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學“遊魂”的“身體(ti) 化”：城市的民間儒學之路

原標題：當前深圳民間的三色儒學

作者：問永寧（深圳大學國學研究所教授）

來源：《周易研究》2013年第2期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七月廿六日丁亥

           耶穌2015年9月8日

導語：當前深圳民間的儒學活動中，有著多種色彩的供求交換關(guan) 係，構成了一個(ge) 多彩的儒學市場。大體(ti) 可以分為(wei) 和政府關(guan) 係密切,合法的藍色儒學；關(guan) 懷教育，盡力斷開政治和宗教，但為(wei) 政府和學界所接納的綠色儒學；有較強宗教色彩，但為(wei) 政府所默許其存在的灰色儒學等三種形態。三者都比較活躍,其代表性團體(ti) 的背後都有很強的社會(hui) 需求做支撐。這表明當代城市文化的語境下,儒學複蘇的跡象越來越明顯，儒家的價(jia) 值和現代的人倫(lun) 日用越來越接近。三者的活動都具有良好的社會(hui) 功能，可能代表了今後城市民間儒學發展的不同走向。

宗教學研究者認為(wei) ，和物質經濟一樣，宗教也存在著類似的供求交換關(guan) 係，構成一個(ge) 宗教經濟或市場。（楊鳳崗《中國宗教的三色市場》）同樣的，在目前深圳社會(hui) 中,人們(men) 對儒學有著多種需求。在一些和儒學相關(guan) 的團體(ti) 的活動中，對應於(yu) 滿足這些需求，形成了一個(ge) 多彩的儒學市場。目前深圳儒學市場的構成非常複雜，一篇短文，不可能全麵討論，本文準備根據網上的公開資料，簡單介紹幾個(ge) 比較有規模的代表性團體(ti) 的活動情況，同時根據私下的調研交流的感受，將它們(men) 分為(wei) 以孔聖堂、深圳儒家文化研究會(hui) 為(wei) 代表的合法(與(yu) 政府關(guan) 係密切，有政治關(guan) 懷)的藍色儒學；以梧桐山讀經私塾聯盟為(wei) 代表的，以新儒學為(wei) 主要理論指導，主要關(guan) 懷教育，盡力斷開政治和宗教，但為(wei) 政府學界所接納的綠色儒學；以信德圖書(shu) 館(包括孝廉讀經中心)為(wei) 代表的有較明顯宗教色彩，但為(wei) 政府所默許其存在的灰色儒學。三者之間，雖然互有重合，也有互動，但是邊界基本清楚，他們(men) 的活動都具有良性社會(hui) 功能，可能代表了今後城市儒學的不同走向。

一、深圳當前儒學的三色市場

（一）當前深圳藍色儒學的代表團體(ti) ——孔聖堂

孔聖堂位於(yu) 深圳市東(dong) 湖公園。其定位是儒家現代道場，正堂供奉“天地君親(qin) 師”牌位及“大成至聖文宣先師”孔子牌位，係前文化部副部長高占祥所題。“孔聖堂”和官方的關(guan) 係較密切，我們(men) 以它代表深圳儒學的藍色市場。

在“孔聖堂”的很多活動中，都能看到官員和政府的影子。2009年“孔聖堂”祭孔,原深圳市政府市長，原江西省人大常務副主任鄭良玉；原深圳市委副書(shu) 記，原新華社澳門分社社長周鼎；原深圳市副市長，原海南省副省長鄒爾康均參加活動。

孔聖堂籌備深圳孔子文化節期間,得到深圳市政府支持：

市委宣傳(chuan) 部常務副部長吳忠先生在深圳會(hui) 見三和國際集團張華董事長；原深圳大學校長兼黨(dang) 委書(shu) 記蔡德麟……孔聖堂主事周北辰等一同參加了會(hui) 見。……吳忠副部長對深圳孔聖堂、……三和國際集團等民間組織，能在深圳持續舉(ju) 辦孔子文化節給予了高度肯定，表示深圳市委宣傳(chuan) 部將對孔子文化節活動媒體(ti) 宣傳(chuan) 方麵給予更多的支持，並對未來如何更好地辦好文化節給予了建設性意見。

2012年12月第三屆孔子文化節召開，市政協副主席陳思平，市老領導周鼎、鄒爾康、李海東(dong) 、梁達均、李定等出席了活動。“孔聖堂”的活動也得到媒體(ti) 的支持, 由深圳孔聖堂儒家文化交流中心、三和國際集團共同主辦的“第二屆孔子文化節”,得到中央電視台、深圳電視台、深圳廣播電台、深圳特區報、深圳晶報、南方都市報、深圳商報、深圳晚報以及香港文匯報等眾(zhong) 多媒體(ti) 的正麵報道。

