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彭永捷作者簡介:彭永捷,男,江蘇灌南人,西元一九六九年出生於(yu) 青海格爾木,中國人民大學哲學博士。中國人民大學哲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中國人民大學孔子研究院副院長。著有《朱陸之辯》等,主編《中國儒教發展報告(2001-2010)》等。 |
漫談“傳(chuan) 統文化經典進課堂”
作者:彭永捷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東(dong) 方道德研究》第8輯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七月二十日辛巳
耶穌2015年9月2日
一
誦讀千古流傳(chuan) 的文化經典,是一國國民獲得其文化教養(yang) 的基本方式。對於(yu) 個(ge) 人來說,首先接觸和了解他所來自的文化傳(chuan) 統的基本經典,從(cong) 而了解那個(ge) 從(cong) 文化上說明他是從(cong) 何處來的文化傳(chuan) 統,應是一點也不過分的要求,應是每個(ge) 人自覺的文化需要。在中國大陸的學校中,一些教師和教育行政部門試圖通過設置一些“文化教育”、“素質教育”來填充這一內(nei) 容。在台灣地區,這些內(nei) 容被納入到“通識教育”的範疇。在韓國和日本,則有“教養(yang) 課”――我們(men) 一般對譯成“基礎課”。顧名思義(yi) ,“文化課”的目的是讓學生變得有“文化”,“素質課”的目的是讓學生變得有“素質”,“通識課”的目的是讓學生獲得“通識”,“教養(yang) 課”的目的是讓學生獲得“教養(yang) ”。從(cong) 相反的方麵說,如果缺少了文化教育,學校教育培養(yang) 出來的人便“沒文化”;缺少了素質教育,學校教育培養(yang) 出來的人便“沒素質”;缺少了通識教育,學校教育培養(yang) 出來的人便是“沒通識”;缺少了教養(yang) 教育,那麽(me) 學校教育培養(yang) 出來的人便是“沒教養(yang) ”。一個(ge) 人,即使他或她已經讀到了博士,甚至成為(wei) 博士生導師,或者成為(wei) 極有成就的成功人士,可是如果沒有經過學校教育或自我教育獲得文化、素質、通識、教養(yang) ,仍不能說是一個(ge) 具有很高文化教養(yang) 的人。
上學期末要填寫(xie) 本學期開設“中國哲學智慧”選修課的課程資料,由於(yu) 此前我也參與(yu) 了探討“中國哲學學科合法性”的問題,便不覺得有把中國傳(chuan) 統思想偽(wei) 裝成“哲學”――作為(wei) 人類思想的類型之一的哲學――從(cong) 而突出這門課作為(wei) 哲學教育的必要,而是把重點放在了“文化素質”方麵。這門課本來也就屬於(yu) 學校的“21世紀素質教育係列”中的“文化素質課係列”。在教師寄語一欄中,我寫(xie) 的是“了解和掌握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做有文化教養(yang) 的新一代國民”。有些學生感到這句話太刺激了,感到難以接受。學生的想法不難理解:我們(men) 都是大學生了,難道仍是沒有“文化教養(yang) ”嗎?何況“沒教養(yang) ”一詞在俗語中還有罵人的意思。其實這句話在這裏絲(si) 毫沒有罵人的意思,而是在陳述事實和表達期望。回顧和反思一下,由於(yu) 同傳(chuan) 統文化的徹底決(jue) 裂,由於(yu) 對傳(chuan) 統文化的徹底否定和無情革命,我們(men) 已經有幾代人沒有係統接受自己民族文化傳(chuan) 統的教育了,我們(men) 已經淪為(wei) 一個(ge) 沒有文化教養(yang) 的民族!我不得不告訴我的學生,即使是作為(wei) 承擔“文化素質課”的教師,我也不敢以具有“文化教養(yang) ”的人自任。由於(yu) 過去教育體(ti) 製給我們(men) 這代人造成的缺陷,在接受教育的年代,我同樣對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知之甚少,同樣是依據自己聽來的一點時髦詞句,對並不了解的傳(chuan) 統文化“理由十足”地輕視和批判。據我所知,這還是一個(ge) 較為(wei) 普遍的現象。中國哲學研究領域中不少的中青年學者,都是從(cong) 人雲(yun) 亦雲(yun) 地批判中國傳(chuan) 統文化,隨著理智的成熟、文化心態的健全,走到研究乃至熱愛傳(chuan) 統文化這條路上的。雖然這門課已經講授過幾遍了,但每次講授,都是和學生一起來提升自己的文化教養(yang) 的過程。
