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 吳鉤】對話:人心需要治病

欄目:演講訪談
發布時間:2015-07-14 11:0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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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話秋風、吳鉤:人心需要治病

采訪者:徐娟

受訪者:姚中秋   吳鉤

來源:微信公眾(zhong) 號“我們(men) 的麥田”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五月二十八日庚寅

           耶穌2015年7月13日   




 

人物簡介



姚中秋:又名秋風,著名學者。現代新儒學的代表人物。1966年出生,陝西蒲城人,現居北京。北京航空航天大學人文與(yu) 社會(hui) 科學高等研究院教授,天則經濟研究所理事長,弘道書(shu) 院山長。 




吳鉤:宋史研究學者

 

:您提到“過去一百年的中國,在很大程度上就處在精神錯亂(luan) 狀態。所以,中國人需要治病,尤其是知識分子。”這種疾病是否就是針對過去的倫(lun) 理、鄉(xiang) 土關(guan) 係而言?


姚中秋:我們(men) 正在經曆一場在劇烈的社會(hui) 變遷,我們(men) 每一個(ge) 人都身處於(yu) 這一過程中。過去傳(chuan) 統的社會(hui) 人口結構在解體(ti) 、重組的過程中。不僅(jin) 是在鄉(xiang) 村,城市也是一樣,鄰裏的聚居的結構也被破壞,人們(men) 住進了高層樓房。極端地講,當下的中國,社會(hui) 非常薄弱,或者說沒有所謂“社會(hui) ”的存在,人與(yu) 人之間的有機聯係是薄弱的。在超出家庭之外到政府管理的部分,社會(hui) 組織是不完整的。當然還有一些利益性的組織,比如企業(ye) 。但在傳(chuan) 統社會(hui) 中,類似宗族這樣的組織在衰敗,在城市甚至沒有了這樣的組織,讓每個(ge) 人出了家庭之外,就成了孤獨的個(ge) 體(ti) 。人心找不到安放的地方,這一狀態下很容易導致心理問題。所以現在的人心需要治病,但不是去看心理醫生,而是“重建”社會(hui) 。


:呂氏兄弟生活的宋朝與(yu) 今天的中國有無相似之處?


姚中秋:宋朝呂氏四兄弟創立鄉(xiang) 約的努力在這一背景下具有啟發意義(yi) ,值得今天的進一步挖掘。他們(men) 當時的處境與(yu) 今天有類似。經過唐代中期以及五代的紛爭(zheng) ,當時的宋朝也都麵臨(lin) 社會(hui) 解體(ti) 的問題。所以宋儒做的最重要的工作就是“重建社會(hui) ”,不管是理論還是實踐的探討上,他都做了很多深入的探索和討論。藍田“呂氏鄉(xiang) 約”就是其中最重要的努力。


 吳鉤:11至13世紀的兩(liang) 宋時期則是流動性十分活躍的時代,士農(nong) 工商全都卷入到社會(hui) 流動中,士人“必遊四方,盡見人情物態,南北風俗,山川氣象,以廣其聞見”;農(nong) 人“釋其耒耜而遊於(yu) 四方,擇其所樂(le) 而居之”;工匠從(cong) 五湖四海湧入城市,在街巷“羅立會(hui) 聚,候人請喚”;商人不遠千裏,“舟舡往來興(xing) 販”;很多富人亦“皆僑(qiao) 居寄處,至或假賃舍宇”。那時候人口流動的規模雖然不如今日之大,但肯定也已經催生了一部分“留守兒(er) 童”。而古代社會(hui) 包括宋朝社會(hui) 的“留守兒(er) 童”問題,其實都不嚴(yan) 重,並沒有發展成為(wei) 需要引起重視的社會(hui) 難題。這背後的原因是值得探究的。


