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cong) 孔廟祀典的興(xing) 衰看象征的擴張與(yu) 隕落

原標題：台灣“中研院院士”黃進興(xing) ：過去2000年中，人們(men) 如何祭拜孔子

2015望道講讀會(hui) “文化中國：從(cong) 何處來到何處去”第七期

作者：黃進興(xing)

整理：司俊飛 李念

來源：文匯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七月廿九日庚寅

           耶穌2015年9月11日

對出生於(yu) 公元前551年的孔子孔聖人，在中華文化圈內(nei) 婦孺皆知，但孔子究竟有多重要多偉(wei) 大呢？

2004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執事委員會(hui) 年上，哈佛燕京學社社長的杜維明先生以主講人身份提出，教師節應考慮設在孔子的誕辰日9月28日；2009年9月29日，美國眾(zhong) 議院通過法案，紀念孔子誕辰2560年；2010年，杜維明、陳來、郭齊勇等中國儒學研究學者再次倡議以孔子誕辰紀念日定為(wei) “尊師日”；而在台灣，孔子誕辰日及教師節為(wei) 9月28日，則從(cong) 1952年延續至今。

其實，站在曆史的長河來看今人對孔子意義(yi) 的發現，就不會(hui) 過於(yu) 驚訝，早在1911年之前的2000多年中，我們(men) 的先輩有著和我們(men) 一樣的結論。以孔子之家的孔廟為(wei) 例，從(cong) 漢至唐，孔子形象由有教無類的夫子，逐漸蛻化成“帝王師”，最後匯歸為(wei) “萬(wan) 世道統之宗”。孔廟緣何由家廟轉變為(wei) 官廟？曆代君王為(wei) 何對文人心有芥蒂卻依然注重祭孔？孔廟對曆代儒生意味著什麽(me) ？

9月7日下午，台灣“中研院院士”、曆史語言研究所所長黃進興(xing) 走進第七期望道講讀會(hui)  ，以《從(cong) 孔廟祀典的興(xing) 衰看象征的擴張與(yu) 隕落》為(wei) 題演講來解讀“文化中國：從(cong) 何處來到何處去”的主題，為(wei) 聽眾(zhong) 複原和解密了被塵封的關(guan) 於(yu) 孔廟的記憶和信息。

上個(ge) 世紀80年代曾在哈佛師從(cong) 餘(yu) 英時先生攻讀曆史學博士的黃進興(xing) 在演講中揶揄自己被貼上了“孔廟”研究專(zhuan) 家的標簽，因而2000年前後屢被邀請至世界各地著名學府演講，但總是被指定同一話題，為(wei) 此頗為(wei) 苦惱並努力創新，但他也興(xing) 奮地分享，孔廟祭祀已經是東(dong) 亞(ya) 普遍的文化現象，是當下國際學術的議題之一，並且研究視角已經從(cong) 自己當年的思想製度文化延伸到藝術、建築、音樂(le) 、社會(hui) ，對於(yu) 如此之多的後學進入“聖域”，實在也是一種欣慰。

今朝孔廟觀光化：原是家廟、祠堂之屬，後是中國三大建築群之一

或成遊樂(le) 場所，或逐漸被商業(ye) 化、觀光化吞噬，或不明就裏盲目模仿道觀、佛教的寺廟去建孔廟，“孔子如果返世目睹此種怪相，估計一定痛哭流涕了”。一開篇，黃進興(xing) 就這一現象深表惋惜，自稱是接受五四知識洗禮、年輕時頗為(wei) 反傳(chuan) 統的黃進興(xing) 給出了曆史的解釋：“五四”有打倒孔家店之說，國人無不對儒教側(ce) 目，陳獨秀甚至振臂疾呼：應毀全國已有之孔廟而罷其祀！1990和1992年初來大陸做田野調查時，黃進興(xing) 也曾被大陸同行勸說不要執著於(yu) 這個(ge) 狹隘的領域。對此，黃進興(xing) 笑稱自己覺得“有種冥冥力量”吸引著他。從(cong) 空間上來說，孔廟祀典跨越朝鮮、越南、日本、琉球、台灣等國家和地區，時間上而言，至少二十世紀前，孔廟祭祀製度已有兩(liang) 千多年，在世界範圍也是一個(ge) 奇特現象。