二
暑假期間,我應邀參加了中國人民大學倫(lun) 理學研究基地組織了一次專(zhuan) 家論證會(hui) ,論證的內(nei) 容討論中國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如何進課堂。論證會(hui) 的緣起,是受教育部的委托,落實李長春和陳至立兩(liang) 位領導人的相關(guan) 批示。參與(yu) 討論的學者有中國人民大學的吳潛濤教授、葛晨虹教授、肖群中教授、李茂森副教授和我,清華大學的程鋼副教授,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的陳瑛研究員和陳明副研究員,還有來自中央教科所的學者。據說在京外也組織了另一個(ge) 小組討論。
李長春同誌的批示指出:“中華民族傳(chuan) 統文化是思想道德建設的寶庫,應予發掘,至於(yu) 哪些內(nei) 容,如何使用,可組織專(zhuan) 家論證。”陳至立同誌的批示是:“要組織專(zhuan) 家對發掘中華民族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弘揚傳(chuan) 統美德,加強青少年教育問題進行研討,提出理論和實際相結合的意見。”
在論證會(hui) 上,與(yu) 會(hui) 專(zhuan) 家學者一致認為(wei) 這兩(liang) 個(ge) 批示非常重要,非常值得重視。大家認為(wei) ,首先沒有再糾纏傳(chuan) 統文化要不要進課堂的問題,而是很明確地討論“哪些內(nei) 容”和“如何使用”,反映了領導層對中國傳(chuan) 統文化認識上的進展。其次,組織專(zhuan) 家論證會(hui) ,也體(ti) 現了既積極又審慎的態度。專(zhuan) 家們(men) 一致讚成傳(chuan) 統文化進課堂,而且認為(wei) 傳(chuan) 統文化進課堂,意義(yi) 不僅(jin) 在於(yu) 加強青少年道德教育,傳(chuan) 統文化教育對青少年的影響,包括在母語修養(yang) 、文化傳(chuan) 承、人格教育、倫(lun) 理道德、創造性等方麵的積極影響是廣泛的。給我印象最深的是陳瑛老師的發言,他以美國人對自己曆史文化傳(chuan) 統的重視為(wei) 例,認為(wei) 我們(men) 應該利用一切可能的形式開展傳(chuan) 統文化教育,一切傳(chuan) 統文化經典都可以進課堂。
兩(liang) 位領導人的批示和組織專(zhuan) 家論證會(hui) ,體(ti) 現了當代文化建設方麵一種好的發展趨勢。中國人日益突破過去長期以來形成的對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片麵認識和不成熟、不健全的心態,重視自己的民族文化之根,重視開發傳(chuan) 統文化資源。我個(ge) 人覺得,在近幾年的傳(chuan) 統文化參與(yu) 當代文化建設的問題上,呈現出一種兩(liang) 頭快中間慢的發展趨勢。至少從(cong) 十六大以來提出培育和弘揚民族精神以來,國家領導層一直把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參與(yu) 當代文化建設置於(yu) 重要地位。民間社會(hui) 對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也非常重視,經典誦讀工程在民間發展得如火如荼,據從(cong) 事經典誦讀推廣的專(zhuan) 家介紹,全國至少有500萬(wan) 個(ge) 家庭――每個(ge) 誦讀經典的孩子往往也會(hui) 影響到他的家人――參與(yu) 接受經典誦讀教育。政府對傳(chuan) 統文化進課堂的重視,可以看作是民間經典誦讀活動蓬勃發展的結果。民間經典活動,接受了實踐檢驗,它的積極效果逐漸被顯現出來,有利於(yu) 政府將傳(chuan) 統文化教育,尤其是傳(chuan) 統文化經典教育納入國民教育體(ti) 製。
