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從(cong) 未缺席
作者:張天蔚
來源:北青網
時間:甲午年七月初十
西曆2014年8月5日
如果有人打算告訴我,在這個(ge) 波瀾壯闊的政治進程中,中國人民始終是無力的、旁觀的、缺席的,則縱使你打死我100遍,我也不能認同。
如果承認今天的中國比30年前更好,中國的明天可能比今天更好,那麽(me) 我更願意感謝包括唐慧在內(nei) 的像一朵浪花一樣奮不顧身地衝(chong) 向堤壩的人們(men) 。
人民從(cong) 未缺席——以與(yu) 同事蔡方華商榷為(wei) 名
我的同事蔡方華發出他的第一篇之後,我就預告了要和他商榷。我猜他或許以為(wei) 我是要質疑他的過分樂(le) 觀,但我要商榷的,卻恰恰是他的悲觀。
在《信號》中,他寫(xie) 下了這樣的文字:“最熱衷於(yu) 政治的中國人,在被切除參與(yu) 政治的管道之後,對政治隻剩下了旁觀、議論與(yu) 猜測。很多人都不再相信政治生活中最關(guan) 鍵的那些詞匯,比如正義(yi) 和公正。他們(men) 隻關(guan) 心誰贏了、誰輸了。”我想這也是很多人對中國人與(yu) 政治關(guan) 係的基本判斷,即人民總是無緣參與(yu) 政治,至多充當旁觀的看客,所以迄今最樂(le) 觀的表述,無非是那句“圍觀改變中國”。而我恰恰認為(wei) ,人民從(cong) 來都在政治之中,尤其是今天的中國人民,更是在中國政治進程中,扮演著越來越重要的角色。
即以這次“煮麵”的過程而言,從(cong) 各種外圍消息詭異的傳(chuan) 播途徑,到“康師傅”、“方便麵”等各種暗號的層出不窮,再到“周元根”、“周濱父親(qin) ”、“秘書(shu) 幫的老首長”等隱語構成的那層不捅就破的窗戶紙,看上去都在某位輿論高手的精妙掌握之中,而自以為(wei) 在這種嚴(yan) 密掌控中找到了縫隙的媒體(ti) ,似乎都是在被人利用。於(yu) 是也就很容易讓人想起那句古老的官場俗語,叫做“民心可用”。而這一次的“煮麵”操作,高層巧妙借力強烈期待反腐的民心,達成了非常好的正麵結果。
但不知道你們(men) 信不信,反正我對以下的判斷是信的——當權力明確地意識到自身力量不太夠用的時候,就會(hui) 想到民心可用;而民心一旦被權力所用,權力本身也必然被民心所深刻地影響和改變。這個(ge) 複雜而微妙的過程,其實已經不是誰被誰所用那麽(me) 簡單。別的不說,張成澤被“幼主”拉出去直接斃了,才是傳(chuan) 統宮鬥的經典情節,金三胖隻要事後給他姑父安排一個(ge) 叛逆或“惡攻”的罪名就一切OK。如此驚心動魄的戲劇性橋段,至少對於(yu) 我這一代中國人而言並不陌生,但在今天及以後的中國,已經很難發生,所以才有“煮麵”的精心和耐心。當一個(ge) 重大的政治抉擇——哪怕它如某些人認定的那樣是一場政治鬥爭(zheng) ——需要耐心而周密地進行輿論動員的時候,其背後的邏輯,其實是在尋求民意對這一政治行動的合法性的承認和追授。而這種對民意合法性的需求一旦產(chan) 生,則意味著我們(men) 所置身的政治生態已經悄然發生了本質的變化。
