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le) ”字形、字義(yi) 綜考

——《釋“樂(le) ”》係列考論之二

作者：林桂榛  王虹霞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刊於(yu) 《南京藝術學院學報》2014年第3期總第141期第68-78頁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八月廿一日壬子

           耶穌2015年10月3日

［摘要］甲骨文裏無“樂(le) ”字，羅振玉將植物形狀的“”隸定為(wei) “樂(le) ”並認為(wei) “樂(le) ”字源於(yu) 木、絲(si) 構成的弦樂(le) 器是錯誤的。金文裏“樂(le) ”字多見，《說文》謂“（樂(le) ），五聲八音總名，象鼓鞞木虡也”亦大體(ti) 不謬。“樂(le) ”造字來源於(yu) 鈴鼓，是懸鈴之建鼓的實際摹寫(xie) ，別體(ti) “”（楽）象有鼓無鈴且木虡所支之鼓正在鳴聲狀。小篆“”上兩(liang) 側(ce) 之“”即懸鈴，“8”字形的“幺”源自小鈴。“幺、、玄、玆、糸、、係、、”等字符皆衍自鈴形，“8”型之“幺”或上吊掛（如“玄”，懸鈴）或下垂飾（如“糸”，鈴綏），形式多樣。“（絲(si) ）”源自鈴綏而非蠶絲(si) 或蠶卷，學界釋“幺、玄、糸”等皆謬；甲骨文“幽”非從(cong) 山從(cong) 絲(si) 或從(cong) 火從(cong) 絲(si) ，而是耳聽懸鈴敬天狀，幽遠、幽玄等義(yi) 從(cong) 此衍。建木懸大鼓小鈴的樂(le) 活動跟古人祭祀天神有關(guan) ，此種樂(le) 活動現象明確記載在《後漢書(shu) ·東(dong) 夷列傳(chuan) 》有關(guan) 馬韓人的曆史生活中，且在現遺存的漢代石畫像上有豐(feng) 富生動的實際圖景可資印證。“樂(le) ”字來源於(yu) 建鼓還可證之以建鼓在古人樂(le) 活動中的地位及作用，遠古人事神或事人的奏歌舞之群體(ti) 活動由建鼓所主導這一事實尤可證“樂(le) ”字義(yi) 項由樂(le) 器、奏樂(le) 、樂(le) 曲到“禮樂(le) ”之樂(le) 的延伸，可證“樂(le) ”字指稱人精神狀態時並非全指“歡喜快樂(le) ”義(yi) 。

［關(guan) 鍵詞］樂(le) （樂(le) ）； 建鼓； 木虡； 懸鈴； 幺； 玄； 糸（糹）； 鈴綏； 甲骨文； 金文

“樂(le) ”字的本義(yi) 或起源已似千古謎案，近人鉤深致遠、探賾索隱者不少，然迄今無可靠的研究結論[1]，多處猜想狀態。周武彥《“樂(le) ”義(yi) 三辨》征引了六種解說[2]，歸納頗入要，但筆者經過研究後認為(wei) ：無論是羅振玉首創的絲(si) 弦、琴瑟說，修海林、馮(feng) 潔軒為(wei) 代表的穀穗、豐(feng) 收說，或周武彥在日本學者水上靜夫、加藤常賢成果上所提出的“樂(le) 即櫟，櫟樹即社樹”說（櫟樹即橡樹），都是不符合“樂(le) ”字真相的；羅振玉之後釋“樂(le) ”皆謬，一個(ge) 重要原因即是羅振玉首次將甲骨文“”這一字體(ti) 隸定為(wei) 了“樂(le) ”而此後學者則一直將羅振玉之說奉為(wei) 成論或定論，乃至東(dong) 漢許慎《說文》釋“樂(le) ”也因此遭完全否定。

一、甲骨文“”等不能隸作“樂(le) ”

劉心源（1848-1917）《奇觚室吉金文述》卷一有曰：“樂(le) ，從(cong) 倒絲(si) 。”羅振玉（1866-1940）《增訂殷墟書(shu) 契考釋》卷中則釋甲骨文“”作：“從(cong) 絲(si) 附木上，琴瑟之象也。或增‘’以象調弦之器，猶今彈琵琶、阮鹹者之有撥矣。……許君謂象鼓鞞木者，誤也。”郭沫若亦從(cong) 羅“象琴瑟”之論，認為(wei) “樂(le) 字之本為(wei) 琴”，“後人隻知有音樂(le) 、和樂(le) 之樂(le) 而不知有琴絃之象”（《甲骨文字研究·釋龢言》）。盡管今有論者如馮(feng) 潔軒說羅振玉釋“樂(le) ”之“白”符係“純屬附會(hui) ”[3]，但羅是甲骨學大家，其說對後學影響甚大，今人多從(cong) 之，要否定之亦非輕易，當賴十足證據。不過，依“樂(le) ”字今形而認定“樂(le) ”是從(cong) “絲(si) ”從(cong) “木”而得並非民國以來學者之創見，譬如明末清初周亮工（1612-1672）在康熙六年刻本《字觸》卷三雲(yun) ：“一人夢兩(liang) 絲(si) 纏白木，占曰：兩(liang) 絲(si) 纏白木，樂(le) 字端可卜。樂(le) 亦在其中矣，奚必饜粱肉？”周亮工之說是作者迄今所見以“絲(si) ＋木”釋“樂(le) ”字的最早文獻。

王國維曾對羅振玉說“考釋古文字以闕疑為(wei) 第一要訣”[4]、“以闕疑為(wei) 進步第一關(guan) 鍵”[5]。筆者研思“樂(le) ”字及儒家“樂(le) ”論曆時十年餘(yu) ，於(yu) 2008年底完整推定：“樂(le) ”字構形及語義(yi) 起源於(yu) 先民歌舞活動中的懸鈴架鼓。筆者以為(wei) ：《甲骨文編》後1·10·5“”與(yu) 《續甲骨文編》京2·15·1“”、續3·28·5“”、新3728“”等相近或相似字體(ti) ，及《金文編》中所錄所謂“樂(le) 鼎”裏的“（）”字，實皆不能隸作“樂(le) ”字。徐中舒《甲骨文字典》曰：“早期金文樂(le) 鼎作，與(yu) 甲骨文同；晚周金文從(cong) 作，與(yu) 《說文》篆文同。……卜辭中樂(le) 無用作音樂(le) 義(yi) 之辭例。”[6]徐說甚是！有論者謂徐說“足以將許、羅二家說徹底否定了”[7]，雲(yun) 徐說否定羅說或是，雲(yun) 否定許慎則為(wei) 妄言（許慎並未見甲骨文並稱“”即“”）。卜辭、金文“、”確實未發現一例與(yu) “樂(le) ”有關(guan) ，字形、字義(yi) 或用法皆與(yu) “樂(le) ”迥異，故羅雲(yun) 該字即“樂(le) ”並雲(yun) 《說文》有誤實首先有自誤之嫌，清人饒炯《說文部首訂》所謂“望文生訓”出附會(hui) 。

甲骨文“、、、”等字其形態頗似畫出天然莖杆的植物[①]，殷墟卜辭裏似作地名用，其義(yi) 或正是水上靜夫、加藤常賢、周武彥等說的指社樹，或也指代社土、社地——鄭玄注《禮記·郊特牲》曰“國中之神莫貴於(yu) 社”，立社神處多有大樹，社神依附於(yu) 社樹，今南方社神崇拜殘留此俗。容庚《金文編》共錄有19個(ge) 隸定為(wei) “樂(le) ”的字體(ti) ，如圖1所示，其中頭尾分別是“、”，但用法上“、”兩(liang) 字與(yu) “樂(le) ”無關(guan) 。筆者以為(wei) ，其餘(yu) 17字方是真正的“樂(le) ”（樂(le) ），通過銘文的上下文等也可考知這種字與(yu) “樂(le) ”（樂(le) ）義(yi) 有關(guan) 。細察這17個(ge) “樂(le) ”字，又可知該類字上端的“/”符至關(guan) 重要，不能省且古字從(cong) 不省。

《說文》曰：“，五聲八音總名，象鼓鞞木虡也。”（或斷作“樂(le) ，五聲八音總名，象鼓鞞；木，虡也”）清代莫友芝《唐寫(xie) 本說文解字木部箋異》所征唐寫(xie) 本《說文》則曰：“象皷鼙之形；木，其虛［虡］也。”[8]《說文》之訓實庶幾切近該字真相。金文“樂(le) ”字上端“/”符的來源，當從(cong) 徐鍇《說文係傳(chuan) 》“，象鼓形，似白字，蓋象鼓形，非白黑字”之訓，朱俊聲《說文通訓定聲》也認為(wei) “白象鼓”。“白＋木”即“”，此實“建鼓”之形，係立虡懸鼓之象也。

王國維學生戴家祥質疑羅振玉琴瑟說，認為(wei) “”象調弦器之說為(wei) 牽強，雲(yun) “疑象鼓形”（《金文大字典》下冊(ce) ）。有人總結雲(yun) “據唐蘭(lan) 、裘錫圭等專(zhuan) 家考證，其字形乃一麵大鼓之象”[9]，林濟莊更早則曰“樂(le) 字字形的變化主要在於(yu) ‘’，其中‘白’為(wei) 鼓無疑，而關(guan) 鍵在兩(liang) 旁之‘幺’字”[10]，此“樂(le) ”字象“鼓”之說甚是。“樂(le) ”上的“”非郭沫若《金文叢(cong) 考·釋“白”》所謂“實拇指之象形”之“白”，而是鼓形——“”為(wei) 鼓體(ti) ，上有羽葆等裝飾。至於(yu) 日本學者白川靜《說文新義(yi) 》以為(wei) “”符為(wei) 鈴，則更無可靠證據而謬，詳見下文釋“樂(le) ”之“”部[②]。

