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國藩治學方法》:一部精神的冶煉誌
作者:胡哲敷
來源:當代中國出版社

【基本信息】
書(shu) 名:《曾國藩治學方法》
書(shu) 號:ISBN 978-7-5154-0490-5
作者:胡哲敷
出版社:當代中國出版社
出版年月:2015年9月
定價(jia) :28.00元
【內(nei) 容簡介】
本書(shu) 為(wei) “小書(shu) 館”叢(cong) 書(shu) 之一,絕版多年。
這是一部民國人對曾國藩的解讀,曾國藩女兒(er) 曾紀芬推崇備至,親(qin) 自作序推薦。它堪稱一部精神的冶煉誌,有關(guan) 人生的各個(ge) 方麵,居官、同僚、子女、養(yang) 生、讀書(shu) 、觀人、器量、驕奢、淡泊、挫辱、堅忍,自省、篤實……在民國史家凝重的筆觸下,對一個(ge) 普通讀書(shu) 人變成巍峨君子的精神冶煉曆程,給與(yu) 了淋漓盡致的、有震撼力的敘述。
【作者簡介】
胡哲敷(1898—?),安徽合肥人。曆史學家、教育家。曾與(yu) 吳梅、呂叔湘、錢穆等著名學者同在蘇州中學執教。後任浙江大學中文係教授、國立浙江大學附屬中學校長等職。主要著作有《史學概論》、《老莊哲學》、《曆史教學法》、《陸王哲學辨微》等。
抗戰期間,浙江大學西遷至遵義(yi) 湄潭。他與(yu) 傑出的數學家蘇步青、“中國茶學泰鬥”劉淦芝等教授發起成立了著名的“湄江吟社”,相互唱和,詩興(xing) 盎然,留下了艱難歲月中的一段溫暖的記憶。抗戰勝利後其生平事跡戛然而止,一片空白。
【目錄】
曾國藩傳(chuan) 略
第一編 總論
第一章 學的意義(yi) 與(yu) 範圍
第二章 曾氏氣度與(yu) 學風
第二編 修養(yang)
第三章 修養(yang) 的旨趣
第四章 精神的修養(yang)
第五章 身體(ti) 的修養(yang)
第三編 治事
第六章 治事的精神
第七章 治家
第八章 治軍(jun)
第九章 治吏
第四編 讀書(shu)
第十章 讀書(shu) 的先決(jue) 問題
第十一章 讀書(shu) 方法
【精彩書(shu) 摘】
第七章 治家
前章所述曾氏治事的精神,為(wei) 其可以代表他的整個(ge) 人生,故言之不厭其詳。他的治事精神,除開律己之外,第一步便要數到他的治家。他們(men) 兄弟五人:曾氏居長,次國潢字澄侯,次國華字溫甫,次國荃字沅甫,季國葆字季洪,他這四個(ge) 弟弟之中,國潢是留在家中專(zhuan) 理家務的,國華、國荃、國葆都由曾氏教導成人,至於(yu) 顯達。後來國華是死廬州三河之難的,國葆佐國荃解安慶之圍,將迫金陵積勞病死。國荃攻克金陵,收戡定之大功。他們(men) 辦事精神都與(yu) 乃兄相仿佛。家務雖由澄侯料理,但是我們(men) 看他的家書(shu) ,關(guan) 於(yu) 治家之道,教子之方,處處都感覺可為(wei) 世法。我們(men) 更感覺他在戎馬倥傯(zong) 之間,萬(wan) 難集於(yu) 一身,而對家中瑣屑,猶能如此周密仔細,一方麵見得他精力過人,治事的精神無乎不在,一方麵也見得他對先世家風,謙守勿失,惟恐以自己地位增高,家中子弟有所仗倚,而流於(yu) 驕侈,致失家風,遺誤子弟。所以他對治家一事,自己雖不能在家,卻無時無刻不在心頭,雖在極忙之時,家信總未嚐或缺,且寫(xie) 來總是詳詳細細,無微不至。
