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伟德线上平台伟德线上平台創辦於(yu) 西元二〇〇八年,以承續儒家文明、推動中華複興(xing) 為(wei) 己任,堅持儒家立場、民間身份、公益性質,以“立場明、水準高、信息新”為(wei) 工作標準,重點發布當代儒家的最新国际1946伟德成果、社會(hui) 熱點評論及民間社會(hui) 實踐信息,努力打通學術與(yu) 社會(hui) 之間的隔閡。編發《儒家郵報》(電子),主持出版儒生係列圖書(shu) ,組織、支持開展各種思想文化活動。 |
【伟德线上平台主編任重按:儒門會(hui) 講是由伟德线上平台牽頭主辦的公益性學術活動,以關(guan) 切現實、砥礪思想、凝聚共識、擴大影響為(wei) 主旨,長期連續舉(ju) 辦,以期推動儒學複興(xing) 和中國思想文化發展。第二講於(yu) 孔子2565年暨耶穌2014年11月13日,在北京大學高等人文研究院舉(ju) 辦,陳明先生主講,劉海波、趙廣明先生評議,唐文明先生主持。現將會(hui) 講紀錄整理發布,以饗讀者。甲午年十一月初二日於(yu) 北京】

會(hui) 講現場
“伟德线上平台·儒門會(hui) 講”之二
【主題】
超左右、通三統、新黨(dang) 國——中國夢的儒家解讀
【主講人】
陳明(首都師範大學哲學係暨儒教研究中心主任、教授,三亞(ya) 學院南海書(shu) 院院長)
【評議人】
劉海波(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法學所研究員)
趙廣明(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宗教所研究員)
【主持人】
唐文明(清華大學哲學係教授)
【時間】
孔子2565年暨耶穌2014年11月13日
【地點】
北京大學高等人文研究院
【主辦】
伟德线上平台,北京大學高等人文研究院
【支持】
中國儒教網,儒學聯合論壇
【提要】
陳明:我說習(xi) 近平的“中國夢”超越左右,就是因為(wei) 他是以近代史,以中華民族的偉(wei) 大複興(xing) 作為(wei) 理論思考的基礎和政治追求的目標。立字當頭,破在其中,破的什麽(me) ?就是五四確立的“革命”與(yu) “啟蒙”那兩(liang) 種宏大敘事。
陳明:既不沿襲階級,也不選擇個(ge) 體(ti) ,習(xi) 大大是用什麽(me) 概念來做超越左右的政治方案的理論基礎和實踐支撐呢?中華民族。“中國夢”的內(nei) 容是中華民族的偉(wei) 大複興(xing) ,而這也正是近代救亡史給我們(men) 帶來的最寶貴的思想自覺、理論成就和政治遺產(chan) 。
陳明:習(xi) 近平講得很清楚,中國夢是近代以來的仁人誌士的共同追求。中華民族這個(ge) 概念本身就是涵攝性的,而不是排斥性的,就不是從(cong) 階級去講了。尊重曆史的連續性也就是在建構曆史的整體(ti) 性,也就是在擴大自己的曆史基礎。
陳明:通三統就是對滿清、民國在中國的政治譜係上的地位給予充分肯定,對它們(men) 在近代史上的作用給予充分肯定。隻有這樣,我們(men) 的曆史才是完整的、貫通的,我們(men) 的現實也才會(hui) 是完整的、和諧的。習(xi) 大大以中華民族概念作為(wei) 敘事主體(ti) ,從(cong) 近代史講起,就具有這樣的意義(yi) 。
陳明:這個(ge) 黨(dang) 不能簡單使用西方政黨(dang) 那個(ge) party理解,party是一部分,是在一個(ge) 國家業(ye) 已存在,政治平台也已完善的前提下有不同社會(hui) 力量、利益集團進行政治博弈的工具和形式。國民黨(dang) 、共產(chan) 黨(dang) 是不能完全按照那個(ge) 概念去講的。它是一個(ge) 殖民運動中受欺淩的民族所采取的自救方式,是救國黨(dang) 、建國黨(dang) 。如果非要套用西方政治的話語,它們(men) 都屬於(yu) 全民黨(dang) 。這樣或許可以對黨(dang) 國做一個(ge) 曆史的同情的理解。
陳明:習(xi) 大大更上層樓,講中國夢,講中華民族的偉(wei) 大複興(xing) ,講人民的幸福就是執政的目標和責任。升級的地方就是在對外爭(zheng) 獨立的任務完成後,建國大業(ye) 完成後,救國黨(dang) 成為(wei) 執政黨(dang) ,人民的幸福成為(wei) 權力使用的目的。所以,在中國夢的理論體(ti) 係裏,如果還是黨(dang) 國論,那麽(me) 它也已經有所改進有所升級,已經是以人民、民族、國家為(wei) 基本概念的2.0版了。
趙廣明:陳明實際上不僅(jin) 是超左右,而是超左中右。
趙廣明:通三統通不好就通出個(ge) 甘陽和劉小楓來,出來個(ge) 認賊作父。
趙廣明:想把儒家的希望寄托在一黨(dang) 專(zhuan) 製的身上,這種理論合理性有沒有?儒家要反思。
趙廣明:如果說一百年前,或者說李澤厚老師說的那個(ge) “啟蒙與(yu) 救亡的雙重變奏”那個(ge) 時代,我們(men) 沒有資格對國家做深刻的、現代的界定,我們(men) 現在應該有這個(ge) 資格了。這個(ge) 定義(yi) 應該是人與(yu) 人之間的一種關(guan) 係,而這個(ge) 人與(yu) 人之間是一種什麽(me) 樣的關(guan) 係?首先就是自由的權利。
趙廣明:我覺得啟蒙就是“撥亂(luan) 反正”。撥的“亂(luan) ”就是任何不受限製的專(zhuan) 製權力,包括皇帝的權力、政府的權力、教會(hui) 的權力,乃至文化和道德的權力。
劉海波:中共和儒家並不是一個(ge) 可以截然分開的關(guan) 係,一定程度上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劉海波:政治論述必須要重構,而習(xi) 又給人以很大的期望。這種趨向,不隻是我們(men) 發現了,很多人也都發現了。
劉海波:當下繼承儒家是要恢複中國傳(chuan) 統主要是儒家傳(chuan) 統的化育能力,以古典心智重新發現中國革命和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
劉海波:重新發現共產(chan) 黨(dang) ,是他仍然處於(yu) 儒家哲學的道德體(ti) 係當中。
劉海波:馬克思理論隻有參考價(jia) 值並無指導意義(yi) 。和毛澤東(dong) 領導的偉(wei) 大實踐相比,馬克思可說是微不足道。
劉海波:中國革命自有道統,不必認西方激進文人馬克思為(wei) 祖宗。
劉海波:我今天還想說的是婚姻家庭女性問題。隻有說這個(ge) 問題,才能同時氣煞自由主義(yi) 右派與(yu) 西化左派,才能把格格不入的氣質凸顯出來。
劉海波:我為(wei) 什麽(me) 是左派?我是站在延安共產(chan) 黨(dang) 這邊的,而不是明末東(dong) 林黨(dang) 這邊的。
劉海波:在儒家傳(chuan) 統裏,正義(yi) 才是根基,因為(wei) 是普適主義(yi) 者。
唐文明:“中國夢”這個(ge) 提法的確是把握到了現在各個(ge) 思想派別之間的共識,無論是自由主義(yi) 者,還是左翼,還是儒家,都能夠聚集在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這麵大旗下。
唐文明:陳明用“超左右”來刻畫習(xi) 近平的思路,廣明認為(wei) 這是可疑的,海波認為(wei) 應該繼續推進黨(dang) 國製,特別是先進性團體(ti) 的重建。我則更願意相信習(xi) 近平是左擁右抱,是在做加法,把儒家加進去。但是,現在的問題恰恰是怎麽(me) 把儒家加進來?
【正文】

唐文明
(清華大學哲學係教授)
唐文明:大家好!本期儒門會(hui) 講,原來計劃是由北京大學哲學係教授、北京大學儒學研究院副院長幹春鬆先生來主持。他臨(lin) 時有事,所以我就客串一下。這次的主講者是首都師範大學的陳明教授,我想也不需要太多的介紹,大家對他已經很熟悉了。我們(men) 非常榮幸請到了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宗教所的趙廣明研究員和法學所的劉海波研究員來做評論。我們(men) 現在就開始。有請陳明。
【主講】
超左右、通三統、新黨(dang) 國:中國夢的儒家解讀

陳明
(首都師範大學哲學係暨儒教研究中心主任、教授,三亞(ya) 學院南海書(shu) 院院長)
陳明:謝謝文明!尤其要謝謝廣明和海波!都是老朋友,組織者要我找評議員的時候,我想最好找一個(ge) 左派和一個(ge) 右派,因為(wei) 儒家的觀點立場是在左派和右派之間,或者說隻有以左派和右派為(wei) 參照才能表述清楚,也才能彰顯其意義(yi) 和價(jia) 值。沒有征求他們(men) 的意見,就很主觀地把海波當作左派,把廣明當作右派,多少有點得罪吧?但我想他們(men) 應該也不會(hui) 認為(wei) 是多大的冒犯,因為(wei) 畢竟是老朋友,有很多年的交往。
左派和右派,在過去是有很強的政治甚至道德上的含義(yi) 的。在今天情況應該有所不同,今天的世界很複雜,不是某個(ge) 單一的思想體(ti) 係就可以描述清楚,更不是某個(ge) 單一的思想體(ti) 係就可以解釋透徹把問題搞定。所以所謂的左派右派應該是在麵對這個(ge) 世界時的不同問題關(guan) 注和解題思路吧。我們(men) 是從(cong) 一個(ge) 一元化的社會(hui) 過來的,對這種分化和多元有個(ge) 習(xi) 慣的過程。既然社會(hui) 是一個(ge) 多元的拚圖,那麽(me) 思想也必然表現為(wei) 不同形狀和顏色的板塊,從(cong) 不同角度構建相應的世界圖景。我認為(wei) 從(cong) 整個(ge) 結構來說,對於(yu) 我們(men) 的國家民族來說,各方的存在都是必要的正麵的,應該視作新常態性的東(dong) 西。長時間跟他們(men) 做朋友交往,這也是一個(ge) 理性的基礎。
言歸正傳(chuan) 。儒家作為(wei) 一個(ge) 思想體(ti) 係,大家都比較熟悉。可是在當代思想中,儒家的思想立場、思想方法、對現代問題的一些看法和方法是什麽(me) ?一直是比較模糊的。唐文明曾經說過,現在的你要麽(me) 接受左派,要麽(me) 接受右派,但你自己是什麽(me) ,實際上是不清晰的。我覺得,儒家跟左派右派類型上不太一樣,它首先並不是作為(wei) 一種政治理論誕生,直接呈現為(wei) 一個(ge) 政治話語的形態,所處理的也並不是現代的政治問題。所以,在它當下的政治論述中首先是一個(ge) 對各種觀點進行認知篩選或站隊,因而表現出或左或右甚至忽左忽右的現象。
但是,在這一切的下麵,或者說在方法論、價(jia) 值觀這些基礎論述上它實際是自成係統而與(yu) 左右各派完全不同的。這有曆史的原因也有現實的原因,例如現代性是來自外來的衝(chong) 擊,在近代的突變中儒家也主要鑲嵌融匯在社會(hui) 之維,立場中庸,而沒有像國民黨(dang) 、共產(chan) 黨(dang) 那樣由於(yu) 種種機緣建立自己的政黨(dang) ,也沒有提出自己的政治目標和論述。現在,在中國加入全球化進程,經濟達到一定的規模,在左、右兩(liang) 個(ge) 思想體(ti) 係都陷入某種困境、在習(xi) 大大表現出對意識形態進行調整的意向之後,一些問題似乎可以也應該看得比較清楚了。
中國是需要現代化,但中國的現代化道路應該會(hui) 有所不同;中國由傳(chuan) 統帝國向現代國家形態轉換的現代國家建構是一個(ge) 問題,但這個(ge) 問題的解決(jue) 必須有新的思路,既不能維持過去模式,也不能分化為(wei) 所謂民族國家,長期以來階級建國、公民建國是兩(liang) 個(ge) 思考點,但現在顯然要從(cong) 中華民族的偉(wei) 大複興(xing) 來選擇處理和嚐試探索,這是近代史的問題,也是近代史的主題。現在討論儒學,或者說儒家開始發聲,實際應該看成是近代史儒家失語的補課,是對五四以來思想走偏的撥亂(luan) 反正。中國特殊的問題、特殊的國情需要借助儒家的價(jia) 值觀和方法論去應對處理,才可能會(hui) 走得通,走得比較穩妥,而生搬硬套西方或左或右的模式則可能出岔子走彎路欲速不達。
這裏我就做一個(ge) 嚐試,根據執政黨(dang) 在改革開放以來的政策變化尤其是意識形態方麵的調整,以曆史為(wei) 參照,做一個(ge) 儒家式的詮釋或想象,即“中國夢”的儒家解讀。
有人說中國夢就是莊周的蝴蝶夢和儒家的周公解夢。這種調侃說明很多人,包括做傳(chuan) 統文化的人對它存在誤解或拒斥。但是,把它放在鄧小平初級階段理論對馬克思主義(yi) 的懸擱,三個(ge) 代表、科學發展觀的執政黨(dang) 意識形態話語探索演變的脈絡裏,可以看到,它實際上是一個(ge) 重要的轉捩點,標誌著中共指導思想由國際共產(chan) 主義(yi) 運動理論統治向中國實際問題解決(jue) 主導,即由普遍的、思辨的烏(wu) 托邦理想追求向中華民族內(nei) 在需要滿足之轉變的完成。在這一前提下,政治上的革命黨(dang) 、階級黨(dang) 向執政黨(dang) 、全民黨(dang) 的轉變完成都以此為(wei) 基礎和前提。這也是習(xi) 近平親(qin) 近儒家的基礎和前提,當然也是我們(men) 這裏從(cong) 儒家角度對中國夢進行闡釋的基礎和前提。