二、“樂(le) ”字之“［玄］”（懸鈴）

“”的“”兩(liang) 側(ce) 所懸“”狀（今隸作“幺”），許慎《說文》釋為(wei) “鼙”，段玉裁曰“兩(liang) 旁象鼙”，今人馬敘倫(lun) 曰“象兩(liang) 鼓懸係之形”（《說文六書(shu) 疏證》卷八），《說文係傳(chuan) 》則曰“，左右之應朄”，此類說法一致，指大鼓兩(liang) 旁的小鼓。“”不象懸掛大鼓的掛勾或掛環，與(yu) “木”架完全不配，無掛鼓的物理征狀，且大鼓已另固定；“”的上下部也不似鼓麵，若是則係兩(liang) 小鼓串掛。但許慎時代雖建鼓常配應朄之鼓，但兩(liang) 側(ce) 掛鼙的樣子有漢石畫像可另證：無論鼙配高位低位，鼙不兩(liang) 三個(ge) 串掛，兩(liang) 小鼓也不會(hui) 大鼓兩(liang) 側(ce) 另起支架串掛起並掛位甚高，故“”象掛鼙及“”象兩(liang) 個(ge) 或四個(ge) 掛鼙的揣測實難成立。

胡適說“大膽假設、小心求證”。筆者最初對“”的“、”摹自什麽(me) 也頗多假設，但通過長久研究後，推測“”之“”部左右的“”當是摹自懸鈴。在研究過程中，又曾就“”符摹自古鈴這一點作過如下假設：①象鈴腔及所挽吊之鈴舌；②象鈴鈕與(yu) 鈴腔；③象鈕上吊環與(yu) 鈴腔；④象鈴腔與(yu) 鈴舌挽吊繩；⑤鈴腔、鈴舌、鈴鈕、鈴鈕掛環、鈴舌掛繩、鈴舌下端掛綏（旒飾）的其他組合狀；⑥象三星堆銅鈴鈕上“8”字形兩(liang) 吊環狀（吊鼓之環不似，鼓已虡上固定）；⑦象三星堆茄子花式銅鈴“8”字狀；⑧象兩(liang) 個(ge) 小鈴相串成“8”字狀……

（一）“玄”字與(yu) 懸鈴

筆者通過文獻中古文字與(yu) 考古中古實物相對照，最後考定“”之“”部左右的“”實從(cong) “鈴腔＋鈴舌＋上端吊繩”的實狀摹寫(xie) 而來。請看圖2摘自清人閔齊伋《六書(shu) 通》的三行二十四個(ge) “玄”、圖3摘自《古文字譜》的四列“玄”（左起分別為(wei) 簡牘、帛書(shu) 、璽印、石刻）與(yu) 一列“玆”（石刻），圖4摘自《金石大字典》一“玄”二“玆”（右列上三字）、《中國磚瓦陶文大字典》三個(ge) “玄”，並比較於(yu) 圖5、圖6李純一《中國上古出土樂(le) 器綜論》所繪“五例遠古鈴懸鈴和懸舌法推測示意圖”、“二裏頭類型鈴”[11]，可知圖2第一行前幾個(ge) 從(cong) “”、“”、“”的“玄”及圖3、圖4的“玄”明顯為(wei) 有鈴舌狀的懸掛式鈴鐺模樣。遠古鈴的用材有陶質和銅質兩(liang) 類，有些銅鈴亦用陶或石或玉為(wei) 舌，長舌往往如古字所摹，顯得比較粗笨，並以繩線係掛於(yu) 鈴腔。檢《金文編》、《甲骨文編》、《續甲骨文編》、《古幣文編》“幺、、玄、玆”等字形，其中“幺”符上端絕大多數都大於(yu) 下端，這恰恰反映了生活中鈴腔大、鈴舌小的實物模型。

“幺、玄”來自鈴，兩(liang) 者相關(guan) 。①許慎《說文》釋“（玄）”曰“黑而赤色者為(wei) 玄……，古文玄”，又釋“（茲(zi) ）”曰“黑也，從(cong) 二玄”，又釋“糸”曰“，古文糸”。②陳獨秀《小學識字教本》曰：“幺字玄字，甲文金文均作、、諸形，二幺之、二玄之玆，甲文金文均作，此可證幺玄一字、玆亦一字也。”③高明《古文字類編》亦雲(yun) ：“幺與(yu) 玄古同字。”④李孝定《金文詁林讀後記》卷四曰：“玄字金文作‘’，與(yu) 幺字無別。”⑤馬敘倫(lun) 《說文解字六書(shu) 疏證》卷八曰：“其實幺玄糸係絲(si) 皆是一字。”⑥黃侃《黃侃手批說文解字》“幺”處批曰“與(yu) 糸古文形近，字中即作，與(yu) 相應”，⑦“玄”處批曰“與(yu) 糸古文相似”，⑧“糸”處批曰“古文亦作幺，見下”、“與(yu) 玄古文相似”，⑨並在“玆”處批手寫(xie) “”、“”。——這些判斷是對的，“幺、、玄、糸、玆、係、絲(si) （）”完全同源，跟懸掛鈴鐺或鈴鐺所係繩綏密切有關(guan) （玄是繩之吊上，糸是綏之掛下），其字的主體(ti) 部分正是從(cong) 鈴型演繹過來的“幺”。

清弘文書(shu) 院版的明張自烈所編《正字通》釋“玄”曰：“古文作圜形加點示不可形狀，字作，《集韻》古作，今作，《舉(ju) 要》篆作，非。”其中“”符在國際文化出版公司1996年影印的《正字通》中則寫(xie) 作“”（影印自何刻本不詳）。雲(yun) “玄”（）古作“”（疑同“糸”）尤其是作“、、”，恰證明《正字通》所謂“不可形狀”和“非”為(wei) 非，而反證“玄、幺”從(cong) 鈴型衍來，也即《正字通》述“玄”古字形時並未明白“玄”字與(yu) 鈴有關(guan) ，此乃因不明“玄”字的真實淵源而不明“玄”字的古體(ti) 造型。然考諸“幺、、玄、玆”或從(cong) “幺、玄、糸”之古字，足證“”之“”亦來自上鈴腔、下鈴舌的鈴型，而且“”上端“〇”符有突出的垂線恰是在表有懸繩吊掛著。其實“”字的“”符，係摹寫(xie) 鼓架上端、鼓體(ti) 兩(liang) 側(ce) 所懸之鈴而已，詳見後文說建鼓。

“玄”本常寫(xie) 成“”，“幺”部不寫(xie) “丶”符；然無論有無“丶”符，“玄”字“亠”部下方都表鈴，是典型的鈴型。清顧藹吉《隸辨》卷六曰“從(cong) 之字牽或作，省從(cong) ”，又曰“玄”由《說文》篆體(ti) 隸變作，又作、。其實、、完全象懸鈴造型，隻是沒篆體(ti) “”摹寫(xie) 那麽(me) 接近“〇”而已。再來看圖7上行所示四庫本《漢隸分韻》（作者佚名，提要認為(wei) 約元代作品）卷四所錄老子銘、帝堯碑、逢盛碑、苑鎮碑、楊著碑五“玄”字以及圖7下行所示清顧藹吉《隸辨》卷二所錄武榮碑、孔龢碑、史晨後碑、白石神君碑、尹宙碑五“玄”字，其屬懸鈴的特征亦非常明顯。尤其是圖7下行末端和圖7上行末端各一“玄”字，象懸鈴堪稱至極。再如圖8所示清代翟雲(yun) 升《隸篇》卷四、十五所錄“玄”、“玆”二字（分別為(wei) 兩(liang) 行陰文、陽文），其從(cong) 鈴形亦明顯，個(ge) 別寫(xie) 法尤其直觀；即使是如圖9所示《漢隸分韻》卷三的“玆”、“滋”兩(liang) 字，其“幺”部似鈴亦比較明顯。根據圖2～9的文字造型，可知“玄”等字的各種寫(xie) 法對實際鈴型實並非毫無反映，有些“玄”象鈴是那麽(me) 的真切，那麽(me) 的直觀，象形摹寫(xie) 清晰可辨。

遠古鈴的形狀或形態的確很複雜，李純一《中國上古出土樂(le) 器綜論》“表22”的“鈴型式表”專(zhuan) 列“圓體(ti) 、橢圓體(ti) 、菱體(ti) 、合瓦體(ti) 、球體(ti) ”五類鈴型，這些鈴型於(yu) “幺、、玄、玆”等古字實皆有所反映，尤其如圖2的“玄”字所示。懸鈴的不同造型，在漢隸中似也有所反映，前引《隸辨》、《漢隸分韻》、《隸篇》的隸書(shu) 字體(ti) 已涉及。鈴的最初造型不是呈現標準的圓錐體(ti) 之狀，鈴腔下端邊口往往不是同一平麵而且也不是呈圓形；“鍾鼓”之鍾或即從(cong) 鈴形發展過來，中國先秦鍾的鍾口也非圓形，是呈合瓦體(ti) 。唐初賈公彥疏《周禮》“鳧氏為(wei) 鍾”曰“古鍾如今之鈴，不圜”，此即謂鈴亦不圓；考古學專(zhuan) 家雲(yun) ：“商代早期到商代晚期，銅鈴的形製變化較大，形式呈現多樣化……有的銅鈴無扉，口部凹入較大，兩(liang) 側(ce) 成尖狀或略平。”[12]所以“玄”字摹寫(xie) 鈴鐺呈圓形之外的橢圓形或扁形或菱形，並非是無實際鈴型依據的杜撰性筆畫，它實已反映了鈴之造型的多樣性。也就是說，“玄”文字造型大體(ti) 有摹寫(xie) 實物的因素，並非純粹因刻字方便而隨意擬寫(xie) ，而早期“玄”字更是實摹性居多。

