高於(yu) 家族的觀念，被譽為(wei) 中體(ti) 西用、中西道德精華融合的“傑作”。

其實，現代國家至上觀念與(yu) 以人為(wei) 本、重視家族並不矛盾，且不說中國的“邦國”觀念本身就有發展變化，僅(jin) 就傳(chuan) 統的“教孝即教忠”思維方式，就足以告誡我們(men) 不宜將“家”與(yu) “國”對立。更何況道德的時代性受到道德本質的製約，不論何時，人與(yu) 人相處的根本原則都不應改變，正因如此，孝、悌、忠、信、禮、義(yi) 、廉、恥“八德”才成為(wei) 曆久彌新、相對穩定的道德規範。

進入新時期以來，與(yu) 經濟發展相適應，中國從(cong) 全新的角度進行道德建設，提出了愛國主義(yi) 、集體(ti) 主義(yi) 以及個(ge) 人品德、職業(ye) 道德、家庭美德、社會(hui) 公德等。我們(men) 在國家、社會(hui) 和個(ge) 人不同層麵提出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建構與(yu) 當今人際關(guan) 係相協調、與(yu) 建設小康社會(hui) 相適應的新倫(lun) 理、新道德。這是繼承前人道德智慧，推陳出新發展道德，在修養(yang) 方式和道德追求上，與(yu) 傳(chuan) 統“八德”血脈相連。修好“八德”，提升個(ge) 人素養(yang) ，就能講仁愛、重民本、守誠信、崇正義(yi) 、尚和合、求大同，自覺認同和踐行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

今天進行道德建設，需要與(yu) 社會(hui) 的全麵進步相適應，需要與(yu) 社會(hui) 的公平與(yu) 正義(yi) 相一致。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是今天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建設的豐(feng) 厚文化土壤，“八德”是最具代表性的中華傳(chuan) 統美德，已經沉澱為(wei) 中華民族的精神基因，構成我們(men) 中華民族獨特的精神標識，成為(wei) 曆代中國人“最深沉的精神追求”，因此我們(men) 不能淡忘“八德”的曆程，應該繼續講好“八德”的故事。

（作者係山東(dong) 省政協常委、中國孔子研究院院長）

 責任編輯：梁金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