儒家的角度是啥?儒家或者說儒教,它對這個(ge) 世界的基本理解是,它信奉一個(ge) 最高的存在者天。這個(ge) 天,它是有生命的、有意誌的,也是有價(jia) 值的。與(yu) 道家的“天地不仁以萬(wan) 物為(wei) 芻狗”不同,儒家認為(wei) “天地之大德曰生”,作為(wei) 儒教核心概念的仁就是指天的這個(ge) 生物之心。落實到政治哲學,就是以生命的發展安頓為(wei) 最高價(jia) 值,用《中庸》的話說就是要成己成物,並且“與(yu) 天下共遂其生”。亞(ya) 裏斯多德把幸福作為(wei) 最高的善,幸福就是生活得安頓生命得發展,就是flourish——繁榮,就是大家都活得很好,就是鳶飛魚躍、共存共榮。這樣一種政治理想古今中外都是相通的。孔子所稱許的最高政治境界聖就是博施廣濟,就是修己以安百姓。這與(yu) 現代政治的原則,與(yu) 民治民有民享的三民主義(yi) 、與(yu) 民族民權民生的三民主義(yi) 都是可以貫通的。
有人否定家國理想,認為(wei) 儒家不能處理與(yu) 陌生人相處的問題因此不夠普世,實際是沒有看到儒家的家國天下是一脈相通的。愛有差等、施自親(qin) 始是在經驗層麵,是作為(wei) “協和萬(wan) 邦”的實踐路徑所提出的命題,邏輯位格是低於(yu) 或從(cong) 屬於(yu) 前一原則的。此外,所謂等差並不是簡單的做減法減著減著就成負數了,因此並不構成對前者的否定或與(yu) 普世性相衝(chong) 突。我老師餘(yu) 敦康還有李澤厚先生以及打過交道的西方學者都認為(wei) 儒家的和諧是一種價(jia) 值,它不僅(jin) 是普世的,甚至比自由什麽(me) 的更具基礎性。我想補充的是,這種和諧是由“生生為(wei) 仁”這樣一種天道信仰維係支撐著的。從(cong) 這樣一種信仰和政治哲學的角度出發看這個(ge) 中國夢,我覺得在現實中有三個(ge) 方麵的意義(yi) 值得重視,第一點是超左右,超越左右而回歸本土;第二點是通三統,由此而重建曆史整體(ti) 性;第三點是新黨(dang) 國,將黨(dang) 國論從(cong) 階級論的1.0版提升為(wei) 國族論的2.0版,使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的道路方向明確節奏穩妥。
一、超左右:突破五四確立的革命話語和啟蒙方案兩(liang) 種宏大敘事
先說超左右。
這裏的左和右既是指一套曆史哲學,也指一套政治製度方案,不妨分別叫做革命話語和啟蒙方案。革命話語這一套經過幾十年的實踐,在中國已經是“瀟灑走一回”了,效果怎麽(me) 樣?我認為(wei) 效果不怎麽(me) 好。以1949年為(wei) 界,之前,中共黨(dang) 內(nei) 的國際派因教條主義(yi) 水土不服被本土派替代;之後,作為(wei) 無產(chan) 階級專(zhuan) 政下的繼續革命之實踐的文革幾乎使得國民經濟陷入崩潰邊緣。毛在1949年之前實際是持本土派立場,無論在價(jia) 值上還是知識上,即選擇社會(hui) 主義(yi) 是為(wei) 了救中國而不是服務於(yu) 國際共運的宏偉(wei) 規劃,但1949年之後,尤其是赫魯曉夫改革以後,他可能覺得自己有可能成為(wei) 國際共運領袖了,於(yu) 是超越或背離了此前的本土情懷和民族立場,進而選擇了列寧主義(yi) 甚至斯大林主義(yi) ,還更上層樓發展出什麽(me) 無產(chan) 階級專(zhuan) 政下的繼續革命的理論——所謂晚年的錯誤,本質和根源就在這裏。反而是作為(wei) 其對立麵的劉少奇、鄧小平的階級鬥爭(zheng) 熄滅論、社會(hui) 主義(yi) 初級階段論代表和反映著對中國問題的正確理解和正確解決(jue) 思路。後來,正是在這樣一種後來叫鄧小平理論的指導下,將以階級鬥爭(zheng) 為(wei) 中心轉移到以經濟建設為(wei) 中心,搞改革開放才把國家和執政黨(dang) 帶出生天。
啟蒙方案那一套還沒有走,正因為(wei) 它還沒有係統的付諸實踐,所以它的理論光環還十分迷人影響力很大。但菲律賓、印度的現狀以及俄羅斯變化的經驗,甚至台灣的動蕩都促使我們(men) 去思考製度決(jue) 定論到底成不成立?去思考選擇一種製度究竟是為(wei) 了實現某種價(jia) 值還是為(wei) 了獲得一種相對更好的生活?去思考製度的安排實現是不是存在約束條件?去思考理論上的最優(you) 是不是等於(yu) 效果上的最優(you) ?去思考我們(men) 國家社會(hui) 的約束條件都是些什麽(me) ?我們(men) 中國的問題序列中當務之急究竟是什麽(me) ?如何兼顧均衡?右派所做的診斷和方案是準確有效的麽(me) ?
正是在這樣的追問當中我認為(wei) 它存在錯位的地方。近代以來中國主要的問題是民族救亡,是國家尋求富強,是保國保種保教。雖然不能不承認契約論、個(ge) 體(ti) 論在現實中作為(wei) 一種批判理論很有積極意義(yi) ,但它的虛擬性、非曆史性決(jue) 定了其作為(wei) 實踐理論的可操作性是很需要推敲的,而國內(nei) 的自由主義(yi) 者們(men) 對此似乎並沒有引起足夠注意,顯得有些急躁甚至傲慢。很巧,最近網上有個(ge) 視頻非常流行,是李世默調侃左右兩(liang) 個(ge) 宏大敘事。左右開弓卻沒有誰出來反駁,甚至主流媒體(ti) 好像也頗為(wei) 欣賞。在我看來,實際它真正的現實作用是對共產(chan) 主義(yi) 的烏(wu) 托邦這個(ge) 元敘事的解構,因為(wei) 右派的啟蒙敘事並沒實現與(yu) 政治力量的結合成為(wei) 製度和政策方案,很大程度還隻是個(ge) 精神性存在。如果有關(guan) 方麵看懂了還這樣做,是不是表明它們(men) 內(nei) 心真的有所覺醒了呢?
這就有個(ge) 反思清理的問題。
我想說的是革命話語和啟蒙方案的引進、建構和確立都是在五四運動以及新文化運動。右派,我們(men) 知道李澤厚有所謂的啟蒙與(yu) 救亡的雙重變奏說,他認為(wei) 從(cong) 近代以來,就是救亡壓倒啟蒙,啟蒙這一曆史規劃一直受到幹擾衝(chong) 擊,沒有充分的展開。他在八十年代就說要補課,補新民主義(yi) 的課,就是補資產(chan) 階級的課,也就是補啟蒙的課。許紀霖跟王元化他們(men) 八十年代在上海辦一個(ge) 《新啟蒙》,就是重續啟蒙,還是要補課。這都是在五階段論的曆史哲學或者說西方中心的單線進化論的前提下立論的,裏麵暗含著目的論和規律論,目的論就是理性王國,規律論就是經過農(nong) 業(ye) 文明進入工商文明;工商文明就是資本主義(yi) 資產(chan) 階級這一套。這是右派的說法。左派的曆史唯物主義(yi) 就更清楚了,十月革命一聲炮響,給我們(men) 送來了馬克思列寧主義(yi) 。作為(wei) 共產(chan) 國際中國支部的中共所賴以產(chan) 生的理論基礎、組織基礎都是由此奠定的。按照這種馬列主義(yi) 理論,它的目標是解放全人類,而在路線圖上還是先解放全人類再實現自身的解放。但不管怎樣,五四因為(wei) 引進了這兩(liang) 種宏大敘事,這兩(liang) 種宏大敘事又因為(wei) 曆史的機緣與(yu) 某種政治力量結合在一起而被強化、被真理化,也正是在這樣一種過程當中,五四成為(wei) 了新世紀的起點,成為(wei) 政治和文化的圖騰。必須指出,這個(ge) 起點與(yu) 此前的曆史是斷裂的,對於(yu) 救亡的近代史主題,更是一種改寫(xie) 、扭曲和覆蓋。雖然它也歪打正著支撐著我們(men) 走過了二十世紀,但我們(men) 思想和社會(hui) 的成熟,卻不能不首先表現為(wei) 對這樣一種曆史觀念的反思與(yu) 清理。
五四之所以為(wei) 五四,是因為(wei) 有《新青年》,因為(wei) 反對《二十一條》。《新青年》是以道德的覺悟為(wei) 最後的覺悟,就是把中國近代落後挨打的原因歸咎於(yu) 文化落後;《二十一條》則是德國在山東(dong) 青島的權益不能收回而轉給日本,這都是一個(ge) 近代痛史的一個(ge) 部分,屬於(yu) 救亡主題下的一個(ge) 內(nei) 容。所以,無論從(cong) 哪方麵看,五四都應該是近代救亡運動的組成部分。可是,因為(wei) 左右兩(liang) 種敘事的引入,這兩(liang) 種敘事在思想和政治上支配地位的取得,整個(ge) 曆史描述被改寫(xie) ,中國的問題不再是尋求富強的救亡,而是要建立一個(ge) 現代的、或資本主義(yi) 或社會(hui) 主義(yi) 的製度,有這樣的製度承諾兌(dui) 現一個(ge) 理性社會(hui) 一個(ge) 烏(wu) 托邦。換言之,通過這兩(liang) 種元敘事,兒(er) 子吞並了母親(qin) ,五千年的文化被否定,曾國藩、張之洞、康有為(wei) 這些儒士大夫的曆史努力被抹殺,弑父弑母,別子為(wei) 宗。就這樣,五四成為(wei) 左右兩(liang) 派共同的神主牌,但兩(liang) 派共同的思想罩門也就在這裏。
我說習(xi) 近平的“中國夢”超越左右,就是因為(wei) 他是以近代史,以中華民族的偉(wei) 大複興(xing) 作為(wei) 理論思考的基礎和政治追求的目標。立字當頭,破在其中,破的什麽(me) ?就是五四確立的那兩(liang) 種宏大敘事。救亡是國人在生存危機下的意誌和需求之表達,救亡與(yu) 複興(xing) 是一體(ti) 兩(liang) 麵,一個(ge) 從(cong) 反麵說一個(ge) 從(cong) 正麵說。現在當局將“富強”放在核心價(jia) 值觀之首,最深刻的意義(yi) 和內(nei) 涵就在這裏。所以我說它的第一個(ge) 理論意義(yi) 就是超左右而回歸近代語境,回歸本土意識和情懷。救亡語境中的中西關(guan) 係是作為(wei) 政治經濟和軍(jun) 事實體(ti) 的國家民族間的競爭(zheng) 博弈的關(guan) 係,而革命話語和啟蒙規劃則把它轉換成了文化關(guan) 係、階級關(guan) 係,消解了其本身固有的矛盾緊張,這顯然是荒謬的。更要命的是,它們(men) 把問題解決(jue) 方式導向自我否定,而向普遍真理認同。這個(ge) 關(guan) 鍵要害,今天是必須加以揭露和澄清的。揭露和澄清的根本目的,就是要對左和右的兩(liang) 種意識形態、兩(liang) 種元敘事加以否定和揚棄,走出洞穴蔽錮,回到真實的生活世界。
如何實現超越呢?不扯抽象的,左派元敘事的中心概念是階級,右派意識形態和元敘事的中心概念是個(ge) 體(ti) 。階級我暫時不想說,個(ge) 體(ti) 的存在,我們(men) 都知道,我們(men) 都是以個(ge) 體(ti) 的形式存在著,他的要求、欲求肯定也有一定的合理性。但是對中國來說,要救亡首先要建立的是一個(ge) 能進入現代世界,能夠參與(yu) 國際政治的博弈政治單位即主權國家,因為(wei) 當代世界的競爭(zheng) 博弈是以國家為(wei) 單位並以國家競爭(zheng) 為(wei) 內(nei) 容的。殖民主義(yi) 運動和第一次世界大戰向我們(men) 展現的是叢(cong) 林世界及其規則,所以這個(ge) 主權國家的建構目的首先是要能夠在這個(ge) 叢(cong) 林世界立足,即有效麵對列強,而不是現在這左右兩(liang) 派所講的要解決(jue) 社會(hui) 自主、個(ge) 體(ti) 自由或者勞資關(guan) 係搞共產(chan) 主義(yi) 這些虛無縹緲的東(dong) 西。那是很奢侈的玩意,用來做動員可以,目的則是要救亡,要保種保國保文化,這是沒得選擇的當務之急!所以,它不可能產(chan) 生五月花號上那樣的協議——對原住民印第安人來說,那難道不更像是一個(ge) 強盜集團內(nei) 部的分贓協議?這些是曆史的差異造成的,是我們(men) 無法選擇的宿命。承認這種差異,我們(men) 就不能想著從(cong) 個(ge) 體(ti) 出發,從(cong) 階級出發,照著人家的模式去想像安排自己的製度。蘇聯的模式已經使我們(men) 付出了極大代價(jia) ,人不能兩(liang) 次掉進同一條水溝。這是很重要一點。
既不沿襲階級,也不選擇個(ge) 體(ti) ,習(xi) 大大是用什麽(me) 概念來做超越左右的政治方案的理論基礎和實踐支撐呢?中華民族。“中國夢”的內(nei) 容是中華民族的偉(wei) 大複興(xing) ,而這也正是近代救亡史給我們(men) 帶來的最寶貴的思想自覺、理論成就和政治遺產(chan) 。麵對西方列強,在這片土地上生活的中國人民有了共同的命運感受,有了政治共同體(ti) 的觀念意識。它意味著對滿蒙回藏漢ethnic屬性的超越,意味著對大清王朝這個(ge) 製度形式的超越。它帶來的是一種現代意義(yi) 國家建構和國族建構的追求和可能。因為(wei) 中華民族是nation,nation首先是一個(ge) 政治概念。在座的趙廣明是回族,我是漢族,各位可能還有別的民族,那個(ge) 民族是個(ge) ethnical概念,但是我們(men) 共同構成一個(ge) nation,就是中華民族,我們(men) 在這個(ge) 政治性法律性的概念基礎上獲得新的同一性。我認為(wei) 這正好是近代的一個(ge) 主題。今天強調這一點,就是要回到近代,回歸本土,從(cong) 哪裏回歸?從(cong) 左和右的老路和邪路——最準確的說法應該是歧路。中國夢才是一條真正的正路。我寫(xie) 過一些文章,各位有興(xing) 趣的話可以關(guan) 注我的微博,新浪的陳明原道,我可以通過這個(ge) 渠道把文章發給你們(men) 。當然,去買(mai) 《儒教與(yu) 公民社會(hui) 》更好。這裏就不細說,討論比一個(ge) 人囉嗦重要得多。
二、通三統:對滿清、民國在中國的政治譜係上的地位給予充分肯定以重建曆史
