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秋風，都移動互聯時代了，為(wei) 什麽(me) 我們(men) 還需要古老的儒家，問我吧！

作者：秋風

整理：冷長安

來源：澎湃問吧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四月初八日辛醜(chou)

           耶穌2015年5月25日

澎湃新聞編者按：

澎湃新欄目“問吧”上線啦！

問吧是一個(ge) 新型問答社區。各個(ge) 領域的名人、達人會(hui) 在問吧中開設自己的話題，迎接網友提問。

和其他問答社區不同，問吧中最基本的元素是“話題”，“話題”的核心是人，準備回答網友問題的名人和達人主動開設一個(ge) 話題，迎接網友提問。一天或者半天之後，在積累了一些問題後，名人和達人將陸續開始回答網友的問題。

我們(men) 致力於(yu) 讓網友五花八門的提問，得到名人和達人有深度、有趣味的回答。以下問答均節選自“問吧”。

我是儒者秋風（新浪微博：@秋風論道）。儒家是傳(chuan) 統文化最重要的組成部分，也是“國學”中最基本的內(nei) 容。在現代生活中，傳(chuan) 統文化扮演怎樣的角色，是我一直思索的問題。歡迎大家就此問題向我提問。

68.鄧曉芒先生提出對於(yu) 儒家文化為(wei) 代表的傳(chuan) 統進行深刻反思批判，而您則認為(wei) 當務之急為(wei) 發明儒家良善之思，都立足於(yu) 中西文化的形式差異，那麽(me) 兩(liang) 者是否殊流而同歸，皆植根於(yu) 中西文化二元對立的邏輯本質？即中西文化必然是相互競爭(zheng) 兼並的自然存在假設？

鄧曉芒先生認為(wei) ，中國必須全盤接受西方文化，才能變好；我隻是說，中國人應當做中國人，以中國文化化成國民，可我從(cong) 來沒有要求西方接受中國文化。這就是我們(men) 的差別。西化論者認為(wei) ，自己已發現了唯一的真理，這真理將普遍於(yu) 所有人。西方人和西化派從(cong) 來都沒有想過，中西文化可以共存而相互競爭(zheng) 的局麵：真理怎麽(me) 能夠半途而廢呢？真理必須統一全世界，此即所謂曆史終結論。儒家從(cong) 來不會(hui) 有這種自負，儒家隻是說，我挺好，你願意學，隨便，不願意，咱們(men) 各過各的。這就是和而不同。大家覺得，誰更文明呢？

69.秋風先生您好。我的父親(qin) 總是為(wei) 發泄自己的不良情緒而打我，我應該怎麽(me) 辦呢？儒家怎麽(me) 解釋這種情況和應對方法呢？

對有不良做法的父母，孔子提出過這樣的原則：“事父母，幾諫。見誌不從(cong) ，又敬不違，勞而不怨。”孝絕不意味著絕對服從(cong) ，而是讓父子相互引導，都走上人生正道。所以，在儒家看來，最好的子女是“諍子”，《孝經》曰：“父有爭(zheng) 子，則身不陷於(yu) 不義(yi) 。”令尊為(wei) 發泄情緒而打你，大不義(yi) 也，您應想辦法教育他，比如，求助於(yu) 可與(yu) 令尊說上話的長輩，讓他們(men) 勸誡令尊。您自己也可以直接對他曉之義(yi) 理。相信經過這些努力，可以解決(jue) 問題。

70.請問先生，儒家裏有民族主義(yi) 成分嗎？今天儒家裏華夷觀念還適用嗎？

儒家不是個(ge) 人主義(yi) ，也不是集體(ti) 主義(yi) 。不是民族主義(yi) ，也不是普遍主義(yi) 。這些主義(yi) 都是西方城邦政治和基督教觀念之產(chan) 物，非中國人之觀念。今天的中國人卻以此立論，真可悲。好在，普通人其實不信那些什麽(me) 主義(yi) 。那麽(me) ，中國人的觀念是什麽(me) 呢？《中庸》：仁者，人也，親(qin) 親(qin) 為(wei) 大。我站在這裏，天下所有人都是人，但與(yu) 我親(qin) 、疏有別、遠近不等。那麽(me) ，我如何獲得美善生活呢？首先從(cong) 自己做起，修身，然後齊家，再然後治國，最後平天下。秩序由親(qin) 到疏，由近及遠，逐漸形成。所以，我當然首先愛我的家人，愛同鄉(xiang) 之人，愛同縣、同省之人，愛同國之人。嗯，所以，中國的民族主義(yi) 情緒其實是比較淡漠的。西方人講的民族主義(yi) ，就是愛民族國家，可中國人在此之前，已有揮霍了多個(ge) 層次的愛了。至於(yu) 華夷之辨，也由此形成，但加上了文德、也即文明的因素。戎狄蠻夷就是“遠人”，我們(men) 相互了解不多，也很難產(chan) 生相愛之情，相反，可能有各種誤解，因而我對他不能輕信，離他遠一點。但當然，他們(men) 也完全可以進於(yu) 華夏，隻要我們(men) 相互接近，而相親(qin) 。

