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中國哲學講中國話

作者：安樂(le) 哲

來源：人民網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六月廿六日戊午

           耶穌2015年8月10日

數百年以來，中國古典文獻特別是中國哲學被譯成西方語言，一開始就被套上基督教的神學框架，這種“基督化”的烙印至今隨處可見。漢英詞典中對於(yu) 中國哲學詞匯有不少譯法欠妥，卻長期被奉為(wei) 規範，誤導後學。要克服西方人對中國哲學的不準確理解甚至是曲解，就必須準確翻譯中國哲學詞匯，讓中國哲學講中國話。

英籍奧裔哲學家維特根斯坦曾說過，語言的界限就是我們(men) 世界的界限。而西方現有對中國哲學詞匯的翻譯，沒有準確傳(chuan) 達中國哲學所秉持的宇宙觀。人們(men) 在進行翻譯時首先應意識到，這一工作是在麵對一種與(yu) 自身不同的世界觀。中國哲學詞匯與(yu) 西方哲學概念所傳(chuan) 達的世界觀相去甚遠，用西方哲學概念難以完整表達中國哲學詞匯的意義(yi) 。例如，說到儒家倫(lun) 理，古漢語就沒有對應於(yu) 西方“ethics”或“morals”的詞匯；再如，當代西方流行的 “freedom”（自由）、“right”（權利）、“autonomy”（自主）、“individual”（個(ge) 體(ti) ）、“rationality”（合理性）、“democracy”（民主）、“private”（私人）等，在古漢語中也找不到對應的詞。正因如此，曆史上西方耶穌會(hui) 教士與(yu) 中國知識分子絕大多數的溝通交流都不成功。

西方當代哲學家對中國哲學的態度是矛盾的：一方麵對中國哲學很感興(xing) 趣，希望了解；另一方麵又不願將中國哲學視為(wei) 一種嚴(yan) 肅的哲學探求，不承認它作為(wei) 哲學學科的地位。這在一定程度上可歸結為(wei) 翻譯者們(men) 對中國哲學詞匯缺乏深入理解，其翻譯的中國哲學著作難以讓西方的哲學專(zhuan) 業(ye) 人士準確把握。做翻譯和進行文化比較一樣，都不能一廂情願和簡單化，而必須堅持主觀與(yu) 客觀相結合，這是原汁原味地理解對方文化的一種必要意識。比如，對待儒家的“角色倫(lun) 理學”，我們(men) 首先需要做的是讓儒家倫(lun) 理學從(cong) 西方倫(lun) 理學的語境中脫離出來，使它返回到自己的語境中去，讓它自己講述自己。要做到這一點，就需要找到儒家倫(lun) 理學本身的語境，即先看它的漢語版本，找出它的核心倫(lun) 理詞匯，想辦法弄懂它們(men) 說的是什麽(me) 。也就是說，第一步是先讓儒家倫(lun) 理學顯示自己的“主體(ti) 性”，第二步再把它放到與(yu) 別的哲學傳(chuan) 統對話的位置。

在翻譯和文化比較中堅持主觀與(yu) 客觀相結合，一方麵需要利用西方的經驗，另一方麵需要還原出一個(ge) 語境，即中國哲學敘事說理時的情景。隻要我們(men) 想對中國哲學傳(chuan) 統有一個(ge) 較為(wei) 原汁原味的理解，就必須把那些情景考慮進去。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說，中國哲學經典《易經》所提供的自然宇宙觀詞匯對我們(men) 進行中國哲學詮釋具有基礎意義(yi) 。在這個(ge) 詮釋語境中，中國哲學文化能夠以自己的詞匯講述它自己，從(cong) 而顛覆以往很多西方人的翻譯。它告訴我們(men) ：儒學是“準無神論”的；儒家所說的“天帝”，不是西方人頭腦中的“天主”或“上帝”，中國智慧不需要上帝這個(ge) 理念；儒學的“倫(lun) 理道德”，不具有西方基督教的神性；儒學中的“人”是關(guan) 係性的，而不是個(ge) 體(ti) 性的；中國社會(hui) 是社群社會(hui) ，西方的自由主義(yi) 在中國哲學傳(chuan) 統中沒有位置；中西哲學傳(chuan) 統講的“超越”，內(nei) 涵和實質存在重大差別；西方哲學追求“絕對真”，中國哲學探求的是“道”；現代中國成功避免了全盤西化的最糟糕結果，而繼承了儒學中“生生”“仁民”等眾(zhong) 多合理要素；等等。

（作者為(wei) 國際儒學聯合會(hui) 主席、美國夏威夷大學哲學係教授。原文為(wei) 英文，田辰山譯）

責任編輯：葛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