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懷崗】『公羊學引論』是當代儒學開山巨著

欄目:書評讀感
發布時間:2014-09-04 21:43:53
標簽:
劉懷崗

作者簡介:劉懷崗,男,民間儒生。

   

『公羊學引論』是當代儒學開山巨著

作者:劉懷崗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發表

時間:甲午年八月十一

            西曆2014年9月4日




  


今天收到福建教育出版社寄來的新版『公羊學引論』。新版較第一版裝幀設計精美,書(shu) 中的錯別字也作了更正,更有利於(yu) 讀者閱讀。感謝福建教育出版社及徐建新先生的付出!

 

有朋友問:“我想學儒學,請給推薦幾本入門級的儒學書(shu) 籍吧。”我思來想去,最終還是答覆如下:“在當代如果真要學習(xi) 儒學,『公羊學引論』就是最正宗的入門級書(shu) 籍。”

 

儒學是世界上最豐(feng) 富的寶藏,其典籍是如此浩繁,思想內(nei) 涵極其廣大。也正因為(wei) 如此,對於(yu) 一個(ge) 入門者來說,從(cong) 哪裏著手的確很難。況且今天我們(men) 所處的時代,是一個(ge) 思想異常活躍的時代,各種學術思想充塞,這更增加了對儒學入門的難度。

 

今天我們(men) 所處的時代,又是一個(ge) 三千年未有之大變局之時代,因為(wei) 不僅(jin) 孔子、儒學在過去一百年來受到史無前例的打擊、破壞,就連儒學所賴以生存的社會(hui) 土壤也被翻了個(ge) 底朝天。所以,今天我們(men) 要接續正宗儒學,的確比曆史上任何一個(ge) 時代都要難。

 

所幸大道不絕。今天我們(men) 又迎來了一個(ge) 儒學複興(xing) 的時機,這一方麵是天佑下民,聖學不絕;一方麵則有賴於(yu) 時賢大儒的興(xing) 起發揚。今天我們(men) 所接觸到的儒學,其興(xing) 起來自兩(liang) 個(ge) 源頭,一個(ge) 源頭是海外新儒家的反餔,一個(ge) 源頭是當代大陸儒家的自覺興(xing) 起。然而海外新儒家由於(yu) 遠離中土,往往以接續西學民主思想為(wei) 指,雖有反餔之功,然已水土不服,不適用於(yu) 解決(jue) 今日中國所麵臨(lin) 的問題。海外新儒家的學術基礎是心性儒學,其從(cong) 心性儒學入手,得出的結論是:中國在兩(liang) 千年的曆史中從(cong) 沒開出外王,所以現在在政治領域也不可能有所作為(wei) 。拋卻學理問題不講,這也根本不符合曆史事實,這毋庸置疑。

 

同時思考外王問題的,不僅(jin) 僅(jin) 是海外新儒家,早在上世紀八十年代末,就有人從(cong) 不同的角度思考中國的外王問題,這就是蔣慶先生。蔣先生並不是一位純粹的學究式學者,他是一位真正置心於(yu) 中國社會(hui) 、用渾身熱情思考解決(jue) 中國社會(hui) 所麵臨(lin) 問題的智者。他不僅(jin) 不相信中國在過去兩(liang) 千年中無外王的論斷,而且堅信中國的問題衹能從(cong) 中國的思想資源中開出外王來解決(jue) 。早在公元一九九○年一月份,蔣先生在致牟宗三先生的信中[1],就講到:“慶去歲赴港會(hui) 友,不意得仰見先生……返深後,突遭世變,情誌激奮,心緒不寧,不知中國與(yu) 吾儒出路何在。殷憂深思,孤心淒苦,半載有餘(yu) 。而後乃堅定誌向,重振信心,知中國之問題仍是儒學問題,離儒學中國之問題無由獲解。”“儒家心性之學雖可建造偉(wei) 大高深之形上學體(ti) 係或生命哲學體(ti) 係,但落實到人欲橫流之政治法律領域則無能為(wei) 力,建立不起一套合理之外王製度,故儒學必須重新恢複其重經驗之傳(chuan) 統,才能在當代中國開出新外王。若儒學不能在心性之學外重建一經驗之學,儒家外王大業(ye) 將難有希望。故慶以為(wei) 必須在生命儒學(心性儒學)之外重新建立一政治儒學(外王儒學),為(wei) 中國今後政製建設提供堅實之理論基礎。此學隻能從(cong) 公羊學中開出,因公羊學即中國之政治儒學、外王儒學;其既具經驗性格,又重形上天道;在中國曆史上曾開出光輝燦爛之偉(wei) 大外王。慶不同意儒學在中國兩(liang) 千年曆史中未開出外王之說,不能接受今後中國政治建設一味隻從(cong) 西方尋找政治智慧和原則之作法。(中國百年來之知識分子一味衹從(cong) 西方尋找政治智慧和原則,結果在政治上導致全盤西化,此教訓實在深刻。)”