從(cong) 世界學術意義(yi) 的宗教學上來說，孔廟稱“holy-ground”或者“holy-space”，每個(ge) 宗教都有神聖的空間，就像佛教的廟，道教的宮觀、回教的教堂，對於(yu) 孔廟就是祭祀孔子為(wei) 主的地方。那孔廟初始的性質如何呢？黃進興(xing) 給出了答案：所謂傳(chuan) 統的孔廟，其實是孔子的家，不是他的墓，事實上就是在他的家裏，把他的一些遺物、文物、書(shu) 籍等擺在裏麵。其性質是祠堂、家廟。晚孔子406年出生的西漢的司馬遷，還有幸一睹孔廟真容，在《史記》中有所描繪，而曆年的戰事早已使最初的孔廟化為(wei) 塵土。但可以肯定的是，黃進興(xing) 進一步解釋：後來的孔廟基本上是仿宮廷的建築，是除故宮以外最大的宮廷建築群，跟佛寺、道觀迥然不同。孔廟以皇宮的規格而建，是中國三大國建築群之一，也是全世界2000多座孔子廟的先河和範本，在世界建築史上占有重要地位。

曲阜孔廟——除故宮以外最大的宮廷建築群

昔日孔廟輝煌崛起：“漢祖致祀，天下歸心”從(cong) 家廟躍為(wei) 官廟

雖然孔子生前是充滿挫折和挫敗的讀書(shu) 人，但生後後卻享萬(wan) 世永恒的影響，他的後人也受到朝廷優(you) 待。

1、預算來自官方，與(yu) 祭天祭宗並列

孔子在中國文化教育、曆史發展中，幾乎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黃進興(xing) 介紹，由於(yu) 孔子生前有教無類，聲名遠播，“孔子塚(zhong) ”及“家廟”均立成公眾(zhong) 瞻仰、祭拜或舉(ju) 行儀(yi) 式之所。但“塚(zhong) ”隻能以亡者即地而設，無法複製，“廟”卻可依樣仿造，因此，孔廟逐漸拓殖，通祀天下。在漢代滅亡的時候，整個(ge) 中國境內(nei) ，孔廟僅(jin) 闕裏一家，而發展到明代，據讀書(shu) 人呂元善統計，不包括朝鮮、韓國、日本、越南等，僅(jin) 中國境內(nei) 就有1560餘(yu) 處。孔廟能如此的興(xing) 盛，就要提及它的雙重性質：由家廟到官廟。

作為(wei) 祠堂、家廟性質的孔廟，勢必應該隻有孔子的後代和門生前來祭拜，然而各不同姓氏不同級別的人都蜂擁而至祭拜孔子，這說明孔廟的性質已經改變：它從(cong) 一個(ge) 私人性質的祠堂、家廟變成了一個(ge) 公共的官廟。官廟就是他的奉祀祠，來祭祀的人已經領有官方的爵位，他的祭祀的資源來源於(yu) 官方給予。黃進興(xing) 指出，就像今天在台灣的孔廟，預算來自於(yu) 政府。

那統治者為(wei) 什麽(me) 一直看中孔廟，把它提升到一個(ge) 官廟的地位呢？黃進興(xing) 舉(ju) 了三個(ge) 反例來說明孔子在後世的巨大影響。當秦始皇意欲焚書(shu) 坑儒時，他的長子太子扶蘇說：“諸生皆誦法孔子，今上皆重法繩之，臣恐天下不安。”這說明在當時整個(ge) 中國社會(hui) 裏麵，孔子的影響深遠，追隨者眾(zhong) 多；劉邦向來厭惡儒生，但在角逐天下，即以太牢祀孔子；不喜愛儒生的明太祖每打下一個(ge) 城，第一件事就是祭祀孔廟。這和統治階級的三個(ge) 禮密切相關(guan) 。一是祭天，天子繼承大統要祭天；二是祭宗室；三就是祭孔。

2、孔子後人列為(wei) “衍聖公”，朝班一品

由於(yu) 具有家廟性質，黃進興(xing) 也強調了另一個(ge) 奇特現象：魏文帝履位之初廣求聖裔。在孔廟祭典裏，孔氏聖裔扮演者不可或缺的角色，孔係的斷絕必然使得祀孔難以為(wei) 繼。政權與(yu) 衰、孔家榮枯與(yu) 祀孔息息相關(guan) 。作為(wei) 家廟，因為(wei) 有血緣性格，隻有孔家的後代才能名正言順地祭拜他，當孔廟還沒有完全脫離血緣性格時，祭祀必須有孔家人的參與(yu) 才具有正當性。所以要找到孔家的嫡裔，孔家的真傳(chuan) ，朝廷後來找到的孔家的後代擔任家廟主祀者，宋仁宗時改稱“衍聖公”。漢末，劉氏王朝在曆史上一去不複返，而孔氏聖裔卻似千年火鳳凰應時重現。黃進興(xing) 分析，京師祭孔和孔廟祭祀，這兩(liang) 個(ge) 位階是同等的，統治者都要親(qin) 自參與(yu) 祭祀，而且必須要有陪祭，陪祭的就是孔家後人衍聖公。唐朝天下州縣皆用流官，獨曲阜用孔氏世職宰治。明朝沿用此製，在明武宗時，衍聖公朝班一品，位居文武百官之首。孔廟的官廟性質，朝廷對它的重視可謂是獨一無二。