迄今所發現的中國最古老青銅器是河南偃師二裏頭出土的青銅鈴，其中有青銅鈴是伴隨玉舌出土的。青銅時代之前，鈴鐺的鈴舌當是更加笨拙，並非都是如圖6二裏頭遺址的直棒型，而是類似上小下大的倒陀螺型或球形，比如標本號60YLⅡT13紅陶鈴其鈴舌是直徑1.2厘米的球形鈴舌，見李純一《中國上古出土樂(le) 器綜論》“表24”。故可以說圖5李純一所繪遠古鈴舌示意圖或未必完全逼真或窮盡所有造型，遠古的鈴舌可能要比該示意圖還會(hui) 顯得更加笨拙些……

（二）“幺”字與(yu) 小鈴

“”實即“玄”，吊掛的“幺”即“玄”，“玄”是懸鈴，“幺”是鈴。許慎《說文》曰“幺，小也”，《漢書(shu) ·敘傳(chuan) 上》顏師古注曰“幺、麼，皆微小之稱也”。如果“幺”字即摹自鈴體(ti) （從(cong) 二幺的樂(le) 字實古讀ao韻，《毛詩正義(yi) ·關(guan) 雎》以“五教反”注樂(le) 字），那麽(me) “幺”和“小、微”這種語義(yi) 有何瓜葛呢？其實這個(ge) 瓜葛是很明顯的，也是很直接的，因為(wei) “幺”跟小鈴有關(guan) 係，從(cong) “幺”的字與(yu) 小鈴有特定關(guan) 係，字義(yi) 或字音都有關(guan) 係。然何謂“鈴”？“鈴”本寫(xie) 作“鈴”，①《說文》曰：“鈴，令丁也。從(cong) 金，從(cong) 令，令亦聲。”②段注《說文》曰：“鈴，古謂之丁寧，漢謂之令丁，在旂上者亦曰鈴。”③朱駿聲《說文通訓定聲》曰：“鈴，即钃也，有柄有舌，古謂之丁寧，似鐘而小。”④《玉篇·金部》雲(yun) “鈴，鈴鐸也”，⑤《慧琳音義(yi) 》卷三十四注“鈴鐸”雲(yun) “鈴，小鐸也”，⑥《廣韻·青韻》雲(yun) “鈴，似鐘而小”，⑦《左傳(chuan) 》“錫鸞和鈴”杜預注曰“鈴在旂”，⑧《詩·載見》“和鈴央央”毛傳(chuan) 曰“鈴在旂上”，⑨馬瑞辰《毛詩傳(chuan) 箋通釋》注“和鈴央央”曰“鈴為(wei) 車上之飾”，⑩《廣雅·釋訓》曰“鈴鈴，聲也”，王念孫疏“鈴鈴，聲也”曰“鈴鈴，猶轔轔也”。

“金”字最早是指銅，金屬鈴最初當然是用銅製作的，“鈴”字本指可“叮零零”作響的小銅鈴，這種鈴一是體(ti) 積小，二是巫神的時代其功能重要。迄今所發現的中國最古銅器是山西襄汾陶寺龍山文化遺址（約4500-3900年前）出土的銅鈴，器高2.65厘米，頂小口大，近似菱形，頂部單一懸舌孔；同址出土的兩(liang) 陶鈴與(yu) 該銅鈴造型相似，但頂部二懸舌孔[12]。這種高2.65厘米的小銅鈴正是“幺”字的來源——掛幺或懸幺即是“玄”或“”，這種鈴的小與(yu) 常用，還可見《金文編》附錄上第72、657字“、”[13]、《商周圖形文字編》第1134、1122字“、”（實同《金文編》）[14]，這就是古書(shu) 所謂“在旂”的“和鈴”，即旗杆上懸掛小銅鈴狀，且所掛小銅鈴綴有絲(si) 帶形的綏旒為(wei) 裝飾，一如帶綏旒裝飾的戈一樣（、、、、、、）[14]（507-518）。“旂”今讀qí，①《說文·方部》雲(yun) “旂，旗有眾(zhong) 鈴以令眾(zhong) 也，從(cong) ，斤聲”；②《說文·部》雲(yun) “旂，旗有眾(zhong) 鈴，以令眾(zhong) 也”；③又雲(yun) “旂，有鈴曰旂，以令眾(zhong) ”；④《爾雅·釋天》雲(yun) “注旄首曰旌，有鈴曰旂”；⑤郭璞注《爾雅》曰“旂，懸鈴於(yu) 竿頭，畫交龍於(yu) 旒”；⑥趙岐注《孟子》“士以旂”雲(yun) “旂，旌有鈴者；旂，注旄竿首者”；⑦朱駿聲《說文通訓定聲》雲(yun) “旂，帛上畫龍，斿端著鈴也”，⑧朱駿聲《說文通訓定聲》又雲(yun) “旂，字亦作旍”。

鈴與(yu) 旗幟有關(guan) 或者鈴可懸掛旗杆上，這說明鈴很小，而且有特定的精神指向或功能（二裏頭遺址青銅鈴有的在墓葬遺骨的胯部，鈴可能掛在墓主腰間，鈴的作用和死者地位當跟巫術有關(guan) ）。鈴旗之“旂”也寫(xie) 作“旍”，《說文》等稱鈴為(wei) “令丁”（郭璞注《方言》卷九又有“鈴釘”一詞）或“丁寧”且是以鈴旗“令眾(zhong) ”，此可間接說明《甲骨文字詁林》未釋讀出的第3203“”、3204“”字當係“鈴”之本字，將銘文“王成周鈴”寫(xie) 作“王成周令”的王成周鈴（容庚《頌齋吉金圖錄》）更能證明《甲骨文字詁林》第3203、3204即為(wei) “鈴”字，此即所謂“令丁”之鈴（正如金文才出現“銘”字一樣，金文“鈴”字亦係後出）。“丁”金文作“、、、、、”等，朱駿聲《說文通訓定聲》曰“丁，鐕也，象形，今俗以釘為(wei) 之，其質用金，或竹若木”。“釘”來自“丁”，“丁”本指金屬塊（銅），指鉼，故“丁”可作象聲詞用和指數量（如“一丁點”），加“釒”旁是名字、動詞義(yi) 。稱鈴為(wei) “令丁”或正因鈴由金屬（銅）所造並可叮叮當當作響。

（三）建大木以懸鈴鼓

若“”真是懸鈴，則“”確為(wei) 懸鈴之架鼓，那麽(me) 先民造“樂(le) ”字時代裏架鼓、懸鈴幹什麽(me) 呢？古人可能這樣做或活動嗎？和音樂(le) 及先民音樂(le) 活動的起源又有什麽(me) 關(guan) 係呢？這樣的問題，《後漢書(shu) ·東(dong) 夷列傳(chuan) 》對朝鮮半島之馬韓人遠古生活的記述，最能可靠地呈現一種曆史畫像以回應這個(ge) 曆史探究：“馬韓人……不知跪拜，無長幼男女之別，不貴金寶錦罽，不知騎乘牛馬……諸國邑各以一人主祭天神，號為(wei) 天君。又立蘇塗（蘇塗疑指祭壇），建大木以縣［懸］鈴鼓事鬼神。”此述亦見《冊(ce) 府元龜》卷九百五十九、《文獻通考》卷三百二十四征引《後漢書(shu) 》。另《三國誌》之《魏書(shu) 》卷三○、《晉書(shu) 》卷九七也複述《後漢書(shu) 》卷八十五上述內(nei) 容，曰“立大木，縣鈴鼓，事鬼神”、“又置別邑，名曰蘇塗，立大木，縣鈴鼓”。

《漢書(shu) ·藝文誌》曰：“仲尼有言‘禮失而求諸野。’”《後漢書(shu) ·東(dong) 夷列傳(chuan) 》說：“東(dong) 夷率皆土著，憙飲酒歌舞，或寇弁衣錦，器用俎豆。所謂中國失禮，求之四夷者也。”若不求諸野夷地帶而求諸相同或相近的華土中原地帶，情況又會(hui) 如何？十分有趣的是，《後漢書(shu) 》“建大木以懸鈴鼓”的情況，在中國本土的漢畫像石上也可得到證實，而這些石頭上記錄的漢代樂(le) 活動實已證實“樂(le) ”字的確來源懸鈴架鼓的建鼓之像。漢畫像石上的樂(le) 活動常現建鼓圖案而且建鼓明顯處空間與(yu) 人群的中心位置，譬如圖10上方漢畫像中間的即為(wei) 建鼓，建鼓在主導百戲活動，支撐大鼓的即建木，大鼓之上的木柱掛有位置對稱的六串喇叭狀物構成“”形。這六串在木柱上端的“”是什麽(me) 呢？我認為(wei) 不是其他什麽(me) 裝飾物，而正是串鈴，串鈴最末尾者最能體(ti) 現它是鈴，鈴舌明顯。再如圖10左下方漢畫像，虎座建鼓高過人頭，鼓上端木柱兩(liang) 側(ce) 的“”亦是串鈴，左側(ce) 串鈴的末尾其鈴舌明顯掛著綏旒（串鈴之上刻雙龍和雙烏(wu) ，故此建鼓像與(yu) 祭天神有關(guan) ，圖中龍上部分截去）。再如圖10右下方漢畫像，柱上“”的末端掛著濃濃的流蘇，而在穹凸處又左右各吊一喇叭狀物，此明顯是鈴，鈴口是鈴常態——凹形，非圓形。圖10上幅建木底端有兩(liang) 個(ge) 欲攀建木的人，兩(liang) 側(ce) 又有兩(liang) 個(ge) 搖鞀（táo，俗稱撥浪鼓）的人，又兩(liang) 側(ce) 則是執枹擊鼓的人，鼓上端和建木頂各有兩(liang) 猴。可見，“建大木以懸鈴鼓”在漢代的中國本土尚常見，並且可能已娛樂(le) 性多於(yu) 祭祀性或已是純娛樂(le) 性。再來看圖11，畫像中建鼓柱子上端明顯掛著鈴，鈴舌所墜的綏子或流蘇很長很長，象漢畫像中舞女的長袖一樣，實際上或許未必有這麽(me) 長，當是刻像時作了一定的藝術誇張，圖12的鈴綏也非常長，也富有動感，很生動形象。圖13上幅的串鈴是沒有那麽(me) 逼真，但下幅的串鈴及鈴綏非常逼真，而且上下兩(liang) 幅裏大鼓下的應朄（即鼙）都非常逼真，整體(ti) 的奏舞景象也生動。有一塊漢磚上“長樂(le) 未央”之“樂(le) ”字寫(xie) 作“”，更是對圖13下幅一類建鼓的最逼真摹寫(xie) [15]。