“孔聖堂”認為(wei) 佛家有“寺”，道家有“觀”，耶教有“教堂”。儒家的王官學地位隨著傳(chuan) 統政治製度的解體(ti) 而喪(sang) 失，道場被破壞殆盡。而文化的複興(xing) ，要重建民族傳(chuan) 統文化的載體(ti) 和象征。孔聖堂，就是傳(chuan) 播聖學聖道的專(zhuan) 門場所，是儒門同道進行交流和團契的場所。

“孔聖堂”的計劃氣象宏大，他們(men) 說:

“孔聖堂”的使命是傳(chuan) 播聖道，講明正學；移風易俗，重建信仰，振興(xing) 道德。創建儒家文化複興(xing) 事業(ye) 的公益平台與(yu) 產(chan) 業(ye) 平台，通過以“孔聖堂”為(wei) 中心進行一係列的講經、宣道、同契、禮儀(yi) 、傳(chuan) 道等儒家的聚會(hui) 活動。組織以朝聖修學為(wei) 形式的團體(ti) 集會(hui) 活動。創辦“孔聖堂”網站，從(cong) 事網絡傳(chuan) 播活動。以文化飾品、文化用品生產(chan) 銷售；音樂(le) 、繪畫等藝術創造和展覽、拍賣等為(wei) 形式的傳(chuan) 播活動。以各種文本、音像資料及廣告衫等分贈派送為(wei) 形式的傳(chuan) 播活動。中長期規劃是建立和完善儒家文化複興(xing) 的深圳孔聖堂模式，籌建深圳“中華聖山”，成立深圳儒商協會(hui) 和深圳儒商基金會(hui) ，籌建深圳儒學院等。

從(cong) 講經、宣道、同契等說法看,他們(men) 似乎還受到基督教的影響,不過整體(ti) 看來,雖然定位為(wei) 儒家道場,“孔聖堂”的宗教訴求並不明顯。“孔聖堂”對於(yu) 儒學的推廣興(xing) 趣很大，他們(men) 推行“三進運動 ”即進學校、進社區、 進企業(ye) ，努力使儒學進入都市人的生活。對於(yu) 儒家傳(chuan) 統禮儀(yi) 很關(guan) 注，在開堂之日：

參祭人員或身著傳(chuan) 統祭服，或佩戴儒巾。祭孔活動後，四對新人在孔子像前舉(ju) 行集體(ti) 婚禮。新人們(men) 身著漢民族傳(chuan) 統婚服，主婚人、儒家學者、孔聖堂堂主周北辰身著周製玄端，按“孔聖堂儒家傳(chuan) 統婚儀(yi) ”為(wei) 新人主持婚禮。

商業(ye) 活動也在“孔聖堂”的關(guan) 注之中，他們(men) 計劃成立深圳儒商協會(hui) 和深圳儒商基金會(hui) ，也有相關(guan) 活動，如現任堂主周北辰就做過儒商企業(ye) 的培訓課程。試圖通過相關(guan) 課程:

讓管理人員樹立正確的人生觀、道德觀；激發熱情，挖掘潛能，正己正人，以身作則，與(yu) 企業(ye) 同甘共苦，共度時艱；認識和了解儒家傳(chuan) 統思想與(yu) 管理智慧；在困境中穩定管理隊伍，提高管理效益。從(cong) 而為(wei) 企業(ye) 的發展營造良好的內(nei) 部環境。

深圳市儒家文化研究會(hui) 也可以歸入此種類型。他們(men) 舉(ju) 辦過一係列活動，如深圳電台“希望對話”節目，已經連續播出７年……；國學講座係列“論語金句”，已經開講兩(liang) 年……；舉(ju) 辦少兒(er) 國學寶貝評選活動；在深圳卓雅小學實踐“兒(er) 童人文提升工程”；（2012年）計劃舉(ju) 辦深圳市國學教育示範基地建設活動展示，邀請深圳市委宣傳(chuan) 部、市教育局、文化局及部分中小學校長參觀儒家文化研究會(hui) 屬下的國學教育示範基地；……舉(ju) 辦中華母親(qin) 節、中華父親(qin) 節、紀念孔子誕辰等一係列活動。由於(yu) 此一團體(ti) 不是實體(ti) 組織，茲(zi) 不多述。

