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兮歸來，魂歸何處？

——當代私塾教育麵臨(lin) 的瓶頸與(yu) 突破

作者：傅路江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九月初四日乙醜(chou)

           耶穌2015年10月16日

在充滿爭(zheng) 議和坎坷中艱難行進的當代私塾教育，毫無疑問肩負著中國文化複興(xing) 的重任。中國文化的缺失，導致“十三億(yi) 中國人的靈魂在遊蕩”（蔣慶先生語）。方興(xing) 未艾的“當代中國大陸文化民族主義(yi) 運動”（詳見康曉光先生著《中國歸來》一書(shu) ）毫無疑問旨在重新找回中華民族的靈魂。可是，靈魂找到了，我們(men) 卻驀然發現。偌大中國竟然沒有他的安身之處。“魂兮歸來，魂歸何處？”這是每一位關(guan) 心中國教育、中國文化和中國未來的人士都應該認真思考的一個(ge) 問題！

當代私塾教育，必然麵臨(lin) 很多瓶頸。比如和體(ti) 製接軌的問題，比如資金短缺問題，師資匱乏問題，教材混亂(luan) 問題等等。但我認為(wei) ，這一切都不是問題的關(guan) 鍵。或者說，這些問題都不是影響私塾教育發展的根本問題。那麽(me) 最根本最關(guan) 鍵的問題是什麽(me) ？我認為(wei) 是一個(ge) 定位問題。我們(men) 究竟把私塾定位在什麽(me) 層麵？是教育產(chan) 業(ye) ，還是文化運動，抑或宗教信仰？或者另有所指。這個(ge) 問題不解決(jue) ，我們(men) 的私塾教育就沒有明確的方向，勢必造成迷茫和混亂(luan) 。我們(men) 苦苦尋覓的中華民族的靈魂也必然無處安身，變成幽魂野鬼。

中華民族的靈魂是什麽(me) ？毫無疑問是以孔子為(wei) 至聖的儒家文化。孔老夫子留給我們(men) 最可寶貴的遺產(chan) 是什麽(me) ？毫無疑問是他特有的教育思想。他的教育思想特殊在哪裏？在於(yu) 他的平實和厚重！道家的道場在宮觀，佛家的道場在寺院，耶教的道場在教堂，儒家的道場在哪裏？在千家萬(wan) 戶，所謂“竹籬茅舍人家好，道院僧房總不如”，這就是他的平實。夫子說“吾道一以貫之”，又說“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及其至也，察乎天地”。這就是他的厚重。

以平實而厚重的儒家文化作為(wei) 我們(men) 千千萬(wan) 萬(wan) 個(ge) 私塾學堂的主導思想！這就是我們(men) 目前需要解決(jue) 的首要問題！

一、教育事業(ye) 、文化運動和宗教信仰

我們(men) 每一位做私塾教育的人，都應該認真思考一個(ge) 問題，自己究竟是在做什麽(me) ？是在從(cong) 事教育事業(ye) ，還是在搞文化運動，或者是在進行宗教傳(chuan) 播？我們(men) 認為(wei) ，教育和文化運動、宗教信仰是有著密切聯係，但又有著嚴(yan) 格界限的三個(ge) 不同領域，不可混淆。