開展傳(chuan) 統文化經典誦讀活動,不僅(jin) 在大陸地區發展很快,在海外也有長足發展。今年7月,我利用赴馬來西亞(ya) 開會(hui) 之機,圍繞“儒學在馬來西亞(ya) 和新加坡的傳(chuan) 播和發展”這個(ge) 主題,對馬來西亞(ya) 和新加坡作了為(wei) 期一周的學術調查。期間也拜會(hui) 了馬來西亞(ya) 孔學會(hui) 、馬來西亞(ya) 德教會(hui) 、馬來西亞(ya) 文德基金會(hui) 、麻六甲孔教會(hui) 等民間團體(ti) 。值得注意的一個(ge) 現象是,華人宗教團體(ti) ,對開展經典誦讀活動的興(xing) 趣,漸漸超過了傳(chuan) 教的興(xing) 趣。一些接受采訪的宗教人士表示,經典誦讀有許多好處,它可以突破宗教之間的界線,跨越宗教間的緊張和隔閡,各種宗教信仰的人都可以通過經典誦讀來了解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尤其是不信教的華人子女以及他們(men) 的家庭接觸和了解傳(chuan) 統文化經典。閱讀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經典,不僅(jin) 可以起到華人語言文字教育的作用,而且對傳(chuan) 承華人傳(chuan) 統的倫(lun) 理價(jia) 值觀念,對治價(jia) 值混亂(luan) 、倫(lun) 理失範所造成的嚴(yan) 重社會(hui) 惡果,有明顯的積極作用。他們(men) 的經驗,是可以和大陸經典教育推廣中得來的經驗相互驗證的。
三
傳(chuan) 統文化經典教育或傳(chuan) 統文化教育能否講得了課堂?麵臨(lin) 的狀況,既令人心喜,又令人擔憂。令人心喜的情況,在前麵已經提到了。社會(hui) 、教育機構、學者、政府諸方麵如果都能積極推動,有理由相信中國傳(chuan) 統文化教育,會(hui) 在將來納入到教育體(ti) 製內(nei) 部。當下的學校教育,主要是兩(liang) 大塊,一是知識的教育,另一塊是意識形態的教育。這樣一種教育結構,實在是太單麵化了,有著嚴(yan) 重的缺陷。教育是關(guan) 係到一代又一代人的事,當下這種情況不改變,就會(hui) 繼續複製如我們(men) 自己一樣缺乏傳(chuan) 統文化係統教育的學校教育培養(yang) 出來的一代人。對此,越來越多的人會(hui) 獲得共識。令人擔憂的是,文化領域內(nei) 一些問題的存在,妨礙著傳(chuan) 統文化經典進入課堂。對此,我們(men) 也有必要給予探討。
首先是整個(ge) 社會(hui) 對於(yu) 傳(chuan) 統文化的片麵態度,包括一些知識分子對待本民族傳(chuan) 統文化的片麵態度,還未能從(cong) 根本上改觀。民主、自由、科學,以及其他一些詞句、口號,都成了輕易否定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合適借口。現實中一切不足和缺陷,一切不敢正視的文化矛盾,都要找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尤其是儒家文化當替罪羊。時至今日,仍有眾(zhong) 多冥頑不化的鄙陋之徒,肆無忌憚地以“孔老二”稱呼中華民族的文化偉(wei) 人,仍以“陰魂不散”來看待雖百折而不能毀滅之的儒家文化。不惟普通民眾(zhong) ,一個(ge) 多世紀以來,一代又一代的知識分子群體(ti) ,始終是以一種淺薄狹隘的文化觀作主宰,左右著中國文化的進程。近一百年來,世界上從(cong) 未有一個(ge) 國家的知識分子群體(ti) ,像中國知識分子群體(ti) 這樣,對本國固有文化采取一種極端片麵的全麵否定態度,從(cong) 未有一個(ge) 國家的知識分子群體(ti) ,像中國的知識分子群體(ti) 這樣來摧殘自己的傳(chuan) 統文化。當台獨黨(dang) 在文化上大搞“去中國化”而引起我們(men) 警惕之時,難道我們(men) 就沒有必要自覺反思我們(men) 自己曾經以及正在犯下的“去中國化”錯誤嗎?從(cong) 根本上改變整個(ge) 社會(hui) ,尤其是知識分子群體(ti) 身上那種根深蒂固的淺薄鄙陋的文化觀,形成一個(ge) 尊重傳(chuan) 統、弘揚傳(chuan) 統、發展傳(chuan) 統的新型的學術風氣和時代風尚,是最重要的工作。