當然，時間上“樂(le) ”字初造時代與(yu) 漢畫像時代相距已甚遠，故漢畫像中的建鼓懸鈴尤其是懸鈴的鈴型與(yu) “樂(le) ”造字時代當是有區別的，舉(ju) 出《後漢書(shu) 》及漢畫像的“建大木懸鈴鼓”之文、圖史料，僅(jin) 是旨在說明“建大木懸鈴鼓”是遠古生活的真實景象以及“樂(le) ”字來自“建大木懸鈴鼓”是完全可能的，並無“樂(le) ”字摹源必與(yu) 漢畫像一模一樣之意。漢代建鼓還常與(yu) 鈴同懸建鼓的建木上，但宋代陳暘《樂(le) 書(shu) 》卷一百十六所載的建鼓圖就已經不再懸鈴了，流蘇或羽葆倒還繼續存在，這說明建鼓的形製有了很大變化。

學者雲(yun) ：“早期銅鈴都有係繩用的孔或梁，說明它從(cong) 一開始就是作為(wei) 懸掛物出現的。”[12]由“大木”上懸鼓的古生活材料，可知筆者釋“”尤其是釋其“”部並非純粹是想象或杜撰。但遺憾的是“”字後來由從(cong) “玄、”演變為(wei) 了從(cong) “幺、”，即“”去掉了“幺”部上端的“│”而簡作“幺”（《隸辨》卷六將摹自鈴型的“幺、”隸定為(wei) “、”）。譬如圖14上、中、下三行分別為(wei) 宋劉球《隸韻》卷十的4個(ge) 碑隸“樂(le) ”字（右附“爍”字）、清顧藹吉《隸辨》卷五的5個(ge) 碑隸“樂(le) ”字、四庫本《漢隸分韻》卷七的5個(ge) 碑隸“樂(le) ”字，其“”符皆去頂端“│”而變為(wei) “幺”，故“”字的鈴已不具有懸掛或懸吊的直觀形象了。

至於(yu) “”字中鈴鼓二類實物相較當相差懸殊（鈴當小鼓當大）；但在古文中“”部的“”尚大，這是因為(wei) “”若不省略的話（有的寫(xie) 法省略，如），寫(xie) 得太小必致刻畫、書(shu) 寫(xie) 困難而且寫(xie) 體(ti) 不和諧美觀，故“”已放大摹寫(xie) ，如圖10～13所畫的懸鈴及所掛綏子當已放大，超過了實物的參照，即同一畫像的鈴之比例尺大於(yu) 鼓之比例尺。這種非同等比例的對實物某部位或某部分有所放大或誇大的“近取諸身、遠取諸物”的摹寫(xie) ，是完全正常的刻畫現象，古代文字、雕刻、繪畫中不乏其例。廣西左江花山岩畫所繪懸羊角鈕鍾的木架————也非常類似懸鈴的木架[16]，隻是沒建鼓而已（該地岩畫上的鼓都是銅鼓）。

（四）說幽、絲(si) 、係等

明“幺”從(cong) 鈴，則從(cong) 幺、的“玄、幽、幾（幾）、（顯）、（率）、（禦）、（後）、玆、幻、幼、（糸、糹）、（係）、（）、（亂(luan) ）”等字皆可豁然得解，“鈴”在早期文明中的地位或作用亦可由之顯現。學界並未真正發現這一係列字的字源與(yu) 本義(yi) ，舊說這些字從(cong) 絲(si) 而來，“絲(si) ”即“絲(si) ”，“絲(si) ”從(cong) “”，《說文》稱“，細（絲(si) ）也，象束之形，凡之屬皆從(cong) ”，徐鍇甚至說“”就是蠶所吐之絲(si) （謂十蠶所吐為(wei) ，五蠶所吐為(wei) ），這些說法實皆誤。《說文》篆“”（糸、糹）為(wei) “”，又稱古作“”，《隸辨》卷六則隸作如圖15所示。

“”的“幺”表鈴，而吊鈴或串鈴用的繩線尤其是舌底的綏旒方是或，或正是象一鈴、二鈴下端掛綏子狀。“”的本義(yi) 是鈴垂的綏旒，從(cong) “”（糸、糹、糸）的字實皆是從(cong) “”，這個(ge) “”實為(wei) 掛綏的小吊鈴。金文“、、、、、”等就是“孫（孫）”字，“子”往下懸吊的當然就是“孫”了，極其暢白簡單。在漢隸裏，鈴綏之“”（絲(si) ）寫(xie) 作“”，鈴部（幺）尚明顯，但鈴（幺）懸或吊之象則已消失。可見原來表示懸鈴繩子或吊綏的“”、“”都已去掉了鈴（幺）之吊繩，隻表鈴（幺）之掛綏（綏長，見漢畫像實景），此即“”字，今從(cong) “糸”部的漢字其偏旁實是從(cong) 鈴綏（）而來。總之，“幺”上吊者為(wei) “玄”，下吊者為(wei) “糸”，皆與(yu) 鈴及鈴上繩線有關(guan) 。

另外，從(cong) 二“幺”的“幽”字，甲骨文後2·9·5“”、乙7122“”、粹549“”、粹552“”，金文衍作“、、、”，此皆上鈴下耳狀，下符非今學界釋讀的從(cong) “山”或從(cong) “火”，實表耳朵朝空中所懸之鈴作聆聽貌，有敬天感天之義(yi) ，“幽”的幽遠、玄遠、玄黑、玄秘之義(yi) 從(cong) 此出。“幽”甲骨文造型與(yu) 簠雜127“”、續6·19·12“”、粹232“”、粹539“”相仿（有學者將之隸定為(wei) “熹”），皆下畫耳朵，上畫鈴或鼓，表聽鈴或聽鼓狀（跟祭神有關(guan) ）。“、”被認定為(wei) 下部從(cong) 山或從(cong) 火，跟有的金文“樂(le) ”字被誤認為(wei) 從(cong) “火”一樣（如“、、”，實從(cong) “木”），都是形似而誤認所致；“秋”的本字跟“、”相同，實亦從(cong) 耳，非從(cong) 火。

無論樂(le) 器淵源與(yu) 字源，“鼓—樂(le) ”本相關(guan) ，“鈴—鐘”本相關(guan) 。《金文引得（殷商西周卷）》數錄“鼓樂(le) 玆鐘”四字連寫(xie) 銘文，“玆”當與(yu) 樂(le) 器有關(guan) ，當是作名詞，與(yu) 另三字屬於(yu) 並列式結構（鼓、樂(le) 同類，屬革；玆、鐘同類，屬金；但鼓樂(le) 玆鐘都屬打擊用器，樂(le) 器類），此“玆”或係從(cong) 二個(ge) “幺”的懸鈴，此即串鈴之類。王心怡《商周圖形文字編》第531“”、第532“”或即從(cong) “玆”字的手執串鈴之形象，而第45“”、第46“”亦顯然與(yu) 執鈴有關(guan) ，疑是巫師作法之象。至於(yu) 金文中的“”、“”及籒文中“”（），即動詞“繫”之義(yi) ，“繫”又簡作“係”，《說文》曰“，繫也”。以字形觀之，“”（）初字當與(yu) 掛鈴的行動有關(guan) ，此即今動詞“係”。

三、“樂(le) ”字之“［］”（建鼓）

金文“樂(le) ”字的關(guan) 鍵筆畫是上鼓麵狀、下木架狀，而甲骨、金文“”和“”無“鼓”符“”，且支鼓的木架也構形不切，不似人工木架，倒似植物自然莖杆狀。筆者以為(wei) 《說文》和《說文係傳(chuan) 》有甚合理處，“”來自懸鈴架鼓之摹像是無疑的，是望鼓麵而觀所得的擬象，非鼓腰兩(liang) 側(ce) 望去所得的擬象。“”下的“”即虡，表懸架鈴鼓的人工木架，宋代高承《事物紀原集類》卷二曰：“《周頌·有瞽》之詩曰‘應田懸鼓’，《周禮》雷靈路晉鼛等鼓，皆有簨簴以懸之。”

（一）“樂(le) ”字別體(ti) “楽”最象建鼓

有簨簴之鼓即建鼓或懸鼓，金文“”這字體(ti) 就尤其能體(ti) 現鼓被架起或懸起狀。“”是把懸鈴符號“”省去，唯表所架之鼓正鳴響狀，其表出聲或鳴聲的左右各兩(liang) 撇恰如金文“、、”［彭］、“、、”［穆］表鳴聲的三撇“彡”。“”字主體(ti) 為(wei) “”部，有“”之“”的構字不從(cong) “”而從(cong) “”的古代寫(xie) 法有“（楽）、、、”，或兩(liang) 撇或三撇，左右撇筆反向對稱或同向對稱，這種寫(xie) 法實皆金文“”（楽）的遺風，亦可見古人確知“樂(le) ”主要表鼓或鼓鳴，比如北魏《臨(lin) 潼造像記》、北魏《元恩墓誌》中的“樂(le) ”正分別寫(xie) 作“、”[17]。此皆可足證許慎《說文》、徐鍇《說文係傳(chuan) 》認為(wei) “樂(le) ”字來自鼓之擬象實很可靠，並非誣枉之臆測。檢諸金文以來的“樂(le) ”字形，沒有一個(ge) “樂(le) ”省略了其中的“白”、“木”符，這其實是“樂(le) ”字的最基本要素——木虡與(yu) 懸鼓。