第二點,通三統以重建曆史。什麽(me) 叫通三統?統本來是講天子的正朔,是個(ge) 時間的起點。三統就是夏、商、周的正朔。湯武革命一般被認為(wei) 是順天應人的新朝代對舊朝代的替代。但是,在儒家更宏觀的論述裏,堯、舜、禹、湯、文、武是一統的,是一以貫之的,即統一於(yu) 天。通三統的意思就是說雖然湯代桀、武王伐紂屬於(yu) 革命,但都是替天行道,是在天命的原則和節律下展開進行。各方政治的對立是經驗層次的曆史層次的,而這種政治權力本身確實屬於(yu) 天的,因而是一個(ge) 整體(ti) 性的存在,必須有所維持、有所表示。通三統就是要體(ti) 現這點。它主要要表達兩(liang) 層含義(yi) :一個(ge) 是新建立的政權既要與(yu) 前朝有所區隔,同時又要有所銜接,表明與(yu) 天道的流轉性和一貫性相應;第二是對前朝統治者的後代要加以優(you) 待,“明天下非一家之有”。最根本的一點則是強調對天道之絕對性的尊重,在這種尊重的基礎上尋找自己的政治合法性。
用儒家公羊學的通三統來講習(xi) 近平的中國夢,主要是基於(yu) 後麵這一點的考量。習(xi) 近平的中國夢是從(cong) 近代講起,是以中華民族為(wei) 立論基點的。中華民族這個(ge) 概念是超個(ge) 體(ti) 的,也是超階級的。如果我們(men) 按照左派的意識形態話語去講,清屬於(yu) 封建社會(hui) ,是地主階級的;民國是資本主義(yi) ,資產(chan) 階級主導;本朝則是社會(hui) 主義(yi) ,無產(chan) 階級專(zhuan) 政。三者是階級矛盾、階級鬥爭(zheng) ,那麽(me) 這一時段內(nei) 的政權更替就是一個(ge) 階級推翻一個(ge) 階級的暴烈的行動,與(yu) 儒家政治哲學裏的革命完全不是一回事。我小的時候喜歡聽廣播,聽得最多印象最深的就是池恒、梁效的文章,就是“我們(men) 無產(chan) 階級就是要與(yu) 舊的傳(chuan) 統觀念實行最徹底的決(jue) 裂”的聲音。在這樣的論述裏,一代一代是對立的,因此是斷裂的,沒有任何共同的基礎。這顯然是一種曆史虛無主義(yi) ,一種虛無主義(yi) 的曆史觀。這種觀念骨子裏是基督教的思維,是一種目的論、末世論。那種烏(wu) 托邦理想,那個(ge) 最高審判者,都是神學性的,跟我們(men) 中國的或者說儒家的、道家的曆史觀念完全不一樣。這種烏(wu) 托邦主義(yi) ,對於(yu) 曆史事實和現實需求來說是不好的,也不好用,曆朝曆代都不是這麽(me) 講的。因為(wei) 按照通三統來說,它要講政治的連續性,要講天道的合法性,落腳在現實的道義(yi) 、秩序和倫(lun) 理上。堯舜禹湯文武周公之道,孫中山是高度肯定認同的。毛澤東(dong) 也說過從(cong) 孔夫子到孫中山都要繼承,但是他的政治思想或方針政策卻不是這些東(dong) 西。由於(yu) 種種原因,他反感儒家親(qin) 近法家,可能對緩不濟急不屑一顧,烏(wu) 托邦又把造反派賦予了曆史價(jia) 值,於(yu) 是他把正史中的價(jia) 值觀掀了個(ge) 底朝天,堯舜禹湯文武周孔是落後的腐朽的反動的,陳勝吳廣、赤眉黃巾以及黃巢、闖王、洪秀全則是進步的代表未來的。這就導致整個(ge) 曆史的斷裂和價(jia) 值的虛無化。
但中國夢不是這樣。習(xi) 近平講得很清楚,中國夢是近代以來的仁人誌士的共同追求。中華民族這個(ge) 概念本身就是涵攝性的,而不是排斥性的,就不是從(cong) 階級去講了。尊重曆史的連續性也就是在建構曆史的整體(ti) 性,也就是在擴大自己的曆史基礎。當局是不是意識到這一點我不知道,但是我覺得對晚清以來的仁人誌士的肯定,而不是從(cong) 階級的角度去否定,像文學史對作品的解讀,“阿Q正傳(chuan) ”證明了地主階級不行,“子夜”證明了資產(chan) 階級不行,“圍城”證明了知識分子不行,然後究竟是他自己如何如何。這個(ge) 意義(yi) 是很大的,即使作為(wei) 策略也是有技術含量的。如果認為(wei) 尋求富強、振興(xing) 中華是近代的主題,是我們(men) 現在應該承接的,那我們(men) 就要想,在近代語境下、國際環境中,首先要做的是什麽(me) ?毫無疑問是一個(ge) 主權國家的建構問題。富強、中華,都是相對列強、相對侵略者提出的概念,跟階級、個(ge) 體(ti) 沒有直接關(guan) 係。國家建構,也不是平地起高樓,像美國建國一樣,而是一個(ge) 帝國轉型的問題,跟奧匈帝國、奧斯曼帝國有丁點類似,這是由我們(men) 的曆史形態決(jue) 定的。
滿清王朝作為(wei) 少數民族政權從(cong) 趨勢上說就是必然趨於(yu) 削弱衰落的。太平天國運動和西方列強入侵隻是使得這一過程加速並充滿危機,不僅(jin) 是權力的內(nei) 部轉移,而是整個(ge) 國家民族的瓦解。怎麽(me) 避免克服這一危機才是近代史最根本的問題。什麽(me) 個(ge) 性解放、階級解放之類的問題如果不是完全不存在,那也是無足輕重的,是那個(ge) 問題必須得到解決(jue) 之後才具有現實性的問題。明確了這一點,你才能認清自己到底在哪裏,到底要去到哪裏。內(nei) 外壓力的化解,成為(wei) 那個(ge) 將要建構追求的新國家必須首先滿足的功能條件。這顯然是無法套用西方的理論如契約論之類來描述、規範和評價(jia) 的。西方現代國家形態的出現很大程度上說是一種內(nei) 部生長的產(chan) 物,新的社會(hui) 階層地位上升,訴求改變,權力重新分配,舊的國家形式被和平或不和平地替代,政治權力和權利根據社會(hui) 力量的對比與(yu) 需求重新安排劃分,英國的貴族和平民、法國的僧侶(lv) 和第三等級等等的情況都是如此。而我們(men) 不是這樣。我麵對的是外部挑戰,需要做的是如何有效進行社會(hui) 動員和組織化解外部的壓力、解決(jue) 內(nei) 部的問題。這樣就形成一個(ge) 帝國轉型的問題並構成這個(ge) 問題解決(jue) 的路徑和目標。在這裏,組織和動員能力才是最大考量,而版圖不縮小、族群不分裂則是它的前提和約束條件。
世界範圍看,所有的帝國轉型都是以分裂成若幹個(ge) 民族國家為(wei) 結局的,奧匈帝國、奧斯曼帝國都是這樣的。中國的情況能不能這樣?這就是一個(ge) 問題。我們(men) 的右派認為(wei) ,中國就應該是這樣的。它們(men) 是個(ge) 人本位,並且主張程序優(you) 先。這樣的邏輯帶入曆史,分裂就是自然而然的,它們(men) 也傾(qing) 向於(yu) 在民族國家和現代國家之間劃等號。這是理論貌似正確,實際相當荒謬。這方麵左派可能稍微好點,基本認為(wei) 國家是不能分裂的——工人階級無祖國是另一回事。作為(wei) 儒家,我覺得所謂的大一統,從(cong) 疆域不改變、民族不分裂的角度理解是完全可以也完全應該的,對這個(ge) 大中華的堅持是最大的政治正確。這不是什麽(me) 理論什麽(me) 意識形態可以改變的。以這一理解為(wei) 內(nei) 容的現代轉型才叫中華民族的偉(wei) 大複興(xing) 。中華民族就是五十六個(ge) ethnical groups 組成一個(ge) nation,外部獨立,內(nei) 部繁榮。
這個(ge) 版圖直接的來說就是滿清奠定確立的。有人把“清帝遜位詔書(shu) ”作為(wei) 重要的憲法文本,很有道理。五族共和,這是清的期望,也是民國的追求,當然也應該是共和國的理想。通三統就是對滿清、民國在中國的政治譜係上的地位給予充分肯定,對它們(men) 在近代史上的作用給予充分肯定。隻有這樣,我們(men) 的曆史才是完整的、貫通的,我們(men) 的現實也才會(hui) 是完整的、和諧的。習(xi) 大大以中華民族概念作為(wei) 敘事主體(ti) ,從(cong) 近代史講起,就具有這樣的意義(yi) 。這是我講的通三統以重建曆史整體(ti) 性的第一層含義(yi) 。由此推出的第二層含義(yi) 就是通過對這種曆史整體(ti) 性的體(ti) 認,明確我們(men) 今天的問題之所在,那就是國家建構和國族建構,這是一個(ge) 仍未完成的任務。新疆、西藏、台灣就不說了,現在香港又出現很多的不穩定因素。這些問題都可以追溯到滿清、近代,劃歸到國家建構和國族建構的問題範疇之內(nei) 。這是一個(ge) 根本性問題,必須牢牢抓住,而不要受個(ge) 性理論、階級理論那些左的和右的思想觀念的幹擾。右派總從(cong) 個(ge) 人權利去講,個(ge) 人權利是重要的,但我認為(wei) 那是一個(ge) 問題,但重要性還沒到那個(ge) 程度,現有製度框架內(nei) 的空間還沒用夠,就是說它目前還隻是個(ge) 技術問題。階級問題就更荒唐了,在政治鬥爭(zheng) 時作為(wei) 一種論述是可以的,但是那是一種修辭,當真就麻煩了,就會(hui) 回到文革。
所以,通三統重建曆史整體(ti) 性、明確自身政治問題所在與(yu) 超左右,邏輯上是一以貫之的。
三、新黨(dang) 國:以人民、民族、國家為(wei) 基本概念
這樣就進入第三個(ge) 問題,新黨(dang) 國。如果明確了問題是帝國的轉型,明確了轉型是為(wei) 了化解外部和內(nei) 部的壓力,化解外部和內(nei) 部的壓力是為(wei) 了實現中華民族的偉(wei) 大複興(xing) ,那麽(me) 我們(men) 解釋、評價(jia) 近代曆史中的種種活動、現象就有了一個(ge) 大的坐標參照。在這個(ge) 參照係裏,黨(dang) 國作為(wei) 國共兩(liang) 黨(dang) 共同的基本的製度特征,就是首先需要處理的。
所謂黨(dang) 國就是黨(dang) 在國上,權力集中於(yu) 一黨(dang) 之手。右派從(cong) 契約論出發,用西方政治理論的“政黨(dang) 俘獲國家”來否定批判。左派則從(cong) 列寧主義(yi) 出發,用無產(chan) 階級專(zhuan) 政理論加以肯定讚揚。其實,國共兩(liang) 黨(dang) 的的黨(dang) 國體(ti) 製,根本上講完全是由近代中國的曆史語境即救亡主題決(jue) 定的,是為(wei) 實現這一目標而作出的製度選擇。如果說跟列寧主義(yi) 有某種重合,那也純屬偶然,當然,用右派那種理論來批判也完全不得要領。孫中山在三次革命失敗後,發現救國任務的完成,必須要有強有力的組織力量,要有富於(yu) 理想熱情和責任感以及犧牲精神的精英人士組合起來,在一個(ge) 領袖領導下才有可能完成。這實際很有點儒家的以天下為(wei) 己任的色彩和味道。權力運作的形式上它也許是專(zhuan) 製的、獨裁的,但權力運作的目的卻是救國救民,因此不能簡單化。再看近代中國,危機四伏,一盤散沙,要外爭(zheng) 國權、內(nei) 保民權,談何容易?就像一組七長八短的木塊要拚成一個(ge) 木桶盛水,必須要有一個(ge) 強有力的鐵箍把它箍起來。所以,從(cong) 組織力量、組織效率和組織目標的角度去看,或許對黨(dang) 國的製度安排就會(hui) 有一定的曆史的同情和理解。要知道,當時可以說是國已不國,黨(dang) 正是為(wei) 救國救民才組織建立起來的,政黨(dang) 俘獲國家,那有什麽(me) 國家可供俘獲?因此,這個(ge) 黨(dang) 不能簡單使用西方政黨(dang) 那個(ge) party理解,party是一部分,是在一個(ge) 國家業(ye) 已存在,政治平台也已完善的前提下有不同社會(hui) 力量、利益集團進行政治博弈的工具和形式。國民黨(dang) 、共產(chan) 黨(dang) 是不能完全按照那個(ge) 概念去講的。它是一個(ge) 殖民運動中受欺淩的民族所采取的自救方式,是救國黨(dang) 、建國黨(dang) 。如果非要套用西方政治的話語,它們(men) 都屬於(yu) 全民黨(dang) 。這樣或許可以對黨(dang) 國做一個(ge) 曆史的同情的理解。
但是,這種曆史的合理性不是永恒的。當初步的目標,救國、建國的目標完成實現後,就應該以國家如何才能發展更好為(wei) 尺度對自己進行調整;這是救國黨(dang) 、建國黨(dang) 的題中應有之義(yi) 。在列寧主義(yi) 的論述裏,在階級論的論述裏,它是要建設共產(chan) 主義(yi) ,到所謂共產(chan) 主義(yi) 實現、國家消亡才有黨(dang) 的消亡,因而是沒有這種可能性的。我把這中列寧主義(yi) 叫做黨(dang) 國論的1.0版,就是階級為(wei) 基礎的黨(dang) 國論。從(cong) 近代史語境出發,中共接受這種理論我認為(wei) 是一種曆史的偶然性。因為(wei) 共產(chan) 黨(dang) 的建立雖然是外部因素促成的,但是那些布爾什維克們(men) 在隨後的政治軍(jun) 事實踐裏一敗塗地紛紛淡出,取而代之的是延安派、本土派。以毛為(wei) 代表的本土派接受馬列主義(yi) ,最初並不是從(cong) 一個(ge) 主義(yi) 、不是從(cong) 什麽(me) 共產(chan) 主義(yi) 認同來幹的,他們(men) 要找的是救國的真理。毛說過,隻有社會(hui) 主義(yi) 能救中國。這說明在他那裏社會(hui) 主義(yi) 是工具性的手段,救中國才是價(jia) 值性的目的。這裏的邏輯是,反過來說,如果不能救中國,甚至危害中國,那就肯定要改弦更張。他把這個(ge) 一直進來的列寧主義(yi) 理論運用到極致,在文化大革命中提出無產(chan) 階級專(zhuan) 政下的繼續革命理論,完全起了反效果,國民經濟到了崩潰的邊緣,然後鄧小平出山,用社會(hui) 主義(yi) 初級階段理論把那一套烏(wu) 托邦思想懸擱起來,雖然還是黨(dang) 國製,但理論的基礎已經在替換。鄧小平說自己是中國人民的兒(er) 子,深愛著自己的祖國,可不是一般的抒情煽情,而是大有深意存焉——以私人語言的形式表達了對烏(wu) 托邦的否定。隨後就是“黨(dang) 章”的修改,共產(chan) 黨(dang) 成了“中華民族的先鋒隊”!
