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克立】關於當前大陸新儒學問題的三封信

欄目:“大陸新儒家”爭議
發布時間:2010-03-07 08:00:00
標簽:
方克立

作者簡介:方克立,男,生於(yu) 西元一九三八年,卒於(yu) 二零二零年,湖南湘潭人。先後在中國人民大學、南開大學、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研究生院任教,曾任中國哲學史學會(hui) 會(hui) 長,國務院學位委員會(hui) 哲學評議組成員,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學部委員,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研究生院院長。著有《中國哲學史上的知行觀》《現代新儒學與(yu) 中國現代化》等,主編有《現代新儒家學案》等。

 

關(guan) 於(yu) 當前大陸新儒學問題的三封信

作者:方克立

來源:《學術探索》2006年第2期

 

 

摘要:近幾年來,大陸新儒家的學術活動和社會(hui) 活動十分活躍,在學術界和社會(hui) 上產(chan) 生了一定的影響。但必須指出的是,大陸新儒家的一些學說和主張與(yu) 社會(hui) 主義(yi) 先進文化前進方向、與(yu) 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事業(ye) 發展是不相符、不相容的,許多觀點和主張在學理上是荒謬錯誤的,在實踐上是有害的。其一,大陸新儒家代表人物把中華文化經典的誦讀等同於(yu) “兒(er) 童讀經”,並把“兒(er) 童讀經”作為(wei) 在中國複興(xing) 儒學(教)的基礎性工作,企圖以“複興(xing) 儒學(教)”來替代中國近現代革命文化和社會(hui) 主義(yi) 文化,這與(yu) 弘揚中華民族優(you) 秀文化,提高青少年的民族文化素養(yang) 和思想道德素養(yang) ,培養(yang) 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紀律的社會(hui) 主義(yi) 新人的教育目標是相背離的。其二,大陸新儒家提出“儒化中國”、“儒化共產(chan) 黨(dang) ”、“立儒教為(wei) 國教”、“用儒學取代馬克思主義(yi) ”等觀點和主張,這對我國現行主流意識形態和社會(hui) 政治製度提出了公開挑戰,必須引起高度警惕和注意。種種情況表明,大陸新生代新儒家已成為(wei) 現代新儒學運動新的代表性人物,他們(men) 的出場,標誌著現代新儒*學動進入了一個(ge) 新的發展階段。作為(wei) 馬克思主義(yi) 理論工作者,必須關(guan) 注和重視對大陸現代新儒家及其學說的研究。需要強調的是,對傳(chuan) 統文化和儒學的研究,必須堅持以馬克思主義(yi) 為(wei) 指導,弘揚、繼承中華優(you) 秀民族文化,摒棄傳(chuan) 統文化中反人民、反民主的封建糟粕,旗幟鮮明地反對反民主反社會(hui) 主義(yi) 的儒化論。隻有這樣,儒學研究和弘揚民族文化的活動才能健康地向前發展。

 

關(guan) 鍵詞:大陸新儒學;兒(er) 童讀經;儒化中國;儒教

  

* 收稿日期:2006-01-10 作者簡介:方克立(1938— ),男,湖南湘潭人,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學術谘詢委員會(hui) 委員,研究生院教授,博士生導師,主要從(cong) 事中國哲學史的教學和研究工作。

 

 一、關(guan) 於(yu) 所謂“兒(er) 童讀經”問題致教育部部長周濟的信

 

周濟部長:

 

去年4、5月,高等教育出版社出版了中華孔子學會(hui) 組編、蔣慶選編的一套《中華文化經典基礎教育誦本》(共12冊(ce) )。這套“誦本”還注明是“中國教育學會(hui) 十五申報課題實驗用書(shu) ”,有一個(ge) 陣容強大的“顧問”和“學術專(zhuan) 家委員會(hui) ”班子指導在全國試點推行。另據蔣慶在《讀經與(yu) 中國文化的複興(xing) 》一文中說:“教育部決(jue) 定2004年在高中開《中國文化經典課》課程,必修課,36學時,算學分,要考試,本人已應約編定教材交教育部。”可見在教育部支持和推動的這一項中華文化經典基礎教育活動中,蔣慶扮演了一個(ge) 十分重要的角色。

 

我相信教育部、中國教育學會(hui) 、中華孔子學會(hui) 和多數專(zhuan) 家學者支持和推動中國文化經典誦讀活動的目的,是為(wei) 了弘揚中華民族優(you) 秀文化,加強青少年的本民族文化素養(yang) 和思想道德素養(yang) ,培育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紀律的一代社會(hui) 主義(yi) 新人。但由於(yu) 用人失察,誤用大陸新儒家蔣慶作為(wei) 這一活動的核心人物,被他引導到背離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教育和文化建設的目標,作為(wei) 新儒家“複興(xing) 儒學(教)”的基礎性工程的錯誤方向,已經產(chan) 生了嚴(yan) 重的負麵影響,值得引起我們(men) 高度重視,采取必要措施加以糾正。

 

兒(er) 童讀經並不是蔣慶最早提倡的。台灣新儒家學者王財貴1993年就發起“少兒(er) 讀經運動”,已在台灣推行了十多年,影響所及範圍並不很大。十多年後這一運動在大陸數百萬(wan) 兒(er) 童中擴展開來,被港台新儒家看作是他們(men) 的“反哺”理念獲得巨大成功的表現。在大陸推行少兒(er) 讀經運動的主要代表人物是蔣慶。他從(cong) 王財貴那裏接過這麵旗幟,不僅(jin) 編了兒(er) 童讀經課本,而且還有一套“中國文化的複興(xing) 必須從(cong) 娃娃抓起”的理論,企圖把讀經運動完全納入新儒家否定中國近現代革命文化和社會(hui) 主義(yi) 文化,通過“複興(xing) 儒學(教)”來克服“文化歧出”的軌道。