其次,對意識形態文化和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之間關(guan) 係的不當理解,抑製了傳(chuan) 播和發展傳(chuan) 統文化所需要的社會(hui) 資源。中國傳(chuan) 統文化是中國當代文化的活水源頭,是中國人的文化之根。意識形態文化有其作用的範圍與(yu) 限度,既不應當用意識形態文化取代一切傳(chuan) 統文化,也不應當把意識形態文化淩駕在其它文化之上。中華民族的偉(wei) 大複興(xing) 事業(ye) ,是發展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和建設意識形態文化的根本目的。中華民族的偉(wei) 大複興(xing) 事業(ye) 是主,意識形態文化是客,主客關(guan) 係不容顛倒。中國自己的固有文化是主,外來文化是客,這個(ge) 主客關(guan) 係也不容顛倒。意識形態文化是政治文化,是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人的價(jia) 值觀和世界觀。中華民族的固有文化是屬於(yu) 海內(nei) 外全體(ti) 中華兒(er) 女共同的精神家園,是共同的價(jia) 值觀和世界觀。由於(yu) 我們(men) 長期不能正確處理這二者之間的關(guan) 係,結果把我們(men) 自己的固有文化長期置於(yu) 被驅逐的地位,在我們(men) 的教育體(ti) 製內(nei) 傳(chuan) 統文化教育竟長期處於(yu) 要麽(me) 缺失要麽(me) 不合法的地位。在高等院校,一門又一門的政治課,令學生不堪重負,從(cong) 小學、中學到大學一遍又一遍的重複,不知浪費了一代又一代人多少寶貴的大好時光,然而在大、中、小學,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卻沒有一門是規定的必修課程。在哲學研究領域,與(yu) 馬克思主義(yi) 哲學在全國一共設有7個(ge) 教育部研究基地和西方哲學設有2個(ge) 研究基地相對照的是,研究中國哲學的基地,全國隻設有1個(ge) 。意識形態文化,在全國有那麽(me) 多的黨(dang) 校和幹校,所擁有的資源不可勝數,可依然要排擠國民教育體(ti) 係內(nei) 一般人文學術和中國傳(chuan) 統文化應有的各種資源。這種情況,應該發生在一個(ge) 具有悠久曆史文化傳(chuan) 統的國度嗎?是一個(ge) 偉(wei) 大的民族應有的教育製度嗎?
再次,與(yu) 多元性相對的一元性的傳(chuan) 統文化教育,可能會(hui) 妨礙傳(chuan) 統文化進課堂,也可能在進課堂後產(chan) 生不良後果。在大陸興(xing) 起的傳(chuan) 統文化經典誦讀活動,多是受台灣學者王財貴博士的影響。王財貴博士的經典誦讀理念,我認為(wei) 應當給予積極的評價(jia) 。據說他本人是現代新儒家牟宗三先生的弟子,不過在經典誦讀推廣方麵,他表現出的是一個(ge) 教育家的風範,而不是一個(ge) 儒教傳(chuan) 教士。受他的經典誦讀理念影響的中國大陸的經典教育,讀的內(nei) 容包括“三、百、千”等啟蒙讀物,包括《周易》《論語》《孟子》《大學》《中庸》等儒家經典,也包括《老子》《莊子》《墨子》《呂氏春秋》等道家、墨家和雜家經典。不僅(jin) 包括中國文化經典,還有英文經典。當然,我並不否定儒教傳(chuan) 教士的作用,相反,我一直盼望中國社會(hui) 能有許多儒教傳(chuan) 教士,能夠建立起一個(ge) 能夠有效發揮作用的儒教組織,自然前提是國家給予儒教以合法地位。但對於(yu) 推動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經典教育,對於(yu) 傳(chuan) 承中國文化而言,這種不受宗教藩離限製的經典教育要更加全麵,更加值得提倡。對於(yu) 另外一些提倡讀“儒經”的讀經活動,致力於(yu) 傳(chuan) 播儒家文化,這對於(yu) 當代文化建設,也有重要的積極意義(yi) 。我個(ge) 人認為(wei) ,隻讀儒經的讀經活動,應在民間範圍內(nei) 發揮作用,不宜進入學校教育範圍。學校教育應與(yu) 宗教教育相區別,如果把宗教教育納入學校教育,那麽(me) 就應當考慮公平性的問題,否則必然招致許多批評,就像當前已發生的情況那樣。新加坡當年推行的宗教價(jia) 值教育,是把儒家文化和信眾(zhong) 較多的其它宗教,一並納入教育體(ti) 製,平等地供信眾(zhong) 選擇,而並非隻把儒家文化納入教育體(ti) 製。