我完整經曆了改革開放的全過程,自然清楚地知道中國的政治生態發生了何等巨大和深刻的變化。這種巨大的變化,似乎都是從(cong) 鄧小平的一個(ge) 英明的念頭開啟的。但我曾經反複在不同的文章裏表達過一個(ge) 並不多麽(me) 高明的“論斷”,即改革開放的最大秘密和鄧小平的最大功績,都可以歸納成一條,既解放了中國人民追求美好生活的欲望。做出如此重大改變的外在原因,是中國經濟“處於(yu) 崩潰邊緣”的危局,而更內(nei) 在的成因,則是中國人民追求正常、富足生活的本能欲望,被以“割資本主義(yi) 尾巴”和“狠鬥私字一閃念”等崇高的名義(yi) 禁錮了多年,已經積聚了足夠強大的勢能,再不解禁,極有可能以任何人都無法預料的方式自行衝(chong) 決(jue) 而不可收拾。而經過30多年的改革開放之後,回溯這個(ge) 偉(wei) 大進程,它究竟是不是一直沿著總設計師預設的軌跡發展,其實是大可商榷的。
麵對一個(ge) 逐漸堆高到危險地步的大壩,政治家當然都希望能夠小心地掘開一個(ge) 口子,把積聚的勢能緩緩疏解到精心開掘的河道裏,按照一條“正確”且可控的軌道,流向預設的正確方向。但無論邏輯的推論還是事實的演進,都證明這是非常艱難的挑戰。我相信,30多年後的中國發展成今天這般模樣,是當初任何一位偉(wei) 大政治家都不曾預料到的。別說置身其中的我們(men) 自己,就連本該“旁觀者清”的西方理論大咖們(men) ,都在中國威脅論與(yu) 中國崩潰論的爭(zheng) 論中莫衷一是,也足可見出中國30多年的發展,簡直沒有什麽(me) 既往的規律可以解釋,也沒有哪種力量可以操控其走向和結果。如果有人打算告訴我,在這個(ge) 波瀾壯闊的政治進程中,中國人民始終是無力的、旁觀的、缺席的,則縱使你打死我100遍,我也不能認同。
如果說以上的議論過於(yu) 宏闊,那就說些具體(ti) 的吧。早在《南方周末》“揭露”唐慧的人品之前,我就從(cong) 各路媒體(ti) 對她的歌頌中,看出了她的性格特征,和她對各種資源、機會(hui) 的敏感把控乃至“利用”的能力。但我從(cong) 來沒有寫(xie) 過一個(ge) 句子質疑過她,因為(wei) 她在以微薄的一己之力,挑戰強橫、顢頇的權力機器。而當一朵浪花打算以粉身碎骨為(wei) 代價(jia) ,去拍打一道堅固的堤壩的時候,誰都不忍也不該挑剔她縱身一躍的力道和姿態。
有人說唐慧的際遇是一個(ge) 特例,是她巧妙地利用了當地政府出於(yu) 維穩“大局”而有所顧慮。問題是,看上去那麽(me) 強大的維穩邏輯和維穩機製,卻依然給唐慧這樣小人物留下了可以利用的空間,並把其一步步撐大到了可以讓她和女兒(er) 出一口氣的地步,這個(ge) 幾乎難以想象的過程,卻就是這樣奇跡般地實際發生了。你可以說它是一個(ge) 偶然的奇跡,我卻更相信它是恰好發生在此時的一個(ge) 必然,因為(wei) 支持它成為(wei) 現實的,是中國人對司法不公的忍無可忍,是對司法公正的迫不及待的渴求。回顧唐慧案反複波折的整個(ge) 進程,各種力量折衝(chong) 進退的痕跡清晰可見,幾乎可以引為(wei) 政治博弈的經典案例。
周永康案件披露的同時,中共18屆4中全會(hui) 即將召開的消息也同時宣布,其“研究全麵推進依法治國”的主題,自然讓人聯想到與(yu) 周永康倒台的直接關(guan) 係。蔡方華在他的《“後周時代”的九大政治猜想》中也持此論。但在我看來,唐慧及唐慧們(men) 也是重要的推動力量之一。從(cong) 鄧玉嬌案到唐慧案及小販夏俊峰案,圍繞司法個(ge) 案而發生的席卷全社會(hui) 的衝(chong) 突、博弈,不僅(jin) 對鄧玉嬌、唐慧這樣的小人物是殘酷的折磨,對現有的社會(hui) 治理模式和治理邏輯,也是巨大的衝(chong) 擊和挑戰。對司法工具化、婢女化而導致的司法不公的不滿乃至憤怒,已經在全社會(hui) 積聚起足夠巨大的勢能,再次接近一觸即潰的臨(lin) 界狀態。此時探討並實際推進依法治國、司法公正,民心、民意的推動,比周永康的被調查更具實際的作用。