 

在蔣慶看來,一部中國近代史就是中國亡文化的曆史。一百多年來,中國一直走的是一條西化(現代化)的路,“文化歧出”的路,“以夷變夏”的路。“新民主主義(yi) 同三民主義(yi) 一樣,不是中國文化的‘體(ti) ’而是經俄國轉手過來的西方文化的‘體(ti) ’,至於(yu) ‘用’也自然是西方文化的‘用’,這樣‘體(ti) ’和‘用’都是西方的了。”“1978年以來中國的改革開放,所謂‘改革’就是學西方進行改革,所謂‘開放’就是向西方開放,所以改革開放仍然是沿著一百多年來文化歧出的路在走,中國文化仍然處在‘以夷變夏’的過程中。”他的結論是:一百多年過去了,中國“國”保了,“種”保了,但是“教”亡了,文化亡了。蔣慶一再用“禮崩樂(le) 壞、學絕道喪(sang) ”八個(ge) 字來形容今日中國的教育和文化現狀,認為(wei) 要克服百年來的“文化歧出”,解決(jue) 亡教、亡文化的危機,就必須複興(xing) 儒學(教),“把儒教重新定為(wei) 國教,建立一個(ge) 儒教社會(hui) ”,“重建儒教的解經係統,普及儒家經典教育”,“從(cong) 目前來看,推廣兒(er) 童讀經應放在首位,因為(wei) 今天的兒(er) 童就是明天複興(xing) 中國文化的擔當者,時不我待,越早越好,應該從(cong) 現在就抓起”。

 

中華文化經典基礎教育“學術專(zhuan) 家委員會(hui) ”成員之一、另一位大陸新儒家代表人物康曉光在《“文化民族主義(yi) ”隨想》、《我為(wei) 什麽(me) 主張“儒化”》等文章中也認為(wei) :近代以來中國走上了一條全盤西化的道路,要解決(jue) 今日中國嚴(yan) 重的政治合法性危機和文化危機,民主化或者說“再西方化”不是出路,而隻能走“再中國化”即“儒化”之路。他提出的具體(ti) 方案是:在上層要“儒化共產(chan) 黨(dang) ”,“用儒學取代馬列主義(yi) ”;在基層要“儒化社會(hui) ”,“立儒教為(wei) 國教”。“儒家經典教育要進入正式學校教育體(ti) 係,小學、中學都應該設置儒學基礎課程”,“國家公務員考試應該增加儒學科目,建立一種新型的‘政教合一’體(ti) 製”。

 

蔣慶、康曉光已把新儒家熱心於(yu) 兒(er) 童讀經運動的目的講得很清楚,就是要為(wei) “複興(xing) 儒學(教)”培養(yang) 人才,服務於(yu) 他們(men) 改變中國社會(hui) 的性質、改變中國發展道路的政治需要。這與(yu) 我們(men) 教育主管部門以及大多數專(zhuan) 家學者弘揚民族優(you) 秀文化、提高青少年文化素質和思想道德素質的目的是根本不同的。

 

蔣慶要求兒(er) 童讀經的理論根據是聖賢創造文化,聖人編定的經典是表達“天道性理”和“聖心王意”的永恒不變的普遍真理,凡人和兒(er) 童要無條件地接受聖人的教化。很難想象這樣露骨的唯心史觀(聖賢史觀)能為(wei) 我們(men) 的專(zhuan) 家學者和教育主管部門所接受!例如,蔣慶在《〈中華文化經典基礎教育誦本〉說明》中說:“聖賢是文化之本,文化由曆代聖賢創造。中國的聖賢,除堯舜禹湯文武周公等古代聖王賢相外,孔子以後中國曆代公認的大聖大賢不過顏子、曾子、子思子、孟子、荀子、董子、文中子、周子、二程子、張子、朱子、陸子、陽明子14人而已。”這符合中國曆史和中國文化的實際嗎?又如,蔣慶在《讀經與(yu) 中國文化的複興(xing) 》一文中說:“聖人的理性與(yu) 凡人的理性是不平等的。聖人之心無私欲障蔽,理性清明虛靜,能知善知惡而為(wei) 善去惡;凡人之心受私欲纏縛,理性渾濁重滯,不能知善知惡遑論為(wei) 善去惡!職是之故,聖人有天然教化凡人的權利,曰‘天賦聖權’,而凡人隻有生來接受聖人教化的義(yi) 務。所以,聖人講的話、編的書(shu) ——經典——就具有先在的權威性,凡人必須無條件接受,不存在凡人用理性審查同意不同意的問題,因為(wei) 凡人的理性沒有資格審查聖人的理性,相反隻能用聖人的理性來審查凡人的理性,來要求凡人接受。”這種觀點,與(yu) 勞動創造人和人類文化的唯物史觀,與(yu) 《國際歌》裏唱的“從(cong) 來就沒有什麽(me) 救世主”,與(yu) “教育者必先受教育”的理念,相去不啻有十萬(wan) 八千裏!用這樣的觀點來指導讀經運動,將把中華文化經典基礎教育活動引向何方?

