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虹霞 林桂榛】“三月不知肉味”章“為樂”才是關鍵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14-05-08 11:09:13
標簽:
林桂榛

作者簡介:林桂榛,贛南興(xing) 國籍客家人,曾就學於(yu) 廣州、北京、武漢等及任教於(yu) 杭州師範大學、江蘇師範大學、曲阜師範大學等,問學中國經史與(yu) 漢前諸子,致思禮樂(le) (楽)刑(井刂)政與(yu) 東(dong) 亞(ya) 文明,並自名其論爲「自由仁敩與(yu) 民邦政治」。




       理解三月不知肉味為(wei) 樂(le) 才是關(guan) 鍵

作者:王虹霞  林桂榛

來源:作者惠賜《儒家郵報》

時間:孔子2565年暨耶穌201454



[摘要]《論語》裏“三月不知肉味”不是敘孔子“聞韶”三月不知肉味,而是敘孔子“為(wei) 樂(le) ”三月不知肉味。此“為(wei) 樂(le) ”即“學樂(le) ”義(yi) ,是聞韶而學樂(le) ,學樂(le) 而至於(yu) 三月不知肉味境地。孔子歎“不圖為(wei) 樂(le) 之至於(yu) 斯也”之“斯”正指前言“三月不知肉味”的沉湎癡迷於(yu) 學樂(le) 的精神沉潛狀態。“三月不知肉味”無文字錯誤,也不可與(yu) 前“子在齊聞韶”連讀,更不可望文生義(yi) 胡亂(luan) 臆測或什麽(me) 別解、新解。

 

《論語·述而》有一章說:“子在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圖為(wei) 樂(le) 之至於(yu) 斯也。”於(yu) “三月不知肉味”六字,史上注疏多樣,今人理解也不一。音樂(le) 界人士對此尤為(wei) 關(guan) 注,迄今公開發表的爭(zheng) 鳴論文超過十篇,但無一有足夠說服力,不少新解、別解近乎臆說、戲說,不僅(jin) 問題未解決(jue) ,反而真相可能日遠。

一、能“三月”不知肉味嗎

《二程遺書(shu) 》曰:“聖人不凝滯於(yu) 物,安有聞韶雖美直至三月不知肉味者乎?三月字誤,當作音字,此聖人聞韶音之美當食不知肉味,乃歎曰不圖為(wei) 樂(le) 之至於(yu) 斯也,門人因以記之。”《二程遺書(shu) 》、《程氏經說》又曰“三月本是音字”、“三月乃音字誤分為(wei) 二也,不圖為(wei) 樂(le) 之至於(yu) 斯歎其美也,作三月則於(yu) 義(yi) 不可”。朱熹曰程說來自韓愈,其《論孟精義(yi) 》多引程說,《朱文公校韓昌黎先生集》又曰“子在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以三月作音……甚鄙賤,然為(wei) 伊川之學者皆取之”。若從(cong) 韓程之說則“三月”係“音”所訛,不過朱熹已指出韓程說“甚鄙賤”,且其《四書(shu) 或問》、《朱子語錄》等還以《史記》“聞韶音,學之,三月不知肉味”有“音”和“三月”而否定韓程說之可從(cong) 。

為(wei) 解決(jue) “聞韶”竟至“三月不知肉味”之不合情理,元白珽《湛淵靜語》將該章讀為(wei) “子在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不過這仍存在“聞韶三月”與(yu) “不知肉味”的情理矛盾。“聞韶三月”也似不合情理,竟連聽三月或數月?“聞韶三日”或“三日不知肉味”才說得過去吧?古文字學家於(yu) 省吾在1940年代的《論語新證》就曾提出該章“三月”由“三日”而訛,謂程頤等改“三月”為(wei) “音”是“均由於(yu) 不得其解而妄改原文”,並引與(yu) 《論語》同一時代的金文為(wei) 之證,又引《淮南子》“夫榮啟期一彈而孔子三日樂(le) 感於(yu) 和,鄒忌一徽而威王終夕悲感於(yu) 憂”句為(wei) 之證。“日﹣月”兩(liang) 字形近而錯寫(xie) 或通寫(xie) 亦是古文獻裏曾有的現象,且聞韶後“三日不知肉味”尚說得過去,故於(yu) 說勝唐宋韓程說。