習(xi) 大大更上層樓,講中國夢,講中華民族的偉(wei) 大複興(xing) ,講人民的幸福就是執政的目標和責任。升級的地方就是在對外爭(zheng) 獨立的任務完成後,建國大業(ye) 完成後,救國黨(dang) 成為(wei) 執政黨(dang) ,人民的幸福成為(wei) 權力使用的目的。那麽(me) ,人民幸福都有哪些指標指數呢?這個(ge) 定義(yi) 權當然是屬於(yu) 人民自己吧?國家主權、國家安全,這是第一層次;然後安居樂(le) 業(ye) ;再然後當家作主,這就是馬斯洛的需求層次理論,步步高升了。如果嘴巴主要用於(yu) 吃飯,那麽(me) 經濟就最重要,如果嘴巴主要用於(yu) 說話,那麽(me) 言論自由就最重要。既然對人民的幸福有承諾,那當然就是天聽自我民聽、天視自我民視了。所以,在中國夢的理論體(ti) 係裏,如果還是黨(dang) 國論,那麽(me) 它也已經有所改進有所升級,已經是以人民、民族、國家為(wei) 基本概念的2.0版了。
中華民族的偉(wei) 大複興(xing) ,鄧小平講隻有共產(chan) 黨(dang) 才能做到這一切,這在一定意義(yi) 上是成立的。現在中國由很多的黨(dang) ,民盟、民建什麽(me) 的,還有國民黨(dang) 、民進黨(dang) ,這些黨(dang) 顯然沒法做到這點,因為(wei) 它沒有能夠滿足需要的組織動員能力。換言之,要維持國家的統一、維持小康的生活水準,我們(men) 別無選擇,隻能往好的方麵想,往好的方麵期待。這並不是什麽(me) 不進步,也不是悲觀。我實際還是很樂(le) 觀的,因為(wei) 這個(ge) 黨(dang) 國論的2.0版,不僅(jin) 符合現階段的曆史境況,同時也包含著未來發展的積極可能,理論邏輯上容留有黨(dang) 國分離的可能——前麵已經點到了。至於(yu) 什麽(me) 時候做到這一點,還需要很多條件。當局有兩(liang) 個(ge) 一百年的說法,可以是理解成時間表。現在十八代又推出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愛國、敬業(ye) 、誠信、友善”,可以獲得很多想象: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與(yu) 民族複興(xing) 相對應;自由、平等、公正、法治,與(yu) 人民幸福密切相關(guan) 。如果說“富強”所對應的是國家,是主權與(yu) 公權的確立穩固,“民主”、“自由”所對應的是私權的保護與(yu) 發展,那麽(me) ,這是不是可以理解為(wei) 執政黨(dang) 政治詞典裏的價(jia) 值目標排序?理解為(wei) 中國夢實現的路線圖?是不是對近代中國主流價(jia) 值的繼承發揚?是不是對中山先生軍(jun) 政、訓政、憲政次第安排的心領神會(hui) ?“經過幾代人的努力,把中國真正建成權力來源於(yu) 人民,法製公平的憲政國家。”政治哲學中政府能力維持與(yu) 個(ge) 人權利保障是一對矛盾,如何在尼采的“超人”與(yu) 海德格爾的“納粹”之外走出一條均衡之路,是儒家中庸之道所看重追求的,而以國家、民族的複興(xing) 安置統攝二者,既是曆史的宿命,也是理論創新的機會(hui) ,對各方來說都充滿機會(hui) 與(yu) 挑戰。很巧,二十年前,也是這個(ge) 時候,我到《人民日報》開會(hui) ,當時跑前跑後端茶送水的那個(ge) 小女孩盧新寧,北大畢業(ye) 的,最近她有篇文章很火,叫做《給理想一點時間》。我也覺得是應該這樣調整心態。
講到這裏,我的三個(ge) 觀點就差不多講完了。我認為(wei) 我是從(cong) 儒家的角度給中國夢做一個(ge) 闡釋,做一個(ge) 延伸。二十年前我就是這麽(me) 思考的。左派右派則都煩我,我覺得是好事,這證明儒家有自己不同的思想立場。我不敢說我代表儒家,隻是我個(ge) 人的思考。我希望在這個(ge) 平台上,從(cong) 左派右派和儒家同道得到反饋和批評。謝謝!
唐文明:陳明把他的觀點做了概括性的陳述,接下來我們(men) 就進入評議的環節。首先有請廣明兄。
【評議之一】
啟蒙,啟蒙,啟蒙!

趙廣明
(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宗教所研究員)
現在關(guan) 於(yu) 西方的會(hui) 我很少有興(xing) 趣參加,我最樂(le) 意參加的是與(yu) 國學有關(guan) 的會(hui) 。參加國學和中國傳(chuan) 統的會(hui) ,意味著從(cong) 西學的理論轉向中國的現實,因為(wei) 現在真正關(guan) 注現實關(guan) 注到骨子裏的,是國學界的朋友們(men) 。
昨天在微信群裏麵,有學者發了一段感歎,說現在的政治風向,使很多他熟悉的學者朋友都按耐不住寂寞激動起來,他後來用“我一歎再歎”表達他的感歎,我下麵給他附了三個(ge) 詞,六個(ge) 字:“啟蒙,啟蒙,啟蒙”。啟蒙是個(ge) 老話題。今年春天,有人把唐文明教授一篇批啟蒙的文章發到我們(men) “自由與(yu) 理性”微信群裏麵,引起激烈爭(zheng) 論。
啟蒙是個(ge) 太複雜的問題。為(wei) 什麽(me) 要談啟蒙呢?當初讀了陳明兄的這篇文章以後,我沉默了半天,有點無語。我很早就認識陳明,二十五年前我們(men) 一起經曆了中國曆史上規模最大、最深刻的一場運動,那場運動,我把它定義(yi) 為(wei) 中國的啟蒙運動。正因為(wei) 我們(men) 一起經曆了那一場中國文明史上最深刻最廣泛的社會(hui) 啟蒙運動和精神啟蒙運動,所以我很了解陳明。正因為(wei) 我了解他,我知道他的老底在哪兒(er) 。所以讀他的東(dong) 西,我多年以來形成了一個(ge) 習(xi) 慣,就是一定不能停留在字麵。停留在字麵就會(hui) 覺得他不可思議。所以讀他的文章一定要讀他字麵後邊的意思,讀他的微言大義(yi) 。他把初稿給我,讀了以後就覺得和儒家沒多大關(guan) 係。他昨天把定稿發來,前麵加了“天道信仰、仁政理想、家國情懷”為(wei) 儒家之根本,這算是陳明版的儒家思想,先亮出來,然後以之給中國夢做注釋。
陳明這個(ge) 行為(wei) 本身,從(cong) 表麵上一般朋友很難理解。二十五年前的陳明今天變得太多、太複雜了。實際上我不這麽(me) 認為(wei) 。陳明這篇文章表麵看不可接受,但骨子裏是很理性的。要說他所概括的中國夢的這三個(ge) 方麵:超左右、通三統和新黨(dang) 國,和朋友們(men) 在微信裏都曾經討論過。實際上不僅(jin) 是超左右,而是超左中右。所以說現在的朝廷和皇帝比較牛。通三統也比較牛,古今通吃。新黨(dang) 國就不用說了。但是我覺得這三個(ge) 核心概念裏麵,陳明都有埋伏。不知道大家能不能讀出來。我不願意停留在1.0的陳明版,而進入他的2.0陳明版。就是這篇文章有顯、隱兩(liang) 層含義(yi) 。
超左中右,好的說法是他很牛,有自己的一個(ge) idea出來了,但是不好的說法也可以理解,就是他憑什麽(me) 超、怎麽(me) 超。就像造車,奔馳寶馬就不學,東(dong) 方紅拖拉機又不願意造,奇瑞和吉利又不上檔次,我要獨自創造,造個(ge) 什麽(me) 呢,造一個(ge) 六百多萬(wan) 的,就是Apec開的那個(ge) 車,紅旗牌,弄不好就造了個(ge) 紅旗牌,而且還是250。這是有問題的。但是這個(ge) 紅旗牌250,它骨子裏麵是西方的,沒有多少是自己的。但是他就覺得自己很牛,我不能造奔馳寶馬,更看不上東(dong) 方紅拖拉機。我就造個(ge) 紅旗牌250。
事實上我們(men) 看到的現實就是這樣。“通三統”,通不好,就通出個(ge) 甘陽和劉小楓來,出來個(ge) 認賊作父。問題在於(yu) ,你統的根據是什麽(me) ,你這個(ge) 道何在?至於(yu) 新黨(dang) 國,我認為(wei) 這是陳明這篇文章的核心,也是精華。他不僅(jin) 文章裏寫(xie) 了,而且剛才也講得很明白。這些東(dong) 西在中國曆史上有它的曆史合理性和現實合理性,但是就像那位美女說的,我們(men) 要給理想一點時間,實際上你想說的是我們(men) 要給一黨(dang) 專(zhuan) 製一點時間,對吧?
陳明:樂(le) 觀的看見玫瑰,悲觀的看見刺。各種人都有,各種人都要有。
趙廣明:現在回到剛開始講的那個(ge) 詞:啟蒙。為(wei) 什麽(me) 要談啟蒙,實際上關(guan) 乎下麵幾個(ge) 問題,幾個(ge) 界定。
第一,我們(men) 如何界定皇上和朝廷。我們(men) 現在實際上還在猜,現在的朝廷,現在的皇上到底想幹嘛。你認為(wei) 你猜得準,我不這樣認為(wei) 。
第二,我們(men) 如何界定國家。因為(wei) 你談了很多國家的概念。國家和民族成了我們(men) 近現代以來的一個(ge) 核心概念。而且你在國家和個(ge) 人之間做了個(ge) (國家高於(yu) 個(ge) 人的)選擇,我對你這個(ge) 選擇表示理解,但是我想進一步追問。
第三,我們(men) 如何界定理論。我們(men) 現在到底要選擇什麽(me) 樣的理論。
你的左中右太抽象、太寬泛,而我隻強調一個(ge) 概念,啟蒙。我們(men) 一般把它說成是蘇格蘭(lan) 的啟蒙,或者再寬泛一點,英國的啟蒙,然後法國的啟蒙、美國的啟蒙、德國的啟蒙。在《原道》二十二輯發了一篇“關(guan) 於(yu) 自由問題的通信”,主要是我和儒家以及自由主義(yi) 者的一些討論。其中陳明給我的一封信中提醒我要去關(guan) 注英國的經驗主義(yi) 和常識。其實現在看,你恰恰是背離了你建議的英國經驗主義(yi) ,或者說是英國式的啟蒙,那種常識。你現在立論的根據,從(cong) 你這個(ge) 文章來看,恰恰是法國的,而且不是托克維爾和孟德斯鳩的法國啟蒙,甚至也不是盧梭的啟蒙,而是狄德羅、愛爾維修、拉美特利、伏爾泰的啟蒙。因為(wei) 你這個(ge) 文章如果從(cong) 字麵來理解,最基本的含義(yi) ,恰恰符合是法國啟蒙那些最壞的精華,就是對開明專(zhuan) 製的訴求。這一幫偏狹的法國啟蒙主義(yi) 者提出了這麽(me) 一個(ge) 概念。而實際上,你給我推薦的英國人的啟蒙,才更切近你的原始儒家。我不知道你們(men) 有沒有這個(ge) 概念。恰恰是沙夫茲(zi) 伯裏、哈奇森、休謨、亞(ya) 當·斯密這些人的啟蒙思想最符合原始儒家精神,就是所謂的moral sentiment,道德情感或道德情操。
你這個(ge) 文章證明你是想為(wei) 一黨(dang) 專(zhuan) 製留點時間,想把儒家的希望寄托在一黨(dang) 專(zhuan) 製的身上,這種理論合理性有沒有?儒家要反思。實際上現在已經到了什麽(me) 程度呢,從(cong) 各種微信群就可以看出來,黨(dang) 中央一拋媚眼,社會(hui) 上一些知識分子,主要是儒家,就開始呻吟叫春。我覺得這是個(ge) 現實,因為(wei) 你能普遍地感覺到那種情懷,那種激動,中國夢,大家一起開始做夢,一場春夢。所以現在就回到你的核心:黨(dang) 國也好,黨(dang) 的傳(chuan) 統也好,他是為(wei) 人民的幸福謀福利。現在我們(men) 就回到你這個(ge) 概念:人民的幸福怎麽(me) 講。因為(wei) 在左和右或者是左中右的近代曆史上,關(guan) 於(yu) 人民的幸福有兩(liang) 個(ge) 截然不同的定義(yi) 。一個(ge) 來自於(yu) 英國,由哈奇森提出,後來稱為(wei) 功利主義(yi) ,就是最大多數人的最大幸福,很現實,能落實到每個(ge) 個(ge) 人。一個(ge) 來自於(yu) 法國,那個(ge) 壞的啟蒙,他提出了一個(ge) 所有人的最大幸福,很理想,但隻能落實到權貴。後來,包括中國的黨(dang) 國(與(yu) 法國啟蒙有關(guan) ),也是打著人民的幸福、人民的利益的旗號來幹事。幹的是什麽(me) 事呢,我們(men) 現在越來越清楚。
所以現在回到這個(ge) 問題,我讚同你把國家民族放在第一位,但是我想進一步追問,為(wei) 了立國,你的本在哪?把國家民族放在第一位以後,如何使這個(ge) 國家的基礎建立起來?如何立國?這就存在左中右不同的選擇。這是第一。第二,如果說五十年前,或是一百年前,我們(men) 如何立國有一個(ge) 特殊的語境,我們(men) 現在立國的語境早已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我們(men) 有資格為(wei) 國家重新尋找根基,這個(ge) 根基到底是什麽(me) ,這是個(ge) 核心問題。
但是我今天最想講的一個(ge) 問題是現實,就是回到我的第四個(ge) 界定:如何界定我們(men) 的現實,並借以幫助我們(men) 下判斷。我就講兩(liang) 個(ge) 例子,一個(ge) 是國慶節的時候,我們(men) 去河南開封,在河南封丘做了一個(ge) 調研,調研的結果是什麽(me) 呢,封丘有些鄉(xiang) 鎮,一個(ge) 鄉(xiang) 有幾十個(ge) 村莊,被要求2018年全拆全遷,一個(ge) 村莊不剩,統一建個(ge) 鎮,把這些人全部集中起來,分兩(liang) 種戶型,一種是公寓樓,一種是獨棟。但到現在,這些村民都不知道如何分配,給自己多少補償(chang) ,把我的宅基地全部收走了,給我多少補償(chang) ,我應該選擇什麽(me) 樣的房子,這個(ge) 村民不知情。另外一個(ge) 問題是房屋的質量更不能保證了,因為(wei) 他沒有經過這些人的同意、選擇和監督已經在建了。但是下邊的問題你可以設想,如果是這樣搞下去的話,你儒家的根基何在,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根基何在,這比當年文化大革命可能還厲害。這個(ge) 東(dong) 西值得思考。