71.想問問老師，您覺得儒家思想對現代的青年有導向作用嗎？作為(wei) 一個(ge) 現代青年，在赤裸裸的現實麵前，怎麽(me) 樣做到獨善其身？

獨善其身的要旨就是“獨”，君子慎其獨也。做君子，就不怕獨，因為(wei) 任何時代，君子都是少數，因為(wei) 能夠自覺的人、並且持之以恒的人，向來是少數。但這又怎麽(me) 樣呢？我欲，我擇，我誌，那就走，哪怕就一個(ge) 人！

72.請問您認為(wei) 公羊學與(yu) 理學是何關(guan) 係？是否如蔣慶先生所言是政治儒學與(yu) 心性儒學的對立關(guan) 係？抑或二者從(cong) 外在製度與(yu) 內(nei) 在信仰兩(liang) 方麵可以互濟共融？謝謝。

差不多如你所言吧，公羊學偏重於(yu) 禮，也即製度構建，理學偏重於(yu) 心，也即修身。但用政治儒學和心性儒學做標簽，不甚恰當。恐怕很難說禮就是政治，禮的範圍絕不限於(yu) 政治領域，而包括廣闊的社會(hui) 領域，比如村社、家的製度。所以，我基本上不用政治儒學這個(ge) 詞。如你所說，兩(liang) 者可以互濟共融，但我想，求義(yi) 理之完整，何不直接回到《大學》或者四書(shu) ，回到孔子、孟子呢？我覺得孔子、孟子之義(yi) 理都是全備的、融貫的，尤其重要的是，製度與(yu) 人心之間沒有隔斷，而是一氣貫成。這一點，對於(yu) 儒家來說非常重要。把政治和心性截為(wei) 兩(liang) 段，是嚴(yan) 重偏離孔孟之道的，哪怕同時重視兩(liang) 者。如《大學》所說，兩(liang) 者是本末的關(guan) 係，樹根和樹身的關(guan) 係。

73.在現代文明中，儒家的價(jia) 值觀真的能夠再次流行嗎？比如現代文明中的平等，與(yu) 儒家的三綱之間不是矛盾的嗎？

我已說過多次，儒家的主張向來是人人平等而有別，這是人之常道。多數人所理解的現代文明隻強調了平等，而忽視了有別，注定了不會(hui) 好。所以，現代文明需要儒家來改善、提升，否則，這種現代文明不過就是人人相互傷(shang) 害的叢(cong) 林而已。二十世紀的中國在很多時候就是如此，而這可是現代文明哦。所以，不要以為(wei) 現代文明就是好的，現代文明給人類帶來過空前的災難，兩(liang) 次世界大戰、奧斯維辛，原子彈，可都是現代文明。現代文明需要道的指引。

74.謝謝老師能夠在這裡為(wei) 大家答疑解惑。在的中國已到了民族危亡的時刻，就是因為(wei) 100多年來華夏文明的斷鏈，最近這幾十年的加速度道德崩壞超過以往任何時刻，到了穀底。這就是盲目追求經濟和盲目引進學習(xi) 西方文化的代價(jia) ！中國應當像曆史上的華夏，請老師賜教，謝謝！

否極則泰來，到穀底，就該反彈了。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人有文化自覺，在此時刻，知而行而已！

75.您以前是一位譯介哈耶克的經濟學家，應該說是一個(ge) 自由主義(yi) 者，很想知道您是如何從(cong) 經濟學領域跨界到儒學領域的，又如何從(cong) 一個(ge) 自由主義(yi) 者轉身位儒者的？

自由主義(yi) 隻是術，而不能給人人生之道。哈耶克隻是一位西方學者，我們(men) 可從(cong) 他那裏得到知識，但同樣得不到人生之道。經濟學就是更加等而下之的術了，它所提供的知識本身就是一孔之見。不是說這些東(dong) 西沒有價(jia) 值，而是說，一個(ge) 人，光有這些，是不夠的。沒有道，人生就是茫然而無意義(yi) 的。在中國，很多信奉西來意識形態的人，其實都是茫然而不知生命意義(yi) 何在，而病急亂(luan) 投醫，臨(lin) 時抱神腳。我比較幸運，早年研究過錢穆先生，所以很自然地轉回身來。然後，就覺得生命很舒泰。我的情況，應當不是獨一無二的。身邊不少朋友都經曆過類似的轉向。還會(hui) 有更多人轉向。整個(ge) 中國其實都在轉向。道就在腳下，隻要轉過身來，低下傲嬌的頭，就可看到道，就可上道。

76.中國強調依法治國，至今中國的法律概念各個(ge) 方麵的內(nei) 容都是從(cong) 西方移植過來的。您怎麽(me) 看待新儒家在依法治國下的作用？

法律概念全盤移植的結果是，法學根本不重要，法學脫離中國，有什麽(me) 資格要求國民和立法者尊重呢？而脫離民情的法學，其實是法家的刑名之學，所以我曾說，今天的中國法學家，不管販賣什麽(me) 理論，其實都是法家之徒。因為(wei) ，從(cong) 根本上，他們(men) 的眼裏沒有國民，沒有文明，而妄圖用自以為(wei) 先進的觀念改造甚至創造生活。在我看來，現在法學家所搞得民法典，其實就是閉門造車的無用東(dong) 西。法學必須要有文明的自覺，法律必須維護文明。所以，中國的法學家首先應該是儒家。隻有通過儒家，你才能理解中國人的心、生活，從(cong) 能發現中國人的法律，維護中國人之間的秩序。