曆朝君主“隆恩”孔廟：用道統來加強政統的合法性

孔子的人物形象曆來變幻莫測，撲朔迷離，與(yu) 眾(zhong) 人和民意的“言說”不無關(guan) 係。

1、百姓心中的“神人形象”

春秋的孔子和漢代的孔子不一樣，我們(men) 今天了解的孔子和宋明理學的孔子也不一樣。黃進興(xing) 引述保留了大量孔廟介紹的東(dong) 漢三塊碑文所記載，漢代孔子“長十尺，大九圍；坐如蹲龍，立如牽牛；就之如昂，望之如鬥”，這種在今天的人們(men) 認為(wei) 怪誕不經天方夜譚般的說法在當時卻深入人心，百姓信以為(wei) 真，認為(wei) 聖人就應該不同凡響。由碑文內(nei) 容可知，孔子在那個(ge) 時候是倍受愛戴的。第二塊碑文上記載：要集資修孔廟，山東(dong) 、河北、江蘇等地人紛紛慷慨解囊，捐獻的人範圍異常之廣，他們(men) 是誰，來自哪裏這在碑文裏都有記載。其中第三個(ge) 碑刻記載，一次祭祀中，參加人數達907人，從(cong) 地方最高長官到孔家後人到其他民眾(zhong) 不等。可見孔廟祭祀參加成員之多和影響範圍之大。

2、第二個(ge) 孔廟的示範效應

百姓“神話”孔子，曆朝君主也對孔廟以及孔家後人龍恩不斷。何時產(chan) 生厥裏之外的第二個(ge) 孔廟，一直是黃進興(xing) 研究中的一個(ge) 重點。據黃進興(xing) 研究，曆史上第二個(ge) 孔廟是東(dong) 晉孝武帝太元11年所建。魏晉南北朝時期，五胡之亂(luan) 、八王之亂(luan) 先後發生，由於(yu) 胡人南下，晉朝狼狽遷往江南，皇帝希望通過祭孔來爭(zheng) 取文化的傳(chuan) 承和正當性。然而闕裏孔廟卻在戰爭(zheng) 中化為(wei) 灰燼，便遣朝臣偷回北方祭奠，朝臣回報，路經該處，目睹“孔廟庭宇傾(qing) 頓，軌式頹弛”，感慨“萬(wan) 世宗匠忽焉淪廢”，於(yu) 是孝武帝決(jue) 定重建孔廟，即曆史上第二個(ge) 孔廟。“東(dong) 晉孝武帝的舉(ju) 動不簡單，激發了後代王朝的建孔廟的競爭(zheng) 。”黃進興(xing) 給予高度評價(jia) 。看到東(dong) 晉王朝建孔廟，北方的王朝紛紛效仿，異族王朝之間的競爭(zheng) 也迅速拉開，尤其是創業(ye) 之君、開國之君，都想要建孔廟，正統和道統總是連在一起的。所謂政統的論說要靠道統來陳述。打天下靠武力，治天下要靠文治。其精神支柱就是孔子之教，治國必須要掌握文化的正當性。因此，凡異族之君、夷狄很注重孔廟。黃進興(xing) 舉(ju) 例元朝、清朝入主中原之時，許多武將不明所以，縱火燒毀孔廟，君主立刻下令將這些縱火破壞孔廟的將士一律砍頭示眾(zhong) 。對孔廟的重視，發展到到清朝更是達到了一個(ge) 巔峰。孔廟開始複製到中華帝國境內(nei) 的每塊土地猶如星星之火逐漸燎原。沿襲唐朝出師要祭拜文廟，告訴孔老夫子要出去打仗之習(xi) ，清朝出師或者打勝仗回來，都要在文廟祭祀。黃進興(xing) 特別強調文武百官到文廟，文官要下轎，武官要下馬。否則要被重罰，可見異族之君很多統治都跟孔廟管控有關(guan) 。