（二）深圳當前的綠色儒學

深圳是全世界開私塾最多的地方。梧桐山則是私塾最集中的讀經場所，目前已經有近三十家。梧桐山私塾聯合會(hui) 代表了以新儒學為(wei) 主要理論指導，主要關(guan) 懷教育，盡力斷開政治和宗教，但為(wei) 政府學界所接納的綠色儒學:

私塾聯合會(hui) 主要發起人撰寫(xie) 的《有關(guan) 梧桐讀經山之緣起》雲(yun) :

搬來梧桐，攜子讀經。偶然發現了王財貴教授的網站，確定了讀經主旨。

多數梧桐山私塾的主事者的旨趣相近，即關(guan) 注教育，關(guan) 心性理。由於(yu) 私塾聯合會(hui) 的會(hui) 員基本上是王財貴教授的磕頭弟子。王財貴讀經教育是他們(men) 的行動理念。他們(men) 說:

王教授（季謙先生）推廣讀經已近20載，……教育的道理早已被置諸天地之間，然真正了解教育根本道理的人亦在少數。我輩有幸成為(wei) 先知者，理應將此道理廣告天下，以促進兒(er) 童讀經教育的推廣，帶動全球讀書(shu) 風氣。

他們(men) 倡議組建讀經教育宣講團:

促成讀經教育理念在全球的普及。全麵推動季謙先生之讀經教育向全世界範圍發展為(wei) 核心宗旨；以讀經私塾為(wei) 基本模式；把對讀經教育理念高度認可誌同道合的人士聯合起來，搭建一個(ge) 事務性機構；通過私塾聯合平台，促進全球讀經私塾之良性發展。

聯合會(hui) 的師資研習(xi) 計劃課程采用自創的“七節五輪萬(wan) 能讀經法”，要求:

把《學庸》、《論語》、《孟子》前七篇、《老子》、《師說》、《勸學》、《才德論》、《原才》各讀三百遍，則自能深度的體(ti) 會(hui) 讀經之樂(le) 。晚上除看王老師的答疑，包括光盤和文字資料。平時隨時解答所有疑惑外。再看牟宗三的《中國哲學十九講》和聽王教授的講課。

梧桐山私塾聯合會(hui) 組建了梧桐山讀經服務社，計劃:

接受各社區、學校、幼兒(er) 園及各團體(ti) 、公司邀請，組織講師團進行讀經理念宣導。組織開設長中短期師資研習(xi) 班（會(hui) ），並架設與(yu) 各學堂師資對接橋梁，安排實習(xi) 、推薦工作。定期組織《論語》一百成人讀書(shu) 會(hui) 。組織“梧桐山周末經典文化之旅”親(qin) 子體(ti) 驗活動。組織“梧桐山杯”讀經小狀元會(hui) 考。對內(nei) 相互取經切磋。組織與(yu) 傳(chuan) 統文化相關(guan) 的演講、課程介紹及成果展示。組織讀經村內(nei) 部講師培訓會(hui) 。不定期組織各種形式的“讀經聖會(hui) ”，使讀經圈大齡男女有機會(hui) 相互認識。定期組織“梧桐山新儒家讀書(shu) 會(hui) ”。

梧桐山私塾聯合會(hui) 整體(ti) 說來，對於(yu) 政治宗教有警惕。《梧桐山私塾聯合會(hui) 宗旨及章程（草案）》“宗旨”部分說:

聯合會(hui) 是非政治宗教性的文教類機構，嚴(yan) 格杜絕參與(yu) 者涉及非法之政治宗教宣傳(chuan) 活動，一旦發現立即除名，且一般性的政治宗教類事務會(hui) 內(nei) 也不予討論。

他們(men) 強調讀經屬於(yu) 文化和教育的範疇，而不是宗教的。王財貴在梧桐山講學說:

牟宗三說沒有所謂的新儒家，甚至也沒有儒家。凡是為(wei) 人類理性而奮鬥，希望把自己的理性開發出來，希望過理性的生活，這種人就是儒家。好的教育就是開發人性。什麽(me) 叫教育？沒有教育，隻有人性。

職是之故,梧桐山私塾聯合會(hui) 認為(wei) 讀經教育是讓自己的生命得以好好的開發成長，完滿成就。讓孩子不要浪費他的生命。他們(men) 強調:

中國文化的主流是儒道兩(liang) 家，都不是宗教的，乃至於(yu) 真正的佛教也不是宗教的。於(yu) 是，隻有中華民族可以不靠宗教經典而永遠傳(chuan) 播他的經典。