 問:說到鄉(xiang) 約,過去人與(yu) 鄉(xiang) 土的關(guan) 係是在一定的親(qin) 緣關(guan) 係的曆史沿襲中的,比如說宗族、土地等等,是非常具體(ti) 的、熟人社會(hui) 中的事情。但今天我們(men) 在城鎮化、消費社會(hui) 的大潮中,鄉(xiang) 約還有它的有力量嗎?現在城市人可能寧願在微信搶紅包,也不願與(yu) 對門的鄰居有來往。


姚中秋:鄉(xiang) 約的力量是把陌生人變成熟人,現代人大多生活在陌生人的環境,可是陌生人不是社會(hui) ,是叢(cong) 林世界。各種社會(hui) 機構的功能也是如此。所以重建社會(hui) 就是要建立各種組織、機製和平台,讓本來陌生的人之間產(chan) 生密切的聯係,甚至產(chan) 生某種情感。所以說我們(men) 今天提“重建社會(hui) ”不是空洞的,就像儒家講的“親(qin) 親(qin) ”,即在一個(ge) 較小的範圍內(nei) ,人們(men) 長期共同的生活,有了比較緊密聯係,在情感上有相互的寄托。


人是需要情感是的相互慰籍和寄托的。但在現實中缺乏一些有效的機製讓人能滿足這樣的心理需求。所以在中國虛擬的社會(hui) 非常發達。在某種程度上講,這是一種替代。但虛擬的社會(hui) 畢竟是不夠的,人需要努力建立麵對麵的聯係,而網絡可以在其中發揮作用。


吳鉤:鄉(xiang) 約隻是宋代士大夫構造社會(hui) 自治的其中一個(ge) NGO而已。此外,還有其他的社會(hui) 組織,如基於(yu) 血緣的宗族、義(yi) 莊,跨宗族、超越血緣的義(yi) 約、鄉(xiang) 曲義(yi) 莊。等等。


今日重提鄉(xiang) 約的意義(yi) ,並不是說我們(men) 要照搬一個(ge) 跟古代一模一樣的鄉(xiang) 約組織,而是體(ti) 會(hui) 一個(ge) 道理:優(you) 良的社會(hui) 治理,離不開各小共同體(ti) 給個(ge) 人提供的保護、扶持、照應、安頓;同時見賢而思齊,學習(xi) 古代士君子構建社會(hui) 自治共同體(ti) 的擔當與(yu) 技藝。


問:我們(men) 看到在過去鄉(xiang) 約中的人與(yu) 人的關(guan) 係,可能正如儒家提到的“人人平等而有別”,但在今天的鄉(xiang) 村,可能我們(men) 更多地提到的是農(nong) 村的空心化、留守兒(er) 童問題,土壤和農(nong) 業(ye) 的汙染問題等等。進城打工者與(yu) 城市戶口的人,你能說他是完全平等的嗎?


吳鉤:傳(chuan) 統社會(hui) 存在著一群主持社會(hui) 構建的士紳,他們(men) 創立並維持了無數小共同體(ti) ,每一個(ge) 人都生活在多個(ge) 小共同體(ti) 之中。今日社會(hui) 則不一樣,由於(yu) 中國的現代化采用了全盤反傳(chuan) 統的進路,傳(chuan) 統的共同體(ti) 與(yu) 救濟機製悉數被遺棄,新的社會(hui) 聯結網絡又遠未建立起來,於(yu) 是社會(hui) 趨向於(yu) 解體(ti) ,人的生存呈現出可怕的原子化狀態。許多農(nong) 村的情況更嚴(yan) 重,由於(yu) 青壯年外出打工,隻有老人與(yu) 兒(er) 童留守,農(nong) 村空心化已成嚴(yan) 峻現實。


從(cong) 整個(ge) 人口流動形態的層麵來審視,我們(men) 會(hui) 發現古今社會(hui) 的另一處大差異。“留守”固然是人口流動的產(chan) 物,但更恰切地說,他們(men) 其實是那種無法落地生根的人口流動的產(chan) 物。所謂“無法落地生根”,是指城市通常隻接納作為(wei) 勞動力的外來工,而拒絕接受外來人口的完整家庭。由於(yu) 戶籍、孩子入學、生活成本過高等因素的限製,一名外來的農(nong) 民工往往很難在城市安頓他的家庭,隻好將老人與(yu) 孩子丟(diu) 在老家。而在宋朝,戶籍一般隻跟納稅掛鉤,孩子入學並不受戶籍限製。

