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天灑下熱淚，眾(zhong) 生何以相煎？

作者：霍韜晦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甲午年十一月初二

           西曆2014年12月23日

「占中」是愛與(yu) 和平的行動嗎？

「占中行動」打出 「愛與(yu) 和平」的旗號，鼓動群眾(zhong) （學生）占領中 環，結果他們(men) 不但占領了中環，還占領銅鑼灣、占領尖沙咀、占領旺角……香港最繁盛的商業(ye) 區都叫他們(men) 「占領」完了。 

聲勢浩大，一時無兩(liang) 。

我看到很多人鼓掌，送上無數讚美的言辭。

但這是「愛」嗎？阻塞交通、架設篷帳、破壞公共秩序，首先影響的是升鬥市民。為(wei) 甚麽(me) 要這樣做？能說出一個(ge) 理由嗎？如果要挑戰政府管治，爭(zheng) 取公平，那麽(me) 用對話方式或法律途徑吧！不要對其他市民不公平。這是「和平嗎？為(wei) 要一下子達到自己的叫價(jia) （即所謂真普選）而集結群眾(zhong) ，衝(chong) 擊政府辦公大樓，導致警察要擲出催淚彈以驅散群眾(zhong) （這一點被認為(wei) 過 份使用暴力，但維持秩序是警察天職），還引致「反占中」與(yu) 「占中」人士對罵、衝(chong) 突、打鬥，場麵激烈，各不相讓。 

香港，是徹底地撕裂了。 

我很擔心：一旦彼此傷(shang) 害過，仇怨就會(hui) 加深。若無善法處理，撕裂將會(hui) 擴大，香港永無寧日。 

民主不應變成霸權

本來，自視為(wei) 推動民主的一方，按理，是應該依從(cong) 理性原則、運用溝通理性，如哈伯馬斯（J. Habermas）所說的互為(wei) 主體(ti) 性（inter-subjectivity），以具體(ti) 行動來進行溝通。因為(wei) 真理不 是在經驗的客觀事實那裏，也不是在抽象的理念中，所以必須通過雙方的「溝通」來達成共識，而不是采取暴力或宣稱真理在我。香港民主派顯然是違反了自己的基本立場，把民主作為(wei) 原教旨主義(yi) 式的信仰，拒絕聆聽不同意見，這就不能認識不同社會(hui) 、不同地區、不同文化、不同民族的特殊性和差異性，亦即不能尊重別人，一定要以我為(wei) 主，這就變成民主霸權。當民主變成「霸權」，還是「民主」嗎？ 

街頭政治，對青年人，乃至對現實不滿的人有巨大的動員力，但街頭政治能解決(jue) 問題嗎？除了躁動之外，除了對碰、對撞之外，能平心靜氣地討論問題嗎？政治問題那麽(me) 複雜，牽一發都會(hui) 動全身，哪裏可以通過幾句口號就能達到目的？ 

更嚴(yan) 重的是，街頭政治本身含有暴力因素，一旦升級，後果非常嚴(yan) 重。所有人，包括無辜市民，都會(hui) 付出代價(jia) 。 

也許，人不流血，不知危險；但一旦流血，香港就會(hui) 進入另一時代。是禍是福，將考驗香港人的智慧。 

民主不是一天建成

回顧曆史，民主從(cong) 來都不是一天達成的。即使在近代民主發源地的英國，最先享有投票權的都是有錢人，後來逐步開放，到一戰前（1914）有資格的選民亦不過占總人口的30%。戰後（1918）由於(yu) 需要婦女參與(yu) 工作，她們(men) 才開始擁有投票權。直到二戰後，1948年，才實現普選。在美國，南北戰爭(zheng) 後憲法雖然賦予黑人有投票權，但南方州政府則以種種手段阻止其實施；一直到1965年，即半世紀前，通過「民權法案」，黑人才真正獲得投票權。華人等少數民族亦然。 

其實，擁有投票權又如何？若社會(hui) 分裂、族群爭(zheng) 吵、各階層、各集團、各政黨(dang) 利益衝(chong) 突，社會(hui) 還是不安。大量事實表明：半世紀以來，民主在全球推動的結果，如中東(dong) 、如非洲、如東(dong) 南亞(ya) （包括台灣）、如南 美，都沒有好下場。唯一例外的是新加坡。但新加坡的管治模式還是被批評為(wei) 「不民主」。新加坡沒有強大的反對黨(dang) ，政府的權力欠缺監督。 

曆史會(hui) 作出見證：為(wei) 甚麽(me) 民主在一些政府管治能力比較脆弱的地方會(hui) 造成動亂(luan) ，政治失序、經濟陷入困境。那是因為(wei) 推行民主的基礎不足，條件未備。我們(men) 姑且假定民主是最神聖的理念，有普適性，但社會(hui) 上的各黨(dang) 派、各階層、各集團、各組織都在那裏爭(zheng) 權奪利，各逞詭計、造謠抹黑、收買(mai) 人心，民主便會(hui) 被利用，高貴的理念內(nei) 藏汙穢，由此所帶來的民主並非民主，相反是製造另一場悲劇的開始，社會(hui) 嚴(yan) 重倒退，走向分裂。分裂再分裂，結果唯有獨裁，否則無人恢複秩序。這在曆史上，已屢見不鮮。 

