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重新迎回孔子意味著什麽(me) ？

作者：慕朵生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甲午年九月初四

           西曆2014年9月27日

9月24日上午，習(xi) 近平主席出席國際儒聯紀念孔子誕辰2565周年學術研討會(hui) 並發表重要講話，積極評價(jia) 孔子和儒家思想，再次明確向外界釋放了一個(ge) 強烈的信號，即中國正在重新迎回孔子，重拾文化自信。這是新中國最高國家領導人第一次參加紀念孔子的活動，表明了中國回歸傳(chuan) 統文化、續接中華道統的意向。

傳(chuan) 統是民族的曆史積澱，文化是國家的精神命脈。在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ge) 國家像中國擁有如此悠久的傳(chuan) 統和燦爛的文化。遺憾的是，近代以來，在西方列強環伺侵略的巨大壓力麵前，基於(yu) 救亡圖存的迫切需要，國人饑不擇食，慌不擇路，犯了“病急亂(luan) 投醫”的錯誤，以至於(yu)  “誤把生源當病源”（錢穆、柳詒徵等國學大師皆作如是觀），即認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是民族衰敗的原因，而“西方化”才是富國強兵和實現現代化的源動力，所以一方麵“激烈反傳(chuan) 統”，一方麵“拚命往西走”——“五四”期間的“打倒孔家店”，“文革”期間的“挖孔墳，砸孔廟，焚孔府”等一係列令人發指的激烈反傳(chuan) 統現象，由此得到合理的解釋，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由此淪落為(wei) 西方文化的殖民地，全盤崩潰，令人痛惜。

客觀地說，過去我們(men) 雖然常批評台灣地區，以及韓國、越南等“儒家文化圈”國家禁止使用漢字等“去中國化”的現象，但實際上中國大陸才是文化上“去中國化”的最大重災區。經過一係列轟轟烈烈的“革命”，中國雖然解決(jue) 了救亡圖存、保國保種的曆史性課題，但因為(wei) 缺少了傳(chuan) 統文化的滋養(yang) ，所以作為(wei) “國之四維”的“禮義(yi) 廉恥”日漸流失，曆史上一度給我們(men) 帶來無限榮耀的“衣冠上國”、“禮樂(le) 之邦”、“儒家中國”更是黯然失色、漸漸遠去，還有不少國人患上了嚴(yan) 重的曆史失憶症和精神分裂症，失魂落魄，數典忘祖，甚至是唯西方馬首是瞻，言必稱希臘，道必從(cong) 美國，文化上的“去中國化”日甚一日。“進乎夷狄則夷狄之，進乎中國則中國之。”中國，早已不是“華夏”了！

的確，隨著經濟快速發展，中國作為(wei) 一個(ge) 地緣、民族、經濟乃至政治意義(yi) 上的大國正在開始崛起，但因缺少民族自尊和文化自信，尤其是缺乏道德情操和精神信仰，國際社會(hui) 並沒有將中國視為(wei) 一個(ge) 值得尊重的文明意義(yi) 上的大國。相反，中國人過於(yu) 功利化、物質化、庸俗化，甚至是“唯錢為(wei) 大”的論調不絕於(yu) 耳，令人汗顏。因此，中國能否實現真正的複興(xing) ，能否贏得國際社會(hui) 的尊重，能否成為(wei) 一個(ge) 真正的文明國家，不僅(jin) 有賴於(yu) 其骨骼軀體(ti) 或說“硬實力”的強大，更有賴於(yu) 其文化精神或說“軟實力”的成長。這其中，最重要的方式就是續接中華道統，回歸傳(chuan) 統文化，將自身發展奠基和融入五千年中華文明曆史長河，從(cong) 中汲取無限的智慧與(yu) 力量。

“無儒家，不中國。”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內(nei) 容廣博，要之以儒家文化為(wei) 主，而孔子則是儒家文化的集大成者和中華道統的象征符號。如果說以往的“去中國化”是以“打倒孔家店”式的“去孔子化”為(wei) 主，那麽(me) 今天的“再中國化”就必須“再孔子化”，特別是要為(wei) 孔子平反昭雪，重新確立其萬(wan) 世師表和中國聖人的曆史地位。事實上，在台灣，孔子誕辰既是教師節又是紀念日；在香港，孔子誕辰幾天前也被法定為(wei) “孔聖誕日”；在美國，華人華裔持續推動美國眾(zhong) 議院通過紀念孔子誕辰的法案；在韓國，總統樸槿惠提出“文化立國”的國策，其重點就是複興(xing) 儒家文化。這些都表明，禮敬孔子既是全球炎黃子孫的共同心願，亦能為(wei) 國際社會(hui) 所理解和尊重——因為(wei) 儒家文化不是與(yu) 西方意識文化傳(chuan) 統和形態格格不入的東(dong) 西。