曾氏先世有很嚴(yan) 肅的家風,多半是他祖父星岡(gang) 公所鑄成;星岡(gang) 公雖未顯達,但是治家教子,皆有成規,國藩少時,頗受熏陶,終其身未忘祖父之遺教,而其治事規模,亦大抵與(yu) 其祖父類似;故嚐斤斤於(yu) 其祖父已成之家風,而惟恐或失。他嚐說:“餘(yu) 於(yu) 起居飲食,按時按刻,各有常度,一一皆法吾祖吾父之所為(wei) ,庶幾不墜家風。”然所謂家風,究竟如何呢?據《曾文正公大事紀》前麵所載星岡(gang) 公的一段言論,最可見得一般。星岡(gang) 公之言曰:
吾少耽遊惰,往還鄉(xiang) 潭市肆,與(yu) 裘馬少年相逐,或日高酣寢,長老有譏以浮薄將覆其家者,餘(yu) 聞而立起自責,貨馬徒行,自是終身未明而起。餘(yu) 年三十五,始講求農(nong) 事,居枕高嵋山下,壟峻如梯,田小如瓦,吾鑿石決(jue) 壤,開十數畛,而通為(wei) 一,然後耕夫易於(yu) 從(cong) 事。吾昕宵引水,聽蟲鳥鳴聲,以知節候,觀露上禾顛以為(wei) 樂(le) 。種蔬半畦,晨而耘吾任之,夕而糞庸保任之。入而飲豕,出而養(yang) 魚,彼此雜職之。凡菜茹手植而手擷者,其味彌甘,凡物親(qin) 曆艱苦而得者,食之彌安也。吾宗自元明居衡陽之廟山,久無祠宇,吾謀之宗族諸老,建立祠堂,歲以十月致祭,自國初遷居湘鄉(xiang) ,至吾曾祖元吉公基業(ye) 始宏,吾又謀之宗族,別立祀典,歲以三月致祭。世人祀神徼福,求諸幽遐,吾以為(wei) 神之陟降,莫親(qin) 於(yu) 祖考,故獨隆於(yu) 生我一本之祀,而他祀姑闕焉。後世雖貧,禮不可隳,子孫雖愚,家祭不可簡也。吾早歲失學,壯而引為(wei) 深恥,既令子侄出就名師,又好賓接文士,候望音塵,常願通材宿儒,接跡吾門,此心乃快。其次老成端士,敬禮不怠,其下泛應群倫(lun) 。至於(yu) 巫、醫、僧徒、堪輿、星命之流,吾屏斥之,惟恐不遠。舊姻窮乏,遇之惟恐不隆,識者觀一門賓客之雅正疏數,而卜家之興(xing) 敗,理無爽者。鄉(xiang) 黨(dang) 戚好,吉則賀,喪(sang) 則吊,有疾則問,人道之常也,吾必踐焉,必躬焉,財不足以及物,吾以力助焉。鄰裏訟爭(zheng) ,吾常居間以解兩(liang) 家之紛,其尤無狀者,厲辭詰責,勢若霆摧,而理如的破,悍夫往往神沮。或具尊酒通殷勤,一笑散去。君子居下則排一方之難,在上則息萬(wan) 物之囂,其道一耳!津梁道途廢壤不治者,孤嫠衰疾無告者,量吾力之所能,隨時圖之,不無小補;若必待富而後謀,則天下終無可成之事矣。
這一段言論,是曾氏家風的創軔,國藩本人的條理規模,及其治家教子,都一本之於(yu) 此。他與(yu) 紀澤的信中嚐說道:“昔吾祖星岡(gang) 公最講治家之法,第一要起早,第二要打掃潔淨,第三誠修祭祀,第四善待親(qin) 族鄰裏,凡親(qin) 族鄰裏來家,無不恭敬款接,有急必周濟之,有訟必排解之,有喜必慶賀之,有疾必問,有喪(sang) 必吊。此四事之外,於(yu) 讀書(shu) 種菜等事,尤為(wei) 刻刻留心;故寫(xie) 家信,常常提及書(shu) 、蔬、魚、豬四端者,蓋祖父相傳(chuan) 之家法也。”同時又把星岡(gang) 公治家之法,歸納成“八字”、“三不信”。