77.如何理解“孔子以後就是平等社會(hui) ”？是否是指孔子以後都是自由人，人與(yu) 人之間沒有人身依附關(guan) 係？經濟和政治地位的不平等都是自然競爭(zheng) 的結果？那何來權力與(yu) 地位的世襲？

沒有人身依附，沒有世襲，這就是平等。平等不等於(yu) 相同。天生人，稟賦不同，則人的知識、財富、權力定有不同，這與(yu) 平等無關(guan) 。正常社會(hui) 一定是人人平等而有別。戰國時代，封建製崩潰，此後中國就是平等社會(hui) 。中國是世界上最早實現平等的國家，儒家學說立足於(yu) 人的平等，而討論事實上平等而有別的人之間，如何形成良好關(guan) 係。

78.秋風先生，最近陳明和王財貴關(guan) 於(yu) 讀經問題的爭(zheng) 論，請問你怎麽(me) 看？

王財貴先生對中國經典重回人生活，做出了巨大貢獻。今天，經典完全可以更為(wei) 多樣的形態進入各種教育體(ti) 係中，確實已經如此了。所以，我曾提出，今天我們(men) 的工作是在王先生成就的基礎上，推動經典學習(xi) 的建製化。也即，經典學習(xi) 進入各類學校、社區，以文化人，重建社會(hui) 。這場爭(zheng) 論，當有助於(yu) 推動這一事業(ye) 。

79.老師您好，我很好奇，在當下工業(ye) 文明襲來的時代裏，為(wei) 何您以及一些儒學者們(men) 渴望挖掘幾千年前的思想的價(jia) 值呢？

我們(men) 的時代需要幾千年前的儒家來拯救。在中國，工業(ye) 文明如果沒有儒家的引領、塑造和支撐，必定人人不安，且人相食。今天的中國在很大程度上正是如此，而儒家能讓我們(men) 走出今天的困境。

80.儒學作為(wei) 一種農(nong) 業(ye) 社會(hui) 文明的結晶，必然依附於(yu) 農(nong) 業(ye) 社會(hui) 這一載體(ti) ，那麽(me) 在工業(ye) 化的今天，失去了依附載體(ti) 的儒學如何呈現新時代的價(jia) 值？

一萬(wan) 年前，連農(nong) 業(ye) 還沒有呢，人隻能采集果實。我們(men) 今天，已經工業(ye) 化了。那你覺得，我們(men) 萬(wan) 年前的祖先是人麽(me) ？如果他們(men) 是跟我們(men) 同樣是人，那麽(me) ，儒家產(chan) 生時代的人跟我們(men) 今天應當是一樣的了，那麽(me) ，儒家怎麽(me) 就不能適應於(yu) 我們(men) 時代呢？因為(wei) 儒家不是在思考農(nong) 業(ye) 社會(hui) 如何治理，而是在思考，人的生命如何提升，人之間如何形成良好關(guan) 係。所以，儒家所說的話，不會(hui) 因為(wei) 農(nong) 業(ye) 、工業(ye) 、信息之類的技術手段的變化而失效。隻要人還是人，儒家就有效。但儒家確實會(hui) 在變化的時代，創造出新製度。今天的問題，不是儒家怎麽(me) 適應新時代，而是儒家如何為(wei) 新時代創造出一係列製度，從(cong) 而讓人變好。儒家不出場的新時代，一定是亂(luan) 世。

81.儒家怎麽(me) 看通奸？恩格斯說這是群婚習(xi) 俗的死而不僵。他還說偷情是奢侈品。這個(ge) 奢侈品對無產(chan) 階級走上一夫一妻正軌有何危害。

在台灣，通奸是犯罪行為(wei) 。通奸是不忠，不信，不義(yi) 。

82.秋風老師，請問您平時聽評書(shu) 相聲、看美國大片嗎？您覺得和西方近現代某些思想比起來，現代儒家在民間，尤其是在反感服從(cong) 的年輕人中，是否缺乏足夠的感染力呢？

確實，某些西方現代思想確實會(hui) 對少不更事的青年，產(chan) 生較大吸引力，因為(wei) 它讓人放縱欲望、激情，而青年血氣未定，由此傾(qing) 向。但是，人總要成熟，成熟的標誌就是節製欲望和激情。青春讓人留戀，但一個(ge) 人的心態永遠停留在青年時代，是可恥的。而早一點接受孔子之教，生命就可以早點成熟。