如果承認今天的中國比30年前更好,中國的明天可能比今天更好,那麽(me) 我更願意感謝包括唐慧在內(nei) 的像一朵浪花一樣奮不顧身地衝(chong) 向堤壩的人們(men) 。坦白地說,麵對他們(men) 的勇氣和犧牲,我內(nei) 心是有著明確的“搭便車”心理的——社會(hui) 進步必有犧牲,而他們(men) 的不計後果的“死磕”,正是對中國社會(hui) 進步的最重要的推動。而正是因為(wei) 有著這樣的心理,我對那些無視或否定人民在政治進程中的作用的說法,從(cong) 心底裏無法接受。即便在中國,不,尤其在中國,人民從(cong) 來都在政治之中。
拉開這麽(me) 大架勢和同事商榷,似乎有點小題大做。確實。所以我才在副題中言明,本文隻是“以與(yu) 蔡方華商榷之名”,我真正要商榷的,其實那些在“抓周”之後冒出來的各種陰陽怪氣的文章。這些文章的套路基本一致,即用一種窺破一切政治機密的智者口氣,告訴所有為(wei) 周永康落馬、為(wei) 這一輪強力反腐而振奮的愚眾(zhong) 和媒體(ti) :所謂反腐,不過是權力鬥爭(zheng) 的工具,抓出再大的老虎,也是人家政治權貴自家的事,與(yu) 草民百姓沒有一毛錢關(guan) 係,本就不該置喙,還要振振有詞地講出道理,就更是自擼自嗨的YY。比如有一篇文章就是這麽(me) 諷刺媒體(ti) 的:“當你權力在握時,我負責歌頌;當你萬(wan) 劫不複時,我負責揭露。有網友把前者叫做舔菊,把後者叫做奸屍——這說法太難聽了點。”而不用我解釋你也看得出來,這個(ge) “太難聽了點”的說法,很可能就出自作者手筆。
而我一直很好奇的是,從(cong) 作者睿智、清白得不行的語氣來看,他顯然是既不曾舔菊,也不打算奸屍,那麽(me) 在整個(ge) 如此漫長的過程中,這麽(me) 聰明的人究竟在幹些什麽(me) 呢?看來是什麽(me) 也沒幹,隻等著今天說這幾句片羽不沾身的俏皮話。但是說白了吧,如果沒有那麽(me) 多沒看透政治內(nei) 幕的愚眾(zhong) 在前邊衝(chong) 著、頂著,你的高蹈的POSE就沒有空間擺弄,你的充滿睿智的聰明話,也根本就沒機會(hui) 說出口。如果一定說中國政治的進步和什麽(me) 人一毛錢關(guan) 係都沒有,那麽(me) 就應該是這些偽(wei) 裝成智者的懦夫。
之所以要借與(yu) 蔡方華商榷的名義(yi) ,是因為(wei) 商榷總得是和值得的對手,隻好拉來蔡方華陪綁。而對不起他的是,那些陰陽怪氣的文章,與(yu) 他的“蔡三篇”完全不在一個(ge) 檔次,從(cong) 他說到他們(men) ,有點委屈了蔡方華。
不過還是要認真地說一句,我對《信號》的結尾,還是有點不太同意——“你如果問我,是不是因為(wei) 周永康落馬這件事,對習(xi) 近平有特別強烈的好感?我會(hui) 抬頭以45度角仰望星空,代表亞(ya) 洲,不,代表人民,不,代表自己回答說:是的!”
寫(xie) 過詩的人都知道,這段話的有效成分,其實就是一問一答:是嗎?是的。其餘(yu) 的那些,都是所謂的“情感修辭”,它們(men) 可以讓這句話變得更加飽滿和熾熱。
但如果你拿同樣的問題問我,我隻會(hui) 老實地回答:是的。餘(yu) 下的情感修辭則一概不用。
原因不述,請自行腦補。
責任編輯:葛燦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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