其課程安排，完全沒有宗教內(nei) 容：

拜孔、晨練、打掃衛生、英文、戶外運動、書(shu) 法、閱讀、才藝、數理、站樁等。

他們(men) 對於(yu) 商業(ye) 活動也有自覺:

聯合會(hui) 雖非嚴(yan) 格意義(yi) 的公益性機構，但成員皆提倡要胸懷天下有道德有責任感，以實踐讀經教育為(wei) 本，以教育之真理普及為(wei) 本，隻以常規營利為(wei) 自立手段，而絕不以機構營利為(wei) 根本目的，有所盈利完全須做到取之於(yu) 此用之於(yu) 此。

（三）深圳當前的灰色儒學

信德圖書(shu) 館是淨空法師的一些皈依弟子建立的，又名“萬(wan) 姓先祖紀念堂”，裏麵有佛堂，也念佛經，但和常見的佛教活動場所不同，信德圖書(shu) 館裏供了黃帝、神農(nong) 等很多牌位，大量印刷《弟子規》、《三字經》（此書(shu) 後麵多印有“天不生仲尼，萬(wan) 古如長夜”）、《了凡四訓》、《太上感應篇》等書(shu) ，有比較明顯的民間信仰色彩，他們(men) 認為(wei) “儒釋道是中華文化的三條根”，“《弟子規》是根本的根本，比什麽(me) 都重要”。這個(ge) 佛堂還有一個(ge) 附屬的封閉少兒(er) 讀經班，主要讀自印的《弟子規》、《三字經》、《太上感應篇》和一些簡單的佛教書(shu) 。

另一個(ge) 讀經組織孝廉讀經學堂主要受到淨空法師影響。認為(wei) ：“《弟子規》是儒佛大道修學的基礎，是斷惡修善的生機，亦即自救救他於(yu) 無盡苦難的至善妙方！中華民族的道統主流是孔孟。孔孟教給我們(men) 五倫(lun) 十義(yi) ，這是我們(men) 要遵守的原則，這就是道。” 這兩(liang) 個(ge) 組織，尤其是信德圖書(shu) 館，具有比較封閉的特點，是佛教組織的附屬物，可以看作灰色儒學，孝廉讀經學堂也有明顯的宗教味道，但其中心在教育,性質應是綠中帶灰。   孝廉讀經和孔聖堂一樣，注重禮儀(yi) ，不過特別注重宗教性強的祭祀，認為(wei) :

古禮首重祭禮，誠屬心性極則之理而表現於(yu) 吾人日常生活中者也。真一切行門之大根大本也。祭祖先,事死如生，情至厚也。天理明則良知現，良知現則道義(yi) 生。心生道義(yi) ，行順理智，此祭天之本義(yi) 也。祭諸神，諸神即指萬(wan) 物萬(wan) 事之謂也。祭之旨在教民敬事愛物，以成百藝，是為(wei) 生活之藝術感情之表現，並非迷信也。

他們(men) 認為(wei) 儒佛一致：

五常是基本的道德，人必須要具備的，仁義(yi) 禮智信。在佛法裏麵講就是五戒，不殺生是仁，不偷盜是義(yi) ，不邪行，也叫不邪淫，是禮，不飲酒是智慧，不妄語是信。所以五戒跟中國的五常完全相同，這是做人基本的德行。

他們(men) 認為(wei) 就是《弟子規》就是佛法：

做完好《弟子規》再做《太上感應篇》，做上《太上感應篇》之後，再說《十善業(ye) 道》。沒有這個(ge) 基礎，學佛都變成魔法。誰說佛法不是《弟子規》？佛法無邊，佛是不二法門完全正確。……佛法講戒定慧，先從(cong) 戒學做起。最基本的戒就是《弟子規》。

他們(men) 特別注重孝道，認為(wei) 孝是中國文化的根本:

孝慈為(wei) 中華文化精神之大根大本，亦是大乘佛法之根基。孝無則無儒無佛，中華文化亦蕩然無存。孝道如此之重要，望天下有識之士認真努力行之！

無孝道即無佛道，亦無師道可言。孝道、師道、佛道斷絕世間，則一切災難必隨之而來，此即世間宗教所言之末日也。故凡我佛子，皆應大力提倡孝道。

孝是中國文化的特色。……佛法尤其重視師道，佛法是師道，師道是建立在孝道的基礎上（的）。……孝養(yang) 父母，恭敬師長，這是德行的根基，倫(lun) 理道德的大根大本。……現在……師道沒有了，孝道沒有了，民族文化的根沒有了。中國文化的根、儒家的根、佛法的根都建立在孝道師道的基礎上。