83.我看您之前的回答，您好像是在一直頌揚儒學而貶低西方文化，是嗎？

不，我從(cong) 不貶低西方文化，對西方人來說，西方文化就是他們(men) 的文化生明，但對中國人來說，儒家，以及儒家滲透的各種傳(chuan) 統，構成我們(men) 的文化生明。我們(men) 必須首先認識自己，尊重自己，做好自己。但二十世紀以來，中國精英們(men) 在文化上自我鄙視，自我殖民，自我戕害。為(wei) 了喚醒這些夢遊者，就不能不分別他、我。這不是為(wei) 了拒絕西方文化，而是為(wei) 了認識自我。隻有認識自我，我們(men) 才有可能真正地學習(xi) 、消化西方文化。

84.您認為(wei) 儒家在民間與(yu) 其他學說自由競爭(zheng) 有利於(yu) 國人？還是由國家行政力量推動教化有利於(yu) 國人？

儒家向來與(yu) 其他學說共存、競爭(zheng) 。但是，儒家義(yi) 理切合於(yu) 人心，因而在漫長的曆史過程中，被多數中國人選擇，乃至於(yu) 中國周邊民族接受，從(cong) 而塑造了中國人的主流價(jia) 值。但儒家成為(wei) 主流之後，其他各種學說和宗教都有傳(chuan) 播的自由。儒家中國向來是思想和宗教自由的，這是儒家完全不同於(yu) 其他宗教之處。今天有越來越多的學者、國民再度認識到儒家對於(yu) 個(ge) 體(ti) 生命成長和良好社會(hui) 治理的價(jia) 值。政府也意識到這個(ge) 民心，並逐漸肯定儒家，並讓儒家進入教育體(ti) 係中。中國社會(hui) 將會(hui) 因此而變好，而我相信，這回極大地促進中國的思想自由和宗教寬容。

85.秋風先生，齊義(yi) 虎提出的儒家認信十條你怎麽(me) 看？

抱歉，沒有看，所以無從(cong) 評論。

86.老師您好，請問您認為(wei) 當下一般意義(yi) 上的西，方價(jia) 值觀對儒學的態度是否算得上是包容呢？反過來儒家主流學者對西方價(jia) 值特別是大量存在的尚未完善的非主流觀念的態度又如何呢？儒家價(jia) 值觀嚴(yan) 重的薩特和羅蘭(lan) 巴特又是怎樣一番景象呢？

第一次聽說薩特有儒家價(jia) 值觀。我知道的是，法國啟蒙思想家受過儒家影響；蘇格蘭(lan) 道德哲學與(yu) 儒家之間有相通之處；晚近以來的一些猶太思想家如布伯、萊維納斯，也可與(yu) 儒家思想溝通。至於(yu) 主流西方，向來是鄙視中國的，當然也鄙視印度、伊斯蘭(lan) 等一切非西方思想、宗教。頂奇怪的是，中國知識分子和大量精英也接受了西方人鄙視中國的態度，且十分傲嬌，人至賤則無敵嘛。為(wei) 什麽(me) 鄙視？因為(wei) 你打不過它嘛。西方根深蒂固的觀念是”同“，上帝隻有一個(ge) ，真理隻有一套，老子天下第一，他人不值一提。在政治上，就是單一霸主支配下的世界秩序。儒家主張和而不同，所謂東(dong) 方有聖人，西方有聖人。中國人理想的天下秩序，也是多中心的。所以，中國日益強大起來，真乃世人之福也。中國人才不會(hui) 搶世界霸主之位呢，曆史上從(cong) 來就沒有過，當年的南洋、西洋，也是可以吞並，但沒有。中國人隻是說，咱們(men) 幾位個(ge) 頭大的和而不同，行不？但你看，今天的霸主就是不答應。

87.請問儒家精神怎麽(me) 在現代去傳(chuan) 承？怎麽(me) 在一些貧富差距大，且經濟低迷，政治不透明的中國某些地區發揚儒家精神？

我觀察到這樣一個(ge) 現象：過去三十多年來，凡是傳(chuan) 統文化保存較好，儒家價(jia) 值尚深入人心的地方，市場經濟都發達，財富積累多，而且分配較為(wei) 均衡，沒有嚴(yan) 重的貧富差距，政治也相對清明一些，政府官員較少胡作非為(wei) 。我有一篇論文《錢塘江以南中國》，您可以查閱，網上免費。所以，越是貧富差距大、經濟低迷的地方，越需要人心重建，也就需要文化建設，複興(xing) 傳(chuan) 統。這就需要若幹明白人，民間、官方都可以，自己幹起來，慢慢就會(hui) 發揮作用。曾文正《原才》說得好，隻要自己讀書(shu) 、做事，就能改變世界。

88.我覺得現在很多自稱儒家的人很大程度上還是沒有走出宋明理學的窠臼，而理學雖然曾經很光輝，但是畢竟還是太封閉太保守了，倒是更早的孔孟儒學更開放更自由更適合當代。不知您怎麽(me) 看？