八字者:早、掃、考、寶、書(shu) 、蔬、魚、豬。他自己解釋道:早者起早也,掃者掃屋也,考者祖先祭祀,敬奉顯考王考曾祖考而妣可該也。寶者親(qin) 族鄉(xiang) 裏時時周旋,賀喜吊喪(sang) 問疾濟急,星岡(gang) 公曰:“人待人無價(jia) 之寶也。”書(shu) 、蔬、魚、豬,即讀書(shu) 、種菜、蓄魚、養(yang) 豬也。三不信:就是不信地仙,不信醫藥,不信僧巫,此可以完全包括星岡(gang) 公之家法了。原來中國家庭製度,過於(yu) 龐雜,治家一事,自古為(wei) 難,一家之中,老幼賢愚不等,問題乃自此而生。若再拘泥於(yu) 什麽(me) “五世同堂”、“九世同居”一些老調,這家庭的醜(chou) 劇與(yu) 慘劇,便要層出不窮了。故往往有才力很好,事業(ye) 很好,而家庭無辦法者,實屢見而不一見。曾氏所賴以維持者,大部份就在這固有的家風;因為(wei) 既成了一種風氣,而又由主人躬自力行,則一家之中,將認為(wei) 天經地義(yi) ,雖有不肖,不敢侵犯。至於(yu) 五世同堂、九世同居等話,他雖未公然反對,但是事實上他們(men) 兄弟後來都是析居的;因為(wei) 這樣才能洽乎人情,而保全恩愛,我們(men) 看他的家書(shu) ,見他們(men) 兄弟感情的純篤,處處足使今之有兄弟者,讚歎愧服。然其所以致此者,自然是他們(men) 兄弟之中——尤其是居長兄地位的國藩,能躬自勤儉(jian) ,互相肫摯,然亦因為(wei) 先世已有醇厚家風,隻須恪遵勿失,即可光其餘(yu) 緒,然而沒有國藩這樣光前裕後的承嗣精神,為(wei) 諸弟先,為(wei) 一家表,則星岡(gang) 公之遺範,亦未可知也。茲(zi) 述曾氏承嗣的規模。
大凡做官的人,往往厚於(yu) 妻子,而薄於(yu) 兄弟,私肥於(yu) 一家而刻薄於(yu) 親(qin) 戚族黨(dang) 。予自卅歲以來,即以做官發財為(wei) 可恥,以宦囊積金遺子孫為(wei) 可羞可恨;故私心立誓,總不靠做官發財以遺後人,神明鑒臨(lin) ,予不食言。此時事奉高堂,每年僅(jin) 寄些須以為(wei) 甘旨之佐,族戚中之窮者,亦即每年各分少許,以盡吾區區之意。蓋即多寄家中,而堂上所食所衣,亦不能因而加豐(feng) ;與(yu) 其獨肥一家,使戚族因怨我而並恨堂上,何如分潤戚族,使戚族戴我堂上之德,而更加一番欽敬乎?將來若作外官,祿入較豐(feng) ,自誓除廉俸之外,不取一錢。廉俸若日多,則周濟親(qin) 戚族黨(dang) 者日廣,斷不蓄積銀錢,為(wei) 兒(er) 子衣食之需。……至於(yu) 兄弟之際,吾亦惟愛之以德,不欲愛之以姑息,姑息之愛,使兄弟惰肢體(ti) ,長驕氣,將來喪(sang) 德虧(kui) 行,是即我率兄弟以不孝也,我不敢也。我仕宦十餘(yu) 年,現在京所有,惟書(shu) 籍衣服二者。衣服則當差者必不可少,書(shu) 籍則我生平嗜好在此,是以二物略多。將來我罷官歸家,我夫婦所有之衣服,則與(yu) 五兄弟拈鬮均分。我所辦之書(shu) 籍則存貯利見齋中,兄弟及後輩皆不私取一本,除此二者,予斷不別存一物,以為(wei) 宦囊,一絲(si) 一粟,不以自私,此又我之素誌也。(道光二十九年致四位弟)