他們(men) 強調中華民族和中國文化的整體(ti) 性:

信德圖書(shu) 館，裏麵供奉著萬(wan) 姓宗祠。我一開始走進去，就看到了三皇五帝的靈位，接著每一麵牆都是我們(men) 炎黃子孫老祖宗的靈位。我們(men) 假如追本溯源上去，確實沒有一個(ge) 不是我們(men) 的兄弟姐妹。

漢族都是炎黃子孫，就是都是伏羲、黃帝這個(ge) 體(ti) 係下來的。……《百家姓》裏頭，四百多個(ge) 姓氏，我相信應該全部都是漢族炎黃傳(chuan) 下來的後裔。這個(ge) 家庭發展了五千多年，今天有這麽(me) 多的人口，一家人！一個(ge) 老祖宗。……我們(men) 要……建立萬(wan) 姓先祖紀念堂。

信德圖書(shu) 館強調教育和宗教一致。孝廉讀經網“最新理念”欄目收錄淨空法師談教育的文章說:

一個(ge) 家族、一個(ge) 民族、一個(ge) 國家代代相傳(chuan) 靠什麽(me) ？靠教育。在全世界許許多多族群裏麵的祖先，實在說，中國祖先是最值得人尊敬的。……中國祖先為(wei) 後世想得太周到了。……在全世界，古聖先賢傳(chuan) 下來的教誨，我看除了宗教教育之外，其他的都沒有辦法承傳(chuan) 久遠。

孝廉讀經中心的宗教味淡，教育味濃一些，他們(men) 的目的在於(yu) 人格教育和文化教育:

自小即能熟讀並接受古聖先賢教化的小孩，從(cong) 小就不會(hui) 變壞；長大後，在家庭中必是好兒(er) 女、好夫妻、好父母；在社會(hui) 上必是好部屬、好長官。

他們(men) 的教學目標是:

培養(yang) 滿腹經綸、學富五車、博古通今、融貫中西的大聖大賢。

以聖人之教訓為(wei) 共識，整個(ge) 社會(hui) 國家共同接受聖人教化，則家國自然趨於(yu) 和平安樂(le) 。沒有文化的國家民族，一定無法久存於(yu) 世，必將從(cong) 曆史上消失。“兒(er) 童孝廉讀經”運動，即是“固本運動”，鞏固國家民族生存發展之根本。

其閱讀的範圍較廣,以人文經典為(wei) 主,內(nei) 容很深,有些不一定適合幼童:

讀誦《大學》、《中庸》、《論語》、《孟子》、《易經》、《尚書(shu) 》、《詩經》、《禮記》、《春秋》、《老子》、《莊子》等傳(chuan) 統經典，同時紮儒釋道的三個(ge) 根:《弟子規》、《十善業(ye) 道經》、《太上感應篇》。在紮下一定的中華文化的根後，再安排讀誦《莎士比亞(ya) 十四行詩》、《英文名著選》、《英文聖經選》等英文經典。根據因緣安排才藝學習(xi) 。

其教學方法則堅持淨空法師的主張，說:

教學依“不求甚解、計字日誦、循序漸進”的方法，在每部經書(shu) 讀誦達到三百遍後，再讀第二部，並且以後經常的複習(xi) ，以求達到終身不忘。

讀得很熟，這叫根本智。……小孩的時候不懂事，專(zhuan) 背；十三、四歲智慧開了，可以研究討論，這個(ge) 教學法確實比現代教學法高明太多了。……民國成立以來，把我們(men) 中國傳(chuan) 統的教學法廢棄了，采取西洋的，這一下子壞了！根本智沒有了，後得智就更不必談。根本智是無知，後得智是無所不知。

二、三色市場的關(guan) 係

（一）三色市場的關(guan) 懷有不同

三色儒學的代表團體(ti) 有很多共同之處，如對傳(chuan) 統文化有很高的敬意和熱情，關(guan) 注人的養(yang) 成。但同時，也要看到，他們(men) 的目標客戶不同，從(cong) 而關(guan) 注也有不同:孔聖堂的對象側(ce) 重於(yu) 社會(hui) 人，信德圖書(shu) 館側(ce) 重於(yu) 宗教人，讀經私塾聯盟側(ce) 重於(yu) 個(ge) 體(ti) 人的人格教育，其對人倫(lun) 的關(guan) 注，也著眼於(yu) 教育。

屬於(yu) 讀經私塾聯盟的得謙學堂，其入學條件要求:

父母必須關(guan) 係和睦，歡迎母親(qin) 做孟母式的好母親(qin) ，高度認同王財貴教育理念，能夠自我修身讀經以身表率，躬行太妊孟母精神，尊師重道。……男孩以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孟顏曾為(wei) 榜樣。女孩以太薑太妊太姒征在孟母為(wei) 榜樣。如果你不是這樣想，請你不要選擇到這個(ge) 學堂來；……或你已在得謙學堂，如果你發自內(nei) 心確實不是這樣想，也可以選擇其他學堂。……家長要努力學習(xi) ，讀書(shu) 之外，應逐步加大古琴，鋼琴，武術，書(shu) 法，繪畫，圍棋之學習(xi) 。……家長除了謙虛學習(xi) ，自強不息，根本無可逃避。你的表率是好是壞，孩子都會(hui) 全麵效仿學習(xi) ；也就是說，當你給孩子選擇了兒(er) 童讀經，就意味著全家披掛上陣。

得謙學堂注重家庭和諧,不招收婚姻離異之家的孩子。得謙學堂訂立製度:不招收婚姻離異之家的孩子；而又妻子欺壓丈夫者不收；丈夫對妻子無義(yi) 者不收；男子不陽剛，女子不柔順不收；抱試試看態度對王財貴讀經理念（精華思想）不了解者不收；不尊師重道不收。……在如今離婚風氣高居不下之此時代，離婚的家庭三分之一，隱性不太平的三分之一，那麽(me) ，我們(men) 的學堂隻針對剩下的婚姻關(guan) 係相對完滿的三分之一。

孔聖堂和信德圖書(shu) 館都有政治訴求，讀經私塾聯盟則完全沒有這方麵的興(xing) 趣。比如淨空法師主張建祠堂，說:我們(men) 再建祠堂不要建每一家的，過去我們(men) 一個(ge) 姓一個(ge) 祠堂，現在要一個(ge) 縣建一個(ge) 祠堂。百姓宗祠，春秋祭祀，縣長就是我們(men) 世間的城隍老爺，他擔任主祭官，他來主祭。每一個(ge) 姓裏麵推一個(ge) 長者陪祭，這個(ge) 樣子我們(men) 全國人民在祠堂祭典裏麵團結一致了。祠堂裏麵也分這個(ge) 小的房間，每一個(ge) 姓一間，每一個(ge) 姓一間；當中大殿，春秋祭祀的時候來用。寒暑假期的時候，這裏頭講學，麵對著祖宗的牌位，就像曆代祖宗跟我們(men) 在一起學習(xi) ，祖宗在看我們(men) 學習(xi) 。這個(ge) 心情、親(qin) 情真的能夠激發出來，對於(yu) 民族的愛心，對於(yu) 不同姓氏的認同、不同族群的認同，有大幫助、有大利益，它是屬於(yu) 國家不可缺少的教育機構。他又說我很懷念皇帝，我不讚成民主。古時候沒有言論自由，沒有出版自由。是古人對。古人負責任，不準這些邪知邪見隨便宣揚，保護人民精神思想的清淨。這兩(liang) 個(ge) 製度(君主的缺點比民主)比較的時候，當然各有長處，各有缺點，可是君主的缺點比民主少，優(you) 點多。怎樣把君主、民主結合起來變成最圓滿的？我說可能，那就是教育。君主好，好在教育辦得好。在信德圖書(shu) 館的佛堂裏，最後一排，左右兩(liang) 側(ce) 是神農(nong) 和軒轅黃帝，最前一排的左右兩(liang) 側(ce) ，一麵是“前主席毛公澤東(dong) 之神位”，一麵是“故總統蔣公中正之神位”。凡此種種，都有明顯的政治氣息。（參問永寧《深圳市南山區的民間宗教信仰》,《深圳大學學報》（人文社會(hui) 科學版）,2011年03期）

“孔聖堂”更有較強的政治關(guan) 懷，現任堂主周北辰，師從(cong) 蔣慶，參與(yu) 創辦陽明精舍。是香港孔教學院教授兼深圳分院院長，其治學方向為(wei) 公羊學、政治儒學、宗教儒學、儒商文化學、近現代西方政治哲學及中國國情研究。其門戶網站的文章，也表明“孔聖堂”毫不隱諱其政治主張，如:康曉光：我為(wei) 什麽(me) 主張“儒化”——關(guan) 於(yu) 中國未來政治發展的保守主義(yi) 思考，陳明：儒教公民宗教說，蔣慶：複興(xing) 儒學的兩(liang) 大傳(chuan) 統——“政治儒學”與(yu) “心性儒學”的重建，周北辰：社會(hui) 主義(yi) 的第三次飛躍——儒家傳(chuan) 統與(yu) 社會(hui) 主義(yi) 的融合。