 

從(cong) 信中不難體(ti) 會(hui) 出蔣先生的深憂:一方麵深憂中國社會(hui) 的變故,一方麵深憂時賢對於(yu) 儒學的誤解誤導。正是因為(wei) 如此,蔣先生以極大的生命熱情,在當世重新發明了政治儒學。而政治儒學,便是以公羊學為(wei) 基礎,『公羊學引論』就是這樣一部當代的開山儒學巨著。所以,要學習(xi) 當代儒學,舍『公羊學引論』難得其大體(ti) 。

 

那麽(me) ,什麽(me) 是“公羊學”?“公羊學”的全稱,應該是“春秋公羊學”,是以『春秋公羊傳(chuan) 』為(wei) 基礎所發展起來的一整套學問。而事實上,公羊學就是春秋學,春秋學就是公羊學。春秋經傳(chuan) 是由公羊氏代代口傳(chuan) 相授,由春秋時期一直傳(chuan) 到漢代,然後才形成文字的。衹是由於(yu) 曆史的原因,使得這一事實被混淆,才有了『春秋公羊傳(chuan) 』的說法。

 

世稱孔子“刪『詩』『書(shu) 』,定禮樂(le) ,讚『易』道,修『春秋』”。孟子稱:“『詩』亡然後『春秋』作”。這裏提到『春秋』,一則稱“修”,一則稱“作”,這充分證明了現傳(chuan) 所謂的『春秋公羊傳(chuan) 』經傳(chuan) 皆由孔子所作。所謂“修『春秋』”,是說孔子修『春秋』經。孔子依百二十國寶書(shu) ,以魯史為(wei) 大綱,“修”了『春秋』一經。這在『春秋傳(chuan) 』中都有體(ti) 現,說“不修春秋”如何如何,就是說『春秋』一經是孔子所修。所謂“作『春秋』”,是指孔子作『春秋傳(chuan) 』,這與(yu) 孔子讚『易』道而作『十翼』是一樣的。所以說,所謂的『公羊傳(chuan) 』,僅(jin) 僅(jin) 是公羊氏所傳(chuan) 承而寫(xie) 下來,並非公羊氏所作,而是孔子所作。這在『公羊學引論』一書(shu) 中“公羊學創立於(yu) 孔子”部分有詳述。

 

所以,所謂的“公羊學”,就是百分之百的“孔子學”。“公羊學”是孔子獲麟受命,損益三代先王禮製,而為(wei) 萬(wan) 世製作的大經大法。『春秋』一經,首元而重本始,重誌而彰善惡,於(yu) 二百四十二年之中,時中而行,因時損益,製度垂範。因此,在『春秋』一經中,本身就有著完備的製度思想體(ti) 現,具體(ti) 落實為(wei) “春秋製”與(yu) “太平製”。政治儒學的思想基礎,全在公羊學。孟子曰:“先立乎其大者,則其小者弗能奪也。”『公羊學引論』就是先立其大者之書(shu) 。

 

『公羊學引論』還修正了今本『春秋公羊傳(chuan) 』中的一些紕漏。今所傳(chuan) 『春秋公羊傳(chuan) 』中,衹有“諸侯僭天子,大夫僭諸侯”之說。而在『公羊學引論』中,將其修正為(wei) “天子僭天,諸侯僭天子,大夫僭諸侯”。[2]

 

《春秋》昭二十五年秋書(shu) 曰:“齊侯唁公於(yu) 野井。”《傳(chuan) 》曰:“唁公者何?昭公將弑季氏。告子家駒曰:‘季氏爲無道,僭於(yu) 公室久矣。吾欲弑之,何如?’子家駒曰:‘天子僭天,諸侯僭天子,大夫僭諸侯,久矣’。”

 

今本『春秋公羊傳(chuan) 』中,並沒有“天子僭天”一語。懷崗就此一問題請教於(yu) 蔣先生,先生答曰:

 