這一段是他治家的大規模,對父母、對兄弟、對子女、對戚黨(dang) ,都無微不至;尤其是兄弟之間,愛之以德,而不愛之以姑息;對兒(er) 子則惟教以自立之道,而不蓄積銀錢為(wei) 其衣食之需。他曾說:“兒(er) 子若賢,則不靠官囊,亦能自覓衣食,兒(er) 子若不肖,則多積一錢,渠將多造一孽,後來淫佚作惡,必且大玷家聲。”因此他治家精神,最主嚴(yan) 肅。他說:“治家貴嚴(yan) ,嚴(yan) 父常多孝子,不嚴(yan) 則子弟之習(xi) 氣,日就佚惰而流弊不可勝言矣。”他因為(wei) 立誓不靠做官發財,以遺後人,所以他為(wei) 官十餘(yu) 年,衣服書(shu) 籍之外,一無他物,即此區區,猶擬罷官之後,與(yu) 兄弟均分。有這種坦白胸懷,自然是無所處而不當。尤其是曾氏先代,並未顯赫,他一朝尊貴,最易改易門楣,墮先人餘(yu) 緒,而流於(yu) 驕泰,則子孫淫惰,家道乃自此衰。試看今之為(wei) 官者,幾何不是如此?所以在他的治家規模之下,有二大端:一是積極的訓導,一是消極的防止。
關(guan) 於(yu) 消極方麵者:歸納起來,蓋不出於(yu) 戒驕、戒奢。大概仕宦子弟,能免此者,確不甚易。孟子曰:“居移氣,養(yang) 移體(ti) 。”左右前後,趨承奉候者,既無微不至,則其勢必至於(yu) 驕奢,不知稼穡艱難。故仕宦子弟,猶能勤儉(jian) 謙和,忘其權勢者,真是絕無而僅(jin) 有了。然而亦因此之故,仕宦子弟,賢能向上,也很難得;更因此之故,仕宦之家,能維持三代四代,不墮家聲者,亦不多見。而其原因,則莫不由於(yu) 在勢之時,子弟驕奢淫佚之所致。所以他對這兩(liang) 件事,真是戰戰兢兢,不敢或忽。他嚐謂:“所貴乎世家者,不在多置良田美宅,亦不在多蓄書(shu) 籍字畫,在乎子孫能自樹立,多讀書(shu) ,無驕矜習(xi) 氣。”因此他《日記》與(yu) 《家書(shu) 》中,記載戒驕奢之處,不一而足,茲(zi) 錄數段如下。
達官之子弟,聽慣高議論,見慣大排場,往往輕慢師長,譏彈人短,所謂驕也。由驕而奢,而淫,而佚,以至於(yu) 無惡不作,皆從(cong) 驕字生出之弊。而子弟之驕,又多由於(yu) 父兄為(wei) 達官者,得運乘時,幸致顯宦,遂自忘其本領之低,學識之陋,自驕自滿,以致子弟效其驕而不覺。(《日記》)
世家子弟,最易犯一奢字、傲字,不必錦衣玉食,而後謂之奢也;但使皮袍呢褂,俯拾即是,輿馬仆從(cong) ,習(xi) 慣為(wei) 常,此即日趨於(yu) 奢矣。見鄉(xiang) 人則嗤其樸陋,見雇工則頤指氣使,此即日習(xi) 於(yu) 傲矣。(鹹豐(feng) 六年十一月初五日致紀澤)
子侄半耕半讀,以守先人之舊,慎無存半點官氣,不許坐轎,不許喚人取水添茶等事,其拾柴收糞等事,須一一為(wei) 之,插田蒔禾等事,亦時時學之,庶漸漸務本,而不習(xi) 淫佚矣。(鹹豐(feng) 四年四月十四日致諸弟)
在這幾段中,他把驕奢淫佚之害,完全歸在一個(ge) “驕”字病根上;因為(wei) 驕便會(hui) 奢,便會(hui) 淫,便會(hui) 佚,便會(hui) 無惡不作,而其總因,則又因父兄為(wei) 達官時,自忘其本領之低,學識之陋,自驕自滿,以致子弟效其驕而不覺。在他意思,子弟不能拾柴收糞,插田蒔禾,便叫做驕;衣食俯拾即得,即叫做奢。所以他教子侄,須半耕半讀,不準有半點官氣,不準輿車馬仆從(cong) ,凡家中一切事務,均須子侄一一為(wei) 之,以力戒驕奢怠惰之習(xi) 。
