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田“呂氏鄉約” :中國人的“精神憲法”

欄目:民間儒行
發布時間:2015-07-13 21:5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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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田“呂氏鄉(xiang) 約”: 中國人的“精神憲法”

記者: 徐娟

來源:華商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五月二十八日庚寅

            耶穌2015年7月13日    

 

[摘要]藍田縣橋村呂氏村民是當年藍田四呂(北宋時期儒家士大夫呂大防、呂大鈞、呂大臨(lin) 、呂大忠)的後裔


陝西省藍田縣橋村呂氏村民是當年藍田四呂(北宋時期儒家士大夫呂大防、呂大鈞、呂大臨(lin) 、呂大忠)的後裔。在“四呂”創立鄉(xiang) 約900年後,這個(ge) 日漸凋敝的鄉(xiang) 村,一個(ge) 由橋村呂氏後裔們(men) 自發組成的“呂氏文化協會(hui) 籌委會(hui) ”,試圖尋回淹沒在時光裏的鄉(xiang) 約。



 


呂家四兄弟創立鄉(xiang) 約


北宋神宗熙寧九年(公元1076年),由陝西藍田儒家士大夫呂大防、呂大鈞、呂大臨(lin) 、呂大忠(下文簡稱“四呂”)兄弟四人發起製定鄉(xiang) 約,推行鄉(xiang) 裏。宗旨是“德業(ye) 相勸、過失相規、禮俗相交、患難相恤”。意思是說,一約之中,大家相互倡導善行,互相規勸過錯,推行良序美俗,約中如果有人遇到患難之事,其他人都應當提供援助。


根據呂大鈞的設想,鄉(xiang) 約由地方士紳倡立,鄉(xiang) 人自願加入或退出。到明清時期,鄉(xiang) 約發展到全國90%以上的縣以下地區,被中國現代曆史學家、國學大師錢穆譽為(wei) 中國人的“精神憲法”。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藍田呂氏鄉(xiang) 約有一套與(yu) 眾(zhong) 不同的完整體(ti) 製,涵蓋組織機構、聚會(hui) 時間與(yu) 賞罰方式。這一點,使得它更多地表現為(wei) 是一種富於(yu) 中國儒家特色的民間基層組織,而區別於(yu) 今天鄉(xiang) 村的鄉(xiang) 規民約。


尋找藍田呂氏文化重建相約


頭頂上幾十台綠色大風扇正在“呼扇呼扇”地賣力工作,將高溫下發酵的雞糞氣味輸送到雞舍外的葡萄園裏。配料、攪拌、下食……下午4點,58歲的農(nong) 民呂曉亮麻利地和好一大盆上百斤的飼料後,拱起腰進入一千來平方米的大雞舍,一勺一勺將飼料加入食槽中。料理好了2000多隻雞的吃食問題,呂曉亮長舒一口氣。


雞場建在村對麵馬路西側(ce) 大坡下的農(nong) 田裏,緊挨著奶牛場和養(yang) 豬場。養(yang) 雞場前麵連接著的一間20多平方米的房間,是呂曉亮的辦公室。太陽曬了大半天,熱烘烘的空氣裏彌漫著雞糞的酸味。最裏頭的一張雙人床上零亂(luan) 地堆放著衣物被褥,兩(liang) 個(ge) 會(hui) 客用的淺棕色人造革沙發已開裂起皮。唯有沙發對麵舊課桌上嶄新的電腦,令這間紅磚牆的辦公室有了點“文化氛圍”。


趁著老伴兒(er) 去縣城送雞蛋的工夫,顧不得換下已經發白的藏藍色工作褲,呂曉亮兩(liang) 手往大腿上一抹便開了電腦,立馬“換”了身份——藍田縣橋村“四呂文化協會(hui) 籌委會(hui) ”會(hui) 長。他緩慢地用右手食指在瀏覽器上輸入4個(ge) 字“呂氏鄉(xiang) 約”,在已經搜了無數遍的論壇、博客和新聞中尋找著無比熟悉又陌生的內(nei) 容——呂氏文化的脈絡。