不過古文獻裏有日月兩(liang) 字錯寫(xie) 之現象並不能直接證明《論語》日月兩(liang) 字必然錯寫(xie) 。《論語》另有三則“三日”皆指日:“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三日不朝,孔子行”。另有一則“三月”即指月:“回也,其心三月不違仁。”此四則“三”字雖未必絕對實指,但日、月之義(yi) 分明無誤。更有說服力的是公元前55年前所傳(chuan) 的定州漢簡《論語》“聞韶”章作“……在齊聞詔[韶],三月……”(東(dong) 漢熹平石經《論語》殘本不見該章),唐開成石經《論語》作“子在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唐卷子本《論語》作“三月不知完[肉]味”),故於(yu) 省吾很可能自陷他說的“由於(yu) 不得其解而妄改原文”。

二、“為(wei) 樂(le) ”才是理解關(guan) 鍵

理解此“聞韶”章的關(guan) 鍵不在“聞韶﹣三月﹣肉味”如何相連,而在“不圖為(wei) 樂(le) 之至於(yu) 斯也”尤其該“為(wei) 樂(le) ”之“為(wei) ”字。“為(wei) 樂(le) ”尤“為(wei) ”字明曉,“不圖為(wei) 樂(le) 之至於(yu) 斯也”即明曉,進而相連的“三月不知肉味”亦明曉。“不圖”之“圖”是思慮義(yi) ,“不圖”即不意、未料。“為(wei) 樂(le) ”何義(yi) ?古人常將“作﹣為(wei) ”對訓(今合稱“作為(wei) ”),“為(wei) 樂(le) ”即“作樂(le) ”,如《論語集解》引王肅曰“為(wei) ,作也,不圖作韶樂(le) 至於(yu) 此,此齊也”,《論語義(yi) 疏》皇侃曰“為(wei) ,猶作奏也;樂(le) ,韶樂(le) 也;斯,此也,此指齊也”,《論語注疏》邢昺曰“為(wei) ,作也……雲(yun) 為(wei) 作也者,《釋言》雲(yun) 作造為(wei) 也,互相訓故雲(yun) 為(wei) 作也……言我不意度作韶樂(le) 乃至於(yu) 此齊也”。“作”在《論語》凡11見,有製造、作為(wei) 、作興(xing) 、起立諸意,但實皆源於(yu) 人起立之義(yi) ,故《說文》曰“作,起也”。

《甲骨文字詁林》曰:“甲骨文為(wei) 字從(cong) 手牽象,故有作為(wei) 之義(yi) ,乃會(hui) 意字……卜辭為(wei) 字無用作名詞者。”“為(wei) ”字初義(yi) 、本義(yi) 是今動詞“作為(wei) ”義(yi) ,後衍有動詞、係動詞、介詞、副詞等用法。但“不圖為(wei) 樂(le) 之至於(yu) 斯也”之“為(wei) ”字不是係動詞、介詞、副詞,亦非製作、製造義(yi) ,更非阮元《經籍籑詁》及聞一多《釋為(wei) 釋豖》所謂“為(wei) ”即地名“媯”(劉寶楠《論語正義(yi) 》已詳駁之)。準確言之,此“為(wei) ”實是動詞,是作起、興(xing) 起下的學習(xi) 、操習(xi) 意。此“為(wei) 樂(le) ”非製樂(le) 、作樂(le) 義(yi) 而是學樂(le) 、習(xi) 樂(le) 義(yi) ,“至於(yu) 斯”非至於(yu) 齊地而是至於(yu) “三月不知肉味”狀態,“斯”正指代前文的“三月不知肉味”而已。“聞韶”章的整體(ti) 義(yi) 是:“孔子在齊聞韶。(學之)三月不知肉味。說:沒想到學樂(le) 學到這個(ge) 境地。”意為(wei) 孔子學樂(le) 學至三月不知肉味的狀態,表示數月間全身心投入學韶樂(le) 了。

“為(wei) ”表操習(xi) 、學習(xi) ,還見《論語》:“子謂伯魚曰:女為(wei) 周南、召南矣乎?人而不為(wei) 周南、召南,其猶正牆麵而立也與(yu) !”“子曰:若聖與(yu) 仁,則吾豈敢。抑為(wei) 之不厭,誨人不倦,則可謂雲(yun) 爾已矣。公西華曰:正唯弟子不能學也。”“子夏曰:雖小道,必有可觀者焉,致遠恐泥,是以君子不為(wei) 也。”此所引三章內(nei) 的“為(wei) ”字和“學”字正相發明,可相互替換,《論語義(yi) 疏》、《論語注疏》即以“學”釋上列三章之“為(wei) ”,屢曰“為(wei) 猶學也”。而釋“女為(wei) 周南召南矣乎”等“為(wei) ”字為(wei) “學”者,在宋代最典型的是朱熹《四書(shu) 集注》:“為(wei) 猶學也,周南、召南,詩首篇名。”