第二個(ge) 現實是上周我剛去了蘇南無錫。這是中國商業(ye) 經濟最發達的地區,而且是民營經濟最發達的地區。其中一個(ge) 民營企業(ye) 家對我講:現在的宏觀經濟模式和金融政策再堅持兩(liang) 個(ge) 月,中國最發達地區的這些民營企業(ye) ,二十家就有十六七家要倒閉。說的時候,他非常憂慮,像他這個(ge) 企業(ye) 也投了好幾個(ge) 億(yi) ,才兩(liang) 年,起點比較高,高科技。但也麵臨(lin) 嚴(yan) 重資金困境,這是一個(ge) 普遍現象。我專(zhuan) 門請教了社科院和《銀行家》雜誌的兩(liang) 位大專(zhuan) 家,了解到,按規定,大銀行大部分錢是放給國企的,其他銀行是一半放給國企,民營企業(ye) 很難得到錢。民營得到錢有個(ge) 條件,必須擔保。互相擔保就造成一個(ge) 企業(ye) 倒掉大家跟著全倒。這是現實。
再舉(ju) 個(ge) 例子,與(yu) 北大世界倫(lun) 理中心主要的資助人三一重工有關(guan) 。我知道三一重工高層現在非常重視國學,但三一重工差點被政策毀掉,我不知道你們(men) 了解不了解。就是那個(ge) 四萬(wan) 億(yi) 刺激政策差點把它毀掉。四萬(wan) 億(yi) 刺激政策導致三一重工規模迅速膨脹,這種規模根本上不是市場本身所為(wei) ,經營不久就陷入被動,好在民營企業(ye) 反應快,調整及時,通過大量裁人,裁了四分之一左右的人,才算度過了危機。但是你看看,一個(ge) 星期以前,李克強召集了一個(ge) 企業(ye) 家的會(hui) ,配合中國的馬歇爾計劃,大量地輸出資本和產(chan) 能,三一重工未被獲邀,獲邀的是國企中聯重科,也就是三一重工的死對頭。而中聯重科的老板的現場發言,幾乎都是針對三一重工的。中國民營企業(ye) 現在命懸一線,但民營企業(ye) 是中國真正的希望。中國的民營企業(ye) 家,尤其是江浙、廣東(dong) 、山東(dong) 的民營企業(ye) 家,是中國文化和現實最為(wei) 核心的部分。但是現在的朝廷怎麽(me) 做的?包括這一次中國的馬歇爾計劃,他真正關(guan) 心的是國有企業(ye) 。另外包括下個(ge) 星期一開通的滬港通,是中國股市和金融界的重大事件,它真正有利的也是國有藍籌股。國家政策的整個(ge) 傾(qing) 向就是關(guan) 注它的經濟基礎,就是一黨(dang) 專(zhuan) 製的經濟基礎,它不考慮更多。
你應該根據這些現實來判斷我們(men) 的朝廷,我們(men) 的皇上在考慮什麽(me) 。所以說我覺得咱們(men) 搞理論,無論是搞西學還是國學,尤其是搞國學,進行理論思考的時候首先要對現實做出判定,尤其對我們(men) 現在這個(ge) 朝廷,它提出中國夢,裏麵內(nei) 含的東(dong) 西,你要做出界定,然後再考慮自己的理論,考慮自己的思想。包括社科院的王院長那篇石破天驚的文章,據說,王院長那篇文章在發表之前是得到中央主要領導認可的。大家琢磨了很多理解的版本,最後我自己琢磨,王偉(wei) 光這個(ge) 階級鬥爭(zheng) 論,表麵看是以意識形態劃分階級,實際上,王偉(wei) 光和讀他文章的最高領導一點也不傻,他們(men) 清楚,劃分階級的基礎是經濟和利益,所以這篇文章的政治意義(yi) 是提醒黨(dang) 的整個(ge) 領導階層和權貴階層,提醒大家要團結起來,階級鬥爭(zheng) 是真的,是硬道理,提醒大家(為(wei) 了大家共同的階級利益)要團結。這個(ge) 國家,你怎麽(me) 界定?我最感興(xing) 趣的不是法國啟蒙思想家的界定,而是那幫英國人對國家的界定:國家是每一個(ge) 人之間的夥(huo) 伴關(guan) 係。這就回到你的核心問題,國家。最核心的問題,不是否定國家,而是對國家重新定義(yi) 。
如果說一百年前,或者說李澤厚老師說的那個(ge) “啟蒙與(yu) 救亡的雙重變奏”那個(ge) 時代,我們(men) 沒有資格對國家做深刻的、現代的界定,我們(men) 現在應該有這個(ge) 資格了。這個(ge) 定義(yi) 應該是人與(yu) 人之間的一種關(guan) 係,而這個(ge) 人與(yu) 人之間是一種什麽(me) 樣的關(guan) 係?首先就是自由的權利。沒有自由,幸福怎麽(me) 談?你這個(ge) 幸福是別人給你的,或者說是別人給你規定的!隻有有了個(ge) 體(ti) 的自由和權利,個(ge) 體(ti) 的情感、道義(yi) 、良知、理性、信仰的權利,這個(ge) 社會(hui) 才有根基,才能一百年或者一千年不動搖,所以我不反對國家,但我主張對國家重新進行界定,這是我們(men) 搞理論的、搞哲學的、搞政治學的、搞現實的都必須思考的一個(ge) 問題。你可以妥協一點,說給專(zhuan) 製一點時間,但是專(zhuan) 製不給你時間。
我給啟蒙下個(ge) 定義(yi) 。什麽(me) 叫啟蒙?這個(ge) 啟蒙定義(yi) 是我對各種啟蒙思想的一個(ge) 反思,我不欣賞狄德樂(le) 和伏爾泰的啟蒙,但我欣賞和法國啟蒙有關(guan) 的康德的啟蒙,也欣賞英國人的啟蒙,如果說法國人以理性界定啟蒙,康德以自由界定啟蒙,那英國人就是以情感,尤其是道德情感,與(yu) 儒家孔孟道德情感有很大關(guan) 係的那個(ge) 東(dong) 西來界定啟蒙。我們(men) 給所有的人,無差別的人確立一個(ge) 社會(hui) 根基,就是每一個(ge) 人的道德情感。你肯定一個(ge) 人的道德情感,就是肯定他的良知的權利、情感的權利、自由的權利、幸福的權利,也就是存在的權利。這是立國之本,這是英國人給我們(men) 的,康德對它做了一個(ge) 更高的認定。我堅持這一點。所以我覺得啟蒙就是“撥亂(luan) 反正”。撥的“亂(luan) ”就是任何不受限製的專(zhuan) 製權力,包括皇帝的權力、政府的權力,教會(hui) 的權力,乃至文化和道德的權力。隻要不受限製,幹涉了人的自由,我們(men) 都要對他限定;反的“正”就是人的自由的權利,這個(ge) 自由包括我剛才說的良知、情感、理性、信仰等等。
在我的啟蒙定義(yi) 裏,信仰和傳(chuan) 統是有位置的。所以我說,啟蒙,也就是“撥亂(luan) 反正”應該是你文章的核心。因為(wei) 你的文章講到最後的時候,我覺得講得非常理智,也非常的二十五年前。在我看來,我們(men) 有兩(liang) 個(ge) 黨(dang) 國,那個(ge) 黨(dang) 國已經完成了華麗(li) 的轉身,通過自我革命,給中國幾千年的曆史劃上了一個(ge) 完滿的感歎號,那個(ge) 黨(dang) 國已經轉了,現在這個(ge) 黨(dang) 國,我們(men) 還要給它一點時間,中國人民是有耐心的,不過耐心也是有限度的。我就講這麽(me) 多。謝謝大家。
唐文明:評論很犀利,揭老底的方式也很特別。不過,把視野拉回到西方的十七、十八世紀,有些地方讓我有恍若隔世的感覺。其中講到一些經濟方麵的問題,我想海波兄對這方麵應該是考慮得更深一些,接下來請海波來評論。
【評議之二】
以古典心智重新發現中國革命和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劉海波
(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法學所研究員)
我認為(wei) 陳明所說的這個(ge) 問題很重要,他的重要就在於(yu) ,繼承儒家傳(chuan) 統,試圖進行中國當代的政治論述。中國的政治論述,自清末以來實際已經為(wei) 西方話語占據。當然,我並不主張在詞句上都回到傳(chuan) 統,也不是主張在具體(ti) 的製度安排上都複古。
習(xi) 近平就任總書(shu) 記以來,對他一係列的、在各個(ge) 層麵上的講話進行總括,進行一種傾(qing) 向的勾勒。這個(ge) 傾(qing) 向好像是要構造出一個(ge) 新的論述,一個(ge) 新的政治論述。但是這套整體(ti) 的論述沒有很好的達成,現在也僅(jin) 僅(jin) 是有了一個(ge) 雛形,還尚待完善。前兩(liang) 任領導人在此方麵顯然並不算很成功。我覺得這是一個(ge) 耽誤了太久的事情,甚至可以說是耽誤了60年之久的一個(ge) 事情,因為(wei) 這個(ge) 工作本身應該在延安整風之後不用太長時間就開始做的。
實際上,中共真正的學習(xi) 馬克思主義(yi) 並按照馬克思主義(yi) 的教導來辦事反而是在建國之後,也就是說是從(cong) 延安共產(chan) 黨(dang) 往另外一個(ge) 方向多走了幾步,所以才有了文革。這是定義(yi) 文革的一個(ge) 理論,文革究竟是沉渣泛起呢還是啟蒙理性一個(ge) 極端的結果?因為(wei) 實際上啟蒙到了極限就是文革,而終結也在於(yu) 文革。
一些中國的知識分子,所謂儒家,讀過一些古人的書(shu) ,也許並不是讀的很多但無論如何生活在這個(ge) 傳(chuan) 統當中的人,在這件事情上能夠做出自己的論述和見解。這是測驗中國的傳(chuan) 統尤其是儒家傳(chuan) 統,有多大的能力能夠包容、化育和安頓西方的思想,以及中共本身的實踐和表達。在這個(ge) 過程當中,中共和儒家並不是一個(ge) 可以截然分開的關(guan) 係,一定程度上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政治論述必須要重構,而習(xi) 又給人以很大的期望。這種趨向不隻是我們(men) 發現了,很多人也都發現了。這種重構在相當程度上肯定是一個(ge) 中國傳(chuan) 統的論述脈絡的更新或者說是對話,這種論述是能夠被先賢們(men) 所理解的。有一些現實的問題比如中共黨(dang) 員的信仰問題,這個(ge) 問題在傳(chuan) 統當中從(cong) 來就不是一個(ge) 問題。現代人說柏林牆倒塌了,他的信仰就沒了。或者2008年金融海嘯了,他的信仰又沒了。在曆史我們(men) 中間經曆的苦難和遭受的災禍那得多少次,但這些並沒有導致儒家的士大夫做人的氣節或者說行事的方式就要向比如物欲和墮落的方向去轉變,這是沒有的。盡管他也要不斷探索製度哪些方麵不好、不合適,災禍是否有人為(wei) 可以避免的辦法?所以從(cong) 這點而言,更新自身的政治論述在一定程度上對中共來說也是必要、必須的事情。
表麵看起來,儒家好像擁有高超的政治論述能力,甚至能夠化腐朽為(wei) 神奇。我主張當下繼承儒家是要恢複中國傳(chuan) 統主要是儒家傳(chuan) 統的化育能力,以古典心智重新發現中國革命和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對於(yu) 既定的政治秩序,儒家總是在合理化同時規範化,不執其一端。“化”,這個(ge) 詞,在現代漢語中,失去了其曾經豐(feng) 富的含義(yi) 。我們(men) 隻有批評或讚同而不能“化育”,失去了中庸之道。中庸有兩(liang) 段著名的話:“唯天下至誠,為(wei) 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讚天地之化育;可以讚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yu) 天地參矣”。“其次致曲。曲能有誠,誠則形,形則著,著則明,明則動,動則變,變則化;唯天下至誠為(wei) 能化”。
我是一個(ge) 社會(hui) 主義(yi) 者,但絕對不是馬克思主義(yi) 者。我是延安共產(chan) 黨(dang) ,蔑視明末東(dong) 林黨(dang) 。中國社會(hui) 主義(yi) 是旗幟,但是其具體(ti) 的製度政策唯有在經驗中建設。馬克思理論隻有參考價(jia) 值並無指導意義(yi) 。和毛澤東(dong) 領導的偉(wei) 大實踐相比,馬克思可說是微不足道。就經濟製度和政策而言,中共根據地貨幣工作經驗、日韓台農(nong) 協實踐、日本共同體(ti) 企業(ye) 實踐都比馬克思理論要重要。
我的發言涉及幾個(ge) 主題:中國革命自有道統,不必認西方激進文人馬克思為(wei) 祖宗。從(cong) 馬克思主義(yi) 中國化到中國“化”馬克思主義(yi) ,“化”是個(ge) 動詞。中國革命是順天應人的革命,是如此偉(wei) 大,光榮革命美國革命法國革命俄國革命不足相提並論。所謂周公之後德政無二,此非虛言,即以中共曾經終結“攢錢買(mai) 地”和建立“主權貨幣”二事,即足夠了。我的論述,要重述中國革命的正當性、拯救中國革命的遺產(chan) 而同時與(yu) 文革的精神遺產(chan) 格格不入。
我和陳明有一點不太一樣的地方不是“新黨(dang) 國”,而是以古典心智重新發現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我認為(wei) 中共的實踐和表達本來就是有背離的地方,也就是說重構的政治論述可能更接近於(yu) 原有的實踐或者跟原有實踐中良好的那麵相契合。我曾經寫(xie) 過一篇文章叫做《“延安體(ti) 係”淺論》和《黨(dang) 史尤須重視史論與(yu) 體(ti) 例》。在《“延安體(ti) 係”淺論》裏有很多發明,這些在正統馬克思主義(yi) 的眼裏是離經叛道的。
中共本身的組成就是多樣的,而且其中就人數而言認同我的論述者是占了絕大多數。因為(wei) 他們(men) 並不是由王明、張春橋、陳伯達等這樣一批人組成的,他們(men) 是由王震、許世友、黃克誠、羅榮桓、焦裕祿、楊善洲、劉胡蘭(lan) 、董存瑞等這樣一些人組成的。這些論述實際上是背離馬克思主義(yi) 的,但在儒家的體(ti) 係裏能夠獲得很好的安頓,論述反而能夠契合上述這些人的認知。我就寫(xie) 過一個(ge) 打油詩:“山溝馬列土味濃,更有黨(dang) 人犧牲多。馬列成灰不足惜,不忍黨(dang) 人泉下哭。”為(wei) 什麽(me) 我是個(ge) 左派,就是最後這兩(liang) 句。