（二）古文字中象建鼓之諸“樂(le) ”字

明末閔齊伋《六書(shu) 通》、清人畢星海《六書(shu) 通摭遺》合編的《訂正六書(shu) 通》收錄圖16所示27個(ge) “樂(le) ”字[18]，上行左起分別來自古孝經、司徒卣、吳成樂(le) 、商鍾、商鍾、繹山碑、石鼓、公孫樂(le) 、樂(le) 博、陰符經、陰符經、樂(le) 安王章、長樂(le) 、名印、樂(le) 浪前尉丞、雙魚冼、樂(le) 幸之印、賓樂(le) 、樂(le) 君、苦成樂(le) 、孫樂(le) 、禺氏冼、王長樂(le) 印、樂(le) 博、樂(le) 貧印信、許子鍾、奇字。這27個(ge) 字形明顯為(wei) 建木、懸鈴、架鼓之象，摹寫(xie) 鼓和鈴非常生動逼真——木虡貫鼓、撐鼓狀明顯，甚至鼓上羽葆狀明顯，有些鼓架兩(liang) 上側(ce) 懸鈴形象極直觀；其中“、”兩(liang) 字尤其象懸鈴之建鼓（掛鈴或高或低）。再比如忠周《精編金石大字典》收錄的石鼓文“”（此即魏《姚伯多造象記》、西晉《三國誌》寫(xie) 本中的“”，分別見1997年《異體(ti) 字字典》、2005年《甲金篆隸大字典》）、漢瓦文“、、、”以及山西侯馬盟書(shu) 之“”，亦極象木架上之鼓與(yu) 鈴，漢磚“”與(yu) 漢代實物畫像石的懸鈴之建鼓最接近（圖17），唐磚“樂(le) ”作“”則沒那麽(me) 形象了[15]。此皆可察知“樂(le) ”字確係由“鼓＋鈴”衍來。樂(le) 子敬豧的金文“”似《精編金石大字典》之“、”，其“白”符內(nei) 劃兩(liang) 條橫線，此係“樂(le) ”字一種變體(ti) ，正如“”字“”內(nei) 的橫線“一”也可豎寫(xie) 作“丨”而成“”一樣。

（三）“建鼓”的淵源及其形製

鼓為(wei) 何物？①《禮記·明堂位》：“夏後氏之鼓，足；殷，楹鼓；周，懸鼓。”②顏師古注《漢書(shu) 》卷七七：“建鼓，一名植鼓。建，立也，謂植木而旁懸鼓焉。懸有此鼓者，所以召集號令，為(wei) 開閉之時。”③《太平禦覽》卷五百八十二引《通禮義(yi) 纂》曰：“建皷［鼓］，大皷也，少昊氏作焉，為(wei) 眾(zhong) 樂(le) 之節。夏加四足謂之節皷，商人掛而貫之謂之盈［楹］皷，周人縣［懸］而擊之謂之懸皷，近代相承，植而建之謂之建皷．本出於(yu) 商製也，唐禮設於(yu) 四隅。”④《太平禦覽》卷五百八十二引《大周正樂(le) 》曰：“劉貺曰：鼓，動也。……夏後加之以足，謂之足鼓；殷人貫之以柱，謂之柱鼓；周之懸之，謂之懸鼓。後世複殷製建之，謂之建鼓；高六尺六寸，金奏則鼓之。傍有小鼓，謂之應鼓，以和大鼓。小鼓有柄曰鞀，搖以和鼓，大曰鼙也。”⑤《舊唐書(shu) 》卷二九：“鼓，動也……夏後加之以足，謂之足鼓。殷人貫之以柱，謂之楹鼓。周人懸之，謂之懸鼓。後世從(cong) 殷製建之，謂之建鼓。”⑥《宋史》卷一百二十九：“夏加四足，謂之足鼓；商貫之以柱，謂之楹鼓；周懸而擊之，謂之懸鼓。”⑦《清史稿》卷一○一：“建鼓，木匡冒革，貫以柱而樹之……蓋上穹下方，頂塗金，上植金鸞為(wei) 飾（疑鸞即鑾，鑾為(wei) 鈴，金文作、如掛鈴狀）。承鼓以曲木，四歧抱匡，趺四足，各飾臥獅。擊以雙桴，直柄圓首，凡鼓桴皆如之。”——若楹鼓、建鼓是木柱貫鼓以支起鼓身，則懸鼓倒未必“貫之以柱”，但也須建木以懸鼓。⑧宋陳祥道《禮書(shu) 》卷一百二十一：“《商頌》曰置我鞉鼔。《明堂位》曰商之楹鼔。《禮》公執桓圭，諸侯之葬有桓楹。鄭氏釋《周禮》曰雙植謂之桓，釋《禮記》曰四植謂之桓，則桓楹四稜圭之所顯者雙稜而已。楹鼓蓋為(wei) 一楹而四稜焉，貫鼔於(yu) 其端。《周禮•大仆》建路鼓於(yu) 大寢之門外，《儀(yi) 禮•大射》建鼓在阼階西南，鼓則其所建楹也。《莊子》曰負建鼔以亡求亡子。建鼓可負則以楹貫之可知。魏晉以後複商製而樹之謂之建鼓，隋製又棲翔鷺於(yu) 其上或曰鵠也，取其聲遠聞也。”——若柱鼓、楹鼓、植鼓、建鼓是木柱貫鼓以支起鼓身，則懸鼓倒未必“貫之以柱”，但也多須建木以中間或旁側(ce) 位置懸鼓（無建木以固定則其鼓擊之而遊蕩）。

成書(shu) 於(yu) 北宋開寶五年（972年）的《通禮義(yi) 纂》曰：“建皷，大皷也，少昊氏作焉，為(wei) 眾(zhong) 樂(le) 之節……植而建之謂之建皷”頗能說明“建鼓”的由來及性質。假設建木懸鼓、建木架鼓都廣義(yi) 性稱作“建鼓”的話，則筆者認為(wei) “樂(le) （樂(le) ）”字的來源非“建鼓”一物莫屬。“建鼓”的“建”即“樹”、“立”義(yi) ，如《禮記》曰“建國君民，教學為(wei) 先”、“分地建國，置都立邑”，如《荀子》曰“裂地建國”、“建國諸侯之君”等，故又有“建樹”、“建立”之詞行於(yu) 今。漢後的《抱樸子》、《三國誌》及唐宋時的《藝文類聚》、《通典》、《太平禦覽》多見“建鼓”一詞，而先秦兩(liang) 漢文獻中“建鼓”一詞至少16見，其中《儀(yi) 禮》4見，《左傳(chuan) 》1見，《國語》1見，《莊子》1見，《文子》1見，《管子》1見，《淮南子》3見，《漢書(shu) 》1見，《漢紀》2見，《穆天子傳(chuan) 》1見，這16見中多數作專(zhuan) 有名字，部分不是專(zhuan) 門名詞，而是動賓結構的構詞——樹鼓、立鼓之義(yi) ，如《穆天子傳(chuan) 》卷六“鳥以建鼓，獸(shou) 以建鍾”、《國語·吳語》“載常建鼓，挾經秉枹”等。唐代《藝文類聚》卷三十九“建鼓旗，載斧鉞”之“建”也作動詞，“建鼓旗”即“樹鼓旗”。

四、建鼓在先民“樂(le) ”活動中的地位

既然“樂(le) ”字的來源與(yu) 建鼓實物的關(guan) 聯如上述，那麽(me) 摹寫(xie) 建鼓的“樂(le) ”字又與(yu) 《樂(le) 記》所謂“比音而樂(le) 之及幹戚羽旄謂之樂(le) ”[⑧]的第二個(ge) “樂(le) ”即作為(wei) “奏歌舞三者，常常合而為(wei) 一”[19]的“樂(le) ”又有什麽(me) 內(nei) 在關(guan) 聯呢？與(yu) “樂(le) ”的歡喜之義(yi) 等又有什麽(me) 關(guan) 聯呢？“樂(le) ”字為(wei) 什麽(me) 是可指樂(le) 器、樂(le) 曲、奏樂(le) 以及奏歌舞合一的群體(ti) 行為(wei) 呢？

（一）鼓為(wei) “樂(le) 之君”，建鼓尤然

前引北宋《通禮義(yi) 纂》所曰“建鼓，大鼓也……為(wei) 眾(zhong) 樂(le) 之節”的句子以及前文關(guan) 於(yu) “樂(le) ”字源於(yu) 建鼓之象的研究，即能回答這些問題。因為(wei) 建鼓為(wei) “為(wei) 眾(zhong) 樂(le) 之節”，而遠古的時候“奏歌舞三者，常常合而為(wei) 一”[19]，所以“比音而樂(le) 之及幹戚羽旄謂之樂(le) ”在語言上是順理成章的，以源於(yu) 建鼓之象的“樂(le) ”字總稱奏歌舞之複合形態與(yu) 集體(ti) 行為(wei) 是自然而然的，而且以建鼓擊奏所統帥的“樂(le) ”概念稱呼諸樂(le) 器之奏以及它們(men) 的奏聲也是自然而然的。以下為(wei) 數十條從(cong) 古文獻所輯出的古人論鼓之功用的句子，此可證鼓尤其是建鼓在樂(le) 活動中的主體(ti) 性地位或功能，亦可證奏歌舞為(wei) 何合稱為(wei) “樂(le) ”以及奏樂(le) 或所奏之樂(le) 為(wei) “樂(le) ”：