儒家內(nei) 部向來生動活潑，異見迭出，而又和而不同，這就是儒家的生命力所在。你說的對，學儒，應當直接學孔子，直接讀五經。這是根本，根本處肯定更全、更純、更精。當然，漢學、宋學，理學、心學，乃至於(yu) 今天的心性儒學、政治儒學，各得其一端，難免有所偏失。不過呢，這些也都有助於(yu) 我們(men) 理解孔子之道，理解五經。所以，應當讀，但不可陷入其中。而且，今天學習(xi) 儒學，還要廣泛涉獵西學，更要深入體(ti) 察現實的人生、社會(hui) 。

89.連續提問不違規吧？嗬嗬。民主政府對內(nei) 必定是軟弱的，因為(wei) 它要向選民負責，盡管多數選民的意見未必正確，但政府通常情況下都要屈服於(yu) 多數，這，是不是民主製度內(nei) 在的悖論，無法克服？

世上沒有純粹的民主政府，即便有，它也維持不了一秒鍾。《聯邦黨(dang) 人文集》說得清清楚楚，美國不是民主政體(ti) ，而是共和政體(ti) 。其中有民主製成分，但絕非全部。如最高法院法官不是選舉(ju) 產(chan) 生的。其實，即便到今天，總統也不是民眾(zhong) 直接投票選舉(ju) 產(chan) 生的。而美國總統的權力極大，可以自行決(jue) 定和平與(yu) 戰爭(zheng) 。結論是，一切好政府都是混合整體(ti) 。民主必有弊端，人們(men) 就發明了其他製度，對衝(chong) 民主的弊端。比如，賦予總統以巨大權力，這就可以解決(jue) 很多問題。掌握權力的人對選民負責，這隻是政治的一個(ge) 維度，政治還有另一個(ge) 維度：德與(yu) 能。兩(liang) 者同等重要。包括民主而又超出民主，才可以解決(jue) 民主的內(nei) 在缺陷，若建立良好政體(ti) 。

90.你說隻要低下傲驕的頭，道就在腳下，似乎說明你已低下頭得道，可為(wei) 何不回答我的問題呢？你這是不是傲不敢說，但你讓我失望倒是真的，因為(wei) 我在轉發你的發言，而你卻不理我，這不公平。

哦，對不起，你的問題好像太多了，但我還是努力回答您的問題吧。

91.韋伯說儒家也是理性主義(yi) 者，你怎麽(me) 看？

韋伯怎麽(me) 說，根本不重要。我們(men) 需要自我認知。西人所謂理性，均關(guan) 聯於(yu) 神和光：神照亮世界，故理性可以認識世界，獲得真理。理性是人與(yu) 存在同一的工具，因而人常有借神之名加以濫用的傾(qing) 向，哈耶克所謂“致命的自負”。中國人敬天，而天不是神，天生生不已。人麵對天，隻是敬，而無所謂信。所有對神的信，都是迷信。在中國，對本原，中國人的態度恰恰不是信，而隻是敬。因此，中國人是開明的，也是自主的。中國人最有人的自信，不靠什麽(me) 救世主，靠自己的德與(yu) 能，成己、成人、成物，讚天地之化育。所以，中國人不會(hui) 濫用知。所以，中國人運用理性，但不是理性主義(yi) 者。中國人的心智，不會(hui) 走向任何“主義(yi) "。一切主義(yi) ，都是迷信。

92.我們(men) 需要的是百家爭(zheng) 鳴。

同意。所以，請不要再咒罵儒家，請不要看到儒家複興(xing) 就醋意大發，撒潑打滾，嗬嗬。

93.有學者認為(wei) 漢武帝時的獨尊儒術不是鼓勵儒學的獨立發展，而是駕馭儒術為(wei) 統治所用，學術為(wei) 政治服務而非探求真理的中國傳(chuan) 統源遠流長。您如何評價(jia) 這個(ge) 觀點？

子曰：”誌於(yu) 道，據於(yu) 德，依於(yu) 仁，遊於(yu) 藝“。凡研習(xi) 孔子之道之士，多少都能做到”誌於(yu) 道“。因而，在現實的私人、公共生活中，他們(men) 都會(hui) 有所取舍，比如，麵對財富，喻於(yu) 義(yi) 。麵對君王的權力，以道事君，其實是以君王作為(wei) 自己行道的工具。漢武帝尊儒術，其實是迫於(yu) 當時的文化壓力，而接納儒生，儒生也就以皇權為(wei) 工具行自己的道。道理很簡單：儒生有退出權，“君臣以義(yi) 而合，不合則去”，而皇帝沒有。誰有退出權，誰就是自由的。因此，儒家士大夫有相當大的力量改造政治，引導政治，看看漢代、宋代的政治，就能明白這一點。二十世紀中國知識分子對於(yu) 傳(chuan) 統中國政治的理解，基本上都不靠譜。

94.秋風老師，聖人和我們(men) 普通人有什麽(me) 區別嗎？

孟子說，人皆可以成堯舜。因為(wei) ，“人皆有惻隱之心”。在這一點上，我們(men) 與(yu) 聖人相同。由此，我們(men) 普通人是“可以”成為(wei) 聖人的。但這隻是“可以”，最終結果，取決(jue) 於(yu) 我們(men) 對於(yu) 惻隱之心能否自覺，思而學，“學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學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學，民斯為(wei) 下矣。”大多數人恐怕都屬於(yu) 困而不學，淪為(wei) 小人，在物欲中打轉。少部分做到困而學之，成為(wei) 君子，喻於(yu) 義(yi) 。所以，聖人給我們(men) 指明了生命成長之路：思和學。

