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xi) 近平所講的“靡不有初，鮮克有終”是最重要的是政治警示

原標題：靡不有初 鮮克有終

作者：薑廣輝

來源：《光明日報》（2015年09月07日）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七月廿五日丙戌

           耶穌2015年9月7日

“靡不有初，鮮克有終”是古代富有哲理性的警語，但在近現代已經很少被引用。習(xi) 近平主席在紀念中國人民抗日戰爭(zheng) 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zheng) 勝利70周年大會(hui) 上的講話，引用了這句古語。可見他對中國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重視。

《詩經·大雅·蕩》有雲(yun) ：“天生烝民，其命匪諶。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其本意是說：老天生下眾(zhong) 民，本來都是善的；出生後麵對社會(hui) 各種誘惑，很少有人能以“善道”自終。《論語》中也有同樣的觀點，其中記載子夏之語說：“有始有卒者，其惟聖人乎！”以為(wei) 終始如一，持之以恒，隻有聖人才能做到。這個(ge) 觀點在道家思想中也有。如《老子》說：“民之從(cong) 事，常於(yu) 幾成而敗之。慎終如始，則無敗事。”在古人看來，“立身行道，終始若一”，是人世間最難做到的一件事，所以在一些重要場合，君臣、上下、朋友之間常用此語相互告誡。古人也常將這類警語刻在盤盂幾杖上，為(wei) 的是在進退俯仰之間常能觀覽以自警。用現在的話說，“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就是一句“座右銘”。

“靡不有初，鮮克有終”講了一種人生哲理，其大意相當於(yu) 俗語“善始善終”。“善始”就是“良好的開端”，這是比較容易做到的，可是人們(men) 在許多時候，卻因為(wei) 日後成就的獲得、地位的升遷、環境的變換、享樂(le) 的誘惑等，而改變初衷。因此，有“良好的開端”，未必有“良好的結局”。其中的關(guan) 鍵就在於(yu) 沒有將“善道”堅持下去，正如《韓詩外傳(chuan) 》所說：“官怠於(yu) 有成，病加於(yu) 小愈，禍生於(yu) 懈惰，孝衰於(yu) 妻子。”官做得大了，形成驕盈之習(xi) ，就可能怠慢法紀；大病稍愈而誤以為(wei) 痊愈，不繼續治療，反而會(hui) 使病情加重；太平日久，養(yang) 成鬆懈懶惰的毛病，就可能發生意外的禍患；即使是孝子，有了妻子兒(er) 女後，對父母的孝心也可能衰減。

人與(yu) 人、國與(yu) 國之間的交往也是如此。人際交往的原則及其相互的友誼往往以某種道義(yi) 或利益的承諾為(wei) 基礎，相交之初，極為(wei) 友好默契，友誼“牢不可破”，不久其中的一方違背最初的承諾，關(guan) 係由此破裂，友誼“破不可牢”。所以“靡不有初，鮮克有終”這句話，在古人看來，處處體(ti) 現人生的哲理。

但此語最重要的還是對政治的警示。它一方麵告誡執政者：如果確立了一個(ge) 正確無誤的政治目標，那就應該“誌力堅固，踐行有常”，全力實施，“由今日至於(yu) 後日，益廣益大，益遠益著”，而不能虎頭蛇尾，半途而廢。另一方麵，它也告誡執政者安不忘危，治不忘亂(luan) ；慎終如始，不可逸豫。在古人看來，信道不篤，中途變節，少有不失敗的。曆史上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唐玄宗。唐玄宗即位之初，勵精圖治，躬行節儉(jian) 。為(wei) 了矯正朝野奢靡風俗，他曾下詔將皇家所藏珠玉錦繡焚於(yu) 殿前，並令自今天下毋得采珠玉、織錦繡，違者嚴(yan) 懲。他起用宋璟為(wei) 相，朝廷政治清明，遂啟開元盛世。宋璟死，唐玄宗以為(wei) 功成治定，遂變其所守，奢侈無度，窮天下之欲不足為(wei) 其樂(le) ；將國事交予李林甫、楊國忠等佞臣辦理，致使政事大壞，天下大亂(luan) 。為(wei) 此司馬光評論說：“明皇之始欲為(wei) 治，能自刻厲節儉(jian) 如此。晚節猶以奢敗。甚哉！奢靡之易以溺人也。詩雲(yun) ‘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可不慎哉！”

“靡不有初，鮮克有終”這句話通常是告誡：有善始者，當有善終。但也有另一種情況，即當事者開始的路就走錯了，且犯下了罪行。古人對於(yu) 此種情況，並不就認定當事者萬(wan) 劫不複，隻要當事者能及時悔過，仍然可以被人接納，被人尊敬。

現實中，“靡不有初，鮮克有終”所包含的“始終如一”思想經常會(hui) 與(yu) “因時變通”的思想相衝(chong) 突。然而，在中國古人看來，“靡不有初，鮮克有終”所指的是大方向、大目標、大是非，是為(wei) 善之道。在這個(ge) 大前提不變的情況下，是允許在具體(ti) 問題上有所變通的。但如果某類人出於(yu) 為(wei) 惡的目標，背棄初衷、拔本塞源、徇私枉法、見利忘義(yi) ，那他們(men) 注定要失敗，是不會(hui) 有好結局的。

（作者薑廣輝係湖南大學特聘教授、經學史專(zhuan) 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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