（1）“鼓，其樂(le) 之君邪？”（《荀子·樂(le) 論》）

（2）“建鼔，楽之大者。”（許慎注《淮南子·精神訓》“夫以天下為(wei) 者，學之建鼓矣”句）

（3）“夫無以天下為(wei) 者，學之建鼓也。”（《文子·守無》）

（4）“嚐試為(wei) 之擊建鼓，撞巨鍾，乃性［始］仍仍然知其盆瓴之足羞也……夫（無）以天下為(wei) 者，學之建鼓矣。”（《淮南子·精神訓》，據王念孫《讀書(shu) 雜誌》校“始”字及補“無”字）

（5）“建鼓，大鼓也。少昊氏作焉，為(wei) 眾(zhong) 樂(le) 之節。夏加四足，謂之節鼓；商人掛而貫之，謂之盈鼓；周人懸而擊之，謂之懸鼓。近代相承，植而建之，謂之建鼓。本出於(yu) 商製也，唐禮設於(yu) 四隅。”（宋《太平禦覽》卷五百八十二引《通禮義(yi) 纂》）

（6）“建鼓者，謂少昊氏作，大鼓，為(wei) 眾(zhong) 樂(le) 之節。”（《玉海》卷第一百十引唐徐景安《樂(le) 書(shu) 》）

（7）“建鼓……縣［懸］有此鼓者，所以召集號令，為(wei) 開閉之時。”（《漢書(shu) 》卷七七唐顏師古注“拔刀剝其建鼓”）

（8）“鼓複用金以節樂(le) ……建鼓，少昊氏所造，以節眾(zhong) 樂(le) 。”（《宋史》卷一二九）

（9）“鼓不預五音而為(wei) 五音主。”（唐馬總《意林》卷二引《申子》佚文，唐趙蕤《長短經》卷一）

（10）“鼓無當於(yu) 五聲，五聲弗得不和。”（《禮記·學記》）

（11）“鼓無當於(yu) 五聲，五聲不得不和，是樂(le) 之所成在於(yu) 鼓。”（宋《玉海》卷一百一十引《學記》）

（12）“鼓，所以任也，所以起也，所以進也。”（《管子·兵法》）

（13）“鼓樂(le) 者，樂(le) 以鼓為(wei) 節也。”（漢趙岐注《孟子》“今王鼓樂(le) 於(yu) 此”）

（14）“鼓，所以檢樂(le) ，為(wei) 群音之長也。”（唐《北堂書(shu) 鈔》卷一百零八、宋《太平禦覽》卷五百八十二引劉向《五經要義(yi) 》、宋陳暘《樂(le) 書(shu) 》卷一百三十八）

（15）“鼓，所以檢樂(le) ，為(wei) 群音之長。”（《玉海》卷第一百十引劉向《五經要義(yi) 》）

（16）“樂(le) ，五聲八音總名，象鼓鞞木虡也。”（通行本《說文解字》，或點作“樂(le) ，五聲八音總名，象鼓鞞；木，虡也”）

（17）“樂(le) ，五聲八音總名，象皷鼙之形；木，其虛［虡］也。”（唐寫(xie) 本《說文解字》）

（18）“荀卿曰‘鼓，其樂(le) 之君耶’，《記》曰‘鼓無當於(yu) 五聲，五聲弗得不和’，故於(yu) 鼓琴、鼓瑟、鼓鍾、鼓磬、鼓柷、鼓敔、鼓簧、鼓缶皆謂之鼓者，以此也。《樂(le) 記》曰‘會(hui) 守拊鼓’，堂下之樂(le) 眾(zhong) 矣，所待以作者在鼓堂上之樂(le) 眾(zhong) 矣，所待以作者在拊也。”（宋段昌武《毛詩集解》卷一）

（19）“夏後氏足鼓，殷人楹鼓，周人縣鼓、樹鼓也。在木上，足之樹之之象也。鼓者，（樂(le) ）器之最大者也……故‘樂(le) ’字象鼓也。”（南唐徐鍇《說文係傳(chuan) ·通論》）

（20）“鼓人掌教六鼓、四金之音聲，以節聲樂(le) ，以和軍(jun) 旅，以正田役，教為(wei) 鼓而辨其聲用……凡軍(jun) 旅，夜鼓鼜，軍(jun) 動則鼓其眾(zhong) ，田役亦如之。”（《周禮·地官·鼓人》）

（21）“掌國學之政，以教國子小舞。……環拜，以鍾鼓為(wei) 節……樂(le) 出入，令奏鍾鼓。”（《周禮·春官宗伯·樂(le) 師》）

（22）“建路鼓於(yu) 大寢之門外而掌其政，以待達窮者與(yu) 遽令；聞鼓聲，則速逆禦仆與(yu) 禦庶子。”（《周禮·夏官司馬·太仆》）

（23）“是故先鼓以警戒，三步以見方，再始以著往，複亂(luan) 以飭歸……鼓鼙之聲歡，歡以立動，動以進眾(zhong) 。”（《禮記·樂(le) 記》，元陳澔《禮記集說》注：“樂(le) 之將作，必先擊鼓以聳動眾(zhong) 聽，故曰先鼓以警；舞之將作，必先三舉(ju) 足以示其舞之方法，故曰三步以見方。”）

（24）“不與(yu) 鼓節相應，不釋筭也，鼓亦樂(le) 之節。《學記》曰：“鼓無當於(yu) 五聲，五聲不得不和。”（漢鄭玄注《儀(yi) 禮·大射禮》“司射遂適階間堂下北麵命曰：不鼓不釋。”）

（25）“蕢當為(wei) 凷聲之誤也，籥如笛，三孔……拊搏以韋（皮）為(wei) 之，充之以穅，形如小鼓；揩擊謂柷敔，皆所以節樂(le) 者也。四代，虞夏殷周也。”（漢鄭玄注《禮記·明堂位》“土鼓、蕢桴、葦籥，伊耆氏之樂(le) 也；拊搏、玉磬、揩擊，大琴、大瑟、中琴、小瑟，四代之樂(le) 器也”）

（26）“異哉鼓之設也，恢製度於(yu) 天邑，佐大禮於(yu) 時行即行，讚盛容而立之斯立。觀其象，可以守威儀(yi) 之三千；節其音，可以表吉行之五十。……”（唐柳宗元《記裏鼓賦》）

（27）“鼓，革也，當主也……言鼓之為(wei) 聲不宮不商，故言無當於(yu) 五聲，而宮商等五聲不得鼓則無諧和之節，故雲(yun) 弗得不和也。所以五聲必鼓者，為(wei) 俱是聲類也，若奏五聲必求鼓以和之而已，即是比類也。”（唐孔穎達疏《學記》“鼓無當於(yu) 五聲”章）

（28）“夫鼓，音之輿也；鍾，音之器也。”（唐徐堅《初學記》卷十五引《左傳(chuan) 》，疑有誤。今《左傳(chuan) 》作“夫音，樂(le) 之輿也；而鍾，音之器也”，此“音”實指“八音”之音。）

（29）“……唯樂(le) 章則隨律定均，合以笙磬，節以鍾鼓。”（《新唐書(shu) 》卷二一）

（30）“（張薦明曰）陛下聞鼓乎？其聲一而已。五音十二律，鼓無一焉，然和之者鼓也。夫一，萬(wan) 事之本也，能守一者可以治天下。”（宋歐陽修《新五代史》卷三四）

（31）“《學記》曰‘鼓無當於(yu) 五聲，五聲弗得不和”，荀卿曰‘鼓，樂(le) 之君’，則鼓以作樂(le) 其眾(zhong) 聲之君歟？蓋眾(zhong) 謂之‘會(hui) ’，待謂之‘守’，堂上之樂(le) 眾(zhong) 矣，其所待以作者在拊；堂下之樂(le) 眾(zhong) 矣，其所待以作者在鼓。會(hui) 守拊鼓則眾(zhong) 樂(le) 則眾(zhong) 樂(le) 備舉(ju) 矣。”（宋陳暘《樂(le) 書(shu) 》卷二十三）

（32）“先王作樂(le) 發諸聲而以鼓為(wei) 之君，形諸動靜而以舞為(wei) 之容。”（宋陳暘《樂(le) 書(shu) 》卷三十八、卷一百九十三；1963年版《古代樂(le) 舞論著選編》第70頁將來源誤作《樂(le) 書(shu) 》卷十八並漏前一“之”字）

（33）“六鼓四金之音聲以節聲樂(le) ，以和軍(jun) 旅，以正田役，必掌以鼓人者，鼓為(wei) 樂(le) 之君故也。”（宋陳暘《樂(le) 書(shu) 》卷一百十一）

（34）“荀卿曰‘鼓，其樂(le) 之君邪’，然鼓無當於(yu) 五聲，五聲弗得不和，其眾(zhong) 聲之君歟？”（宋陳暘《樂(le) 書(shu) 》卷一百十六）

（35）“傳(chuan) 曰：‘鼓所以檢樂(le) ，為(wei) 群音之長。’是鼓為(wei) 五聲之君，五聲又以中聲為(wei) 君。故鼓大而短則其聲疾而短聞，小而長則其聲舒而遠聞，然則大而不短、小而不長則其聲必適舒疾之節，其聞必適短遠之衷，一會(hui) 歸中聲而已，鼓之為(wei) 用豈不大矣哉！”（宋陳暘《樂(le) 書(shu) 》卷一百十八）