95.您舉(ju) 得作為(wei) 年青一代，儒學對他們(men) 今後的人生道路有什麽(me) 有益的地方麽(me) ？

儒學是君子養(yang) 成之學，是成人之學，成為(wei) 真正的人，由此，人生的坦途就會(hui) 豁然敞開。並不必定取得物質意義(yi) 上的成功，但可以明白，自己要幹什麽(me) ，通過內(nei) 自省，而知道自己可以幹什麽(me) ，自得其樂(le) ，而無憂無據。當然，儒學對於(yu) 家庭、事業(ye) 的成功，也大有裨益：通過學習(xi) ，知道修身之道，從(cong) 而能自我約束，自我提升，贏得別人尊重，這是事業(ye) 成功的基礎。儒學還是領導之學，君子就是領導者，學習(xi) 儒學，可以掌握領導之道。再者，學了儒學，以後與(yu) 外國朋友交流，也有談資啊，嗬嗬。

96.您所倡導的儒家如何理解愛國主義(yi) 與(yu) 愛民主義(yi) ？對當下中國來說，這兩(liang) 個(ge) 主張哪個(ge) 更重要？

其實，儒家的主張是，首先愛己，敬己。孔子說，“古之學者為(wei) 己”。意思是，自覺、修身，讓自己的生命進至於(yu) 優(you) 美高貴的狀態。但在儒家看來，人生而在群中，首先是在家中，你修身，則知道以仁待人，也即敬人、愛人，他人感受得到，也會(hui) 有所改變，這就是“天下歸仁焉”。故《大學》說，身修然後家齊，家齊然後國治，國治然後天下平。今天之種種亂(luan) 象，讓我痛切感到，中國最需要的是個(ge) 體(ti) 之生命自覺與(yu) 修身。我們(men) 有太多人總看著別人，總期待別人，總指責別人，但我們(men) 就是這個(ge) 世界的中心，這個(ge) 世界的好壞，就取決(jue) 於(yu) 我自己。我好一點，我的家人、朋友、同事乃至於(yu) 整個(ge) 世界，都會(hui) 好一點。民是什麽(me) ？由我向外由親(qin) 及疏的人就是民。國是什麽(me) ？由我向外擴充出來的人所組成的共同體(ti) 就是國。我修身，我成己成人成物，就是愛民，也就是愛國。

97.您好，我個(ge) 人感覺，隨著時代的進步，過去那種大家族的生活一去不複返了，現在的人們(men) 更多的是和直係血親(qin) 在一起，一些遠一點的親(qin) 源關(guan) 係都變的淡薄了。請問您是怎樣看待這種社會(hui) 進步對中國人生活的衝(chong) 擊的？？

這未必是社會(hui) 進步，隻是變化而已，是好是壞很難說哦。當然，現實如此，儒家不會(hui) 抱怨，儒家會(hui) 想，怎麽(me) 讓這個(ge) 已經到來的現實變得好一些？這幾年我一直在說一句話：以文化重建社會(hui) 。從(cong) 根本上說，核心小家庭式的社會(hui) 絕非好社會(hui) ，人們(men) 的天性是需要更大範圍的緊密共同體(ti) 生活的。宗族解體(ti) 之後，是什麽(me) ？這是需要大家探索的。我覺得，兩(liang) 個(ge) 組織的改造，也許較為(wei) 重要：企業(ye) ，社區。這些地方能否建立公共生活空間，讓人們(men) 密切相處，從(cong) 而產(chan) 生某種歸屬感？當然，移動互聯也給人們(men) 的聯絡帶來極大便利，但由此能否形成較為(wei) 緊密的共同體(ti) ？需要觀察。總之，人是喜歡合群的，而文化是建設社會(hui) 的最重要紐帶，儒家在此過程中可以發揮很大作用。儒家最重要的作用是養(yang) 成君子，君子的功能是合群，就是組織大家。有了君子，人們(men) 就完全能夠聚集起來，為(wei) 自己創建公共空間，形成共同體(ti) 。

98.中國都批鬥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很多年了，就沒有反思生於(yu) 斯長於(yu) 斯的這片中華大地，過去的祖先創造的輝煌成就就沒有可取之處？

問得好。確實，今天的中國應該內(nei) 自省，過去一百年做錯了什麽(me) 。知識分子一直在追究我們(men) 的老祖宗做錯了什麽(me) ，今天，恐怕要反省，自己做錯了什麽(me) 。抱怨老祖先，這是典型的loser心態；自我反省，才是強者姿態。內(nei) 自省而改過，知識分子才能贏得民眾(zhong) 尊敬。