習(xi) 近平高調出席紀念孔子活動並作長篇講話，無疑是中國歡迎孔子歸來的宣言書(shu) 。分析來看，習(xi) 講話有三個(ge) 不同於(yu) 以往的顯著特征：

其一，沒有將孔子和儒家“諸子學化”，即雖然認為(wei) 儒家思想和中國曆史上存在的其他學說“既相互競爭(zheng) 又相互借鑒”，但又明確承認“儒家思想長期居於(yu) 主導地位”，亦即承認了儒學在曆史上處於(yu) “王官學”而不是“諸子學”的地位，同時暗含著儒學在現實的展開過程中，同樣具有躋身成為(wei) “王官學”的潛質。

其二，沒有將孔子和儒家“馬克思化”，即沒有像以往一樣，再強調用“曆史唯物主義(yi) ”和“辯證唯物主義(yi) ”的觀點，對之要“一分為(wei) 二”、“批判繼承”。當然，講話是麵向中外儒家學者的，基於(yu) 外國學者的在場，不便大講特講馬克思。但是，這至少說明，其對孔子和儒學的態度，比之以往大大前進了一步。

其三，沒有將孔子和儒家“去政治化”，即明確提出“儒家思想和中國曆史上存在的其他學說都堅持經世致用原則，注重發揮文以化人的教化功能，把對個(ge) 人、社會(hui) 的教化同對國家的治理結合起來，達到相輔相成、相互促進的目的。”換而言之，就是承認儒學既有“文教”的作用，也有“政教”的作用，而且兩(liang) 者內(nei) 在統一、缺一不可。

必須指出的是，第三點非常關(guan) 鍵，尤為(wei) 重要！它意味著，在自由主義(yi) 者以及左派還在全盤否定儒學，甚至一些“新儒家”還在堅持儒學隻能在私人和心性領域發揮作用，而不能在社會(hui) 和公共領域發揮作用的時候，中國執政者已然認為(wei) ，至少是在曆史上儒學具有“文教”和“政教”的雙重功能，從(cong) 而在現實中為(wei) 儒學重返政治打開了大門。

正是在上述三點的意義(yi) 上，尤其是在第三點的意義(yi) 上，我們(men) 說，習(xi) 近平的講話，或能開啟中國在文化、價(jia) 值、精神以及社會(hui) 政治諸領域“撥亂(luan) 反正，複古更化”的曆史進程——就像曆史上的漢武帝一樣！西漢王朝周文之衰和暴秦之弊，曆經五君（呂後除外），60多年內(nei) 文教無統緒、政教大混亂(luan) 。然而，到了漢武帝這裏，終於(yu) 接受了孔子和儒學，並以之為(wei) 治國理政的基本思想，從(cong) 而開創了西漢王朝的盛世。近年來，人們(men) 對已經建政60多年的新中國，同樣抱有進行“撥亂(luan) 反正，複古更化”的期待，甚或希望著第二個(ge) “漢武帝”的出現。

當然，習(xi) 近平會(hui) 不會(hui) 成為(wei) 第二個(ge) “漢武帝”，尚有待觀察。因為(wei) 儒家和政治，向來存在一個(ge) “化政治”還是“政治化”的博弈問題。一般來說，政治總是力圖將儒學“政治化”，即將之作為(wei) 維護自己現存統治和既得利益的工具；而儒學則總是力圖“化政治”，即將政治作為(wei) 實現自己治國平天下的工具。考慮到中國百餘(yu) 年來已經形成了一個(ge) “反傳(chuan) 統的傳(chuan) 統”，不少人，尤其是既得利益者對儒家文化抱有很大的誤解和偏見，今後儒學和政治的博弈，將是一個(ge) 長期而又複雜的曆史過程，甚至不排除出現反複的現象。