他除嚴(yan) 肅教子侄,恪守家風之外,更注意到子侄的婚娶。在舊式家庭中,往往因為(wei) 娶得一個(ge) 不賢之婦,而敗壞家風者;所以他對子女嫁娶,立一個(ge) 原則,叫做“嫁女必富於(yu) 我,娶婦必貧於(yu) 我”。其用意就是要杜絕驕奢。女子嫁到富於(yu) 我之家,則自己無從(cong) 驕奢,娶一個(ge) 貧於(yu) 我之女子來家為(wei) 婦,則亦無從(cong) 驕奢,而可安其家風。他說:“兒(er) 女聯姻,但求勤儉(jian) 孝友之家,不願與(yu) 官家結契聯婚,不使子弟長奢惰之習(xi) 。”當時常南陔想把女兒(er) 嫁給他兒(er) 子做媳婦,他便始終不願。他說:“常家欲與(yu) 我結婚,我所以不願者,因聞常世兄最好恃父勢作威福,衣服鮮明,仆從(cong) 煊赫,恐其女子,有宦家驕奢習(xi) 氣,亂(luan) 我家規,誘我子弟好佚耳。”因此他婚嫁子女,不許用多金。鹹豐(feng) 九年在江西軍(jun) 營時,有一段日記雲(yun) :“已刻派潘文質帶長夫二人,送家信並銀二百兩(liang) ,以一百為(wei) 紀澤婚事之用,以一百為(wei) 五、十侄女嫁事之用。”又崇德老人年譜雲(yun) :“文正公手諭嫁女奩資不得過二百金,歐陽太夫人遣嫁四姊時,猶恪秉成法,忠襄公聞而異之曰:‘烏(wu) 有是事?’發箱奩而驗之,果信。再三嗟歎,以為(wei) 實難敷用,因更贈四百金。”以一個(ge) 總督婚嫁子女,簡單至於(yu) 如此,誠不免令人驚異,然而我覺得他是另有深意存焉。大概宦家子弟之驕奢,是乃自然趨勢,所謂聽慣高議論,見慣大排場,凡所遇之環境,莫不足以長其驕奢氣焰,自非其子弟有過人之質,或其父兄有特達之見,鮮有不為(wei) 環境所囿者。相傳(chuan) 某世家子弟,不知民間疾苦為(wei) 何事。有人告訴他:“某家沒有飯吃。”他說:“為(wei) 什麽(me) 不叫廚房開呢?”其人又告訴他:“因為(wei) 沒有錢呀!”他說:“為(wei) 什麽(me) 不到賬房去拿呢?”他自己的環境是廚房開飯,賬房拿錢,於(yu) 是以為(wei) 天下都可如此,尚安望其勤儉(jian) 守家,憐恤戚黨(dang) 鄰裏之困苦呢?所以戒驕戒奢,簡直是他治家教子的開宗明義(yi) 第一章。必定要這種習(xi) 氣掃除淨盡,然後才談到積極的誘導。
關(guan) 於(yu) 積極方麵的訓導:可歸納成功三點:其一是和睦,其二是勤儉(jian) ,其三是要使家道悠久。茲(zi) 分別言之如下:所謂和睦,就是要使一家之中,兄弟妯娌雍雍穆穆,然後子孫有法,家道乃昌。他說:“和字能守得幾分,未有不興(xing) ,不和未有不敗者。”所以他給澄侯的信中,有樣一段:
《五種遺規》四弟須日日看之,句句學之,我所望於(yu) 四弟者,惟此而已。家中蒙祖父厚德餘(yu) 蔭,我們(men) 得忝卿貳,若使兄弟妯娌不和睦,後輩子女無法則,驕奢淫佚,立見消敗,雖貴為(wei) 宰相,何足取哉?我家祖父父親(qin) 叔父三位大人,規矩極嚴(yan) ,榜樣極好,我輩踵而行之,極易為(wei) 力。別家無好榜樣者,亦須自立門戶,自立規條,況我家祖父現樣,豈可不遵行之,而忍令墮落之乎?現在我不在家,一切望四弟作主。兄弟不和,四弟之罪也;妯娌不和,四弟之罪也;後輩驕姿不法,四弟之罪也。……我家將來氣運之興(xing) 衰,全恃乎四弟一人之身。(道光二十七年十月十八日致諸弟)