99.孔子心中，禮與(yu) 仁，誰先？在不同時期的儒家後學心中呢？

在孔子心目中，仁與(yu) 禮同樣重要。孔子生在禮崩樂(le) 壞時代，欲重建秩序，也即複禮。那從(cong) 何著手？人。孔子塑造士君子。如何塑造？從(cong) 道德自覺，這就是仁。可以說，孔子刪述六經，主要是為(wei) 探明三代之禮，以為(wei) 複禮或者重建禮樂(le) 秩序之準備；而〈論語〉中，論仁則較多，孔子以此養(yang) 成士君子。所以，後世儒家普遍同時重視二者，而各有所偏。但總體(ti) 上，我覺得，孔子奠定規模，後世儒家通常不會(hui) 執其一端。到今天，要解決(jue) 中國社會(hui) 的問題，也是需要兩(liang) 者並重，以仁提撕人心，以禮法重建秩序。

100.儒家是如何看待反腐的？

儒家主張，君子喻於(yu) 義(yi) ，君子就是領導者，君子的職責是為(wei) 民謀利，必須大公無私。“夫皇皇求財利常恐乏匱者，庶人之意也；皇皇求仁義(yi) 常恐不能化民者，大夫之意也。《易》曰：“負且乘，致寇至。”乘車者君子之位也，負擔者小人之事也，此言居君子之位而為(wei) 庶人之行者，其患禍必至也。”可見，儒家對於(yu) 腐敗，持零容忍態度。儒家興(xing) 學以養(yang) 成君子的目的，正在於(yu) 喚醒未來的社會(hui) 領導者、包括官員的道德自覺，讓他們(men) 自我約束，更重要的是，自我提升。應該說，儒家取得了相當大的成功。中國曆史上，凡是儒家得到尊崇的時代，士人有廉恥之心，政府官員就比較清廉，比如漢代、宋代。相反，如果儒家遭到壓製，必定士風敗壞，官員貪腐成風。比如清朝大肆製造文字獄，士風低落，也就有空前的腐敗。而過去二十年，同樣是在反中國文化的氣氛中成長起來的人擔任官員，其結果也是史無前例的腐敗。要根治腐敗，就必須讓官員具有廉恥心，儒家能讓官員有廉恥心。當然，對於(yu) 形成良好的官風，製度很重要，但人文化成同樣重要。

101..秋風先生，你認為(wei) 錢穆能算是新儒家嗎，他的學生餘(yu) 英時說不是。還有你的《國史綱目》是否有意向《國史大綱》致敬？

錢賓四先生當然是儒家，二十世紀最令人尊敬的儒者之一。在餘(yu) 先生爭(zheng) 論的語境中，新儒家就是指接續熊十力、致力於(yu) 儒家哲學構造的學術傳(chuan) 統錢先生當然不是這個(ge) 意義(yi) 上的新儒家。但儒學本來就不限於(yu) 牟先生的範圍啊，相反，在我看來，錢先生反而更廣闊地展開了現代儒學，錢先生的經學、史學十分可觀。我的《國史綱目》確實是向錢賓四先生致敬的，我的學問主要來自錢先生。所以，《國史綱目》自許中全抄了《國史大綱》前麵的那段話，對國史之溫情和敬意。

102.老師您對於(yu) 現在愈演愈烈的網絡暴力又是如何看待的呢？

網絡暴力是人心敗壞的表現，隻不過在麵對麵社會(hui) 中，人們(men) 還有所節製，在網絡社會(hui) 中，相互匿名，也就放縱而無節製。《大學》說：“小人閑居為(wei) 不善，無所不至，見君子而後厭然，掩其不善，而著其善。人之視己，如見其肺肝然，則何益矣！此謂誠於(yu) 中，形於(yu) 外，故君子必慎其獨也。”愈演愈烈的網絡暴力說明，當務之急是教化，讓人們(men) 能夠慎獨。所以我說，越是互聯網時代，越需要儒家，因為(wei) ，在這樣一個(ge) 廣泛聯係的社會(hui) 中，越需要人們(men) 慎獨。否則，人們(men) 將會(hui) 更為(wei) 大膽地相互傷(shang) 害，那誰也好不了。

103.請問是否可以用儒來指導治國、生活方方麵麵一切之事？

當然是的。儒家本來就是一個(ge) 整全之義(yi) 理體(ti) 係，給人以生命成長之道，給社會(hui) 以優(you) 良治理之道。但當然，大家也要學數學，物理什麽(me) 的啦。盡管如此，怎麽(me) 使用技術，也要在儒家所設之道中，否則，就可能讓人變成物。

104.請問秋風老師，沒有儒學基礎的年輕人，學儒應該如何入門？有哪些書(shu) 可以看？

沒有儒學基礎，可先聽戲，哈哈，戲曲裏可都是講忠孝節義(yi) 。也可以多旅遊，尤其是到文化底蘊深厚的地方，西安啊，曲阜啊，以及南方的古鎮，多留心一下楹聯什麽(me) 的。然後，看曆史書(shu) ，比如錢穆先生的著作。與(yu) 此同時，可以大膽拿起《論語》，其實，研讀《論語》，遠比你想的那麽(me) 難。也可以讀《詩經》。最好，約幾個(ge) 朋友一起讀，享受共讀之樂(le) 。

