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文化的可公度性

作者：王中江

來源：《光明日報》（ 2015年08月24日 16版）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七月十一日壬申

          耶穌2015年8月24日

自從(cong) 晚清東(dong) 西文化和傳(chuan) 統大規模接觸之後，中國的思想家所從(cong) 事的工作，就是探尋兩(liang) 者中的差異性與(yu) 普遍性，其中也有外國朋友加入到這一行列，如羅素。他雖然稱不上是中國學問和問題的專(zhuan) 家，但作為(wei) 旁觀者，他在《中國問題》中對中國文化中的普遍價(jia) 值的認識，也領略到了中國文化的誘人之處和魅力。

儒家承認事物的差異性和多樣性，用孟子的話說是“物之不齊，物之情也”。但儒家從(cong) 來就不否認文化中的普遍性。這可以從(cong) 兩(liang) 大方麵說，一是儒家認識到了文化的普遍性和差異性、文化的多元性和共識的關(guan) 係。《周易·係辭傳(chuan) 下》說的“天下同歸而殊途，一致而百慮”，宋明道學家說的“理一分殊”。這種思維肯定了有“我們(men) ”，肯定了我們(men) 有“共同的世界”，同時也肯定了“他者”，肯定了有他者的“不同世界”。這兩(liang) 個(ge) 世界的關(guan) 係，按《禮記·中庸》的說法，是“萬(wan) 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

儒家傳(chuan) 統和資源如何對當代的中國人和世界作出貢獻，依賴於(yu) 我們(men) 對它的深度觀察和視點。在儒家思想和學說中，它有一些內(nei) 在的普遍性。其中之一，是它的仁愛精神。若尊重他人的願望是一個(ge) 普遍性的價(jia) 值，那麽(me) 儒家的“仁愛”精神就具有這樣的內(nei) 涵。“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和“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正好就體(ti) 現了這一方麵。仁愛本質上是普遍同情，它主張包容一切、關(guan) 照一切。儒家始終把“反求諸己”和“不尤人”作為(wei) 修身的中心，同樣是尊重他人。儒家的“天人合一”和“萬(wan) 物一體(ti) ”思想，有機主義(yi) 和整體(ti) 主義(yi) 世界觀，教導人類還要學會(hui) 同萬(wan) 物相處，善待作為(wei) 自然的他者。儒家“仁愛”中的孝親(qin) 層麵，主要是指明了一個(ge) 人實踐仁愛的出發點和入手處，並不是把它狹隘為(wei) 隻是孝親(qin) 。

再如，儒家始終把人的尊嚴(yan) 和價(jia) 值放在人的道德自覺和人格境界上，從(cong) 不以出身和身份來衡量人的優(you) 越性。儒家的人性論，主要是人性平等論，它為(wei) 所有的人都賦予了共同的人性。人與(yu) 聖人的差別隻在於(yu) 學與(yu) 不學的問題。儒家沒有印度的種姓意識，也沒有古希臘的奴隸觀念。儒家的“禮”雖然注重區分人類事務中的“差異性”，其許多禮儀(yi) 規定了“差別待遇”，但不能說這是主張等級製和人類的不平等，在現代社會(hui) 的許多禮儀(yi) 活動中，人們(men) 所受到的禮遇不是也很不一樣嗎？

總而言之，儒家的學說和思想，總體(ti) 上傾(qing) 向於(yu) 普遍性和可公度性思維，而主要不是特殊性和差異性思維。《呂氏春秋·有始》的一段話可以代表儒家的這種思維：“天地萬(wan) 物，一人之身也，此之謂大同。眾(zhong) 耳目鼻口也，眾(zhong) 五穀寒暑也，此之謂眾(zhong) 異。〔眾(zhong) 異〕則萬(wan) 物備也。天斟萬(wan) 物，聖人覽焉，以觀其類。”

不同的文化和傳(chuan) 統既是自身的、自我的，但同時又是開放的、包容的和彼此可以分享的。在不同的文明傳(chuan) 統和文化並存的前提下，我們(men) 更需要以理性和真誠展開交往和深層的對話。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