後征引朱熹“為(wei) 猶學也”或直接說“為(wei) 猶學也”的宋人著作還見葉采《近思錄集解》、真德秀《讀書(shu) 記》、真德秀《論語集編》、趙順孫《論語纂疏》、朱鑒《詩傳(chuan) 遺說》等。宋朱熹《小學集注》曰“學猶習(xi) 也”,宋錢時《融堂四書(shu) 管見》曰“為(wei) ,猶習(xi) 也”,宋楊簡《慈湖遺書(shu) 》曰“夫是之謂時習(xi) 而說之學,夫是之謂孔子為(wei) 之不厭之學”,宋金履祥《論孟集注考證》曰“為(wei) 之不厭即學不厭之意,學不厭,教不倦”,此數位宋代學者皆以“學﹣習(xi) ﹣為(wei) ”三字為(wei) 同義(yi) 。

三、“發憤忘食”的學習(xi) 境界

孔子“三月不知肉味”故事亦見《孔子世家》,對照《論語》、《史記》的記述,則“三月不知肉味”及“不圖為(wei) 樂(le) 之至於(yu) 斯也”究竟何指就更水落石出了。《史記》曰:“孔子年三十五……孔子適齊,為(wei) 高昭子家臣,欲以通乎景公。與(yu) 齊太師語樂(le) ,聞韶音,學之,三月不知肉味,齊人稱之。”此兩(liang) 種記載的差異之要處是《論語》有“為(wei) 樂(le) ”二字而《史記》有“學之”二字。

《史記》對孔子的記述多來自《論語》,《史記》於(yu) “三月不知肉味”前加“學之”二字恰證明司馬遷懂得《論語》“為(wei) 樂(le) ”二字,故轉述為(wei) “學之”雲(yun) 雲(yun) 。“三月不知肉味”是敘述“學之(韶)”的精神沉潛狀態,而非敘述或描寫(xie) 其他,《史記》“學之”(學韶)與(yu) 《論語》“為(wei) 樂(le) ”(學樂(le) )同義(yi) 。而“學之,三月不知肉味”可與(yu) 《論語》孔子自述的“學而不厭,誨人不倦”、“發憤忘食,樂(le) 以忘憂”等相印照,又可與(yu) 《孔子世家》、《韓詩外傳(chuan) 》、《孔子家語》述孔子向師襄子學鼓琴“十日不進”之故事對比,此皆可見孔子的藝術趣味及學歌學琴的精神沉潛,孔子之好學及好音樂(le) 藝術由此可見一斑。而所謂“齊人稱之”及“師襄子辟席再拜”等,實是人們(men) 對孔子學樂(le) 狀態或境界的一種由衷敬佩。

阮籍、顏師古、程頤、邢昺等則認為(wei) “三月不知肉味”是在稱讚韶樂(le) 之美,此是不知“為(wei) 樂(le) ”字義(yi) 的理解謬誤。王肅、皇侃、蔡仲覺、鄭汝諧、包慎言、梁章巨等以“媯樂(le) ”或“作樂(le) ”釋“為(wei) 樂(le) ”,又以“齊(地)”釋“斯”,甚至深入到孔子在感歎或預言齊國政局雲(yun) 雲(yun) ,此更是故作高深、自作聰明之解。明胡廣《四書(shu) 大全》引陳氏曰“學之三月,學之久因以忘味之久,否則三月字連下文無意味矣”,庶幾為(wei) 是。朱熹注《論語》不知此“為(wei) 樂(le) ”有學樂(le) 義(yi) ,但亦曰“《史記》‘三月’上有‘學之’二字,‘不知肉味’蓋心一於(yu) 是而不及乎他也”,又引範氏曰“韶盡美又盡善,樂(le) 之無以加此也,故學之三月不知肉味而歎美之,如此誠之至感之深也”。

 

[附2014428日《中國社會(hui) 科學報》第589期原刊文字]