我們(men) 大多數私塾的創辦都肇始於(yu) 王財貴先生的“讀經教育”，但讀經教育嚴(yan) 格地說應該是一場文化運動。他的意義(yi) 在於(yu) 通過兒(er) 童誦讀經典這樣一個(ge) 特殊形式，向人們(men) 宣告，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永恒價(jia) 值。盡管我們(men) 可以組織三千人在長城集體(ti) 誦讀《論語》，盡管我們(men) 的讀經寶寶可以一口氣背完老子五千言。但這一切隻能說明兒(er) 童的記憶力是驚人的。在兒(er) 童記憶力最好的時間段應該記憶最有價(jia) 值的東(dong) 西。儒家經典無疑是最有價(jia) 值的東(dong) 西之一。通過這些震撼人心的活動和表演，激發了人們(men) 對教育的反思和對傳(chuan) 統的回歸。並最終催生出了中國教育的一道靚麗(li) 風景線——當代私塾。但！讀經，並不是教育的全部。過去不是，現在不是，未來也不是。正如五四新文化運動，它直接摧毀了中國的傳(chuan) 統教育並孕育了新式教育，但它絕對不等同於(yu) 教育本身。夫子說“誌於(yu) 道，據於(yu) 德，依於(yu) 仁，遊於(yu) 藝”。又說“興(xing) 於(yu) 詩，立於(yu) 禮，成於(yu) 樂(le) ”。可見，教育是一個(ge) 完整的係統，讀經僅(jin) 僅(jin) 是其中的一個(ge) 要素，而不是全部。

淨空法師倡導的踐行《弟子規》教育，無疑給當代私塾注入了新的活力。使我們(men) 不再無所措手足。但是，淨空法師畢竟是佛門中人。盡管老法師一再闡述佛教的本意是佛的教育，而不是宗教。但是，佛的教育和孔子的教育畢竟有著本質的不同。比如在一些居士創辦的私塾裏麵，嚴(yan) 格地要求孩子們(men) 落實《弟子規》。要求把馬桶洗的幹幹淨淨，達到能夠從(cong) 中舀水能喝的程度。說是為(wei) 了消除孩子們(men) 的分別心。還有的居士，把落實佛教教義(yi) 當作首要任務來實施。大講因果報應、六道輪回和往生極樂(le) 。我認為(wei) ，這一切都是混淆了宗教和教育的結果。要知道，要想消除分別心，前提必須是能夠分別，而且要分辨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對於(yu) 孩子，我們(men) 首要的任務就是教會(hui) 他們(men) 明辨是非善惡美醜(chou) 。馬桶就是馬桶，那是藏汙納垢之地，再幹淨也是不能喝的。所謂“誌者不飲盜泉之水”，所謂“博學之，審問之，明辨之，篤行之”。這就是儒家教育的根本原則！至於(yu) 宗教信仰，那應該在孩子成人之後，由他自己來選擇。

總之，文化運動不等於(yu) 教育，宗教信仰也不等於(yu) 教育。“心性好轉，本領難學”。教育的根本是要教會(hui) 孩子們(men) 各種本領！至於(yu) 造勢運動，信仰自由那是另一個(ge) 層麵的東(dong) 西了。

二、讀經、會(hui) 講和書(shu) 院

工業(ye) 化、商業(ye) 化和城市化已經徹底摧毀了中國人的傳(chuan) 統生存方式和生活方式。青燈相伴、晴耕雨讀的優(you) 雅生活和“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ju) 成名天下傳(chuan) ”的理想，也受到了嚴(yan) 重挑戰。在極度繁華嘈雜和充滿各種誘惑的現代社會(hui) ，如何進行儒家式的教育，是擺在我們(men) 麵前的一個(ge) 嶄新課題。你強迫孩子靜下心來讀書(shu) ，他真能靜下來嗎？憑心而論，我們(men) 能夠靜下來嗎？所以，我認為(wei) 不能一味地強迫孩子去讀經，不能剝奪孩子正當的愛好和樂(le) 趣。他們(men) 應該有豐(feng) 富多彩的童年。夫子說“文武之道一張一弛”。一味地強迫，隻能使孩子逆反，最終走向我們(men) 初衷的反麵。

孩子的天性是好動的，好表現的。我們(men) 不妨順勢而為(wei) 。讓他們(men) 動起來，活起來。那就是定期會(hui) 講。每隔七天進行一次。題目自己定，或一首唐詩，或一句經典，或一個(ge) 笑話，或一點感悟。隨意表達，隻要言之有物就行。天長日久就能鍛煉出孩子們(men) 的理解能力和表達能力。更重要的是使他們(men) 過剩的活力有了釋放，使他們(men) 稚嫩的心靈找到了自信。我認為(wei) ，讀書(shu) 的數量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讀書(shu) 過程中的感受。這種愉悅、激動和成功的感受積累到一定程度，就會(hui) 變換氣質，成就人才！