105.秋風先生，據你所知，當代新伟德线上平台絡使用情況如何？除了微博，一般活躍在何處？

大家都在積極利用互聯網，比如，關(guan) 於(yu) 儒家的微信公眾(zhong) 號有不少。現在是移動互聯了，儒家可不想落在後麵。

106.秋風先生的《華夏秩序》寫(xie) 作進展如何呢？近期主要關(guan) 注哪些問題？

暫時放下了，這樣，等到晚年，就有事做啦。不過，《國史綱目》可算其簡明版本。

107.秋風先生的碩士畢業(ye) 論文是《錢穆曆史文化思想述評》，前個(ge) 問題又說學問主要來自錢先生，能具體(ti) 談談是怎樣“主要來自”呢？哈耶克與(yu) 錢穆（或其他），哪一位算是你的精神根基？

孔子是根基，錢賓四先生是中介，哈耶克是輔佐。哈耶克讓我從(cong) 啟蒙的迷夢中驚醒，尊重傳(chuan) 統。又引導我進入英格蘭(lan) 普通法世界，對EdwardCoke做了一番研究。由此知道怎麽(me) 理解禮了，也就可以解說三代封建製了。至於(yu) 對漢以來中國曆史的認識，主要來自錢賓四先生，尤其是士人政府概念，極為(wei) 精當。這裏也不能不提餘(yu) 英時先生，《朱熹的曆史世界》，二十世紀最傑出的曆史著作之一，其對宋儒共治觀念的梳理，對我啟發極大。有了這兩(liang) 個(ge) 概念，儒家的曆史形態就清晰了。由此回溯儒家義(yi) 理，一觸即通啊。我曾提出儒家憲政說，此說祖錢賓四而宗餘(yu) 英時。所有這些認識加到一起，結論是，“天不生仲尼，萬(wan) 古如長夜”。最近劉東(dong) 先生在說這句話。孔子上承三代封建，下啟士人政府，真乃中國自由傳(chuan) 統之守護者。

108.現代社會(hui) 接觸到的各種物質快速發展，包括我們(men) 自己學習(xi) 到的各種理科方麵知識，覺都是源於(yu) 西方近代從(cong) 表象歸納出來的各種邏輯推論的發展。但是中國社會(hui) ，為(wei) 什麽(me) 邏輯推論歸納應用很少，按理中國觀察天象等現象的活動很多。因此東(dong) 方和西方一下子拉開了很大的距離，我們(men) 也挨打了很長時間。

中西方的觀察、思維方式確實不同，我最近在研究這個(ge) 問題。西方人會(hui) 深入探究物之理，所以發展科學、技術體(ti) 係。但中國人的思維方式更為(wei) 博大，完全可以包容西人的這種思維方式，反過來嘛，但願也行。所以，這一百多年來，中國人很快學會(hui) 了用西人的方法，表現不錯。今天，沒有任何人可以打中國，更多的是別人擔心我們(men) 。重要的是，我們(men) 不必完全改變自己的思維方式，隻要將西方的涵攝進來即可。這樣，我們(men) 可以享受西人搞科學、技術的好處，又可以享受我們(men) 的文化的好處，比如天人合一。如此兩(liang) 全其美，豈不甚好？

109.老師您好，我是學法律的。能看到法本身存在的一些問題，想把儒學作為(wei) 法的精神重新注入到法學中。老師您能給推薦幾本儒學方麵，秩序方麵或者共識問題方麵的著作嗎？謝謝您。

您的誌向令人欽佩。確實，二十世紀中國法學之最大問題是不學有術，隻有法律之術，沒有法律之道，如盲人騎瞎馬，夜半臨(lin) 深池。道在五經中，儒學就是法律之道學。致力於(yu) 融合儒學、法學的著作，您可以看看董康、陳顧遠、俞榮根諸先生的論述。拙著《經義(yi) 今詁》或可一觀。

110.再提一問：近代中國的國家能力為(wei) 何低下？此前的中國一直領先世界應該說國家能力強的結果啊。

不能不說，宋以來，儒家的王道太成功，霸道被嚴(yan) 重忽視。一個(ge) 基本表現是，基層社會(hui) 自治日趨發達，政府權力不斷收縮，所謂“天高皇帝遠”，國家的資源能力萎縮。明代東(dong) 南紳士極富，國家稅收卻無力禦邊。清代中期江南同樣十分富裕，國家的征稅能力卻十分低下，無力提供與(yu) 高度發達的商業(ye) 交換和國際貿易相關(guan) 的公共品。西方的發展方向與(yu) 此正好相反，從(cong) 十五世紀以來，國家權力不斷擴張，資源能力持續提高。結果，王道中國遭遇霸道的西方列強，吃虧(kui) 了。由此可以得出的教訓是，當在社會(hui) 自治-國家權力之間保持平衡，以道馭力。

111.秋風先生回答好快啊，沒有通透做不到這一點。隻是提問似乎有字數限製，有些遺憾。希望這個(ge) 對話一直進行下去。有疑問再來問先生。

共學。

責任編輯：葛燦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