“這才是我的主業(ye) ,尋找呂氏文化,重建鄉(xiang) 約,發揚祖先的榮光。”6月19日下午,呂曉亮逐字逐句地說,“呂氏創下的這個(ge) 鄉(xiang) 約,也叫藍田鄉(xiang) 約,是我國最早的成文鄉(xiang) 約,是鄉(xiang) 村自治體(ti) 係的最初樣本,後來發展到全中國乃至日本、韓國和南亞(ya) 。”


四呂”當年留下大量詩書(shu)


可這呂氏鄉(xiang) 約到底什麽(me) 樣兒(er) ?雖然白紙黑字的內(nei) 容就存在藍田縣的文姬博物館裏,可在它的原產(chan) 地橋村已沒幾個(ge) 人能說得清。電影《白鹿原》中族人們(men) 齊聚祠堂背誦鄉(xiang) 約的情形,就連村裏最年長的82歲的呂自茂老人也沒見過。


但橋村人都確信村頭那幾塊已經被分割得七零八落的院子就是“四呂”的祖宅。在該村兩(liang) 處青磚外牆的院落內(nei) ,原來土木結構的前後三排老屋大部分已經垮塌或被改建為(wei) 灶房和儲(chu) 藏室,一位呂氏後裔還在倒塌的老房土堆上種上了西紅柿。呂氏祖宅或垮塌、或毀於(yu) 大火,所剩無幾。唯有殘存於(yu) 房頂的方形椽子和房頂鋪的青瓦、窗欞上大片的雕花顯示出房主當年的身份不俗。


作為(wei) 宋代儒學重要學派、關(guan) 學的代表人物,“四呂”當年曾留下大量的詩書(shu) 文稿,但如今絕大部分已遺失。橋村走出的中醫呂良珊記得,“當年破四舊,家裏交出了一部分先人留下的書(shu) 籍,後來形勢太緊張,讀了書(shu) 的呂氏後人大部分都是鬥爭(zheng) 的對象,曾擔任陝西省和西安市人大代表的父親(qin) 頂不住壓力,偷偷地拿書(shu) 燒了炕。”


如今72歲的呂良珊依稀記得當年呂氏祖宅的規模幾乎占據了大半個(ge) 村子,最前排為(wei) 馬廄,路上鋪了青石,門口有雕刻的下馬石,居住在呂氏祖宅上的呂氏後人們(men) 五世同堂,其樂(le) 融融。而他唯獨無法觸摸的是父親(qin) 當年的欲言又止。“1968年,父親(qin) 在政治運動中去世,我25歲。很多話,他說的時候我不聽,後來長大了想聽的時候他已經閉口不提了。隻記得他說過,我是呂氏的四十五世孫。”


除了本村的呂氏後裔,還有多位來自世界各地的學者和呂氏後裔也曾到該村尋找“四呂”的遺跡。北京航空航天大學人文與(yu) 社會(hui) 科學高等研究院教授姚中秋便是其中之一。3年前的清明假期,他曾專(zhuan) 程赴藍田尋找“四呂”的墓地。然而,當他按照村民的指引找到呂氏墓地時卻大失所望,“沒有碑,沒有墳塚(zhong) ,隻有麥田。墓地是經過省裏考古發掘後回填的,土質明顯鬆軟,一下雨,塌陷了。”


這令姚中秋很傷(shang) 感,“不論是對於(yu) 關(guan) 中還是全國,‘四呂’對於(yu) 中國人文社會(hui) 科學的發展都極為(wei) 重要,但在家鄉(xiang) 卻連個(ge) 墓碑都沒有。關(guan) 中人太快地把自己的鄉(xiang) 賢給忘記了,隻聽說有一個(ge) 碑在當地的五裏頭小學。”


據呂曉亮介紹,該“籌委會(hui) ”已經為(wei) 搜集呂氏文化忙碌了近十年,結果“還在原地轉圈”。除了在村裏掘出一塊乾隆時期的石碑確認了該村呂氏為(wei) “四呂”的二十九世孫外,近代的物證少得可憐。


黑板報上講述“德業(ye) 相勸”


在養(yang) 雞場的“籌委會(hui) ”辦公室,呂曉亮和該“籌委會(hui) ”成員呂良珊、呂希望向村支書(shu) 封良民感歎,“黑板報沒保住,‘協會(hui) ’失去了話語權。”封良民苦笑了一下,算是對這位老同學的回應。