可以說這點我沒有變化,我自開始就是個(ge) 反啟蒙派,自開始就是在紅嫂、戎冠秀們(men) 這邊來闡釋和評價(jia) 中共的曆史和現實的。所以李澤厚說救亡壓倒啟蒙,我覺得壓得還不夠,正因為(wei) 救亡壓倒了啟蒙,所以中共才是中共。也正是基於(yu) 這樣一種認識,對中共實踐的認識才有認同。重新發現共產(chan) 黨(dang) ,是他仍然處於(yu) 儒家哲學的道德體(ti) 係當中,比如中共所講的黨(dang) 員的一些要求,是一種先進性的要求,而這個(ge) 先進性不同於(yu) 馬克思主義(yi) 的先進性,這是儒家意義(yi) 上的先進性,而被絕大多數黨(dang) 員誤解為(wei) 這是對的。比如說,要舍生取義(yi) 、殺身成仁,要有覺悟,先己後公,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le) 而樂(le) ,放在農(nong) 村還有孝敬父母、友愛兄弟。這是一個(ge) 德性的因素,德性在唯物主義(yi) 哲學那裏是沒有的,但被中共認為(wei) 是可以修煉出來的。就是無產(chan) 階級本身這個(ge) 含義(yi) 也不是馬克思的那個(ge) 定義(yi) ,因為(wei) 很大程度上無產(chan) 階級是個(ge) 境界。如果你是碼頭工人但你沒有無產(chan) 階級的境界,我家裏原來是大地主、大官僚,但我一方麵通過思想覺悟的提高,另一方麵為(wei) 人民服務實踐的努力,就可以有無產(chan) 階級境界,然後就有了入黨(dang) 的資格。當然這個(ge) 境界是無窮無盡的,要不斷的進行努力。所以我說中共本身就是先進性組織,他不是階級代表性組織,這樣更合乎曆史的麵目,也就更合乎現在的要求。這些有許多工作可以做,比如我說羅榮桓、黃克誠他們(men) 是可以拿到儒家傳(chuan) 統中用列傳(chuan) 寫(xie) 平生的。
儒家對人的評論是德、功、言,是分開來論的,並不是有德必有功或者有功必有言,而德一定程度上是對內(nei) 在圓滿的肯定,就是說這些人是求仁而得仁,即你相信你所為(wei) 之奮鬥的事業(ye) 並且你願意為(wei) 你所奮鬥的事業(ye) 做出你所承諾的一些犧牲。所以曆代都會(hui) 禮葬敵對派的忠臣義(yi) 士,知道這些人必須殺,因為(wei) 他們(men) 是政治對立的敵人,但是又尊重他們(men) 的品格,所以中共禮葬張靈甫。按這個(ge) 標準,中共有巨大的犧牲,從(cong) 陳獨秀的兒(er) 子開始,一直到李大釗和瞿秋白,當然也有毛澤東(dong) 本人,不要說六個(ge) 親(qin) 人的犧牲,光孩子丟(diu) 了的就很多。這是黨(dang) 人犧牲多,是內(nei) 在的圓滿。
另一個(ge) 就是功業(ye) ,我們(men) 當然不能按曆史目的論和曆史規律論來討論是不是這樣一個(ge) 說法,在曆史的脈絡當中,我們(men) 現在看到了工業(ye) 化、國家的建設,我還有個(ge) 說法是幣製-貨幣製度,田製-土地製度,社製-社會(hui) 組織的構造,兵製、稅製等等層麵,這些從(cong) 延安開始在中國曆史上都具有一種突破性。這裏麵的製度創製在中國曆史上可以給一個(ge) 適當的評價(jia) 。中共革命之創製,如地租均享、終結地租競逐;建立主權貨幣;建設種種社會(hui) 組織包括資本社會(hui) 化企業(ye) 組織、實施趕超型產(chan) 業(ye) 戰略等等。我說是,周公之後,德政無二。我這裏不再詳細說了。
我今天還想說的是婚姻家庭女性問題。隻有說這個(ge) 問題,才能同時氣煞自由主義(yi) 右派與(yu) 西化左派,才能把格格不入的氣質凸顯出來。中共自到延安後,有重大的變化,在婚姻家庭方麵也是如此,“嚴(yan) 格一夫一妻製、嚴(yan) 厲性道德”。婚姻有所謂“組織之命、領導之言、離婚不自由”。毛澤東(dong) 時代,對中下層青年男子的婚姻與(yu) 性擠壓程度,是中國曆史上空前絕後的。雖然有新女性如蕭紅、李雲(yun) 鶴等投奔延安,而且她們(men) 主要起了很負麵的作用,這個(ge) 主題沒有人說過。但是中共根據地的基座還是舊女性,代表為(wei) 紅嫂、戎冠秀,後者才是戰士之母戰士之嫂,她們(men) 是孟母諸葛妻、嶽母包公嫂的後人。所謂婦女解放是後者的解放。
中共和其他黨(dang) 不一樣的就是他一開始就不是一個(ge) 秘密政黨(dang) ,他一成立就到南方參加革命,實際上是個(ge) 地方割據性質的。1927年之後始終是一個(ge) 公開打著旗號的一方,或多或少的,最少的時候幾個(ge) 縣,最多的時候到抗戰結束已經有一億(yi) 軍(jun) 民地方的一個(ge) 公開的統治者,他沒有暗殺黨(dang) 和流亡黨(dang) 的經曆,這和俄共還有孫中山的中華革命黨(dang) 還是不一樣的。
所以我為(wei) 什麽(me) 是左派,我是站在延安共產(chan) 黨(dang) 這邊的而不是明末東(dong) 林黨(dang) 這邊的,盡管言說上,延安共產(chan) 黨(dang) 仍然是滿口的馬列,而東(dong) 林黨(dang) 滿口的孔孟、程朱。這就是表達和實踐的分離,而在更深一個(ge) 層次上,作為(wei) 一個(ge) 傳(chuan) 統中人我們(men) 需要認真評價(jia) 中共政治性的實踐,重新發現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
還有個(ge) 問題,陳明反複說了“新黨(dang) 國”,是更新的新,也就是是否可以為(wei) 一黨(dang) 專(zhuan) 政做一個(ge) 辯護,這個(ge) 辯護,我相信是可以做出來的。首先我們(men) 辯護的語式是什麽(me) ,肯定是一個(ge) 古典的、政治科學的,一定不是一個(ge) 目的論、規律論的辯護,所以不可能用王偉(wei) 光院長的那套來辯護中共執政的正當性,這個(ge) 是做不到的。我們(men) 回到先進性團體(ti) 政治,我寫(xie) 了一篇文章《先進性團體(ti) 政治的中國實踐及一般論述》。先進性團體(ti) 政治是列寧黨(dang) 的構造,因為(wei) 這是嚴(yan) 格的組織紀律性,黨(dang) 內(nei) 不準有派係,是民主集中製。政治組織如果僅(jin) 僅(jin) 是一個(ge) 經濟學視角自生自發的秩序,顯然在構造政治方麵是嚴(yan) 重不足的。這是一個(ge) 大的問題,我一直說這是政治科學的論述,仍然是基於(yu) 經驗的,基於(yu) 我們(men) 對於(yu) 人性的限度和人性的高貴的一係列思考。儒家可以在具體(ti) 知識方麵有所欠缺,但儒家的心性是能夠理解和融化這些的。
舉(ju) 一個(ge) 例子,就目前來說,曆史最久的一個(ge) 組織是天主教會(hui) ,他也曾經經曆了多次由於(yu) 對金錢、權欲的貪婪而導致的腐化,但他仍然堅持精英倫(lun) 理,堅持嚴(yan) 格的組織紀律,一次一次的死而複生。教皇方濟各也是一個(ge) 左派。謂的資本主義(yi) 也確實有一些弊政,而這些弊政之於(yu) 極端也會(hui) 滅亡的。對於(yu) 共產(chan) 黨(dang) ,能夠做中國人民或者世界人民命運的擔綱者,順乎天、應乎人就會(hui) 勝利。在這個(ge) 意義(yi) 上說,辯護先進性團體(ti) 政治和多黨(dang) 競選政治在根本邏輯上是不一樣的。
我和陳明不一樣的是,先進性團體(ti) 政治的前景是不是過渡狀態?暫時我還看不出來,很可能是個(ge) 長期的。先進性團體(ti) 政治的改進就和最近所說的依法治國有關(guan) ,所以我說中共要“堅決(jue) 領導國務院,拆下肋骨建法院”。製度的安排是很微妙的,“堅決(jue) 領導國務院”就是領導行政;“拆下肋骨建法院”是亞(ya) 當夏娃的典故,因為(wei) 這是建立敵體(ti) ,因為(wei) 中國古代夫妻是敵體(ti) ,這樣一種建設很可能更有益於(yu) 先進性組織的完善,當然意識形態總體(ti) 的更新是非常重要的,仍然處在現在這樣一個(ge) 迷亂(luan) 的狀態是不行的。
我讀陳明的文章還有一個(ge) 想法,民族國家是不是一個(ge) 根基?我想儒家傳(chuan) 統是不會(hui) 這樣的,在儒家傳(chuan) 統裏,正義(yi) 才是根基,因為(wei) 是普適主義(yi) 者。我們(men) 說現在要有這樣一個(ge) 政治共同體(ti) ,這樣才有政治生活,但他也一定不是終極的,如果以此為(wei) 終極,我們(men) 就落到了近代民族主義(yi) 甚至希特勒的民族主義(yi) 的陷阱裏了,我們(men) 說通了,而其他人就說不通了而且彼此之間就製造了一個(ge) 如果其他人這樣做那麽(me) 世界就會(hui) 變成一個(ge) 打仗的世界,我們(men) 不會(hui) 重蹈覆轍。政治共同體(ti) 是有限的,我們(men) 中華民族本身就帶有機緣的性質,因為(wei) 很偶然的因素一些人沒有進來,本來也許蒙古可能也屬於(yu) 中華民族的一部分,由於(yu) 比較偶然的因素導致這樣的結果。但是我們(men) 會(hui) 珍惜他,珍惜這個(ge) 政治共同體(ti) 。中共是這個(ge) 政治共同體(ti) 的一個(ge) 組織的紐帶,我們(men) 要承認這點以後再進行論述。
那麽(me) 接著我要說趙廣明先生的問題,首先是人民的幸福,這點儒家是講的最好的,“倉(cang) 廩實而知禮節”同時講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現在有人辯護說以前沒有手機,以前沒有汽車,這不是的,他是個(ge) 整體(ti) 的狀態,我們(men) 當然要有生存的最基本的條件,但另外就看其生存的道德的、精神的層麵,儒家是非常重視這一點,否則就不是一個(ge) 人。一個(ge) 文明的人的這個(ge) 層麵提升是無限的,物質的提高可能是有限的但不會(hui) 否認這一點,這有助於(yu) 今天我們(men) 對於(yu) 一些公共政策進行評價(jia) ,我們(men) 現在不惟GDP了,也跟這個(ge) 有一點相通的地方。
具體(ti) 而言,今年來企業(ye) 的困難,這裏麵肯定有弊政的地方,這和我們(men) 的貨幣、企業(ye) 製度是有關(guan) 係的,還和馬克思原來說的資本主義(yi) 的噩夢——生產(chan) 過剩利潤不能實現有關(guan) 係的,而具體(ti) 的弊政隻能進行具體(ti) 的解決(jue) ,我們(men) 無法把黨(dang) 國這件事進行一個(ge) 從(cong) 此到彼的推理,正如我所說的,實際上有些地方隻有黑幫組織而沒有企業(ye) 來進行掙錢的生意,這是更可怕的事情。因為(wei) 我們(men) 能夠獲得這樣一種製度改造,政策和製度的安排要逐項的在經驗當中進行討論,當然這不是啟蒙,如果是啟蒙,他就會(hui) 進行一個(ge) 一攬子式的即知道了A就知道了B,而我相信知道了A也未必知道了B。
我們(men) 會(hui) 有一個(ge) 好的論述,這個(ge) 論述能夠安頓中共的曆史和當下,從(cong) 而這個(ge) 論述既具有普適的意義(yi) 同時能夠在各個(ge) 方麵對根本政治製度有一個(ge) 站得住的辯護,也沒有封閉各項政策進行修正的空間,反而鼓勵各項政策的修正,因為(wei) 這些無法終結。
唐文明:海波以他一個(ge) 獨特的左派的視角,對於(yu) 陳明和廣明的一些看法做了評論,我認為(wei) 很多方麵我們(men) 有一些共同的思路,特別是對於(yu) 啟蒙的根本反思,以及如何把對啟蒙的根本反思運用到現代中國的敘事上麵,我認為(wei) 是值得認真對待的。當然,關(guan) 於(yu) 延安體(ti) 係,我不太熟悉。我想起梁漱溟在50年代有一個(ge) 重新理解共產(chan) 黨(dang) 的行動,他完全不是按照毛澤東(dong) 的理論認可1949年的建國,而是按照他自己的理論去解釋1949年的建國,海波的看法從(cong) 思路上跟梁漱溟有點像。
聽了三位的講述,感覺有一個(ge) 共識是很清楚的,就是大家對儒家文明傳(chuan) 統都持一個(ge) 肯定態度,差別在於(yu) 政治立場,以及儒家傳(chuan) 統以何種方式複興(xing) 的問題上。“中國夢”這個(ge) 政治修辭是新的,但講到具體(ti) 的內(nei) 容,即中華民族的偉(wei) 大複興(xing) ,這不是新話題,而是近代以來一個(ge) 共同的主題。習(xi) 近平的這個(ge) 提法的確是把握到了現在各個(ge) 思想派別之間的共識,無論是自由主義(yi) 者,還是左翼,還是儒家,都能夠聚集在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這麵大旗下。
陳明用“超左右”來刻畫習(xi) 近平的思路,廣明認為(wei) 這是可疑的,海波認為(wei) 應該繼續推進黨(dang) 國製,特別是先進性團體(ti) 的重建。我則更願意相信習(xi) 近平是左擁右抱,是在做加法,把儒家加進去,但是怎麽(me) 加呢,我們(men) 在這樣的模式裏還是看不太出來。對一個(ge) 謹慎的改革者來說,隻要在原來的基礎上能夠做加法,就沒必要改變原來的結構了,更不用說進行根本性的結構調整了。但是,現在的問題恰恰是怎麽(me) 把儒家加進來。左翼會(hui) 說,能不能加到先進性團體(ti) 的建設上來;自由派則認為(wei) 隻能加到社會(hui) 中,不要加到政治中。我想,三位對於(yu) 儒家傳(chuan) 統都有充分的肯定,最大的分歧在於(yu) 怎麽(me) 把儒家加進來。陳明講得前兩(liang) 個(ge) 方麵我基本上能夠接受,關(guan) 於(yu) 第三個(ge) 方麵,我有一些疑慮。我不知道你是在講你自己對習(xi) 近平的期待呢,還是你認為(wei) 他會(hui) 這麽(me) 走呢?
