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cong) “文化”到“文物”

作者：陳文亮（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研究生院近代史係2013級博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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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甲午年八月初三

            西曆2014年8月27日

東(dong) 亞(ya) 文化圈的概念提示了東(dong) 亞(ya) 各國在文化上的共同性，這種“文化”是一種靜態的考察，中國漢字與(yu) 儒家內(nei) 容是作為(wei) 其文化整體(ti) 的部分存在的。在對古代中國及其周邊環境進行考察的時候，我們(men) 麵臨(lin) 的不是一個(ge) “東(dong) 亞(ya) 文化圈”，而是一個(ge) “華夏文物圈”。東(dong) 亞(ya) 各國如日本、朝鮮、越南、琉球等國，其所接收的並不是單向的華夏文化，而是分享了華夏文物，成為(wei) 華夏文物共同體(ti) 的成員。華夏文物圈和東(dong) 亞(ya) 文化圈的區別在於(yu) ，文物圈蘊含了一個(ge) “正統”與(yu) “中國”的概念。從(cong) 衣冠文物的角度來說，各國對中國的臣服，不能簡化為(wei) 對一個(ge) 政治或者經濟實體(ti) 的臣服，而是對“中國”和“正統”的尊崇。當華夏被“夷狄”入侵的時候，中國不隻是改朝換代，華夏因為(wei) 夷狄入侵而導致衣冠文物的淪喪(sang) ，華夏就退而為(wei) 夷狄。清朝入主中原的時候，“中國”的內(nei) 涵就急劇縮減。衣冠文物共同體(ti) ，因為(wei) 中國的淪陷而變得失去了現實性。朝鮮在明清之變中湧現出來的所謂“主體(ti) 性意識”，其背後是作為(wei) “偏邦”、“弱國”，對神州陸沉的失落與(yu) 無奈——朝鮮無法獨立守護和承諾一個(ge) 衣冠文物世界。

現代世界拒絕“起源”，一切都根源於(yu) 技術。從(cong) 衣冠文物的角度來說，物質生活本身並非純粹的外在性，聖人作器，才使得天下文明。衣冠文物沒有規定我們(men) 當下物質生活的具體(ti) 樣式，卻為(wei) 我們(men) 指示了物質生活的起源和意義(yi) 。各國經曆了近代化變革以後，衣冠文物共同體(ti) 已經支離破碎，但“華夏文物圈”並非沒有意義(yi) 。華夏衣冠在日本和朝韓仍然作為(wei) 民族服飾而存在，儒家信念仍然作為(wei) 一種文化基因而延續。重建東(dong) 亞(ya) 世界，華夏文物圈的概念似乎比東(dong) 亞(ya) 文化圈具有更積極的意義(yi) 。重建華夏文物圈，不需要以恢複某種曆史形態如朝貢關(guan) 係為(wei) 目標，但中國有必要回歸正統，成為(wei) 具有政教意義(yi) 的“中國”。

華夏文物最顯然和核心的部分是漢衣冠。離開了衣冠文物，無從(cong) 化民成俗。離開了衣冠文物，所謂“中國性”將失之玄虛。重建華夏文物，須漸次恢複冠婚喪(sang) 祭之禮，以及生活之各種儀(yi) 文度數。當代漢服同袍自發的恢複漢衣冠以及古禮的熱情與(yu) 行動，漸有影響。冠婚喪(sang) 祭中，喪(sang) 禮獨無聞焉，蓋其禮儀(yi) 複興(xing) 多行於(yu) 同袍群體(ti) 中，而未能大之而施於(yu) 天下。

當代儒學及各學者發奮著述，於(yu) 儒家義(yi) 理之發明，大為(wei) 可觀。讀其書(shu) 而愈知吾道天地之寬與(yu) 義(yi) 理之精。稍涉書(shu) 籍之人，亦不甘妄自菲薄矣。儒者對衣冠文物的關(guan) 切與(yu) 實踐也令人鼓舞。清朝君主中國數百年，長袍馬褂，用之既久，習(xi) 與(yu) 性成，或人服之，亦綽有學者風姿。今日許多儒者頗穿一種對襟褂子，實祖於(yu) 此。然而究屬夷禮，竊為(wei) 一二前輩學者惜之。學者於(yu) 漢衣冠或未嫻其製，怕異於(yu) 人，讓學者提倡漢服，似乎是責難於(yu) 人。要之，衣冠文物的重建，猶待儒學與(yu) 各學者之主持與(yu) 讚成之。

“東(dong) 亞(ya) ”、“天下”，學者之常談。然舍衣冠文物，則中國不為(wei) 中國，正統難為(wei) 正統，天下將安係之乎？內(nei) 外之別，夷夏之防，非自小也，實固其根本之地。《禮記·禮運》曰：相鼠有體(ti) ，人而無禮。人而無禮，胡不遄死。是故夫禮必本於(yu) 天，殽於(yu) 地，列於(yu) 鬼神，達於(yu) 喪(sang) 祭射禦、觀昏朝聘。故聖人以禮示之，故天下國家可得而正也。

責任編輯：葛燦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