 

以上兩(liang) 個(ge) 問題,在開展中國文化經典教育活動中都是大是大非問題,我們(men) 必須頭腦清醒,不能跟著新儒家跑。在去年以來的讀經之爭(zheng) 中還涉及其他一些問題,如隻讀從(cong) “四書(shu) 五經”到朱熹、王陽明的正統派儒家經書(shu) ,而將《老子》、《莊子》、《史記》等文史哲經典名著排斥在外,這與(yu) “中華文化經典基礎教育”之名是否相稱?對以“三綱五常”為(wei) 核心內(nei) 容的儒家經典義(yi) 理,是引導學生批判地接受,還是強製性灌輸,讓他們(men) 在不理解的情況下形成先入為(wei) 主的觀念?1912年擔任教育總長的蔡元培一上任就廢除了小學“讀經科”,2004年高等教育出版社又出版了“當代大儒”蔣慶編的12冊(ce) 兒(er) 童讀經課本,報載已在一些地方刮起一股新的尊孔讀經風,這到底是曆史的進步還是曆史的倒退?……諸如此類的問題,已在報刊上和網上展開熱烈爭(zheng) 論。這場爭(zheng) 論肯定還會(hui) 繼續下去,將在社會(hui) 上和教育界產(chan) 生重大影響。王財貴、蔣慶等人搞的兒(er) 童讀經運動,如果隻是一種民間行為(wei) ,就像中、小學課外辦的各種輔導班、興(xing) 趣班一樣,教育主管部門並不承擔多大責任。問題是新儒家倡導讀經運動的目的,正是要把儒家經典教育列入我們(men) 的中、小學正規課程體(ti) 係;蔣慶編的12冊(ce) 讀經課本,正是為(wei) 小學6年12個(ge) 學期設計的。這套課本又由教育部主管的高等教育出版社出版,中國教育學會(hui) 將其作為(wei) “十五”規劃課題實驗用書(shu) 加以推薦,它就在很大程度上帶有了政府導向的意義(yi) 。因此,在這場涉及千家萬(wan) 戶、具有重大社會(hui) 影響的讀經之爭(zheng) 中,教育主管部門應表示明確態度,在“為(wei) 什麽(me) 要讀”、“讀什麽(me) ”、“怎樣讀”的問題上與(yu) 新儒家劃清界限,采取措施消除重用蔣慶所造成的消極負麵影響,將“中華文化經典基礎教育”活動納入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教育事業(ye) 的正確軌道。

 

我認為(wei) 當務之急是要停止試用和推行蔣慶在完全錯誤的思想指導下編的兒(er) 童讀經課本,組織精通古代經典文本、堅持馬克思主義(yi) 和社會(hui) 主義(yi) 學術立場的專(zhuan) 家學者,重編能體(ti) 現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精華、適合於(yu) 青少年成才需要的基礎經典教育讀本。有關(guan) 指導思想和編選原則等問題,事前要討論清楚,多聽取教育專(zhuan) 家和文史哲專(zhuan) 家的意見。據我所知,現在的“學術專(zhuan) 家委員會(hui) ”中的一些學者也不滿意過於(yu) 倚重蔣慶的做法。他們(men) 中的多數人是支持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教育和文化方向的,不讚成“複興(xing) 儒學”、“用儒學取代馬列主義(yi) ”、“立儒教為(wei) 國教”等意識形態口號。因此,在今後開展中華文化經典教育活動中,還是可以繼續發揮這些專(zhuan) 家學者的積極作用的。

 

以上意見僅(jin) 供參考。致

 

敬禮

 

方克立2005年3月4日

 

【附記】教育部領導將這封信批轉給了有關(guan) 司局。6月20日,基礎教育司課程發展處主管的“中小學語文課程標準研製工作組”發表了《關(guan) 於(yu) “中小學設置儒學基礎課程”流言的聲明》,對所謂“中小學設置儒學基礎課程”的不實之說進行了澄清和批駁。

 

二、關(guan) 於(yu) 大陸新儒學問題致郭齊勇、吳根友的信

 

 

第七屆當代新儒學國際學術會(hui) 議

 

郭齊勇、楊祖漢主席

吳根友、周博裕執行長:

 

收到了會(hui) 議主辦單位寄來的邀請函,謝謝。來函將我的名字也列入籌備委員會(hui) “顧問”之中,實不敢當!


我因身體(ti) 情況欠佳,不能出席此次會(hui) 議,請原諒。


關(guan) 於(yu) 新儒學研究,我有一點看法,願意提出來與(yu) 各位學者共同研討。

 

中國的現代新儒*學動,從(cong) “五四”至今已有三代人薪火相傳(chuan) ,大體(ti) 上經曆了三個(ge) 發展階段。我認為(wei) 以甲申(2004)年7月貴陽陽明精舍儒學會(hui) 講(或謂“中國文化保守主義(yi) 峰會(hui) ”)為(wei) 標誌,它已進入了以蔣慶、康曉光、盛洪、陳明等人為(wei) 代表的大陸新生代新儒家唱主角的階段,或者說進入了整個(ge) 現代新儒*學動的第四個(ge) 階段。因此我建議在繼續推進對前三代新儒家思想研究之同時,還要開始重視對第四代新儒家(即大陸新生代新儒家)所倡導的“大陸新儒學”的研究,這一研究對儒學和新儒學的未來發展可能具有更加重要的現實意義(yi) 。

 

開展對大陸新儒學的研究,我認為(wei) 至少要關(guan) 注以下問題:

 

1. 大陸新儒學與(yu) 港台新儒學的關(guan) 係

 