書(shu) 院教育是我們(men) 儒家教育的最高形式。在中國已經中斷了上百年。我們(men) 一直在探討如何恢複書(shu) 院。我想，真正的書(shu) 院種子在於(yu) 私塾學堂。傳(chuan) 統書(shu) 院有三大功能，那就是講學、藏書(shu) 和祭祀。我們(men) 盡管條件簡陋，隻要掛起先師像，朔望日獻上一杯清茶，師生行個(ge) 禮，祭祀就算複活了。隻要有一套十三經，我們(men) 的經典藏書(shu) 就存在了。隻要我們(men) 每周堅持會(hui) 講，講學之風就會(hui) 逐漸興(xing) 起。書(shu) 院不在乎有沒有仿古建築和仿古家具，更不在乎是不是在山林名勝。而在乎我們(men) 的心！隻要有這個(ge) 心在，書(shu) 院就會(hui) 隨時隨地複活！

三、傅氏中醫、明德學堂和專(zhuan) 業(ye) 私塾

我們(men) 認為(wei) 私塾教育還有另一個(ge) 趨勢，那就是逐步走向專(zhuan) 業(ye) 化。以明德學堂為(wei) 例，已經改變了過去隻是籠統讀經的模式。形成了以中醫為(wei) 主要特色的專(zhuan) 業(ye) 私塾。課程分為(wei) 四科：經學（以《四書(shu) 章句集注》為(wei) 主要教材）、文學（以《詩經》《唐詩》《宋詞》等為(wei) 主要教材）、中醫（以《傷(shang) 寒論》《針灸大成》為(wei) 主要教材）、禮學。他的指導思想來源於(yu) 夫子所說“不學詩，無以言；不知禮，無以立；不知命，無以為(wei) 君子”。經學奠定孩子們(men) 做人的根基，文學培養(yang) 孩子們(men) 的表達能力和自我心理調節能力。文學是很重要的，擅長作詩的人不會(hui) 患抑鬱症，不用心理醫生。因為(wei) “詩可以興(xing) ，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邇之事父，遠之事君，多識於(yu) 鳥獸(shou) 草木之名。”《毛詩序》說“

故正得失，動天地，感鬼神，莫近於(yu) 詩。先王以是經夫婦，成孝敬，厚人倫(lun) ，美教化，移風俗。”以上兩(liang) 科是基礎。中醫和禮學是實用技術。是孩子們(men) 生存的技能。也是夫子所說“知天命”的根本途徑。因為(wei) 中醫本身就是生命的學問。而禮，“粗在灑掃進退之間，精在道德性命之要”，“始於(yu) 童幼之習(xi) ，而終於(yu) 聖人之歸”，（朱熹語）。

儒家是很現實的，現實是很殘酷的。在這個(ge) 高速發展的現代化社會(hui) ，私塾孩子沒有文憑，沒有學曆，也沒有經濟資本和社會(hui) 資源。他們(men) 要想成就自己的幸福人生，隻有一條路，那就是——成功！而我們(men) ，隻是盡可能為(wei) 他們(men) 提供成功的條件。我們(men) 是他們(men) 的鋪路人，而不圈養(yang) 他們(men) 的牧羊人。他們(men) 是我們(men) 生命的延續，而不是我們(men) 製造的商品！

中國文化的靈魂是什麽(me) ？我認為(wei) 是至聖先師孔子！他不是神靈，也不是先知，更不是菩薩。他是一位智慧、善良、現實而又高深莫測的老人。我們(men) 把孔子請回家，請到我們(men) 的私塾學堂來。我們(men) 就找回了靈魂。而我們(men) 的先師，也就真正回了家。

責任編輯：葛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