不過，有一點很清楚，那就是伴隨著以暴力奪權為(wei) 基礎的“革命合法性”日漸退場，以鬥爭(zheng) 哲學為(wei) 基礎的“思想合法性”的日漸式微，以經濟增長為(wei) 基礎的“政績合法性”日漸疲敝，人們(men) 對中國政治合法性問題越來越焦慮。重新迎回孔子，弘揚傳(chuan) 統文化，將極大豐(feng) 富、圓潤中國政治的合法性，使新中國的道統融入到由堯舜禹湯文武周孔等聖王所傳(chuan) 承的儒家道統中來，將有助於(yu) 破解中國政治合法性的困局。此是民國孫中山和蔣介石二公之晚年舊轍，而今日中國之必然歸趨也。就此而言，與(yu) 其說儒家需要政治，毋寧說政治更需要儒家！

然而，盡管習(xi) 近平釋放的信號非常強烈，中國文化乃至政治社會(hui) 的發展方向基本明確，但迎回孔子、續接道統絕非一朝一夕之功。因此，在最近的幾年裏，可以嚐試做些比較緊迫又簡而易行的事情。

首先，盡快法定孔子誕辰日為(wei) 中國教師節和國家紀念日，為(wei) 人們(men) 緬懷和禮敬孔子提供一個(ge) 周期性的時間節點和禮儀(yi) 製度，並由國家領導人出席或派員代表出席每年在曲阜和北京舉(ju) 辦的祭孔大典。此外，現在很多孔廟要麽(me) 殘缺不全，要麽(me) 破爛不堪，保存比較好的也被文物、旅遊等行政部門所把持，大肆收取高價(jia) 門票，甚至舉(ju) 辦庸俗的商業(ye) 展覽，這對孔子和儒家文化而言，是很大的失禮。所以，要抓緊重修和新建一批孔廟，由儒家團體(ti) 進行管理並對社會(hui) 公眾(zhong) 免費開放，將之培育成儒家禮樂(le) 教化的重要基地。

其次，大中小學普遍樹立孔子雕像，特別是要將“四書(shu) 五經”等儒家經典，分解成若幹梯次和階段，列為(wei) 學校的必修課、考試課和學分課，建立健全引導孩子們(men) 學習(xi) 儒家經典的正向激勵機製，從(cong) 小就培養(yang) 孩子們(men) 對儒家文化的溫情和敬意——這是培養(yang) 未來一代青年人的“中國心”，避免今後的中國人在文化認同和國家認同上“去中國化”的最好方法之一，也符合儒家融教化於(yu) 教育的傳(chuan) 統和特長。

第三，將儒學經典內(nei) 容作為(wei) 國家公職人員選拔考試的科目之一，而且必須明確“考過不必可，考砸必不可”的原則，為(wei) 儒學溫和地進入政治打開一條實實在在的通道——所謂“新型科舉(ju) ”是也（過去的科舉(ju) 隻考儒家經典）。“政者，正也。子帥以正，孰敢不正？”如果公職人員都不熟悉和運用儒家經典，都不講仁義(yi) 道理和禮義(yi) 廉恥——己身不正，何以治人？何以服眾(zhong) ？

最後，將夏曆確立為(wei) 中國國曆，以孔子生年作為(wei) 中國紀年，是為(wei) 孔子紀年，稱為(wei) “中元”或“孔元”。要知道，將基於(yu) 西方曆法基礎之上的宗教性人物耶穌的生年作為(wei) 中國的紀年，並且奉為(wei) “公元”，不僅(jin) 背離了中國的曆法和紀年傳(chuan) 統，而且將整個(ge) 中華文明都納入了西方文明的時間框架之下，這既是對中國曆史文化傳(chuan) 統的肆意切割，更是中國的一種文化上的自我殖民現象。所以，我們(men) 要以夏曆（農(nong) 曆、陰曆）作為(wei) 中國國曆，以聖人孔子的生年作為(wei) 中國紀年，同時以西曆和耶穌紀年作為(wei) 輔助的曆法和紀年方式。比如，央視“新聞聯播”和《人民日報》應這樣播報或標時：“中元（孔元）2565年X月X日，西元（西曆）2014年X月X日”，政府公文等時間格式同樣仿此。這是一個(ge) 大問題，我會(hui) 專(zhuan) 門撰文進行詳述。

無論如何，重新迎回孔子和續接中華道統，實現中華文明的大複興(xing) ，都是一條正確的路。中國，已經走在了正確的路上。我所希望的是，中國走此道路的進程會(hui) 逐步加速，最終重建成為(wei) “孔孟中國”、“儒家中國”、“禮樂(le) 中國”、“文明中國”，並帶動東(dong) 亞(ya) 其他國家的“再中國化”、“再儒家化”，從(cong) 而推動東(dong) 亞(ya) 文明或儒家文明的大複興(xing) 。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