蔣慶早就將儒學的現代發展分為(wei) 四期,其中第三期為(wei) “傳(chuan) 播反哺期”,即港台新儒家“將儒家思想傳(chuan) 播於(yu) 海外,反哺於(yu) 國內(nei) ”的時期。在一定意義(yi) 上說,大陸新儒學的出現,正是港台新儒家進行“反哺”的結果。《新原道》第一輯(《原道》第八輯)“編後”說:“港台新儒學是《新原道》同人從(cong) 正麵走近傳(chuan) 統的接引者。最近與(yu) 其代表者《鵝湖》雜誌建立起了學術上的合作關(guan) 係,乃是一件十分叫人興(xing) 奮的事。”這裏不但坦言了大陸新儒學的思想來源,而且還表達了大陸新儒學與(yu) 港台新儒學合作的意願。然而大陸新儒學作為(wei) 一個(ge) 新的發展階段,畢竟還有其不同於(yu) 港台新儒學的特點,從(cong) 目前的表現來看,它至少有兩(liang) 點“新發展”:其一是從(cong) “心性儒學”走向“政治儒學”;其二是從(cong) “複興(xing) 儒學”走向“複興(xing) 儒教”。二者都表現為(wei) 從(cong) 精神學理層麵向實踐操作層麵、從(cong) 個(ge) 人修養(yang) 領域向公共生活領域的大力推進,力圖積極實現儒學*轉政治、*轉現實社會(hui) 的功能。

 

2. 大陸新儒學與(yu) 大陸主流意識形態的關(guan) 係

 

十年前我在一篇文章中說:“對於(yu) 有異於(yu) 港台新儒家的‘大陸新儒家’來說,最大的課題就是如何解決(jue) 儒學與(yu) 馬克思主義(yi) 的關(guan) 係問題。”這是關(guan) 係到大陸新儒學能否在中國大陸生存、發展的關(guan) 鍵問題。蔣慶十六年前就明確主張:“儒學理應取代馬列主義(yi) ,恢複其在曆史上固有的崇高地位,成為(wei) 當今中國代表中華民族的民族生命與(yu) 民族精神的正統思想。”康曉光最近在《我為(wei) 什麽(me) 主張“儒化”》一文中也提出了“用孔孟之道來替代馬列主義(yi) ”、“儒化共產(chan) 黨(dang) ”的主張,對主流意識形態采取公開挑戰的態度。也有一些大陸新儒家學者比較認同杜維明的“馬列、西化和儒家三者健康的互動,三項資源形成良性循環”的觀點。他們(men) 雖然以“體(ti) 製外”力量自居,但是還有一個(ge) 在體(ti) 製內(nei) 生存和發展的問題,所以盡量避免與(yu) 主流意識形態直接對抗,而更多的是采取打擦邊球的策略。能否在認同和堅持四項基本原則(憲法要求)的前提下來發展儒學是對後者的一個(ge) 考驗。

 

3. 大陸新儒學與(yu) 自由主義(yi) 的關(guan) 係

 

蔣慶一直批評中國近代以來走上了一條“以夷變夏”的西化道路,認為(wei) 其結果是“國”保了、“種”保了,但是“教”亡了、文化亡了。康曉光也認為(wei) 在中國,民主化是一個(ge) 禍國殃民的選擇,是一條走不通的路。他們(men) 都對自由主義(yi) 西化派采取激烈批判的態度。自由主義(yi) 派學者也頻頻抨擊大陸新儒家的文化保守主義(yi) 主張和作為(wei) ,這兩(liang) 派之間可以說一直爭(zheng) 論不斷。但在去年的讀經之爭(zheng) 中,有一些“中道自由主義(yi) 者”秉持哈耶克重視傳(chuan) 統價(jia) 值的理念,對大陸新儒家發動的讀經運動表示了一定程度的支持。大陸新儒家立即抓住了這一牽手的契機,去年12月《原道》十周年座談會(hui) 即以“共同的傳(chuan) 統——‘新左派’、‘自由派’與(yu) ‘文化保守主義(yi) ’視域中的儒學”為(wei) 題。陳明自稱“我是一個(ge) 儒者,也是一個(ge) 自由主義(yi) 者”,認為(wei) “保守主義(yi) 與(yu) 自由主義(yi) 需要攜手並行,並育不相害”。也就是說,在這兩(liang) 派之間除了對立和緊張之外,也有相互融通、聯合、一致的一麵。

 

4. 大陸新儒家組成團隊集體(ti) 出場的政治文化背景

 

5. 大陸新儒家對中國未來的政治、經濟、文化、製度設計及其實現的可能性

 

6. 大陸新儒家的運作方式及其影響

 

公開打出“大陸新儒學”和“文化保守主義(yi) ”的旗幟,舉(ju) 辦學術會(hui) 議,出版著作和《原道》輯刊,創辦標榜“儒家立場、儒學理念、儒教事業(ye) ”的《儒學聯合論壇》網站,推行讀經運動,醞釀組織儒教團體(ti) 等等。他們(men) 很認同杜維明講的“一定要儲(chu) 備社會(hui) 資本,重視雜誌、報刊、學術論壇這些不能量化的東(dong) 西”的觀點,目前主要就是在做“儲(chu) 備社會(hui) 資本”的工作。其影響雖然沒有他們(men) 自己估計的那麽(me) 大,但已是當今中國思想文化界不可忽視的一股力量。

 

諸如此類的問題,都是值得認真研究的。大陸新儒學雖然是一新生事物,目前還缺乏成熟的表現和厚重的學術成果,但它已是一不容忽視的客觀存在,並已表現出現代新儒*學動之新階段的若幹特征,特別是它不滿足於(yu) 道德文化建設的功能,而是力圖改變中國現實發展道路(“以夏變夷”)的鮮明政治主張,必然會(hui) 引起各方麵的關(guan) 注而成為(wei) 一重要研究對象。新儒學研究也不能不適應這一客觀進程而發展到一個(ge) 新階段。我希望參加這次會(hui) 議的學者能注意到現代新儒學發展史和研究史中的這一重要轉折而開始重視這一新的研究課題。

 

 

祝會(hui) 議圓滿成功,取得豐(feng) 碩的學術成果!