3、明太祖反對儒學卻令祭孔

持百無一用是書(shu) 生觀點的明太祖朱元璋有一道詔令：凡是後代繼承大統者，繼位之初，必須到孔廟祭告。看似與(yu) 他自己的觀點相左，其實中間別有故事。黃進興(xing) 介紹，朱元璋覺得孔子通祀天下，逾越禮製。於(yu) 是在整個(ge) 中國境內(nei) 停止祭祀孔子，隻許在京師祭孔，而且他還要毀掉塑像，可見朱元璋君臣的尊卑情結。《明史錢塘傳(chuan) 》就記載，因反感孟子關(guan) 於(yu) 君臣關(guan) 係的論述，朱元璋就將孟子的神牌位移到外麵當作箭垛，但一個(ge) 儒官挺身而出，以身擋箭護牌位。此舉(ju) 讓朱元璋大為(wei) 震驚，朝廷的高官竟然願意犧牲自己的生命去維護孟子的牌位。儒生對孔孟之道的尊崇，打壓孔孟行為(wei) 將引起的反彈，其後果如何實在難以估量。所以明太祖朱元璋很快將孟子的牌位放回去。並於(yu) 洪武十五年又下令恢複天下祭孔之禮。黃進興(xing) 揣度朱元璋祭孔是為(wei) 了維護朝廷的統治，並非心甘情願。不過盡管如此，這種行為(wei) 還是促進了孔廟的進一步繁榮。

儒生精神世界維係處：為(wei) 官先拜孔廟、有冤則哭廟

對於(yu) 曆代讀書(shu) 人和儒生，孔廟與(yu) 他們(men) 的命運前途和精神世界息息相關(guan) ，因而也逐步增添了很多不同的意象、不同的價(jia) 值。

1、地方官上任前先拜孔廟

在唐玄宗時期，就建立了非常完整的讀書(shu) 人在孔廟的祭祀製度。書(shu) 中自有黃金屋、顏如玉。讀書(shu) 、科考、中舉(ju) ，一介儒生布衣鯉跳龍門，擁有官方的身份，而各種兵役、徭役、苛捐雜稅也得以減免。一旦你考中科舉(ju) ，你就要把老百姓的衣服脫掉，穿上官服，而這個(ge) 改變身分的場所就是孔廟；祭祀時，在皇帝唱完名後，大家都要穿上特別的服裝，行完禮之後，還要脫下來，還給國子監，換上官服，而還回去的祭祀的衣服則相當於(yu) 我們(men) 的博士服；唐朝皇帝一度在出征前會(hui) 把文武百官領到孔廟訓話；宋朝有一本《圖經》，類似今天的“為(wei) 官指南”，清楚地記載著：地方官上任之前第一件事也是要祭祀孔廟。

2、如有不滿便去孔廟大哭

哭廟更是儒生與(yu) 孔廟關(guan) 係緊密的典型例子。黃進興(xing) 介紹，一介讀書(shu) 人在既不為(wei) 官又無靠山的情況下，若被地方官欺淩，遭遇不公平待遇時，可以到孔廟裏麵大哭，即哭廟。地方官員最怕這個(ge) 舉(ju) 動，因為(wei) 朝廷極其重視哭廟現象，一旦有哭廟行為(wei) 一定要上報到中央朝廷，皇帝會(hui) 派人來詢問。明清的時候，東(dong) 南沿海桀驁不馴的文人最喜歡哭廟，例如牽扯進江南案中的金聖歎，在遭遇地方官整治時，就去向學官拿孔廟的鑰匙，才能哭廟。不過這也說明一個(ge) 現象：孔廟平常是不能進去的。正如明末文人張岱在《陶庵夢憶》中所提及的，他要進孔廟，先要拿錢賄賂看門人才能進去。

3、孟子死後1200年進孔廟

進入孔廟並非易事，黃進興(xing) 披露，在1200年內(nei) ，孔廟被稱為(wei) “孔顏廟”，常是孔子和學生顏回合稱，孟子是在去世後1200年後，因宋明理學的高度重視方被列入；而關(guan) 於(yu) 明朝心學大師王陽明是否進孔廟，曆經了朝廷的激烈辯論幾近無法退朝。王陽明生前曾獲伯爵之位，以平民身份獲此殊榮實屬不易，對此，支持陽明進孔廟的一方卻堅稱：“伯爵乃一代之尊，進孔廟達萬(wan) 代之典。”，傳(chuan) 為(wei) 千古佳話。