（36）“古者作樂(le) 莫不文之以五聲、播之以八音，五聲以宮為(wei) 君、商為(wei) 臣，八音一鼓為(wei) 君，以相為(wei) 臣。”（宋陳暘《樂(le) 書(shu) 》卷一百六十九）

（37）“《爾雅》曰‘和樂(le) 謂之節’，蓋樂(le) 之聲有鼓以節之，其舞之容有節以節之。”（宋陳暘《樂(le) 書(shu) 》卷一百六十九）

（38）“樂(le) 以鼓為(wei) 節也。疏《周禮·鼓人》‘掌教六鼓以節聲樂(le) ’。”（宋趙悳《孟子集注箋義(yi) 》卷一箋“鼓樂(le) 於(yu) 此”）

（39）“鼓其聲象雷，其大象天，其於(yu) 樂(le) 象君，故凡鼓瑟、鼓琴、鼓鍾、鼓簧、鼓缶皆謂之鼓，以五音非鼓不節也。”（宋陳祥道《禮書(shu) 》卷一百二十一，宋章如愚《山堂考索》前集卷五十一、明陳耀文《天中記》卷四十三、清秦蕙田《五禮通考》卷七十五引）

（40）“鼓人掌教六鼓四金之音聲以節聲樂(le) ，以和軍(jun) 旅，以正田役。教為(wei) 鼓而辨其聲用，以雷鼓鼓神祀，以靈鼓鼓社祭，以路鼓鼓鬼享，以鼖鼓鼓軍(jun) 事，以鼛鼓鼓役事，以晉鼓鼓金奏，以金錞和鼓，以金鐲節鼓，以金鐃止鼓，以金鐸通鼓。凡祭祀百物之神鼓、兵舞、帗舞者，凡軍(jun) 旅夜鼓鼜，軍(jun) 動則鼓其眾(zhong) ，田役亦如之，救日月則詔王鼓。”（宋陳祥道《禮書(shu) 》卷一百二十一）

（41）“金有五，革有五，退則聽金，進則聽鼓，鼓以增氣，金以抑怒，握其機關(guan) ，戰不失度……乍犇乍背，或縱或擒，行伍交錯，正在鞉音。”（明毛氏刊津逮秘書(shu) 本《握奇經》）

（42）“（李之藻）《頖宮禮樂(le) 疏》曰：鼓無當於(yu) 五聲，五聲弗得不和。鼓為(wei) 雄，其聲讙而象雷，其形穹而象天，其於(yu) 眾(zhong) 音為(wei) 君。是故其器不宜小，小則不尊；其擊不宜輕，輕則不嚴(yan) ；而尤不宜於(yu) 繁其聲音不配律呂第以檢樂(le) 所謂鼙鼓踈擊以節繁弦之契者是也……又載擊鼓法曰凡作樂(le) 先鳴鼓以動之所以統眾(zhong) 音也……三通既畢，則又從(cong) 容三擊，然後柷起而眾(zhong) 樂(le) 作焉，故曰群音之首也。每樂(le) 奏一句，鼓三擊而搏拊應之播鞀鼓朄。”（清應撝謙《古樂(le) 書(shu) 》卷下）

（43）“文謂鼓也，武謂金也。（鄭元《禮記》注）鼓以動眾(zhong) ，鉦以止眾(zhong) 。（《禦覽》引《漢雜事》）……鼙在前曰朔，在後曰應……業(ye) ，大版也；樅，崇牙也；賁，大鼓也；鏞，大鍾也。（同上）應，小鞞也；田，大鼓也；鞀，小鼓也。（同上）鼖，大鼓；鞀，小鼓也。（嶭綜《東(dong) 京賦》注）……以桴擊之曰鼓，以手搖之曰鞀。（《宋書(shu) ·樂(le) 誌》）大曰鼓，小曰朄。（同上）”（洪亮吉《比雅》卷十一，清粵雅堂叢(cong) 書(shu) 本）

（44）“土鼓，樂(le) 之始也；陶匏，祭之大也。二者之音非以悅耳，存其質也。”（顧炎武《日知錄》卷六，《原抄本顧亭林日知錄》）

由以上44條引文可知：在先民的生活中，在先民的音樂(le) 或歌舞活動中，鼓是“樂(le) 之君”（樂(le) 器、樂(le) 鳴、樂(le) 曲、樂(le) 舞之君），是“不預五音”的樂(le) 王——鼓是歌之大節，鼓有統率群聲、號令群民的製節奏之作用。而這種作用，實本於(yu) 鼓聲如雷一樣的奮人血氣之功能，此《內(nei) 經·素問》所謂“雷氣通於(yu) 心”，鼓的這種血氣功能首先是有生理、心理依據的[⑨]。擊鼓而舞是先民的生活常態，尤其在大型群體(ti) 聚會(hui) 上，故至今仍有“鼓舞”、“鼓舞人心”等詞[⑩]，鼓在“樂(le) ”活動中的作用或功能亦於(yu) 此種詞匯中可見痕跡。而觀之相關(guan) 漢畫像中人群圍繞建鼓的活動景象，懸鈴之建鼓在樂(le) 活動中的地位或作用了就更生動直觀了。

（二）樂(le) 多義(yi) ：器物、行為(wei) 、心理

建鼓在樂(le) 活動中的中心地位在明清的樂(le) 製中依然殘留有：“明清兩(liang) 代宮廷一直使用建鼓。在明代中和韶樂(le) 和清皇朝祭司樂(le) 中，建鼓均為(wei) 開典領奏樂(le) 器。”[20]筆者以為(wei) ，鈴鼓、建鼓之“樂(le) ”字來源於(yu) 對生活現象的狀形、指事，此字實有七種基本語義(yi) ：①奏歌舞綜合性群體(ti) 活動（以鼓為(wei) 帥）；②諸樂(le) 器（以鼓為(wei) 君）；③操奏諸樂(le) 器（以鼓為(wei) 首）；④樂(le) 器所鳴之聲曲（凡樂(le) 器聲曲皆曰樂(le) ）[11]；⑤心神興(xing) 躍（凡心動諸情皆曰樂(le) ）；⑥心神歡樂(le) （凡喜好皆曰樂(le) ）；⑦心神和樂(le) （凡安和曰樂(le) ，此別於(yu) 前二樂(le) 概念）。①～⑦七個(ge) 義(yi) 項中，若去掉前麵兩(liang) 種，則其他五種可分為(wei) 物理性含義(yi) 、心理性含義(yi) 兩(liang) 類，且這兩(liang) 類含義(yi) 相關(guan) ，而且每類中的小含義(yi) 又緊密相關(guan) ，見圖18所示。

澄清了“樂(le) ”字來自建鼓以及知建鼓的地位及作用，那麽(me) “樂(le) 器B—奏樂(le) B1—樂(le) 曲B2”的關(guan) 係很好理解，皆順理成章；“樂(le) ”作為(wei) 群體(ti) 行為(wei) A，也與(yu) B、B1、B2相通。《樂(le) 記》的“樂(le) ”指稱人精神狀況或狀態時，它並非都是指歡喜快樂(le) 或喜好欲望，將《樂(le) 記》“樂(le) 者樂(le) 也”釋為(wei) “樂(le) 活動讓人快樂(le) ”是錯誤的，而且此類解釋與(yu) 《樂(le) 記》上下文明顯矛盾或衝(chong) 突。關(guan) 於(yu) “樂(le) ”字“心動—喜好—安和”三層含義(yi) ，限於(yu) 篇幅，筆者將另在《〈樂(le) 記〉精神“樂(le) ”三種含義(yi) 辨證》等文中詳細辨析考證。

陳寅恪1935年致沈兼士信中說：“依照今日訓詁學之標準，凡解釋一字即是作一部文化史。”[21]胡適1919年則說：“做學問的人……當存一個(ge) ‘為(wei) 真理而求真理’的態度。研究學術史的人更當用‘為(wei) 真理而求真理’的標準去批評各家的學術。學問是平等的。發明一個(ge) 字的古義(yi) ，與(yu) 發現一顆恒星，都是一大功績。”[22]通過綜合考察“樂(le) （樂(le) ）”這個(ge) 字的構造及構造來源，通過考察古漢字及古圖象，我們(men) 了解到了華夏先民的“樂(le) 文化史”，發現了建鼓在其樂(le) 文化中的地位或角色（尤其先秦時代及秦漢時代），也發現了一係列有關(guan) “樂(le) （樂(le) ）”字的複雜字義(yi) 。這些重要發現，不僅(jin) 能改變或重新獲得對遠古“樂(le) 文化”的理解或認識，而且也能改變或修正我們(men) 固有的對《樂(le) 記》這種秦漢樂(le) 論書(shu) 、樂(le) 論思想的理解或認識。

（跋：本文完稿於(yu) 2009年10月，係筆者《釋“樂(le) ”》係列考論之一部分。《釋“樂(le) ”》係列考論計有《“音”字形、字義(yi) 綜考》、《“樂(le) ”字形、字義(yi) 綜考》、《“音樂(le) ”、“歌樂(le) ”、“樂(le) 舞”、“舞蹈”源流考》、《〈樂(le) 記〉精神“樂(le) ”三種含義(yi) 辨證》、《〈樂(le) 記〉“聲心交感論”辨原》、《〈樂(le) 記〉主體(ti) 出自荀子後學綜考》、《“和”（咊）、“龢”、“盉”字形、字義(yi) 綜考》、《聲情無係——嵇康樂(le) 論的玄學之謬》、《中國早期樂(le) 論中的本體(ti) 觀思維及道家淵源》、《中國樂(le) 論的聲容主題與(yu) 學說體(ti) 係》、《建鼓樂(le) 的樂(le) 器、樂(le) 製源流考》、《建木、建鼓、樂(le) 活動與(yu) 遠古人的天神觀念係統》、《聲氣清濁與(yu) 陰陽往複——中國古代律學及律曆融通觀的天道論基礎》等篇。）