 

方克立

 

2005年9月1日

 

 

三、關(guan) 於(yu) 所謂“立儒教為(wei) 國教”問題致李宗桂、楊海文的信

 

 

宗桂、海文同誌:

 

海文來電話要我將致武漢會(hui) 議賀信內(nei) 容擴寫(xie) 成一篇文章,交給中大學報發表。這表現了他作為(wei) 一個(ge) 編輯的銳敏和敬業(ye) 。但我作為(wei) 一個(ge) 病號,卻不敢再給自己加寫(xie) 大塊文章的壓力了,所以很抱歉沒有答應。在養(yang) 病期間,我有時也就所感所思比較隨意地寫(xie) 點東(dong) 西,因為(wei) 人活著就需要表達和交流思想,但確實已無精力在占有大量資料的基礎上去做係統深入的研究了。

 

去年被稱為(wei) “文化保守主義(yi) 年”。在這一年中發生的文化事件有:4月陳明挑戰南開劉澤華學派,引發了劉門弟子與(yu) “原道”派的一場爭(zheng) 論[1];5月高等教育出版社出版中華孔子學會(hui) 組編、蔣慶選編的《中華文化經典基礎教育誦本》一套12冊(ce) ,並由此引發了持續數月的讀經之爭(zheng) ;7月蔣慶邀請陳明、盛洪、康曉光等大陸新儒家代表人物,以“儒學的當代命運”為(wei) 題會(hui) 講於(yu) 貴陽陽明精舍,又稱為(wei) “中國文化保守主義(yi) 峰會(hui) ”;9月許嘉璐、季羨林、楊振寧、任繼愈、王蒙等70餘(yu) 位文化名人簽署並發表《甲申文化宣言》,引發了一場如何看待全球化時代的民族文化的思想論爭(zheng) ,有人譏其為(wei) 1935年“本位文化宣言”的翻版[2];11月24日康曉光在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研究生院作題為(wei) 《我為(wei) 什麽(me) 主張“儒化”——關(guan) 於(yu) 中國未來政治的保守主義(yi) 思考》的演講,除繼續宣傳(chuan) “立儒教為(wei) 國教”的觀點外,還明確提出了“用儒學取代馬列主義(yi) ”、“儒化共產(chan) 黨(dang) ”的主張;12月號稱“中國文化保守主義(yi) 旗艦”的《原道》輯刊,以《共同的傳(chuan) 統——“新左派”、“自由派”和“保守派”視域中的儒學》為(wei) 題舉(ju) 辦創刊十周年紀念座談會(hui) ,並將其輿論陣地擴展到“原道”文叢(cong) 、“原道”譯叢(cong) 和“儒學聯合論壇”網站。有人還把去年9月28日曲阜首次官方祭孔和對外漢辦計劃在海外辦100所孔子學院(對外漢語教學基地)也說成是“文化保守主義(yi) 抬頭”的表現。其實情況非常複雜,不可一概而論。不能把重視本土文化資源、弘揚民族文化的一切活動都叫作文化保守主義(yi) 。文化保守主義(yi) 是包含著一整套路線、方針、政策和觀念體(ti) 係的意識形態,在中外曆史上都不罕見,它在中國再度活躍起來是有深刻的社會(hui) 原因和背景的。去年文化保守主義(yi) “抬頭”的最典型事件是大陸新儒家組成團隊集體(ti) 亮相的貴陽“峰會(hui) ”。我從(cong) 現代新儒學發展史的角度把它看作是中國的現代新儒*學動進入第四階段的標誌,也就是進入了大陸新生代新儒家唱主角的階段。這派學者積極入世的姿態是很明顯的,一出場就奮力爭(zheng) 奪話語主導權,並且很受媒體(ti) 青睞。甲申年的許多文化論爭(zheng) 都是由他們(men) 引發的,起而與(yu) 之對陣、與(yu) 之互動的主要是自由派人士,馬克思主義(yi) 派學者反而處在比較邊緣化的地位。

 

……

 

在以馬克思主義(yi) 為(wei) 主導意識形態的社會(hui) 主義(yi) 中國,在一些重要的學術思想領域裏,馬克思主義(yi) 反而處於(yu) 邊緣化地位的還不是個(ge) 別情況。在經濟學領域是新自由主義(yi) 力圖掌握話語主導權,在儒學和傳(chuan) 統思想文化研究領域則表現為(wei) 保守主義(yi) 的勢力和影響在上升,馬克思主義(yi) 的指導地位削弱甚至邊緣化。通過總結曆史經驗人們(men) 現在越來越重視本土文化資源的價(jia) 值,一些人因此誤認為(wei) 馬克思主義(yi) 的唯物史觀、階級分析方法和批判繼承的方針都不行了,文化保守主義(yi) 、文化民族主義(yi) 、儒家原教旨主義(yi) 的主張紛紛登台並占有一定市場,他們(men) 斷言中國隻有走“儒化”之路才有民族複興(xing) 的光明前景。自由主義(yi) 西化派、保守主義(yi) 儒化派在我國的學術思想領域裏各有其陣地和市場,馬克思主義(yi) 的指導地位受到嚴(yan) 峻挑戰,這種情況在其他學科也不同程度地存在著。這是我們(men) 不得不麵對的現實。劉國光同誌關(guan) 於(yu) 克服經濟學領域一些傾(qing) 向性問題的意見帶有普遍意義(yi) ,除了硬措施外,還要營造良好的學術氛圍,馬克思主義(yi) 者要說得起話,要有陣地意識和責任意識,才能使中央關(guan) 於(yu) 繁榮發展哲學社會(hui) 科學的意見能夠得到有效的貫徹落實。