此處因為(wei) 他們(men) 排行的關(guan) 係,呼澄侯為(wei) 四弟,澄侯始終未出來做事,料理家務的時期最長,故負家庭的責任亦最大。此處責望之重,即是期望之殷。他的大目的,自然是要造成一家之中雍容和藹,而更大的願望,還在使後輩子女有法則。誠然子女完全依照父母的榜樣,形成他自己的性行,父親(qin) 在兄弟行中,是不和的,其子女亦往往互相怨懟:母親(qin) 在妯娌行中,是不和的,其女兒(er) 嫁到人家,還會(hui) 鬧出妯娌不和的戲劇。這雖然不是絕對的因果律,但是至少可以說是有極大的影響。為(wei) 什麽(me) 呢?就是因為(wei) 朝夕熏陶,取法太易呀。調轉過來,假如父母在兄弟妯娌中,是絕對的謙讓為(wei) 懷,子女自然亦熏陶成性,而無乖戾之氣;而況他家已有先代遺風,規模極好,隻須遵而行之,家風即可不敗,所以他激勵澄侯者,無所不至,就是惟恐兄弟妯娌之間,或因細故而傷(shang) 感情,則一切治家之道,都無所施了。
其次他所訓導於(yu) 家庭的,就是勤儉(jian) 。“勤”字原是他整個(ge) 治學方法中的骨幹。除了這個(ge) 字,他的一切治學方法,都成空文;除了這個(ge) 字,他的畢生事業(ye) ,亦無由表現。因此他對子侄的訓導,尤注意於(yu) 此點。據崇德老人年譜雲(yun) :“同治二年,歐陽太夫人率兒(er) 女媳孫自家到安慶督署,……僅(jin) 攜村嫗一人,月給工資八百文,適袁姊有小婢一人,適羅姊則並婢無之,房中粗事亦取辦於(yu) 母氏房中村嫗,乃於(yu) 安慶以十餘(yu) 緡買(mai) 一婢,為(wei) 文正所知,大加申斥,遂以轉贈仲嫂母家郭氏,文正馭家嚴(yan) 肅守儉(jian) 若此。嫂氏及諸姊等梳妝,不敢假手於(yu) 婢媼也。”故在他的家書(shu) 中,對於(yu) 勤儉(jian) ,總是反複叮嚀。
嗣後諸男在家勤灑掃,出門莫坐轎,諸女學洗衣,學煮菜燒茶,……至於(yu) 家中用度,斷不可不分,凡吃藥染布及在省在縣托買(mai) 貨物,若不分明,則彼此以多為(wei) 貴,以奢為(wei) 尚,漫無節製,此敗家之氣象也。務要分別用度,力求節省。(鹹豐(feng) 八年十一月十二日致諸弟
甲三、甲五等兄弟,總以習(xi) 勞苦為(wei) 第一要義(yi) ,生當亂(luan) 世,居家之道,不可有餘(yu) ,財多則為(wei) 患害,又不可過於(yu) 安逸偷惰。……仕宦之家,不蓄積銀錢,使子弟自覺一無可恃,一日不勤則將有饑寒之患,則子弟漸漸勤勞,知謀所以自立矣。(鹹豐(feng) 五年八月二十七致諸弟)
新婦初來,宜教之入廚作羹,勤於(yu) 紡績,不宜因其為(wei) 富貴子女,不事操作。大二三諸女,已能做大鞋否?三姑一嫂,年年做鞋一雙寄餘(yu) ,各表孝敬之忱,各爭(zheng) 針黹之工,所織之布,做成衣襪寄餘(yu) ,餘(yu) 亦得察閨門以內(nei) 之勤惰。(鹹豐(feng) 六年十月初二日致紀澤)