“《十三經注疏》中,《春秋公羊傳(chuan) 注疏》‘校勘記’於(yu) 此條後引《考工記》注曰:‘天子僭天’。陳立《公羊義(yi) 疏》亦謂:‘天子僭天’是‘嚴(yan) 氏春秋’,漢儒多引之。於(yu) 此兩(liang) 處你可參看。因《公羊學引論》非考據之作,故我用此語時未指明出處。現在想來,何休時已入東(dong) 漢,君權日熾,諸儒或有所懼,故於(yu) 《春秋》傳(chuan) 中刪‘天子僭天’一語也。”

 

這一修正,非常符合『春秋』原本義(yi) 理,使得『春秋』思想更加整全完備。

 

『公羊學引論』一書(shu) ,從(cong) 正統經學角度係統地闡述了『春秋』十二大基本思想,這十二大基本思想分別是:『春秋』新王說、『春秋』王魯說、孔子為(wei) 王說、孔子改製說、天子一爵說、天人感應說、夷夏之辨說、經權說、張三世說、大一統說、通三統說、大複讎說。這十二大基本思想,充分體(ti) 現了政治儒學的思想基礎,體(ti) 現了人類曆史中的公平公正,開出了萬(wan) 世一體(ti) 的製度基礎。

 

『易經·係辭』曰:“作易者,其有憂患乎!”“人類的學說都是從(cong) 人類的焦慮中產(chan) 生出來的[3]”,『春秋』一經,即孔子處於(yu) 春秋時期為(wei) 萬(wan) 世憂患之作。『公羊學引論』,也是蔣先生處於(yu) 今世的憂患之作。

 

在『心學散論』一文中,蔣先生說:

 

“壓迫吾人心靈使吾人不安者,除自然生命之生死外,尚有非出於(yu) 自然生命者。此種焦慮,吾名之曰曆史文化之焦慮。吾人須知,人與(yu) 動物不同,動物為(wei) 純自然之存在,動物無曆史文化;人非純自然之存在,人有曆史文化。人是曆史文化之產(chan) 物,故人之生命是一曆史文化之生命,人之自然生命亦因之打上曆史文化之烙印,具有曆史文化之性質。人生於(yu) 曆史文化中,其焦慮有因曆史文化而起者,故曰曆史文化之焦慮。如孔子憂德不修、學不講,憂禮崩樂(le) 壞、名不正言不順,憂春秋王道缺、王路廢、世間無公道仁義(yi) ;孟子憂諸侯不行仁政、霸道橫行、殺人盈野、民若倒懸,憂吾人放心不返、天爵不求、逐物喪(sang) 己、不能盡心知性知天以實現生命之意義(yi) 與(yu) 價(jia) 值;與(yu) 夫陽明子憂詞章考據訓詁功利之習(xi) 以為(wei) 性障蔽吾人良知而使吾人喪(sang) 失天地萬(wan) 物一體(ti) 之仁。此“憂”即是因曆史文化而起者,故曰曆史文化之焦慮。而所謂生死,亦有因曆史文化而起非因自然生命而起者,如孔門所言舍生取義(yi) 殺身成仁,朝聞道夕死可矣,仁為(wei) 己任死而後已,皆因曆史文化而起非關(guan) 自然生命者。故吾人自然生命之生死,即曆史文化中生命之生死;吾人生死之焦慮,即曆史文化中之生死焦慮,吾人未有與(yu) 曆史文化無關(guan) 之動物式生死焦慮也。吾人生於(yu) 世,除欲化解自然生命之生死焦慮外,更欲化解曆史文化之焦慮。此焦慮不化解,此曆史文化存在之心不安。何以故?人之存在乃曆史文化之存在故。是故化解曆史文化之焦慮是吾人作為(wei) 曆史文化存在之第一要務,《易》所謂憂患意識者憂患此也。”

 

讀『公羊學引論』,更能實際感受到這種曆史文化之焦慮。這是一種大焦慮、深焦慮。而蔣先生的一切思想,都由此焦慮所發。甚至今日儒學界的各種思想,都或多或少受到了這一焦慮的影響。

 

如此說來,凡具有曆史文化焦慮者,能不讀『公羊學引論』嗎?所以說,把『公羊學引論』作為(wei) 現時代儒學的入門讀物是非常正確的,把『公羊學引論』作為(wei) 當代儒學的開山巨著,一點也不為(wei) 過。

 

【注釋】

 

[1] 蔣先生致牟宗三先生的信,未公開發表。 

[2] 見『公羊學引論』,,福建教育出版社2014年8月第一版,P18、P161等頁。 

[3] 《公羊學引論》,福建教育出版社2014年8月第一版,P8. 

甲午秋,八月初五日,後學劉懷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