第一任會(hui) 長、西安理工大學呂惠民教授去世後,呂曉亮於(yu) 2012年受托擔任第二任會(hui) 長。從(cong) 當教授的堂兄手中接過會(hui) 長的重任,高中文化的呂曉亮兢兢業(ye) 業(ye) 不敢懈怠,除了上網搜資料、去鄰近四鄉(xiang) 尋訪呂氏的手稿遺跡、與(yu) 全國各地的呂氏後裔聯係,他還有一份重要的工作,向村裏的年輕人宣傳(chuan) “鄉(xiang) 約”的意義(yi) 。剛開始,會(hui) 長呂曉亮的確是熱情高漲的。


曾經推銷過十年雞飼料的呂曉亮有的是經驗。他曾經坐著堂兄呂希望的摩托車,到鄰近二十多個(ge) 村的呂姓人家做“調查”,“就問他祖上是不是橋村的,什麽(me) 時候離開橋村的,與(yu) ‘四呂’有沒有關(guan) 係,如果不是,那麽(me) 他祖上是哪兒(er) 來的。”可這樣的方式占用時間多卻收效甚微,“有的說不知道,也找到了一些從(cong) 咱橋村‘四呂’出去的,我們(men) 了解到有個(ge) 別人家手中有一些材料,但不願拿出來。缺少資料物證,咱這個(ge) 族譜就沒辦法編,呂氏文化在橋村就沒法給人家說服力。”


讓呂曉亮投入精力最多的就是黑板報“鄉(xiang) 約記事”了。村上的黑板報就在村頭的一家私宅外牆上,與(yu) 養(yang) 雞場隔著一條馬路,已經棄用多年。呂曉亮每天伺候完2000多隻雞的間歇,有的是時間幹他的“文化事業(ye) ”,啥也不耽擱。


從(cong) 網上搜來有關(guan) 鄉(xiang) 約的內(nei) 容典故抄到紙上,再用粉筆一筆一畫地抄到黑板報上,要設計版式,要通俗易懂,還要“抓人”。板報的更新也有講究。“一般是一個(ge) 月更新一次,也不固定,要是村上有人家過大事或者過年過節,咱就給它趕著出一期新的,這個(ge) 時間村上回來的年輕人多啊,外村來的也能看到。”


在上沿兒(er) 兩(liang) 米多高的黑板報前搭的架子,瘦削的呂曉亮不知道跳上跳下了多少回。“內(nei) 容主要是‘德業(ye) 相勸’的多一些,孝敬老人、鄰裏和睦的道理等等,現在基本上我們(men) 這一代人以下,教育子女都是抓錢為(wei) 主。”


韓國人組團來橋村尋根


其實,失去“陣地”之前,在橋村活了近半輩子的呂曉亮就已經體(ti) 會(hui) 了“幹事業(ye) ”的甜酸苦辣。時不時地有人問他是在弄啥呢,問他咋不弄點正事,問他“腰疼不”,是不是想出風頭,“這都算是客氣的,還有的話聽不成。都是一個(ge) 村的,那是拿刀剜咱的心呢。”


就連本村呂姓年輕人也對幾個(ge) 老人搞的協會(hui) “不感冒”。72歲的“籌委會(hui) ”成員呂良珊說,“年輕人追求的是物質和金錢,到如今沒有一個(ge) 年輕人過問。”


偶爾也有人說這個(ge) 事情弄得好,還有外村來串親(qin) 戚的,看了黑板報說:“看人家橋村,就是不一樣。”呂曉亮聽了心裏美滋滋的,不過,“看板報的基本都是外村的,咱村人基本不看,老人要忙家務,年輕人都出門打工了,也沒時間關(guan) 心這個(ge) 。”


有時候,還有外省的呂氏後裔來橋村尋根,白天在養(yang) 雞場,晚上就住在呂曉亮家,“聊“四呂”的生平曆史,年輕人重使命、崇道德、求實用、尚氣節、貴兼容的優(you) 秀精神,聊3天3夜都說不完。”黑板報與(yu) 養(yang) 雞場,成了凋敝的村子裏議事諞閑傳(chuan) 的“公共空間”。



責任編輯:雅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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