 

最近各單位都在開展保持共產(chan) 黨(dang) 員先進性的教育活動。共產(chan) 黨(dang) 員的先進性主要表現為(wei) 有堅定的共產(chan) 主義(yi) 理想和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事業(ye) 必勝的信念,從(cong) 事哲學社會(hui) 科學工作的共產(chan) 黨(dang) 員則應有堅定的馬克思主義(yi) 理論操守。我很奇怪我們(men) 同行中的一些共產(chan) 黨(dang) 員也宣稱自己是“儒家”。儒家是中國封建地主階級知識分子的代表,其理想、信念、立場、世界觀和價(jia) 值觀與(yu) 共產(chan) 黨(dang) 員能是一致的嗎?過去人們(men) 避“儒”唯恐不及,現在當儒家又成了一種時髦,以至共產(chan) 黨(dang) 員也要去趕這個(ge) 時髦。共產(chan) 黨(dang) 人應該怎樣對待儒學和儒家呢?劉少奇同誌在《論共產(chan) 黨(dang) 員的修養(yang) 》中批判地吸取和借鑒了儒家人生修養(yang) 學說中的許多有價(jia) 值的內(nei) 容,這說明共產(chan) 黨(dang) 人並不排斥而是十分珍視儒學中的精華。李一氓同誌說:“馬克思主義(yi) 和孔子教義(yi) ,無論如何是兩(liang) 個(ge) 對立的體(ti) 係,而不是可以調和的體(ti) 係(折衷主義(yi) ),或者並行不悖的體(ti) 係(二元論)。我們(men) 無法把馬克思主義(yi) 的地位輕易地讓給孔子,因為(wei) 我們(men) 的世界觀無法接受一個(ge) 唯心主義(yi) 的哲學體(ti) 係。”[3]這說明共產(chan) 黨(dang) 人是不能認同和接受儒家的價(jia) 值立場與(yu) 世界觀的。匡亞(ya) 明同誌在研究孔子思想時提出了一個(ge) “三分法”:一,對其封建性糟粕進行批判和清除;二,對其人民性精華進行繼承和發揚;三,對其封建性和人民性相混雜的部分進行批判分析,去其糟粕,取其精華,即揚棄[4]。這個(ge) “三分法”歸根到底還是毛澤東(dong) 講的“剔除其封建性的糟粕,吸收其民主性的精華”的二分法。我們(men) 一貫主張對儒學要一分為(wei) 二:對於(yu) 作為(wei) 封建意識形態的儒學,即直接為(wei) 維護、鞏固封建經濟基礎和宗法專(zhuan) 製統治秩序服務的那些東(dong) 西,如“三綱六紀”等等,決(jue) 不可能讓它在現時代全麵“複興(xing) ”,而是需要繼續深入批判的封建主義(yi) 的重要內(nei) 容;對於(yu) 作為(wei) 中華文化載體(ti) 的儒學,則要把它當作人類知識寶庫的重要組成部分和民族文化的瑰寶倍加珍惜,精心保護,深入研究,批判繼承,綜合創新,使之成為(wei) 建設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先進文化的重要思想資源。“儒家”這個(ge) 概念,是一種立場、觀點、方法的人格化,或者說是一套世界觀、曆史觀、人生觀、價(jia) 值觀的人格化,它是與(yu) 儒學的意識形態特征緊密聯係在一起的。作為(wei) 中華文化重要載體(ti) 的儒學,則存留於(yu) 包括文化典籍、生活方式和精神傳(chuan) 統在內(nei) 的大、小傳(chuan) 統中,其內(nei) 容博大精深,而又精糟並存,所以給我們(men) 留下了棄糟取精、批判繼承的巨大任務。從(cong) 事思想文化研究的共產(chan) 黨(dang) 員、儒學研究中的馬克思主義(yi) 學派是可以在這項工作中大顯身手、大有作為(wei) 的。現在再來談談那封賀信。有人說我稱蔣慶、康曉光等人為(wei) 第四代新儒家是過分地抬舉(ju) 了他們(men) ,拔高了他們(men) 的曆史地位。前麵已經提到,我是從(cong) 中國現代新儒*學動發展史的角度來考慮這個(ge) 問題的。進入新世紀以來,港台、海外新儒學還在繼續發展,但其基本格局、氣象、規模已定,不可能有什麽(me) 新的突破性進展了。新儒學歸根到底是要解決(jue) 中國的發展前途問題,中國文化的發展前途問題,考慮問題不能不以日漸強盛的中國大陸為(wei) 主體(ti) ,為(wei) 中心。在上個(ge) 世紀90年代以來極其寬鬆的思想環境下,經港台新儒學“反哺”和十多年醞釀準備,大陸新儒學已漸成氣候,其代表人物提出了一整套“儒化中國”的理論、方針、原則和策略,比港台新儒學顯得更有創造性,也具有更強的意識形態性和現實針對性,實已成為(wei) 當今中國保守主義(yi) 的中心話語,成為(wei) 一麵政治和文化旗幟。所以我認為(wei) ,中國的現代新儒*學動已進入大陸新生代新儒家唱主角的階段,並相應地提出了現代新儒學研究的新課題和新任務。至於(yu) 大陸新儒家代表人物是否已經成熟,是否應該有這樣的曆史地位,我想還是要發展地看問題,他們(men) 都還在發展變化之中嘛!從(cong) 年齡來看,蔣慶、盛洪50出頭,陳明、康曉光40多歲。上個(ge) 世紀80年代,第三代新儒家登台唱主角時,餘(yu) 英時50歲,杜維明40歲,劉述先、成中英都是40多歲。第二代新儒家代表人物牟宗三、唐君毅50年代初才40出頭,1958年發表“港台新儒家宣言”時二人都是49歲。第一代新儒家就更早慧了:梁漱溟發表《東(dong) 西文化及其哲學》時隻有28歲,張君勱發表《人生觀》演講時是36歲;熊十力出版《新唯識論》(文言文本)時是47歲,馮(feng) 友蘭(lan) 寫(xie) 貞元六書(shu) 時也是40多歲。所以,不能說大陸新生代新儒家年輕稚嫩就不能當代表人物,而要看他們(men) 所起的實際曆史作用。