在當前情況下,力圖使讀儒經的讀經活動納入教育體(ti) 製的努力,有可能妨礙傳(chuan) 統文化或傳(chuan) 統文化經典進課堂。此外,如果傳(chuan) 統文化教育能夠順利進入課堂的話,又希望教育部不要去指定或編纂某種天下一統的教材,不惟傳(chuan) 統文化課如此,希望別的課程也是一樣。試想,同一時代受教育的人,接受的是完全一樣的教育內(nei) 容,形成的是一樣的知識結構,對某個(ge) 問題的見解,獲得的是同樣的解答,頭腦中形成的是同樣的教條,這對於(yu) 中國的未來來說,是一件那麽(me) 可怕的事情。總之,在推動傳(chuan) 統文化進入課堂的過程中,要有多元文化的視野,應有中國文化的大局觀,突破儒家一元文化的局限。在傳(chuan) 統文化進入課堂後,要盡量防止教育模式和教育內(nei) 容的單麵性,保持多元、開放的格局。
四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進課堂,除了在學校教育範圍內(nei) ,承傳(chuan) 民族文化和加強倫(lun) 理道德教育之外,還引出了許多與(yu) 此相關(guan) 的重要文化課題。
首先是倫(lun) 理道德教育問題。美國人有個(ge) 說法,宗教是公民的孵化器,意指通過宗教教育,美國公民獲得係統的人生價(jia) 值觀念。與(yu) 美國人的經驗相類似,傳(chuan) 統中國人的成人之教,是通過儒家文化的教化來完成的。儒家文化的核心內(nei) 容,無非是“須臾不可離”的生活常道。孔子曾說:“誰能出不由戶,何莫由斯道也”(《論語·雍也》),就是申明這個(ge) 道理。宋代理學家在分別儒家與(yu) 佛、老的區別時,認為(wei) “吾儒實,彼教虛”,稱儒學為(wei) “實學”,也是指儒學的道理關(guan) 乎人倫(lun) 日用。然而就是這生活常道,我們(men) 每個(ge) 人都離不開的人倫(lun) 日用,又是每個(ge) 人都難以處理好的,需要認真地對待。由於(yu) 曆史上體(ti) 製化存在的儒家與(yu) 皇權政治結合在一起,隨著皇權政治的崩潰,儒家文化在中國社會(hui) 被連根拔起。在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共產(chan) 主義(yi) 道德教育,是通過按照“支部建在連上”――各個(ge) 單位都存在的黨(dang) 組織來實施的,所以依然有效。在今天,放眼整個(ge) 社會(hui) ,承擔我們(men) 這個(ge) 時代公眾(zhong) 道德教育的承擔者,究竟又是什麽(me) ?本來,在一個(ge) 宗教傳(chuan) 統強勁、宗教自由政策充分的國家,國民道德教化的問題主要是由宗教團體(ti) 來完成的。在中國當前的形勢下,學校內(nei) 的道德教育,就擔負了日益重要的道德教育功能,而中國傳(chuan) 統文化進課堂,便不容推辭地要發揮更多道德教育的功能。如何在學校開展中華傳(chuan) 統美德教育,經曆了10個(ge) 年頭的北京東(dong) 方道德研究所的實踐,提供了寶貴的經驗,樹立了好的示範。總之,這是一個(ge) 值得注意的特點,我們(men) 必須意識到學校教育所承擔的各種功能。
其次是培育民間社會(hui) 的問題。學校教育雖有重要的社會(hui) 功能,但它又不能涵蓋整個(ge) 社會(hui) 。學校以外的社會(hui) 公眾(zhong) 又由誰來執行道德教育的工作?是靠政府機構,還是考慮培養(yang) 發育一個(ge) 自身肌能健全、具有較高自組織、自調整、自完善能力的民間社會(hui) ?社區文化建設的主體(ti) 又是什麽(me) ?這樣的問題不僅(jin) 對倫(lun) 理道德建設具有意義(yi) ,對於(yu) 承傳(chuan)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有意義(yi) ,對其它方麵也有借鑒意義(yi) 。例如,在雅典奧運會(hui) 上,中國運動員取得了優(you) 異成績,這是我國成功實施金牌戰略的成就。奧運會(hui) 賽場上運動員取得的優(you) 異成績,既引來了國人的表揚,又引來了國人的批評。與(yu) 蓬勃發展的競技體(ti) 育相比,大眾(zhong) 體(ti) 育、全民健身運動成績不高,實效不大。當然,大眾(zhong) 體(ti) 育的問題不可能全由政府解決(jue) ,民間社會(hui) 的問題最終還必須交由民間社會(hui) 自己的解決(jue) 。