這幾段見得他對家庭子侄的習(xi) 勤習(xi) 儉(jian) ,可算無時或忘。以他這樣地位,家中女子,還要洗衣煮飯紡績針黹,男子除讀書(shu) 之外,還要耕種打雜。他說:“子侄除讀書(shu) 之外,教之掃屋抹桌凳,收糞鋤草,是極好之事,切不可以為(wei) 有損架子,而不為(wei) 也。”又崇德老人年譜雲(yun) :“同治七年,由湘東(dong) 下,至江寧,入居新督署,文正公為(wei) 餘(yu) 輩定功課單,(課單從(cong) 略)雲(yun) :吾家男子於(yu) 看讀寫(xie) 作四字缺一不可,婦女於(yu) 衣食粗細四字缺一不可,吾已教訓數年,總未做出一定規矩。自從(cong) 每日立定功課,吾親(qin) 自驗功,食事則每日驗一次,衣事則三日驗一次,紡者驗線子,績者驗鵝蛋,細工則五日驗一次,粗工則每月驗一次,每月須做成男鞋一雙,女鞋不驗,又附注雲(yun) :家勤則興(xing) ,人勤則健,能勤能儉(jian) ,永不貧賤。”他家庭之風勤儉(jian) 如此,以視今之官太太少爺小姐,我們(men) 便要為(wei) 他子女叫冤了。但是觀他所謂“生當亂(luan) 世,居家之道,不可有餘(yu) ,財多則終為(wei) 患害”,則又不禁歎服其為(wei) 子女之計深遠,而不忍見其安逸偷惰以致無以自立。孔子雲(yun) :“愛之能勿勞乎?忠焉能勿誨乎?”曾氏蓋深得孔子之義(yi) ,是以家庭之間,一以嚴(yan) 肅勤儉(jian) 為(wei) 主,皆有深意存焉。
還有一件,可算是他訓導子弟最後目標,也可以說是他治家的當然結果,原可以不須他斤斤注意,然而他卻不敢或忽;這個(ge) 目標是什麽(me) 呢?就是要求家道的悠久,就是要希望他的家庭氣運,不要由他一世而斬。如何才能達到這個(ge) 願望呢?則須在勢之時,善自惜福,而又有賢子孫者,庶乎這個(ge) 願望不難達到。他說:
吾細思凡天下官宦之家,多隻一代享有便盡,其子孫始而驕佚,繼而流蕩,終而溝壑,而慶延一二代者鮮矣。商賈之家,勤儉(jian) 者能延三四代,耕讀之家,謹樸者能延五六代。孝友之家,則可延綿十代八代。我今賴祖宗之積累,少年早達,深恐其以一身享用殆盡,故教諸弟及兒(er) 輩,但願其為(wei) 耕讀孝友之家,不願其為(wei) 仕宦之家。(道光二十九年四月十六日致諸弟)
居家四敗:——婦女奢淫者敗,子弟驕怠者敗,兄弟不和者敗,侮師慢客者敗。仕宦之家,不犯此者,庶有悠久氣象。(《日記》)
平日最好以昔人“花未全開月未圓”七字為(wei) 惜福之道,保泰之法。……星岡(gang) 公昔年待人,無論貴賤老少,純是一團和氣,獨對子孫諸侄,則嚴(yan) 肅異常,遇佳時令節,尤為(wei) 凜凜不可犯;蓋亦具一種收嗇之氣,不使家中歡樂(le) 過度,流於(yu) 放肆也。餘(yu) 於(yu) 弟營保舉(ju) 銀錢軍(jun) 械等事,每每稍示節製,亦猶本“花未全開月未圓”之義(yi) 。(同治二年正月十八日致沅浦)
悠久氣象,是他治家的最大願望,而時時存現於(yu) 心目中者,則為(wei) “花未全開月未圓”的現象。有了這個(ge) 現象在心目中,更有一個(ge) 求悠久的最後目標,自然不敢想偷安佚樂(le) ,富貴驕人,並且還要戰戰兢兢,以此為(wei) 戒了。他有這樣深遠的眼光,去維持他那世代相傳(chuan) 的嚴(yan) 肅家風,故其子孫亦能如其所期,代有聞人,此不得不令人感念曾氏治家教子的精神了。
責任編輯:葛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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