陳明:文明最後說,是我的期待呢還是別的什麽(me) 呢?這是我的期待,對新黨(dang) 國的樂(le) 觀的期待。但我認為(wei) 自己的樂(le) 觀是有根據的,兩(liang) 點成一線,一個(ge) 是中國夢出來後,又是十八大出台的核心價(jia) 值觀,我讀出了一個(ge) 路線圖,由富強到民主到自由到法治,這一點也是我認為(wei) 中國近代唯一能走得通的路。如果像自由派那樣把自由放在前麵,這個(ge) 國家肯定就瓦解了;如果像左派一樣還是搞階級鬥爭(zheng) ,那肯定是死路一條。所以執政黨(dang) 才探索,形勢比人強,它必須這樣做。所以我認為(wei) 我的解讀在邏輯上是成立的。文明講新黨(dang) 國並不夠新,我認為(wei) 還是暗含了這個(ge) 可能。雖然都在複興(xing) 中華民族,毛也講過,但現在在經過了過去的一切,完成了三個(ge) 代表理論,經過了黨(dang) 章的修改之後,再這樣講,理解和境界就不再一樣了。剛才你講毛也講他和中華民族的一致性,實際上不是,早年或許這樣,但後來就轉到列寧主義(yi) 、國際共運的思路和道路上去了。現實中說,他認為(wei) 民族問題本質上是階級問題,這就很成問題。習(xi) 這裏都是不同的。中國夢真的大有深意!
唐文明:我問的更直白點,在你所謂的新黨(dang) 國裏,儒家的位置在什麽(me) 地方?
陳明:新黨(dang) 國裏麵,儒家的位置就是第二層次的問題,對意識形態的替代,對認同的維持,對社會(hui) 的培育等等,在中華民族的論述裏都是自然而然的。新黨(dang) 國裏以對人民的承諾作為(wei) 自己論證的基礎,我暗示了黨(dang) 國分離的前景。然後海波講的是先進性辯護,而我是一個(ge) 社會(hui) 科學的辯護,是一個(ge) 功能性辯護,一黨(dang) 專(zhuan) 製,而不是先進性,你是強調他的先進性。功能性的理據是不一樣的,他作為(wei) 一個(ge) 組織係統,好壞我不管他,實用就行。從(cong) 這個(ge) 角度我是一個(ge) 很社會(hui) 科學的判斷。
趙廣明:你是有價(jia) 值內(nei) 涵的。
陳明:至於(yu) 說儒家在哪裏,當它分離之前儒家在哪裏,分離以後怎麽(me) 又在哪裏,這是一個(ge) 需要思考的問題。這裏我是回應文明的。而海波講,民族國家是否可以作為(wei) 一個(ge) 根基的問題,這個(ge) 一個(ge) 問題,民族國家在儒家這裏是一個(ge) 環節,不是根基。而我這裏是講的是描述習(xi) 大大這套東(dong) 西,我說他是在做這個(ge) ,與(yu) 儒家有交集、有接口,但並不重合,肯定存在張力。海波,我聽出你是本土派、延安派,實際跟我有很多相呼應的地方,尤其49以前,但正因如此,你並不是講座最合適的評論者。要是一個(ge) 丁耘那樣的堅持國際共運思想和道路的經典左派,效果會(hui) 大大不同。
唐文明:你是說他火藥味不夠?
陳明:針尖麥芒才刺激嘛。
劉海波:我們(men) 的差異很可能是體(ti) 現在對房地產(chan) 政策,對貨幣製度的建設上。
陳明:所以你剛才說本土的中共,紅嫂或者王明、博古與(yu) 許世友、黃克誠,你剛才說是兩(liang) 種氣質,其實上我覺得是兩(liang) 種話語,隻是我黨(dang) ,他在這個(ge) 過程中間也不是很有自覺,有個(ge) 漸漸成熟的過程,所以我有時候會(hui) 想或者你這種方式中共更容易接受。但究竟是佛是魔,還係於(yu) 一念!
趙廣明:換句話說就是不靠譜。
陳明:這個(ge) 問題一定意義(yi) 上說不是我們(men) 能選擇的,也許曆史就應該這樣。廣明認為(wei) 新黨(dang) 國很重要,我在想我們(men) 確實要對黨(dang) 國這一傳(chuan) 統製度結構的形成做一個(ge) 曆史的把握。第二,在運用自由主義(yi) 理論批判黨(dang) 國體(ti) 製的時候,要看到它的意義(yi) 和局限性。不從(cong) 曆史的維度不從(cong) 組織力量的角度說不清它的來龍去脈,也不能準確評價(jia) 它的意義(yi) 地位。簡單否定不可能,也不會(hui) 有好的前途。我雖然讚成蘇格蘭(lan) 學派,但法國人確實沒有走那條改良的路。現在如果搞開明專(zhuan) 製,那也是可以接受的,相對以前不久就是進步麽(me) ?你能一步到位麽(me) ? “雖李煜亦期之以劉秀”,就是我的心理活動,活思想。
趙廣明:但是儒家不是這樣講,孔子講“以道事君,不可則止”。你講的不是儒家了。
陳明:不是這樣,你能說董仲舒不是儒家嗎?
趙廣明:那跟孔孟就有差別了。
陳明:孔孟如果不通過董仲舒這個(ge) 環節,漢朝的文治武功就沒有。
唐文明:廣明這是要把陳明從(cong) 儒家陣營裏開除出去了。
趙廣明:儒家不是一統。
陳明:你這個(ge) 問題實際上就像海波講的一點,儒家的基礎論述和經驗性政治論述是不同的,這裏是二階性的。朱子說“堯舜、文武、周公之道沒有一日得償(chang) 於(yu) 天地之間”,照這樣的標準那還不快快去懸梁自盡得了?如果不能,那就盡量去做自己的事,能做一點做一點。
趙廣明:我認為(wei) 是選擇的問題,你認為(wei) 沒法選擇,所以就這種前提下我們(men) 怎麽(me) 能做的更有效果,是這個(ge) 意思吧?
陳明:可以這樣講,這是一個(ge) 比較重要的問題。另一個(ge) 問題是如何尋找國家基礎,這一點儒家跟自由主義(yi) 在理論上來說還是蠻有共識的。
唐文明:這是你們(men) 三個(ge) 的共識。
陳明:對,這個(ge) 沒有問題。你剛才說撥亂(luan) 反正,什麽(me) 是亂(luan) 什麽(me) 是正,這才是差異。撥亂(luan) 反正啟蒙絕對是可以這樣講的。我認為(wei) 中國近代的問題肯定不是一個(ge) 自由的、權利的、信仰的問題。這些問題必須在中國富強之後才真正成立。而中國,蒙古包括新疆、西藏,作為(wei) 它的組成部分,這是不可能完全按照自由的權利去講的事。就中共本身來講,他們(men) 的國家利益、民族意識等問題與(yu) 黨(dang) 員身份的關(guan) 係問題,實際也從(cong) 來沒有獲得真正的清理。這方麵,你們(men) 右派跟左派實際完全一樣,世界公民與(yu) 工人階級無祖國難道不是一樣嗎?你們(men) 講要程序合法,香港獨立、台灣獨立、新疆獨立、蒙古獨立、西藏獨立都是可以的,但我要說這個(ge) 事情在現實中完全沒有可能,在美國夏威夷人可以公投獨立麽(me) ?笑話!你必須考慮到約束條件以後再去討論自由、權利的問題,這樣就跟我這樣的儒家比較接近了。你剛才講“五四”、“六四”“太陽花運動”、“占中運動”都是啟蒙,我非常不讚成。
唐文明:他講的主要是指80年代的文化—政治思潮。
陳明:在《自由主義(yi) 與(yu) 北大傳(chuan) 統》這本書(shu) 裏,李慎之、劉軍(jun) 寧他們(men) 把“五四”說成啟蒙和自由主義(yi) 的起點,我就不讚成。我認為(wei) 它首先是愛國注意的,然後才是采用什麽(me) 理論口號。愛國是一個(ge) 基本的東(dong) 西,就像救亡是個(ge) 更基本的東(dong) 西,而啟蒙是救亡的方案,革命也是救亡的方案,方案好不好是可以根據目的做調整的。在今天,我認為(wei) 我和你的差別就在於(yu) 我做出了調整,你沒有做出調整。
唐文明:好,現在把時間留給大家,大家有什麽(me) 問題和評論都可以講。
聽眾(zhong) :我覺得陳明先生他有一些立場已經非常強悍的放在那裏了,比如說認為(wei) 國家富強和民眾(zhong) 的啟蒙在那個(ge) 時代毋庸置疑前者是更重要的問題,但是在那個(ge) 時候的語境和今天的語境下,我認為(wei) 你還是這樣認為(wei) 的。另外你還講到,用國族來重建我們(men) 的政治目標和文化主體(ti) ,我認為(wei) 你是非常霸道和強悍的,包括國家不能分裂是討論問題的大前提,要在這之下討論。但是像趙廣明所說,你還是要有一個(ge) 立的基礎,你是依據什麽(me) 來整合的,就像現在我們(men) 要有國族的概念,那國族和公民之間是不是有重合的地方,是不是隻有一個(ge) 公民就夠了?並且儒家位置的在哪裏,儒家怎麽(me) 看待其他的在中國本土之內(nei) 的文化,我覺得還是有很多問題的。
陳明:她這個(ge) 講的是非常尖銳的,第一個(ge) 問題,講國家民族的重要性是放在個(ge) 人自由的前麵的,從(cong) 近代史的語境來說我想你也不否認這一點。那麽(me) 在今天來說,是該在什麽(me) 位置,我想我是講過的,人民的地位是曆史的,是根據情況而變化的。以前隻要吃飯就可以,現在要說話,那就應該給人民空間,所以說這是一個(ge) 彈性的,我想我沒有誤解。在今天,我個(ge) 人認為(wei) ,國家民族的重要性還是很強的,但是相對於(yu) 過去沒那麽(me) 急迫了,所以他可以也應該給人權一點空間,這是一個(ge) 動態的關(guan) 係。這點我是有變化的,至於(yu) 變化的幅度有多大,左派、右派、儒家都是不一樣的,我認為(wei) 是一個(ge) 中道,這就是一個(ge) 技術的問題。中華民族就是國族,不是排他的,作為(wei) 一個(ge) 政治共同體(ti) 他本身構成了某種認同,和公民在一定程度上是重合的,但公民主要是從(cong) 法律角度上講,而國族是對一個(ge) 共同體(ti) 的認同,共享一些法律之外的經驗和願景,甚至一些文化價(jia) 值,所以國族和公民不是衝(chong) 突的概念,可以說是互補的。並且我討論儒家我是一直講公民身份優(you) 先的,我認為(wei) 公民身份是基礎性的。但也應該看到僅(jin) 有這個(ge) 是不夠的,作為(wei) 一個(ge) 共和國,隻有公民概念而沒有一個(ge) 相應的國民宗教對國族建設提供一個(ge) 厚重的內(nei) 容就太薄了。從(cong) 這個(ge) 角度說,其他文化的關(guan) 係如基督教等,我認為(wei) 這是一個(ge) 自然形成的過程。這點儒家內(nei) 部像蔣慶、唐文明就不讚成我這個(ge) 觀點。我從(cong) 公民宗教角度去講,就是強調在現代社會(hui) 的情況下要通過競爭(zheng) 、自發的形式去催生。你最後一點我是不讚成的,我說以國家不能分裂為(wei) 前提討論,你認為(wei) 這個(ge) 前提本身應該討論的,我是不會(hui) 講道理的,我認為(wei) 這也不需要講什麽(me) 道理。
聽眾(zhong) :我感覺你這篇文章某種意義(yi) 上是在闡釋共產(chan) 黨(dang) 的執政為(wei) 什麽(me) 具有合法性的問題,你首先是從(cong) 實用性的角度來講,你說這可能是一種最有效的方式,你還對比了國民黨(dang) 的時候為(wei) 什麽(me) 不是黨(dang) 國,然後你講國家富強,你是把他作為(wei) 共產(chan) 黨(dang) 執政的合法性的幾乎唯一的根源。我覺得你這個(ge) 依據本身是可以質疑的。
陳明:這怎麽(me) 講,你質疑一下。
唐文明:我想,如果把這個(ge) 問題分為(wei) 兩(liang) 個(ge) 層次可能會(hui) 清楚一點。陳明想講的是,中國在不斷完善自己國家建設過程中,有一個(ge) 次序優(you) 先的考慮,先要講富強,自由和平等也要講,隻是在次序上要有一個(ge) 優(you) 先,他是既認可國家富強也認可自由平等這個(ge) 價(jia) 值,這是一個(ge) 層次,另外一個(ge) 是理論層次,他講到國族,實際上是說我們(men) 不能把國家僅(jin) 僅(jin) 理解為(wei) 政治意義(yi) 上的國家,國家應該以一個(ge) 共同體(ti) 作為(wei) 基礎,即個(ge) 人美好生活的達成在他的理論裏必須要考慮共同體(ti) 生活,而不是一個(ge) 原子式個(ge) 體(ti) 的自由,這就類似於(yu) 共同體(ti) 主義(yi) 的思路,也就是說,假如在這個(ge) 點上你們(men) 沒有什麽(me) 分歧的話,那麽(me) 這個(ge) 層次是最後的理論的層次,而第一個(ge) 則是實踐次序的層次。把這兩(liang) 個(ge) 層次分開以後,我認為(wei) 差異不會(hui) 那麽(me) 大,也會(hui) 更清晰。
趙廣明:我補充一下,公德與(yu) 私德、個(ge) 體(ti) 與(yu) 國家的關(guan) 係嚴(yan) 格來說不是一個(ge) 理論問題而是一個(ge) 現實問題,這裏有兩(liang) 個(ge) 現實。現在北京APEC為(wei) 什麽(me) 這麽(me) 牛,某種意義(yi) 上說現在很多人信服這個(ge) 朝廷、信服這個(ge) 皇帝,他的牛氣從(cong) 哪來的,現在看來是從(cong) 經濟,他有這個(ge) 實力,但是你再考慮這個(ge) 實力到底怎麽(me) 來的,肯定不是老路來的而是邪路來的,而陳明提的“超左右”有什麽(me) 好處呢,他又掌握市場又掌握權力,這就是他的特點。前幾天我出了一個(ge) 課題,我覺得是可以申報社科基金特大課題的,就是一黨(dang) 專(zhuan) 製、開放社會(hui) 和自由經濟相協調,這個(ge) 課題必須做,能不能行,人類曆史上沒有行得通的,可能在某一界線之內(nei) 是可以行,但這個(ge) 界線是有界的。實際上大家現在的著眼點就在現實上,他到底能不能通,我認為(wei) 他通不了。第二個(ge) 是曆史的現實,我們(men) 看孟德斯鳩也好、科波維爾也好,他們(men) 的曆史或者現實的考察隻有一個(ge) 結論,隻有在一種語境中公德和私德是可以統一協調的,就是在經曆了幾百年的法製傳(chuan) 統有了《大憲章》或者比《大憲章》更早的法製傳(chuan) 統,另外有1640年的革命,又有1688年的革命,還有15世紀都鐸王朝開始的宗教改革運動,在幾百年裏完成裏法國人在幾十年裏要完成的事,這個(ge) 現實你要考慮。