然而問題在於(yu) ,當下的社會(hui) 資源分配體(ti) 製下,我們(men) 為(wei) 民間社會(hui) 自我發揮作用提供了必要的空間和自由嗎?體(ti) 育領域有這樣的問題,文化領域也有這樣的問題。我們(men) 允許公眾(zhong) 自由結社、自由出版嗎?民間社會(hui) 的發育不良必然會(hui) 導致公眾(zhong) 對於(yu) 政府行政力量抱有更多期待,而有限的政府能力又往往導致麵對這些普遍性的問題時束手無策。政府能解決(jue) 人的信仰問題嗎?能解決(jue) 人生的問題嗎?一個(ge) 服務型的政府,並不需要自己親(qin) 手解決(jue) 每一個(ge) 社會(hui) 問題,其主要任務是為(wei) 社會(hui) 解決(jue) 問題提供服務,提供支持。如何培育一個(ge) 具有高度發達和完善的自我組織、自我管理、自我學習(xi) 能力的民間社會(hui) ,是需要我們(men) 進一步思考的問題。
再次是提升傳(chuan) 統文化教育品質的問題。經典教育在民間發展的速度遠遠超過教育體(ti) 製內(nei) 部,但經典教育發展到今天,也開始遇到製約其發展的瓶頸――由於(yu)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在教育體(ti) 製中的長期缺場,經典教育造遇師資不足的問題。能否發揮高等院校在人文學術方麵的力量,培訓高水平的經典教育師資,為(wei) 民間開展的經典教育提供智力支持,很可能是決(jue) 定民間推行的經典教育今後能否順利發展的一個(ge) 前提條件。同樣的問題也會(hui) 在學校教育中遇到。華中科技大學某位學者錯誤百出地講解《道德經》而招致學術界批評,就反映出師資問題。與(yu) 傳(chuan) 統文化進課堂相呼應,培養(yang) 從(cong) 事這一領域的專(zhuan) 業(ye) 人員,特別是師範院校開設相關(guan) 專(zhuan) 業(ye) ,培養(yang) 專(zhuan) 門人材,是刻不容緩的事情了。
五
2002年12月4日,前新黨(dang) 立委謝啟大女士訪問孔子研究院時,曾留下一個(ge) 印象深刻的說法:中國傳(chuan) 統文化既不幸又幸運。不幸在於(yu) 她總是遭受劫難,幸運在於(yu) 中華兒(er) 女總是能夠千方百計地保存她――當大陸在“革”傳(chuan) 統文化的“命”時,台灣的中國人在努力保存她,當台獨分子搞“去中國化”時,大陸又開始重新重視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因而總使得她能夠薪火相傳(chuan) 。的確,現在是中國大陸負起對於(yu) 自己文化的責任的時候了。改革開放20來年取得的豐(feng) 碩成果,使得我們(men) 前所未有地釋放百餘(yu) 年來鬱積在內(nei) 心深處的“強國保種”的沉重壓力,我們(men) 有可能獲得前所未有的平和的文化心態,得以心存敬意地去承傳(chuan) 和發展我們(men) 的傳(chuan) 統文化。
從(cong) 1997年畢業(ye) 工作以來,斷斷續續參與(yu) 了北京東(dong) 方道德研究所的部分工作,主要是參加學術研討會(hui) 和參與(yu) “大眾(zhong) 道德叢(cong) 書(shu) ”的編寫(xie) 工作,總體(ti) 上說仍是停留在學術研究的領域,並未參加具體(ti) 的推廣實踐活動。2002年中國人民大學成立了孔子研究院,近期孔子研究院又成立了推廣部,並在今年適逢孔子誕辰2555周年和第20個(ge) 教師節之機,舉(ju) 辦了以“尊吾師道,傳(chuan) 吾文化”為(wei) 主題的“孔子文化月”活動,嚐試麵向在校大學生和社會(hui) 公眾(zhong) 推廣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孔子文化月尚未結束,我就已經領會(hui) 了普及推廣工作與(yu) 單純學術研究的差別,也體(ti) 驗了普及推廣工作的辛苦。由此,內(nei) 心中對已經腳踏實地做了10年之久中華傳(chuan) 統美德教育推行工作的北京東(dong) 方道德研究所的王殿卿教授以及他率領的學術團隊充滿了敬意。在此,僅(jin) 以這篇漫談小文,祝賀北京東(dong) 方道德研究所建立10周年。
責任編輯:葛燦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