 

:比如說一個(ge) 進城務工者,在城市裏他的職業(ye) 就是他的身份。但在鄉(xiang) 村,他可能是有他獨立的空間和話語權的。


姚中秋:今天的人與(yu) 人之間,根本的問題就是沒有社會(hui) ,導致了人們(men) 沒有身份的自我認同以及社會(hui) 的歸屬感。你比如說,過端午節了,你會(hui) 考慮下班幹啥去,是去旅遊還是去逛商場,人們(men) 不知道把生命安放在何處。也許對於(yu) 一個(ge) 進城務工者來說,城市與(yu) 他們(men) 的生命無關(guan) 。在城市,他們(men) 的生命變得單薄。除了就業(ye) ,剩下的就沒有了。所以城市人口的生命遠沒有農(nong) 村人豐(feng) 富飽滿。這樣的狀態不該是常態,人在這樣的狀態下絕不會(hui) 感到很幸福,會(hui) 感覺這種狀態的不人道,所以說重建社會(hui) 在當下尤其重要。


我們(men) 應該在城市中設立過去鄉(xiang) 村的那種禮儀(yi) 和機製,當然具體(ti) 的形態可能不一,需要我們(men) 去探討。但是類似於(yu) “鄉(xiang) 約”這樣的社會(hui) 組織一定是需要的,它反映了人內(nei) 在的精神需求。鄉(xiang) 約提供的機製和平台讓大家能夠定期聚會(hui) ,並且聚會(hui) 一定是有意義(yi) 的、重要的,它有各種儀(yi) 式。人需要過有儀(yi) 式的生活,隻有在儀(yi) 式中,人與(yu) 人之間才能建立某種深刻的精神聯係。而“呂氏鄉(xiang) 約”洞見到了人性內(nei) 在的這種精神需求,創建了公共生活的形態。


今天的我們(men) 重建社會(hui) 其實就是重建某種形式的公共空間,並且能觸動大家的心靈,使人們(men) 願意身處其中並從(cong) 事某種精神性的活動。

 

問:在城鎮化進程中,拆遷、人口流動等因素可能導致過去幾十年居住的環境一下子變化了。城裏高房價(jia) ,太擁擠而鄉(xiang) 村在凋敝。甚至在消費主義(yi) 影響下,人的價(jia) 值觀也在變化。古代鄉(xiang) 村的精英構建的“鄉(xiang) 約”今天還有存在的空間嗎?


姚中秋:重要的是我們(men) 要有一種文化的自覺,即始終意識到人是需要社會(hui) 生活的。不管是鄉(xiang) 村建設還是城市建設,都需要類似於(yu) 傳(chuan) 統社會(hui) 中祠堂這樣的場所的存在。在古代,凡鄉(xiang) 約發揮作用的村莊,一般都是聚居的。在兩(liang) 三戶人的村莊裏,鄉(xiang) 約很難實施。而反觀現在城市的居住環境是不利於(yu) 人的交流的。


此外,現在的鄉(xiang) 村建設也缺乏規劃。你看過去的村莊,它的規劃促使人們(men) 便於(yu) 聚集在一起形成公共空間,這是現在的城鄉(xiang) 管理者需要意識到的。而什麽(me) 樣的空間可以作為(wei) “鄉(xiang) 約”的載體(ti) 、什麽(me) 樣的空間能夠進入農(nong) 民的心?我認為(wei) 應該鼓勵或者默許民間建設一些宗教性的場所,比如祠堂和寺廟。過去關(guan) 中有許多這樣的祠堂,後來都被拆掉了。現在的新農(nong) 村建設包括文化建設,花了不少錢蓋房,但是利用率並不高。一些廟宇和祠堂,教人向上向善,要讓它發揮作用。

 

 

 責任編輯:梁金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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