可以有優(you) 質民主嗎？

那麽(me) ，甚麽(me) 樣的民主才會(hui) 健康呢？我個(ge) 人對此問題思索已久，在十多年前我已經提出「優(you) 質民主」的概念。我認為(wei) 民主的運作若隻是訴諸一人一票的普選，那是太簡單，隻遵守「量化原則」。這是一種平麵化的思維，沒有顧及質素。甚麽(me) 是質素？那就是投票者的胸襟、氣度、智慧、眼光、和道德修養(yang) 。《易‧係辭》說：「苟非其人，道不虛行。」你是甚麽(me) 樣的人，就會(hui) 說甚麽(me) 樣的話，和做甚麽(me) 樣的事。換言之，投票的人也必須是有一定的素養(yang) ，他投出的票才會(hui) 公道，才會(hui) 顧及他人，而不會(hui) 隻為(wei) 自己利益。不幸，在今天民主比較成熟的國家，如英美，也做不到這一點，政黨(dang) 利益還是高於(yu) 一切。 

也許有人說：民主不應該設限。我要鄭重表明的是：這不是設限，而是提升民主的質素。若要國家穩定、社會(hui) 和諧，那麽(me) 先推行民主教育，不隻是民主程序、議事規則的教育，還應該包括品德教育、性情教育、曆史文化教育。當年孫中山提倡民主，也說先有訓政，才有憲政，可惜他齎誌以歿。總之，現在我們(men) 推行民主，必先了解民主是甚麽(me) ？它的來龍去脈，它的設想，它的盲點，它在各國曆史上實踐的經驗，它的流弊，都應該知道，我們(men) 才不會(hui) 盲目追隨。 

曾經寫(xie) 《舊製度與(yu) 大革命》一書(shu) 的法國人托克維爾（Tocqueville, 1805-1859），此書(shu) 大陸最近一 再翻譯，很受注意。其實其成名作是《論美國的民主》，更早麵世（1835年）。他強調美國民主憲政的 成功，是有賴於(yu) 其清教徒所培養(yang) 的心靈習(xi) 慣（Habits of the Heart）。這話說得很好，所以民主必須在日常生活中落實，以成為(wei) 建構民主的社會(hui) 基礎，也就是先決(jue) 條件。在某一層麵上說，我的「優(you) 質民主」也是如此，不過是更強調中國文化的元素，指出必須以儒家的性情教育為(wei) 前提。詳細請參閱我所寫(xie) 的《優(you) 質民主》一書(shu) （法住出版社，2013年）。 

總之，人若無修養(yang) ，若無聆聽別人之心，乃至明白別人、同情別人的理據，民主將變成自我封閉、唯我獨尊；民主變成「我主」（以我為(wei) 主）。 

愛在哪裏？

「占中」既然講「愛與(yu) 和平」，但又要占領道路，占領繁盛地區，把小市民變成鬥爭(zheng) 對象，「愛」在哪裏呢？「和平」在哪裏呢？。由於(yu) 「占中」開始的那一天恰巧下雨，許多人撐起了雨傘(san) 。外國傳(chuan) 媒於(yu) 是稱此為(wei) 「雨傘(san) 革命」，為(wei) 「占中」製造一個(ge) 符號，推波助瀾。於(yu) 是，香港人便采用了，卻不明白演繹錯了：這不是革命的符號，而是上天的悲痛：為(wei) 甚麽(me) 人與(yu) 人之間、不同政見者之間會(hui) 互相傷(shang) 害？大家都是香港人，都是中國人，都是人，為(wei) 甚麽(me) 不能和平地解決(jue) ？ 

後記： 10月5及6日，新加坡藝術學院音樂(le) 廳舉(ju) 行了兩(liang) 場「霍韜晦性情歌曲音樂(le) 會(hui) 」，許多歌曲都打動了來賓的心，無數人下淚。我也很有感觸。其中一首是這樣的： 

誰會(hui) 關(guan) 注明天

(歌詞)

誰會(hui) 關(guan) 注明天

我們(men) 隻有今天

今天，還有時間

大家趕緊瘋癲

瘋癲，瘋癲，瘋癲！

瘋癲毀滅世界

世界回到從(cong) 前

* * *

世界回到從(cong) 前

文明化作飛煙

飛煙，飛煙，飛煙！

相逢隻有野獸(shou)

洪荒獨對蒼天

蒼天灑下熱淚

眾(zhong) 生何以相煎？

相煎，相煎，相煎！

愛是付出，和平在心。謹以此意，望港人細思。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