【參考文獻】

※ 凡征引古籍未注詳細版本者皆據四庫、續四庫、叢(cong) 書(shu) 集成初編等並正文內(nei) 標明書(shu) 名與(yu) 篇卷名，餘(yu) 不再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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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①] 筆者以為(wei) “藥”由“”加“艸”而得，但“”被誤定為(wei) 從(cong) “”而得“藥”之“樂(le) ”部；或“藥”從(cong) “艸”從(cong) “樂(le) ”，“樂(le) ”為(wei) “藥”之聲部而已，無實義(yi) 。

[②] “”與(yu) “杲”字有異，《古文字詁林》第五冊(ce) 第858-859頁錄有釋“杲”文獻10種，王恩田《陶文字典》第149頁錄有“杲”兩(liang) 體(ti) 。一般認為(wei) “杲、杳”從(cong) “木＋日”，跟太陽有關(guan) ，前者指光明，後者指昏暗，《續甲骨文編》“、、”三體(ti) 上部似光明四射之太陽。

[③] 林謙三《東(dong) 亞(ya) 樂(le) 器考》說鈴可參考：“手鈴也如銅鈸一樣，被相信為(wei) 有著退惡靈、淨化祈禱人的力量的。所以這種樂(le) 器，隻供宗教之用，古時婆羅門僧，或在特別情況下公署宜令使用之外，一切其他俗事是不用的。”（人民音樂(le) 出版社，1962年，第146頁）

[④] 圖10上幅鈴下鼓上的兩(liang) 動物處懸兩(liang) “●”、圖10右下幅建鼓的上兩(liang) 側(ce) 懸兩(liang) “◎”，此疑即應朄（yǐn），然有的漢畫像裏架上之“◎”實為(wei) 滑輪，起重或演雜技使用。漢畫像中配建鼓的應朄少量刻在大鼓上方，多數刻在大鼓下方，如圖13。應朄即“鼙”（鞞），或稱“應”稱“朄”，朄也寫(xie) 作，《毛詩正義(yi) 》疏“應田縣鼓、鞉磬柷圉”曰：“知‘應’小鞞者，《釋樂(le) 》雲(yun) ：‘大鼓謂之鼖，小者謂之應。’是應為(wei) 小鼓也。《大射禮》應鞞在建鼓東(dong) 則為(wei) 應和。建鼓、應鞞共文，是為(wei) 一器，故知‘應’小鞞也。應既是小，田宜為(wei) 大，故雲(yun) ‘田’大鼓也。《明堂位》雲(yun) ：夏後氏之足鼓，殷人楹鼓，周人懸鼓。是周法鼓始在懸，故雲(yun) 懸鼓周鼓。”

[⑤] 插圖10-13中各漢畫像除圖11來自安徽省蕭縣漢畫像《百戲圖》（高85CM，長132CM）拓本外，其餘(yu) 均來自徐州人所編：《徐州漢畫像石》（武利華主編，線裝書(shu) 局，2001年）、《漢畫像石》（王洪震編，新世界出版社，2011年）。

[⑥]《說文》謂“秋”由“”簡省而來。“秋”字實由“、、”加“禾”符並再省“”符而得，“”下非從(cong) “火”，而實係耳形，表示耳聽蟲鳴，與(yu) “火”無關(guan) 。“”多被學界認定為(wei) 摹自蟋蟀。

[⑦] 日語出版物多將“樂(le) ”寫(xie) 作“楽”，如刊物《音樂(le) 藝術》、《音樂(le) 現代》、《教育音樂(le) 》、《中南米音樂(le) 》、出版社“音樂(le) 之友社”及該社1956年版122巨冊(ce) 《世界大音樂(le) 全集》、田邊尚雄1956年版《音樂(le) 通論》、木村信之1993年版《昭和戰後音樂(le) 教育史》、日本學校“昭和音樂(le) 大學”，其“音樂(le) ”二字皆寫(xie) 作“音楽”。獨立出版社1944年版張洪島所譯《音樂(le) 的故事》一書(shu) 封麵“音樂(le) ”二字也作“音楽”。

[⑧] 《樂(le) 記》此句中的第一個(ge) “樂(le) ”是奏樂(le) 義(yi) ，此句中的“音”是歌聲義(yi) （非籠統的樂(le) 音或音樂(le) 義(yi) ），詳見筆者《“音”字形、字義(yi) 綜考——〈釋“樂(le) ”〉係列考論之一》等文。

[⑨] 王虹霞、林桂榛《音樂(le) 的概念、音樂(le) 的功能與(yu) 血氣心知》一文有相關(guan) 論述，見《人民音樂(le) 》2011年第6期。

[⑩] 2008年北京奧運會(hui) 開幕式上“擊缶而歌”擊的依然是鼓，外形仿曾侯乙墓銅冰鑒而已，參劉德謙《“擊缶而歌”？“擊鼓而歌”？——關(guan) 於(yu) 為(wei) “擊缶而歌”正名的建議》一文，見https://liudeqian.blog.sohu.com/97267562.html

[11] 聲曲：《南齊書(shu) 》卷五二“弦管之聲曲”；《魏書(shu) 》卷一○九“古樂(le) 音製，罕複傳(chuan) 習(xi) ，舊工更盡，聲曲多亡”；《新唐書(shu) 》卷二二“其音八：金貝絲(si) 竹匏革牙角，大抵皆夷狄之器，其聲曲不隸於(yu) 有司”。

A Comprehensive Study on the Spellings and Meanings of the Chinese Character“樂(le) ”

By Lin Guizhen & Wang Hongxia

Abstract：The first ancient Chinese treatise on music is YUEJI（樂(le) 記），which says “比音而樂(le) 之”. The character “樂(le) ” among “比音而樂(le) 之”means playing music, to be more specific, playing music for “音”（vocal music; song）.The Chinese character“樂(le) ”is originally spelt as“樂(le) ”，or“楽”. The academic circles have conducted profound research on the sources of this character, but it has still remained a mystery. The inscriptions on bones or tortoise shells have no such a word as “樂(le) ”.The oracle character “”should have referred to a certain kind of plant, but Mr. Luo Zhengyu transferred it as “樂(le) ”and accounted that “樂(le) ” was a stringed instrument (zither) made of“木”(wood) and“糸”(string), which was an error. The word “樂(le) ”appears a lot, though, in inscriptions on ancient bronze objects. The book SHUOWEN（說文）explains the character “（樂(le) ）” as “五聲八音總名，象鼓鞞木虡也”, which is generally correct. The invention of the word“樂(le) ”derives from the musical instrument of tambourine, imitating the wooden instrument with bells and drums. Its variant “”（楽）imitates a beating wooden drum without bells. In 小篆(seal characters), a style of Chinese calligraphy, adopted in the Qin Dynasty for the purpose of standardizing the script, the character“”has two little “” on each side of the spelling, which represent the suspending bells. The“幺”in the shape of“8”imitates the form of little bells (there are real objects of little bells with a height of 2.65cm existing in Longshan culture ruins in Shanxi Taoshi). A series of Chinese characters like“幺、、玄、玆、糹、糸、、係、、”are all shaped like bells, for examples,“8”or“幺”or upper suspension（like“玄”, the suspending bells）or lower suspension（like“糸”, the bell ribbons）, Their forms varies. “（絲(si) ）”is from bell ribbons, not from silk;“幺”has no direct connection with silkworm or silk. Scholars explain that the characters “幺、玄、糸”are all errors；The character“幽” in the inscriptions on bones or tortoise shells does not imitate the shape of a mountain and silk, does not imitate the shape of a fire and silk also, but the posture of people hearing the suspending bells and worshipping the heaven, from which phrases like “幽遠”、“幽玄”are coined. The feast of wooden drums and bells is related to the ancient sacrifices to heavenly gods and goddesses, which has been explicitly recorded in the book of Houhanshu（後漢書(shu) ）, more specifically, in the description of the historical lives of Mahan People（馬韓人）, already proved by many realistic pictures on the preserved stone paintings of Han Dynasty. The idea that the character“樂(le) ”derives from the ancient wooden drums can be further backed up by the important roles and functions of these drums in ancient people’s musical activities. The fact that in ancient times, wooden drums played a leading role in all important collective activities like singing and dancing when worshipping ancestors, gods, or goddess, can best prove that the meanings of “樂(le) ”evolved gradually from musical instruments, the acts of playing music, music pieces, to hierarchical music, indicating that “樂(le) ”, when describing people’s mental states, does not necessarily mean happiness and joy, but happiness and joy are the main meanings of this word.

key words：樂(le) （yue）； 建鼓（wooden drums）； 木虡（wooden pillars）； 懸鈴（suspended bell）； 幺（yao）； 玄（xuan）；糸（si）； 綏（ribbon）； 甲骨文（oracle characters）； 金文（bronze characters）

【原刊《南京藝術學院學報》（音樂(le) 與(yu) 表演版）2014年第3期總第141期第68-78頁。原稿3萬(wan) 餘(yu) 字，刊登時刪去原稿第一、二部分“從(cong) 學者普遍誤讀‘比音而樂(le) 之’談起”、“‘比音而樂(le) 之’的‘樂(le) ’為(wei) 動詞‘奏樂(le) ’義(yi) ”的8000餘(yu) 字。現電子網頁發布時古字、插圖等將不顯示，具體(ti) 請閱雜誌紙本原文。本文係國家社科基金項目“中國早期樂(le) 論基本範疇之研究”（15BZX056）、教育部人文社科研究項目“先秦兩(liang) 漢儒家樂(le) 論若幹疑難問題辨正研究”（14YJA720006）的階段性成果。本文初稿刊物收稿日期：2012-12-06，本文刊物出版日期：2014-07-？。】

責任編輯：葛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