 

大陸新儒學作為(wei) 一個(ge) 新階段,也確實有新發展,有一些新的特點。一個(ge) 重要特點就是把前輩新儒家力圖從(cong) 封建意識形態中解脫出來的儒學[5],即心性化、形上化了的儒學,重新政治化和宗教化,強調要從(cong) “心性儒學”走向“政治儒學”,從(cong) “複興(xing) 儒學”走向“複興(xing) 儒教”。蔣慶1989年發表了政治性很強的《中國大陸複興(xing) 儒學的現實意義(yi) 及其麵臨(lin) 的問題》一文,以後幾年他在公羊學方麵下了一點工夫,致力於(yu) 建構、論證、宣傳(chuan) 他的“政治儒學”體(ti) 係[6]。他近年來發表的一些談話也有很強的針對性,如用“王道政治三重合法性”理論來否定民主政治(包括社會(hui) 主義(yi) 民主)的合法性;用儒家文化先進論來否定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文化先進論,否定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始終“代表著中國先進文化的前進方向”。他還企圖用“通儒院”、“庶民院”、“國體(ti) 院”三院製來取代我國的人民代表大會(hui) 製度,認為(wei) 隻有儒家的“王道政治”才是當今中國政治發展的方向。康曉光也以大膽敢言著稱。他在我所在學校發表了“儒化中國”的著名演講,我竟一點也不知道,以後是在網上看到的。他也用儒家的“仁政”學說來否定我國現政權的合法性,明確提出了在中國實行“儒化”的原則和策略:“在上層,儒化共產(chan) 黨(dang) ;在基層,儒化社會(hui) 。”“儒化共產(chan) 黨(dang) ”的關(guan) 鍵是要“用孔孟之道來替代馬列主義(yi) ”,把共產(chan) 黨(dang) 變成一個(ge) “儒士共同體(ti) ”。“儒化社會(hui) ”的關(guan) 鍵是要“立儒教為(wei) 國教”,包括把儒家經典課程納入國民教育體(ti) 係等等。他明確地說:“儒化的原則就是和平演變。”一些人企圖用“西化”的辦法來把社會(hui) 主義(yi) 中國和平演變成一個(ge) 資本主義(yi) 國家,另一些人則企圖用“儒化”的辦法來把中國和平演變成一個(ge) “儒士共同體(ti) 專(zhuan) 政”的國家。大陸新儒家“儒化中國”的政治目標和行動方針是非常明確的。

 

“立儒教為(wei) 國教”是康曉光前幾年就提出的主張,近年來影響迅速擴大,蔣慶、陳明等人都起而響應,“複興(xing) 儒教”、“重建儒教”的呼聲很高。社科院今年成立了儒教研究中心,我沒有參與(yu) 其事,不知道它的宗旨是什麽(me) 。社科院作為(wei) 黨(dang) 中央要求的“馬克思主義(yi) 堅強陣地”,儒教研究也應堅持以馬克思主義(yi) 立場、觀點、方法為(wei) 指導,我想院領導會(hui) 關(guan) 注這個(ge) 問題的。在宗教問題上,我黨(dang) 明確地提出了“積極引導宗教與(yu) 社會(hui) 主義(yi) 社會(hui) 相適應”的理論和方針,這是中國化馬克思主義(yi) 宗教觀的最重要的內(nei) 容,對任何宗教都適用。“儒教”要複興(xing) ,要重建,也首先要解決(jue) “與(yu) 社會(hui) 主義(yi) 社會(hui) 相適應”的問題。與(yu) 社會(hui) 主義(yi) 社會(hui) 相適應就要“擁護社會(hui) 主義(yi) 社會(hui) 製度,擁護共產(chan) 黨(dang) 的領導”[1],而不是要社會(hui) 主義(yi) 社會(hui) 來適應你,按照你的“儒化”原則來改造社會(hui) 主義(yi) 社會(hui) ,改造共產(chan) 黨(dang) 。康曉光的“儒化”論與(yu) 我黨(dang) 的宗教政策顯然是相衝(chong) 突的。“儒教”如果不能與(yu) 社會(hui) 主義(yi) 社會(hui) 相適應,怎能指望社會(hui) 主義(yi) 中國的執政黨(dang) 即共產(chan) 黨(dang) 來把它立為(wei) “國教”呢?在今日中國,任何思想學說想要宗教化,都應該吸取“****”的教訓,不要走到與(yu) 社會(hui) 主義(yi) 社會(hui) 相對抗的道路上去。