（二）三色儒學受到程度不同的宗教因素的影響,都有或輕或重的宗教氣息

事實上，在進入職業(ye) 教育之前，宗教性應該是教育的基礎組成部分，這不應該看成宗教教育，沒有宗教氣息的基礎教育,由於(yu) 純粹的知識教育具有強烈的功利色彩,對於(yu) 幼兒(er) 的心靈養(yang) 成,是很恐怖的。

“孔聖堂”定位為(wei) 儒家道場。

以“孔聖堂”為(wei) 中心進行一係列的講經、宣道、同契、禮儀(yi) 、傳(chuan) 道等儒家的聚會(hui) 活動。……組織以朝聖修學為(wei) 形式的團體(ti) 集會(hui) 活動。……籌建深圳“中華聖山”。

這一套話語，明顯有基督教的影子。同時“孔聖堂”有宗教關(guan) 懷:

1）每周來複日舉(ju) 行“告拜禮”活動，唱聖歌、奏聖樂(le) 、傳(chuan) 聖道、誦經典、行禮儀(yi) 。2）儒家傳(chuan) 統禮儀(yi) 服務，如：婚禮、喪(sang) 禮、命名禮、成人禮……等各類禮儀(yi) 服務。3）每年舉(ju) 行祭天、祭孔為(wei) 代表的公益祭祀活動。4）（舉(ju) 辦）清明節、中秋節、端午節等傳(chuan) 統節日慶典活動。……9）舉(ju) 辦儒家文化與(yu) 基督教、伊斯蘭(lan) 教等文明體(ti) 係的高端文明對話，並與(yu) 世界各國文化機構進行廣泛而深入的交流。

“孔聖堂”和宗教界有較多聯係,孔聖堂的創建:

淨空法師分別發來賀電。國家宗教事務局司長呂晉光專(zhuan) 程前來參加儀(yi) 式，香港孔教學院院長湯恩佳先生給予了大力的支持。三和國際集團董事長張華先生，為(wei) 孔聖堂的創辦出錢、出力，作出了巨大貢獻。

這個(ge) 張華先生，是孔聖堂始創資助人，同時也是香港孔教學院副院長。

梧桐山讀經私塾聯盟雖然強調其教育的非宗教性，但受到宗教影響也是很清楚的,他們(men) 的精神領袖王財貴承認：

南懷瑾和淨空法師，為(wei) 推廣讀經做了前期的鋪墊，看他們(men) 的書(shu) 、聽他們(men) 光盤的人，對於(yu) 讀經理念都比較容易領受。(《兒(er) 童讀經運動與(yu) 宗教的關(guan) 係》)

梧桐山讀經私塾聯盟也有人承認:

南懷瑾先生是以修行開悟的成就豁然貫通中華文化的國學大師。……南先生這樣的通家、大家，現代罕見，即便古代也很罕見。……明儒王陽明和清儒曾國藩……都……沒有做到三教通達，學貫百家。南懷瑾先生的國學修養(yang) 也超越了他的老師們(men) 如袁煥仙、虛雲(yun) 大師。（陳全林:《南懷瑾先生的國學體(ti) 係》）

信德圖書(shu) 館則除了關(guan) 注淨空法師，還有人關(guan) 注王鳳儀(yi) 和本煥法師。（靜篤:《平安夜夢本煥》）

（三）三色儒學有互動

三色儒學有互動:

梧桐山讀經私塾聯盟的教師和其他組織有互動:

伏羲班吳教授，淨空法師大護法李承臻先生，廣東(dong) 私塾聯誼會(hui) 唐元平會(hui) 長，深圳儒家文化研究會(hui) 吳傑等五六位專(zhuan) 家教授客串梧桐，給大家帶來了豐(feng) 盛的心靈大餐。（《讀經深圳：全民讀經,梧桐先行》）

孝廉讀經則受到王財貴“兒(er) 童讀經”運動的影響:

王財貴教授提倡“兒(er) 童讀經”運動，並已有顯著的成效。淨空法師言若能加“孝廉”二字於(yu) 上，則更能突顯其要旨，以對治時弊。因之更名為(wei) “兒(er) 童孝廉讀經”。（《孝廉讀經中心緣起》）