“三月不知肉味”“為(wei) 樂(le) ”是關(guan) 鍵

王虹霞  林桂榛


【核心提示】《論語·述而》有一章說:“子在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圖為(wei) 樂(le) 之至於(yu) 斯也。”於(yu) “三月不知肉味”六字,史上注疏多樣,今人理解也不一。音樂(le) 界人士對此尤為(wei) 關(guan) 注。

《論語·述而》有一章說:“子在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圖為(wei) 樂(le) 之至於(yu) 斯也。”於(yu) “三月不知肉味”六字,史上注疏多樣,今人理解也不一。音樂(le) 界人士對此尤為(wei) 關(guan) 注。

“三月”非“三日”之錯寫(xie)

《二程遺書(shu) 》曰:“聖人不凝滯於(yu) 物,安有聞韶雖美直至三月不知肉味者乎?三月字誤,當作音字,此聖人聞韶音之美當食不知肉味,乃歎曰不圖為(wei) 樂(le) 之至於(yu) 斯也,門人因以記之。”《二程遺書(shu) 》、《程氏經說》又曰“三月本是音字”,“三月乃音字誤分為(wei) 二也,不圖為(wei) 樂(le) 之至於(yu) 斯歎其美也,作三月則於(yu) 義(yi) 不可”。朱熹曰程說來自韓愈,《朱文公校韓昌黎先生集》又曰“子在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以三月作音……甚鄙賤,然為(wei) 伊川之學者皆取之”。若從(cong) 韓程之說則“三月”係“音”所訛,不過朱熹已指出韓程說“甚鄙賤”,且其《四書(shu) 或問》、《朱子語錄》等還以《史記》“聞韶音,學之,三月不知肉味”有“音”和“三月”而否定韓程說之可從(cong) 。

為(wei) 解決(jue) “聞韶”竟至“三月不知肉味”之不合情理,元白珽《湛淵靜語》將該章讀為(wei) “子在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不過這仍存在“聞韶三月”與(yu) “不知肉味”的情理矛盾。“聞韶三月”也似不合情理,竟連聽三月或數月?古文字學家於(yu) 省吾在1940年代的《論語新證》曾提出“三月”由“三日”而訛,謂程頤等改“三月”為(wei) “音”是“均由於(yu) 不得其解而妄改原文”,並引與(yu) 《論語》同一時代的金文為(wei) 之證,又引《淮南子》“夫榮啟期一彈而孔子三日樂(le) 感於(yu) 和,鄒忌一徽而威王終夕悲感於(yu) 憂”句為(wei) 之證。“日”、“月”兩(liang) 字形近而錯寫(xie) 或通寫(xie) 亦是古文獻裏曾有的現象,且聞韶後“三日不知肉味”尚說得過去,故於(yu) 說勝唐宋韓程說。

不過古文獻裏有日月兩(liang) 字錯寫(xie) 之現象並不能直接證明《論語》日月兩(liang) 字必然錯寫(xie) 。《論語》另有三則“三日”皆指日:“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三日不朝,孔子行”。另有一則“三月”即指月:“回也,其心三月不違仁。”此四則“三”字雖未必絕對實指,但日、月之義(yi) 分明無誤。更有說服力的是公元前55年前所傳(chuan) 的定州漢簡《論語》“聞韶”章作“……在齊聞詔[韶],三月……”(東(dong) 漢熹平石經《論語》殘本不見該章),唐開成石經《論語》作“子在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唐卷子本《論語》作“三月不知完[肉]味”),故於(yu) 省吾很可能自陷他說的“由於(yu) 不得其解而妄改原文”。

“為(wei) 樂(le) ”是理解的關(guan) 鍵

理解此“聞韶”章的關(guan) 鍵不在“聞韶、三月、肉味”如何相連,而在“不圖為(wei) 樂(le) 之至於(yu) 斯也”,尤其該“為(wei) 樂(le) ”之“為(wei) ”字。“為(wei) 樂(le) ”尤“為(wei) ”字明曉,“不圖”之“圖”是思慮義(yi) ,即不意、未料。【作者按:上句由於(yu) 編輯刪節不當而表述不明,詳可核作者原文】古人常將“作、為(wei) ”對訓(今合稱“作為(wei) ”),“為(wei) 樂(le) ”即“作樂(le) ”,如《論語集解》引王肅曰“為(wei) ,作也,不圖作韶樂(le) 至於(yu) 此,此齊也”,《論語義(yi) 疏》皇侃曰“為(wei) ,猶作奏也;樂(le) ,韶樂(le) 也;斯,此也,此指齊也”,《論語注疏》邢昺曰“為(wei) ,作也……雲(yun) 為(wei) 作也者,《釋言》雲(yun) 作造為(wei) 也,互相訓故雲(yun) 為(wei) 作也……言我不意度作韶樂(le) 乃至於(yu) 此齊也”。“作”在《論語》凡11見,有製造、作為(wei) 、作興(xing) 、起立諸意,但實皆源於(yu) 人起立之義(yi) ,故《說文》曰“作,起也”。