儒學政治化和宗教化都表現了大陸新儒家對儒學改造社會(hui) 和*轉現實的功能的重視,表現了其積極有為(wei) 的姿態,但這裏麵有一個(ge) 要與(yu) 馬克思主義(yi) 爭(zheng) 指導地位的問題,要改變我們(men) 國家和社會(hui) 性質的問題,因此就不能抽象地肯定其實踐功能的合理性了。大陸新儒家的積極有為(wei) 還表現在他們(men) 對輿論宣傳(chuan) 工作的極其重視,開會(hui) 、出書(shu) 、辦雜誌、辦網站,應邀到各高校演講,頻繁接受媒體(ti) 采訪,善於(yu) 利用兒(er) 童讀經、弘揚國學、儒教討論等活動來為(wei) 自己造勢,在各種文化論爭(zheng) 中都是高調出場的一方,去年以來聲勢造得很大,吸引了一批青年和同情地理解傳(chuan) 統文化的學者跟著他們(men) 走,拉一些知名專(zhuan) 家來做“顧問”[2],給人以崛起了一大“學派”的印象。有人把港台新儒家稱為(wei) “寂寞的新儒家”[3],大陸新儒家則是不甘寂寞的新儒家,是喧騰的新儒家和很會(hui) 造勢的新儒家。這也是大陸新儒學不同於(yu) 港台新儒學的特點之一。

 

為(wei) 什麽(me) 去年會(hui) 被稱為(wei) “文化保守主義(yi) 年”?為(wei) 什麽(me) 大陸新儒學一出場就影響那麽(me) 大?這是因為(wei) 很多人分不清弘揚優(you) 秀民族文化與(yu) “複興(xing) 儒學(教)”的界線,分不清在馬克思主義(yi) 指導下對傳(chuan) 統文化批判繼承、綜合創新與(yu) 無批判地認同傳(chuan) 統、頌古非今的界線。有些媒體(ti) 記者並不全麵了解大陸新儒家代表人物的學術觀點和政治主張,就廉價(jia) 地做了他們(men) 的義(yi) 務宣傳(chuan) 員。許多同誌對自由主義(yi) “西化”思潮有一定警惕,而對保守主義(yi) “儒化”思潮同樣可以顛覆、毀滅社會(hui) 主義(yi) 卻認識不足,警惕性不高。這種情況繼續發展下去確實是十分令人擔憂的。

 

武漢會(hui) 議後,有人問我這個(ge) 或那個(ge) 學者是不是大陸新儒家,我說沒有考慮過這個(ge) 問題。我隻關(guan) 注了被邀參加貴陽“峰會(hui) ”集體(ti) 出場的幾個(ge) 代表人物,對他們(men) 的思想和言行做了一點考察,形成了一些初步的看法。我的認識還很不深入,所以提出來希望有更多的人關(guan) 注和研究。大陸新生代新儒家作為(wei) 現代新儒學第四階段的代表人物雖有其特殊曆史地位,但他們(men) 並不是十分成熟,還在發展變化之中;如同前三代新儒家一樣,他們(men) 彼此之間也有差異,有不同的風格和個(ge) 性。因此要求把研究工作做得更深入細致一些,宏觀審視與(yu) 個(ge) 案研究都是需要的。這個(ge) 課題提出來,科學可靠的研究結論可能要到數十年後,大陸新儒學的命運也有待曆史來證實,但對這個(ge) 新生事物很有必要從(cong) 現在起就給予關(guan) 注,因為(wei) 這不僅(jin) 僅(jin) 是一個(ge) 思想史課題,而且還密切關(guan) 聯著現實的思想鬥爭(zheng) 。

 

去年我生病了,基本上沒有參與(yu) 外界活動,很多情況不知道。今年春天開始感到“甲申之年的文化反思”是一個(ge) 重要課題,找了一些資料來看,陸續發表了一點意見。但人微言輕,並沒有產(chan) 生多大影響。身體(ti) 狀況也不允許我做很多事情,有時隻能幹著急。我希望有關(guan) 主管部門和思想文化戰線的共產(chan) 黨(dang) 員能夠重視這件事情,認真分析和對待當前意識形態領域裏的複雜情況,加強陣地意識和責任意識,大家一起來改變目前這種不太正常的局麵。在今天,我們(men) 要大力推動馬克思主義(yi) 指導下的儒學研究和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研究,弘揚優(you) 秀民族文化;同時要旗幟鮮明地反對保守主義(yi) 的“儒化”論,因為(wei) 它是反民主反社會(hui) 主義(yi) 的。隻有劃清了這條界線,儒學研究和弘揚民族文化的活動才能健康地向前發展。

 

本來是想輕鬆自由地同你們(men) 聊聊天,沒想到下筆難停寫(xie) 了好幾千字,今天又加了幾個(ge) “注”,雖意猶未盡也該打住了。很願意聽到你們(men) 的高見!

 

專(zhuan) 此順頌

 

研祺

 

方克立

2005年9月20日

 

原載於(yu) 《學術探索》2006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