三色儒學各自內(nei) 部都有其獨特運作機製，而三者之間也存在消長轉換。不同於(yu) 宗教的三色市場，儒學這三個(ge) 市場兩(liang) 個(ge) 是合法的，一個(ge) 灰近於(yu) 綠，也接近合法,和社會(hui) 秩序完全沒有任何衝(chong) 突,都有很大的市場需求和發展空間。

三、三色市場與(yu) 儒學的未來走向

傳(chuan) 統上,儒學關(guan) 注社會(hui) 人倫(lun) 秩序的建構。對宗教、文化、政治社會(hui) 秩序這三種不同層麵的問題,儒學都有解決(jue) 的對策。正如餘(yu) 英時所說,“儒學不隻是一種單純的哲學或宗教，而是一套全麵安排人間秩序的思想體(ti) 係，從(cong) 一個(ge) 人自生至死的整個(ge) 曆程，到家、國、天下的構成，都在儒學的範圍之內(nei) ”（餘(yu) 英時:《現代儒學的困境》）。但自19世紀以來，隨著傳(chuan) 統製度的解體(ti) ，儒學似乎已經失去了全麵安排和整頓社會(hui) 生活秩序的合法性。儒生的社會(hui) 地位和角色不斷邊緣化。儒學能不能實現現代發展，有沒有可能對當下中國社會(hui) 現代化進程發揮作用和影響,都成了問題。

儒學與(yu) 現代化的關(guan) 係問題，學界討論甚多,餘(yu) 英時在《現代儒學的困境》裏說:“讓我們(men) 用一個(ge) 不太恭維但毫無惡意的比喻，儒學死亡之後已成為(wei) 一個(ge) 遊魂了”（餘(yu) 英時:《現代儒學的困境》）。他認為(wei) “我們(men) 今天觀察儒學在中國地區的實際狀況，不能不得出一個(ge) 不可避免的結論，即儒學‘托之空言’已遠遠超過‘見之行事’了。……儒家的價(jia) 值卻和現代的‘人倫(lun) 日用’越來越疏遠了。”（餘(yu) 英時:《現代儒學論·序》）他大概認為(wei) 傳(chuan) 統中國政治體(ti) 製結束之後，儒學不再具備全麵安排人間秩序的能力，成為(wei) 一種缺乏“身體(ti) ”的純粹論說。同樣的,西方學者韋伯在《中國的宗教》一書(shu) 中，就明確指出儒學不能推動中國社會(hui) 走上資本主義(yi) 發展道路。列文森在《儒教中國及其現代命運》一書(shu) 中，對儒家下了“博物館化”的斷語。（參謝群洋:《儒學、儒生與(yu) 秩序建構》(未刊稿)）

餘(yu) 先生對儒學性格的把握是準確的，不過二十多年前下的“儒學死亡”的結論，未免悲觀了一點。從(cong) 上文所介紹深圳的情況看，當代民間儒學,在宗教維度、文化維度、政治社會(hui) 秩序維度都有關(guan) 注,儒學“遊魂”在宗教和教育方麵已經“身體(ti) 化”，在政治方麵也在逐漸“身體(ti) 化”。傳(chuan) 統的社會(hui) 結構解體(ti) 之後，經過近百年的發展，在深圳這座新興(xing) 的移民城市中，民間社會(hui) 在宗教維度、文化維度、政治社會(hui) 秩序維度，都對儒學表現出熱切需求,三色儒學市場的發展都生氣蓬勃，儒學的複活看起來是整全的。

李澤厚說，哲學發展到現在，該中國哲學登場了。（李澤厚、劉緒源:《該中國哲學登場了？――李澤厚2010年談話錄》）至少在深圳，儒學複蘇的跡象越來越明顯，儒家的價(jia) 值和現代的“人倫(lun) 日用”越來越接近。就目前看，深圳三色儒學的活動都具有良性社會(hui) 功能，可能代表了今後城市儒學發展的不同走向。郭齊勇教授認為(wei) ：“近十多年以來，中國大陸各地自發形成了民間社會(hui) 與(yu) 民間儒學的再生運動。民間儒學透過廣大城鄉(xiang) 的家庭、學校、社區、企業(ye) 、機關(guan) 等現代公民社會(hui) 的組織形式，通過冠婚喪(sang) 祭之家禮等宗教性的儀(yi) 式，在每個(ge) 國民的心中紮根。”（郭齊勇:《民間儒學的新開展》）筆者覺得這個(ge) 描述，至少就深圳的情況看，是非常客觀的。

餘(yu) 英時和李澤厚，誰的預言會(hui) 變成現實呢，我希望是後者。

責任編輯：葛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