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cong) “西服運動”到“漢服運動”

作者：陳文亮（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研究生院近代史係博士生）

來源：民主與(yu) 法製時報

時間：2014年4月19日

近年來儒學複興(xing) 、傳(chuan) 統禮儀(yi) 複興(xing) ，為(wei) “漢服運動”提供了整體(ti) 文化環境的配合與(yu) 論證，可以說，“漢服運動”正處於(yu) 方興(xing) 未艾之際。

推行西服

加速西方文化在華傳(chuan) 播

漢服的發明者是黃帝。《史記·五帝本紀》《周易·係辭下》都有描述，張守節《史記正義(yi) 》曰：“黃帝之前，未有衣裳。及黃帝造屋宇，製衣服，營殯葬，萬(wan) 民故免存亡之難。”從(cong) 黃帝開始，漢服延續了幾千年。正如葉夢珠指出：“一代之興(xing) ，必有一代冠服之製，其間隨時變更，不無小有異同，要不過與(yu) 世遷流，以新一時耳目，其大端大體(ti) ，終莫敢易也。”到了清朝，統治者推出“剃發易服”政策，這徹底改變了漢人自古以來的服飾狀況。

隨著中西文明的接觸，中國人的自我形象開始受到西方影響，中國興(xing) 起了“西服運動”，要求采用西方的服飾與(yu) 發式。1892年，近代啟蒙思想家宋恕首先提出易服論，到了戊戌變法期間，康有為(wei) 、梁啟超、譚嗣同等人先後提出過剪發易服論。隨著戊戌變法失敗，“西服運動”開始轉向民間自發的剪發易服實踐。這些實踐是從(cong) 留學生中開始的，並且隨之蔓延到國內(nei) 的學生中。

“西服運動”以在中國全麵推行西服為(wei) 目標。從(cong) 積極的方麵來說，“西服運動”將西服作為(wei) 西方現代文明的表征，通過推行西服，加速西方文化在中國的傳(chuan) 播。

剪發易服論逐漸形成輿論，使得國家服飾製度問題成為(wei) 清末政治文化的焦點問題。清朝服飾與(yu) 發式是清朝統治權力的身體(ti) 標誌，清朝最終沒有修改服製，采納西服。

民國成立後，國家服飾製度問題再次成為(wei) 焦點。孫中山提出“博采西製，加以改良”的意見，也就是采用西服，但要參照各國西服，進行取舍和改良。

袁世凱上台以後，其服飾政策與(yu) 孫中山有異。袁世凱提出“博考中外服製”的意見，從(cong) 而將中國傳(chuan) 統服飾納入考察範圍。從(cong) 服製草案來看，袁世凱意中的中國傳(chuan) 統服飾，乃是漢服，而不是滿服，其服製草案采用漢服與(yu) 西服的雙軌製，西服與(yu) 漢服並行。其範圍不僅(jin) 包括禮服，也包括便服。

服製草案受到廣泛的質疑，認為(wei) 草案將人民便服也納入其中，全麵改換服飾，是在沿襲專(zhuan) 製政府的舊習(xi) 。在輿論壓力下，民國政府大幅度修改了草案，不僅(jin) 放棄了對便服的規定，而且將西服與(yu) 漢服的雙軌製，變成了西服與(yu) 滿服的雙軌製。民國正式服製的頒布，標誌著“西服運動”的勝利，西服正式納入國家服製。

“漢服運動”複興(xing)

“西服運動”的推動者顯然將西服“浪漫化”。西服的象征意義(yi) 在中國現代化初期，具有明顯的效果，但是隨著中國自我改革的深化，以及對中西文明差異的深入了解，西服的象征意義(yi) 也遞減了，從(cong) 而回到服飾文化的語境中。中國人重新開始尋求自我認同，西服式微，滿服重又流行起來。

1929年，國民政府頒布《服製條例》，廢除了西服與(yu) 滿服的雙軌製，而單用滿服為(wei) 禮服，同時將中山裝確定為(wei) 男公務員的製服。清末民初時期，複興(xing) 漢服的輿論與(yu) 自發的漢服實踐也是不一而足。

許多人將漢服複興(xing) 視為(wei) 民國成立的自然推論。1913年，孔教會(hui) 在曲阜舉(ju) 行祭典，陳煥章就穿著深衣參加：“二十七日晨興(xing) ，伐鼓淵淵，以敦執事。群詣行禮，惟陳君煥章深衣、玄冠，被服儒者。……有僧人某亦觀禮聽講，偏袒袈裟，服彼法服，吾輩儒家者流而不屑與(yu) 夷狄伍，乃吾之章甫、逢掖，絕跡於(yu) 世，視彼雍容法服者，當愧死矣。”

民國期間舉(ju) 行的各種祭祀儀(yi) 式中，通常采用漢服祭服。漢服最終並沒有得到全麵複興(xing) ，部分原因在於(yu) ，民國政治法律製度中，雖然有服飾製度，但是已經脫離了傳(chuan) 統衣冠文明的路徑，漢服的複興(xing) 失去了重要的政治文化基礎。袁世凱試圖推行漢服式樣的服製，卻遭到輿論的普遍反對，被認為(wei) 是政府對民俗的幹預。清末“西服運動”中雖然夾雜著對漢服的懷念與(yu) 哀悼，但是西服作為(wei) 西方文明的象征，成為(wei) 輿論的主流。中國人重新尋求自我認同的時候，在簡單化的中西二元對立模式下，漢服被忽視了，現成的滿服成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服飾的代表。

如今，民間重新興(xing) 起了“漢服複興(xing) 運動”（簡稱“漢服運動”）。“漢服運動”與(yu) 清末的“西服運動”極為(wei) 類似，又有不同的意義(yi) 。二者都將特定的服飾作為(wei) 某種文化標誌，致力於(yu) 推廣或複興(xing) 這種服飾，發揚或複興(xing) 其背後的文化內(nei) 涵；其不同點在於(yu) ，“西服運動”是中國人在對自身文明發生嚴(yan) 重質疑的情況下，試圖“一切從(cong) 西”。

如今的“漢服運動”則恰好相反，是為(wei) 了尋求自我認同、自我張揚和自我肯定。西服式微的根本原因在於(yu) 其背後服飾文化的異質性，漢服則具有深厚的曆史文化根基。《左傳(chuan) ·定公十年》曰：“裔不謀夏，夷不亂(luan) 華。”孔穎達疏曰：“夏也，中國有禮儀(yi) 之大故稱夏，有服章之美謂之華。華夏一也。”

近年來儒學複興(xing) 、傳(chuan) 統禮儀(yi) 複興(xing) ，為(wei) “漢服運動”提供了整體(ti) 文化環境的配合與(yu) 論證，可以說，“漢服運動”正處於(yu) 方興(xing) 未艾之際。從(cong) 近代服飾變遷的角度來說，當代“漢服運動”正是清末民初服飾問題的延續。

責任編輯：李泗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