《甲骨文字詁林》曰:“甲骨文為(wei) 字從(cong) 手牽象,故有作為(wei) 之義(yi) ,乃會(hui) 意字……卜辭為(wei) 字無用作名詞者。”“為(wei) ”字初義(yi) 、本義(yi) 是今動詞“作為(wei) ”義(yi) ,後衍有動詞、係動詞、介詞、副詞等用法。但“不圖為(wei) 樂(le) 之至於(yu) 斯也”之“為(wei) ”字不是係動詞、介詞、副詞,亦非製作、製造義(yi) ,更非阮元《經籍籑詁》及聞一多《釋為(wei) 釋豖》所謂“為(wei) ”即地名“媯”。此“為(wei) ”實是動詞,是作起、興(xing) 起下的學習(xi) 、操習(xi) 意。此“為(wei) 樂(le) ”非製樂(le) 、作樂(le) 義(yi) ,而是學樂(le) 、習(xi) 樂(le) 義(yi) 。“至於(yu) 斯”非至於(yu) 齊地,而是至於(yu) “三月不知肉味”狀態,“斯”正指代前文的“三月不知肉味”而已。“聞韶”章的整體(ti) 義(yi) 是:孔子在齊聞韶,(學之)三月不知肉味。意為(wei) 孔子學樂(le) 數月間的全身心投入。

“發憤忘食”的學習(xi) 境界

“為(wei) ”表操習(xi) 、學習(xi) ,《論語》中“子謂伯魚曰:女為(wei) 周南、召南矣乎?人而不為(wei) 周南、召南,其猶正牆麵而立也與(yu) !”“子曰:若聖與(yu) 仁,則吾豈敢。抑為(wei) 之不厭,誨人不倦,則可謂雲(yun) 爾已矣。公西華曰:正唯弟子不能學也。”“子夏曰:雖小道,必有可觀者焉,致遠恐泥,是以君子不為(wei) 也。”此所引三章內(nei) 的“為(wei) ”字和“學”字,可相互替換,《論語義(yi) 疏》、《論語注疏》即以“學”釋上列三章之“為(wei) ”,屢曰“為(wei) 猶學也”。而釋“女為(wei) 周南召南矣乎”等“為(wei) ”字為(wei) “學”者,在宋代最典型的是朱熹《四書(shu) 集注》:“為(wei) 猶學也,周南、召南,詩首篇名。”

後征引朱熹“為(wei) 猶學也”或直接說“為(wei) 猶學也”的宋人著作還見葉采《近思錄集解》、真德秀《讀書(shu) 記》和《論語集編》、趙順孫《論語纂疏》、朱鑒《詩傳(chuan) 遺說》等。宋朱熹《小學集注》曰“學猶習(xi) 也”,宋錢時《融堂四書(shu) 管見》曰“為(wei) ,猶習(xi) 也”,宋楊簡《慈湖遺書(shu) 》曰“夫是之謂時習(xi) 而說之學,夫是之謂孔子為(wei) 之不厭之學”,宋金履祥《論孟集注考證》曰“為(wei) 之不厭即學不厭之意,學不厭,教不倦”,此數位宋代學者皆以“學、習(xi) 、為(wei) ”三字為(wei) 同義(yi) 。

孔子“三月不知肉味”的故事亦見《孔子世家》,對照《論語》、《史記》的記述,則“三月不知肉味”及“不圖為(wei) 樂(le) 之至於(yu) 斯也”究竟何指就更水落石出了。《史記》曰:“孔子年三十五……孔子適齊,為(wei) 高昭子家臣,欲以通乎景公。與(yu) 齊太師語樂(le) ,聞韶音,學之,三月不知肉味,齊人稱之。”此兩(liang) 種記載的差異之要處是《論語》有“為(wei) 樂(le) ”二字而《史記》有“學之”二字。


責任編輯:李泗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