陳明:自由主義(yi) 指出了理論上的弱點你要克服,還有一個(ge) 是現實中弱點是你太急躁,太著急了,你剛才講的就是這樣。你講一黨(dang) 專(zhuan) 製和開放社會(hui) 、自由經濟相容的度到底怎麽(me) 樣,你先要把這個(ge) 空間用完以後再繼續說。這就是我說的,他還是有很強的自我調整的能力的,正是從(cong) 這個(ge) 角度我說習(xi) 大大講的這些東(dong) 西本身就是調整的結果。
劉海波:因為(wei) 他調整的方向不一樣,一種是調整多黨(dang) 競選,一種是往先進性組織的更先進性調整,促進政策的審議性,多黨(dang) 競選不是講政策審議性而是博弈的均衡性,這個(ge) 方向是不一樣的。後來我感到政治和經濟是不一樣的,在經濟領域可以通過製度的安排達到各方博弈的平衡,使得不管一個(ge) 人心裏怎麽(me) 想他的行為(wei) 是不會(hui) 差,而在政治領域就更加難。所以說先進性團體(ti) 政治可以作為(wei) 一個(ge) 很難建構的東(dong) 西去建設,比如新教組織剛開始是很有生機的,會(hui) 對老的教會(hui) 有一個(ge) 很大的衝(chong) 擊,但就目前來講,天主教會(hui) 仍然是這個(ge) 世界上舉(ju) 足輕重的一支力量。
陳明:對,是這樣的,我接著海波這點講。實際上共產(chan) 黨(dang) 先進性的問題,我和海波的一個(ge) 重要差別,他是從(cong) 內(nei) 部講而我是從(cong) 外部去講的。今天我們(men) 談防腐,可以理解為(wei) 是共黨(dang) 內(nei) 部要防止自己徹底利益集團化的舉(ju) 措。當年救國建國,它是對天下國家有所承擔的,現在,似乎忘記了初衷,忘記了對社會(hui) 會(hui) 的承諾。先進性教育是要解決(jue) 這個(ge) 問題,但是,光靠教育是不是管用,是不是需要對製度做某些調整?這是個(ge) 問題。但前途應該不會(hui) 像自由主義(yi) 者們(men) 所預言和期望的,比較接近的是日本——中國情況更複雜,所以連日本的程度也不會(hui) 達到,這點大家心裏要有準備。你剛才說中國今天的成就是邪路來的,這個(ge) 不太準確,因為(wei) 中國如果真的走邪路就會(hui) 瓦解了,而市場、教育、勤奮以及國際分工體(ti) 係才是理解中國經濟奇跡的社會(hui) 科學路徑。你這觀點跟安德森講是從(cong) 社會(hui) 主義(yi) 老路來的方法完全一樣。
劉海波:要在全球比爛的話,咱們(men) 是夠爛的,但在爛中還算是好的。
聽眾(zhong) :陳老師您好,我是社科院的,在北大做博士後。我主要研究社會(hui) 思潮,我有兩(liang) 個(ge) 問題。首先陳老師您今天講到您認為(wei) 您是中間派的,您的標準是什麽(me) ,現在我們(men) 一般認為(wei) 思潮的三大流派是馬克思主義(yi) 、西方自由主義(yi) 還有我們(men) 的新儒家,我們(men) 姑且將他稱作文化的守成主義(yi) 或者文化的保守主義(yi) ,是這樣的劃分。我聽了您的觀點之後,我感覺您是把自己定位在中間派,您定義(yi) 的右是自由主義(yi) 的,左是馬克思主義(yi) ,是不是在說您是在吸收他們(men) 的精華然後做一些調和的工作。另一個(ge) ,請問劉老師,我自己的一個(ge) 感覺,我們(men) 黨(dang) 的先進性其實在第一代領導人身上, 他們(men) 是更多的是吸收了我們(men) 傳(chuan) 統文化的私德和從(cong) 善的方麵,所以在我們(men) 打天下的時候這點是相當突出的,這種先進性大家都看的到,而且榜樣的作用激勵了幾代人,我是這樣感覺,我也是八零後。但是我現在有一個(ge) 困惑,尤其是在市場經濟下成長的這代人,尤其是九零後,他們(men) 已經告別了中國的短缺經濟,甚至當他們(men) 看到人與(yu) 人之間的關(guan) 係全部是競爭(zheng) 的時候,這種先進性我們(men) 以前和儒家結合的從(cong) 善的方麵已經不穩固,那我們(men) 又怎麽(me) 來抑惡呢。您怎麽(me) 看待這個(ge) 問題,謝謝。
陳明:我說的左中右是簡單的說,從(cong) 這個(ge) 文章來看,我並不是從(cong) 這兩(liang) 個(ge) 點來確定自己的,儒家有自己的天道信仰和方法論,如果說左是比較快,右是比較慢的話,隻有方法論這點是比較中庸的可能是中派的,是一種理性的態度。並且,除了從(cong) 天道的角度出發,還有“施愛自親(qin) 始”,強調從(cong) 這個(ge) 點出發。我認為(wei) 階級論不是這樣的,個(ge) 體(ti) 主義(yi) 也不是這樣的。它們(men) 在方法論和理論的預設上是不一樣的。方法論上我們(men) 比較中庸一點,而信仰的前提和價(jia) 值基礎也不一樣,是把整體(ti) 生命和個(ge) 體(ti) 生命聯係在一起,而個(ge) 體(ti) 和階級都有一種機械論的味道,對社會(hui) 本身有一種切割。我講儒家是從(cong) 正麵來講的,以前我們(men) 也討論過,儒家一會(hui) 兒(er) 左了,一會(hui) 兒(er) 又右了,你到底是什麽(me) 。我覺得我自己在這裏要得到一個(ge) 理論上的表述,既從(cong) 理論上去說明,同時通過對現實的闡述看出對他們(men) 理論預測的批判來彰顯自己的東(dong) 西。這篇文章可以看出,所謂的中派,這個(ge) “中”裏是有儒家的立場,是以天道為(wei) 前提的。
唐文明:就是說以孝悌為(wei) 本,不是以個(ge) 人為(wei) 本,也不是以階級為(wei) 本。
劉海波:揚善和抑惡的問題,首先我如果作為(wei) 一個(ge) 政治學家,考慮先進性團體(ti) 政治不是著眼於(yu) 個(ge) 體(ti) 的角度,他是講團體(ti) 本身的先進性。這個(ge) 先進性既需要有德行的人加入,同時又有這個(ge) 組織本身的構建。比如這個(ge) 組織的組織紀律性,不許搞派係,供給製生活,尤其高級領導人和特殊任務黨(dang) 員必須供給製,供給製可以是很高級的貴族製生活,但是供給中你就是無產(chan) 階級。老一代無產(chan) 階級革命家到死也是無產(chan) 階級,盡管他住在中南海的大房子裏,但那不是他的。這一係列措施保證了團體(ti) 的本身的某種特性,比如對政策的審議性有長遠的視角而不是局部的視角。第二個(ge) 關(guan) 於(yu) 個(ge) 體(ti) 的和現代的,我們(men) 都說今不入古,其實每個(ge) 時刻都有一些人是比較理想主義(yi) 的,德行高尚的,任何時候都有。我們(men) 現在絕對不是一個(ge) 最壞的時代。你說金錢至上的時代,那我們(men) 還有弱肉強食的叢(cong) 林時代,比起那個(ge) 現在就不能算是最壞的。我們(men) 說金錢至上是有原因的,比如泛市場化、泛資本化導致的結果。有一些類北歐社會(hui) 身份的作用是很大的,作為(wei) 一個(ge) 公民身份就差不多了,因為(wei) 公民身份凍餓可能沒有甚至性生活都有,那對一般不思進取的人來說他就不會(hui) 想著去掙錢,因為(wei) 父母的醫療費有著落、子女的教育費有著落,就是自己的旅遊費、包小姐費沒著落,那還掙什麽(me) 錢,沒什麽(me) 動力去掙錢。如果你強調了企業(ye) 的、村社的尤其是國家的社團的身份性的權利,不是一切都由經濟決(jue) 定,那社會(hui) 對金錢的崇尚自然就會(hui) 降低。
唐文明:再給最後一個(ge) 提問機會(hui) 。
觀眾(zhong) :我問一個(ge) 問題,陳明老師是講新黨(dang) 國,劉海波老師你講的是重新發現共產(chan) 黨(dang) ,我理解的可能你是往回走,陳明老師是往前走。你們(men) 之間當然是有交集,但是新黨(dang) 國在你的表述中剛開始跟儒家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這其中是有矛盾的。大家都知道,共產(chan) 黨(dang) 起家的時候他的指導思想或者經營理念是反傳(chuan) 統的,那麽(me) 在今天如果往回走的話,那在精神上或理論上的矛盾和張力如何解決(jue) 。第二個(ge) ,你重新尋找出來的新的執政黨(dang) 和儒家關(guan) 係或者他奉的道統是什麽(me) ,你是怎樣將他們(men) 安置的。第三個(ge) ,你認為(wei) 現在的執政黨(dang) 麵臨(lin) 的政治問題還是經濟問題更嚴(yan) 峻呢?
劉海波:我認為(wei) 中共現在麵臨(lin) 的經濟問題更加嚴(yan) 峻。我個(ge) 人認為(wei) 中共在90年代中期之後在經濟政策上有幾個(ge) 比較大的選擇性的失誤,比如說房地產(chan) ,土地政策上是鼓勵地租競逐,貨幣製度上導致人民幣基礎貨幣全部由外匯儲(chu) 備來發放。還有在教育、醫療以及公務員薪酬方麵都不肯正式養(yang) 兵,導致這些人一股腦的去掙錢,合法不合法都去,整個(ge) 社會(hui) 就出現大的問題,所以經濟是共產(chan) 黨(dang) 真正的挑戰,要挑戰的話就在於(yu) 一是要審議,一是要衝(chong) 破利益集團、各重勢力的阻礙,這個(ge) 時候就急需要兩(liang) 個(ge) 方向,一個(ge) 是普選和競爭(zheng) 之下出現的政策,而且不能把政策決(jue) 定道路,另一個(ge) 思路是自身越發鞏固越發團結,清除腐敗的力量越強大越不受外部的影響,越自主越能將政策執行到位。一個(ge) 黨(dang) 拆了這個(ge) 問題就解決(jue) 了,一個(ge) 黨(dang) 說要比以前強大很多倍才能問題才能解決(jue) ,一個(ge) 是後國民黨(dang) ,一個(ge) 是國民黨(dang) 沒做到的也就是集權黨(dang) 才能解決(jue) 問題。我認為(wei) 威權黨(dang) 退回集權黨(dang) 才是解決(jue) 問題的思路,當時台灣也是一樣,就是麵臨(lin) 調整政策、執行政策的巨大挑戰的時候。你說的衝(chong) 突,單從(cong) 儒家來說他能夠包容和安頓共產(chan) 黨(dang) 的理論和實踐,僅(jin) 僅(jin) 是馬克思主義(yi) 理論是容納不了儒家的,而對今天來講是需要中共講他是超越了馬克思主義(yi) ,講完這句才是有建設性的,否則就是和以前的打仗、不斷的求解放,而耽誤了建設。現在黨(dang) 的政策不是和以前單純的斷裂,你有沒有你自己的願景、宏圖,黨(dang) 員的節操,政策方麵有沒有比西方或者東(dong) 方更合理、更公平的政策製定出來執行下去。這是在建設,所以不要再和以前、跟文革、跟馬克思主義(yi) 打仗,實際上可能是虛的,我們(men) 做好了現在的,那些就不是問題了,所以要說這樣一句,必須得講超越了馬克思主義(yi) 。
唐文明:所以我說他是獨特的左派。
陳明:海波這個(ge) 很有意思,我個(ge) 人覺得你把很弱的東(dong) 西看成了本質的東(dong) 西、很強的東(dong) 西。
劉海波:這個(ge) 並不弱,在中共的傳(chuan) 統裏,在犧牲和功業(ye) 方麵並不弱。
趙廣明:海波兄,你是想把這兩(liang) 個(ge) 東(dong) 西撮合起來,但是我是想提醒儒界的朋友們(men) ,要看清朝廷是把你做目的還是做工具。
陳明:肯定是做工具,這沒有什麽(me) 好說的。
趙廣明:那就沒有好下場。
陳明:互為(wei) 工具。“爾愛其羊,我愛其禮”,你不可能指望他也像你一樣是信這個(ge) 東(dong) 西的。
唐文明:孔子也說過,吾待賈者也。不過廣明的提醒在目前的處境下是有意義(yi) 的。
陳明:對,你怎麽(me) 可能奢望他是跟你一樣呢,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你隻要注意的是發心要正。
唐文明:好,我們(men) 的討論非常熱烈,由於(yu) 時間關(guan) 係,就到此為(wei) 止。
錄音整理:危敏、王雅晴
責任編輯:姚遠
(備注:西曆2015年3月17日首發於(yu) 新浪曆史,主辦者授權任何媒體(ti) 網站均可轉發。)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