中西方迥異的孔子：“尊而不親(qin) ”與(yu) “儒教中國”

盡管孔廟在封建王朝和儒生中都非常重視，但正如魯迅先生所說：“一般的中國老百姓對孔子的感覺是什麽(me) ？神聖不可侵犯。”清代禮學家秦蕙田有“尊而不親(qin) ”的描述。黃進興(xing) 看來，這和封閉的孔廟大門隔絕了與(yu) 民眾(zhong) 的聯係不無關(guan) 係，這種隻聞其聲不見其人的現象阻斷了溝通的橋梁，普通百姓連廟門都進不了，更不可能知道裏麵祭祀的是什麽(me) 。嘉慶九年，所有的塑像都被毀掉，隻有一些神位和名字，而這些遺留下來的古代人的文言語，連中文係的老師念來都頗不容易，更何況普通大眾(zhong) 呢？黃進興(xing) 分析，由於(yu) 孔廟是封閉的，所以說儒教跟世界上其他重要的宗教不一樣。它具有特殊性，會(hui) 影響到今天我們(men) 宗教的信仰。

相較於(yu) 西方，中國宗教以它廣博的包容性降低了許多宗教衝(chong) 突。儒釋道三教合一現象非常常見。在清代，據統計，天津附近就有900多個(ge) 儒釋道三教合一建立的寺廟教堂。然而奇怪的是，在中國儒家思想雖影響最為(wei) 深遠，但似乎並不在儒釋道三家中處於(yu) 最重要的位置。黃進興(xing) 表示曾特意問過藝術史家，有沒有見過圖畫或文字敘述說孔子在中間的，答案是否定的，都是釋迦牟尼或老子居中。同樣奇怪的現象，在中國信道教佛教的人比比皆是，認同儒家思想的人也數不勝數，但人們(men) 會(hui) 說信道教佛教，卻極少有人說他信儒教。西方稱中國為(wei) “儒教中國” (Confucian China)，黃進興(xing) 認為(wei) ，這種稱法，要歸功於(yu) 傳(chuan) 教士的傳(chuan) 播，他們(men) 感覺在中國真正影響日常生活的還是儒家思想，因此“儒教中國”更多程度上成了中國的宗教名片，直接與(yu) 外部世界有著對話基礎。

對於(yu) 孔廟祀典如數家珍的黃進興(xing) ，信手拈來便是典故和考據，在互動中他談及當年導師餘(yu) 英時知道他擅長西學，崇尚西方新理論，便提出要他做李紱研究，這個(ge) 議題的研究除了梁啟超點到為(wei) 止，太老師錢穆略有涉獵，自己必然無所旁依，隻能一本一本古書(shu) 讀來。因而等他放假回到台灣與(yu) 介紹的女朋友約會(hui) 時，便選了約會(hui) 遊孔廟，並為(wei) 顯示有學問，高價(jia) 購得紅皮精裝套書(shu) 《文廟祀典考》。“當然，女朋友是吹了，但是在回到美國寫(xie) 作博士論文的若幹個(ge) 失眠的長夜裏，時時會(hui) 拿起《文廟祀典考》清理一番。逐漸發覺孔廟作為(wei) 國家祀典，恰是傳(chuan) 統社會(hui) 裏文化與(yu) 政治兩(liang) 股力量彼此互動的絕佳例證。透過對它詳細的剖析，可以重窺曆史上儒家學術真實的動向。”黃進興(xing) 笑侃當年書(shu) 呆子舉(ju) 動，卻成就了一段學術夙緣，在埋首故紙堆三、四年後，他開始實地考察，此後他對孔廟的研究與(yu) 熱愛一發不可收拾。

講座結束後，黃進興(xing) 等與(yu) 會(hui) 嘉賓與(yu) 優(you) 質提問聽眾(zhong) 合影（左一主持人薑杉、左二文匯講堂負責人李念、左四社聯專(zhuan) 職副主席劉世軍(jun) ）

顏子廟前的牌坊題辭“優(you) 入聖域”，曆史上這個(ge) 詞匯曾被用來形容過顏回和王安石兩(liang) 個(ge) 人，而今，茫茫然誤闖而成為(wei) 權威專(zhuan) 家的黃進興(xing) 帶領大陸聽眾(zhong) 再入“聖域”，無論是對為(wei) 學之道，還是對孔廟祀典意義(yi) 和今人對傳(chuan) 統的態度，都讓人多了三分回味。

責任編輯：葛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