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德報怨，何如？

作者：劉弘文

來源：26國學網

時間：2014年3月23日

關(guan) 於(yu) “以德報怨”還是“以直報怨”的討論曆久不休，緣由是在《論語》中第十四章第三十四節是這樣一段話：或曰：“以德報怨，何如？”子曰：“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

對這句話的翻譯，曆來大體(ti) 相同，目前公認的權威譯注是楊伯峻本，該書(shu) 對此句的譯注是：有人對孔子道：“拿恩惠回答怨恨，怎麽(me) 樣？”孔子道：“拿什麽(me) 來酬答恩惠呢？拿公平正直回答怨恨，拿恩惠來酬答恩惠。”（《論語譯注》中華書(shu) 局2009年第三版）

這句話中，孔子明明白白要求詢問者“以直報怨”。因此，人們(men) 曆來認為(wei) 孔子讚成“以直報怨”，否認“以德報怨”。竊以為(wei) 這種結論可能不完全是孔子的本意，因為(wei) 孔子“有教無類”——對不同類型的受教人采用不同的教育方式，教育結果也並不要求相同。這種教學原則在《論語》中最直接的例證就是子路和冉求同問“聞斯行諸”，孔子的回答卻完全相反，原因是兩(liang) 位同學的性格迥異：“求（冉求）也退，由（子路）也兼人。”“以直報怨”或許是針對不同的教育對象產(chan) 生的多種“報怨”教育結果中的的一種，並不是教育所有人都應該“以直報怨”。

到底是“以直報怨”還是“以德報怨”，應該從(cong) 兩(liang) 個(ge) 方麵綜合考慮：一是“報怨”方式；二是“或”屬於(yu) 哪一類受教育的人。

先說“報怨”方式。孔子的回答中有兩(liang) 種“報怨”方式：一是以德報怨；二是以直報怨。

一、“以德報怨”意為(wei) 用恩德化解怨恨，讓對方明白施予恩德是雙方的相處方式，從(cong) 而根除對方的怨恨，讓對方不再產(chan) 生新的怨恨。這種“報怨”過程正如老子《道德經》第六十三章所言“大小，多少，報怨以德。”——把大的怨恨化為(wei) 小的怨恨，把多的怨恨化為(wei) 少的怨恨，以至於(yu) 對“怨”用恩德來化解，從(cong) 根本上消除“怨”。這是一種“報怨”的高境界。有些人往往有恩報恩，有怨報怨，對這種高境界的“報怨”之道難於(yu) 理解也難於(yu) 做到。老子對此也早有所言：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下士聞道大笑之，不笑不足於(yu) 為(wei) 道。（《道德經》第四十一章）——才智高的人聽到“以德報怨”之道會(hui) 積極實踐；才智一般的人聽到“以德報怨”之道會(hui) 將信將疑；才智很低的人聽到“以德報怨”之道就會(hui) 大加嘲笑，不嘲笑就不足為(wei) 道了。

雖然我們(men) 有時候對高境界的“報怨”方式很難做到，卻人人向往。最明顯的例證就是人們(men) 對兩(liang) 次世界大戰之後戰勝國對待戰敗國的“報怨”方式。第一次世界大戰中同盟國首先挑起戰爭(zheng) ，使協約國人民飽受磨難，雙方怨恨深重。協約國戰勝之後，對戰敗國苛以重罰，大加索賠，堂而皇之地“以直報怨”，結果使戰敗國人民進一步陷入苦難之中，更加深了戰敗國對戰勝國的怨恨和仇視，其中德國想到的就是複仇和擴張，繼而挑起了第二次世界大戰。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戰勝國不但沒有“以直報怨”向戰敗國索賠或重罰，反而實施“馬歇爾計劃”，向包括德國在內(nei) 的西歐大加援助，使戰敗國的人民迅速重建家園，雙方和諧相處，兩(liang) 地人民一直到今天享受著和平。並且，二戰首惡之一的德國人並不認為(wei) 自己當時橫掃歐洲是一件光榮的事。這就是“以德報怨”的智慧結果。我想，假如馬歇爾向孔子問：以德報怨，何如？孔子會(hui) 堅定地回答：以德報怨！

二、“以直報怨”意為(wei) 受“怨”者針對實際情況，向施“怨”者回予公平正直，對待怨恨，讓施“怨”者承受施“怨”的後果，從(cong) 而打消其再次施“怨”的想法。這種“報怨”的結果亦如老子所言：和大怨必有餘(yu) 怨，安可以為(wei) 善？——既有大的怨恨，縱使把它調解，心中必然還會(hui) 有餘(yu) 怨，這豈是好的方法？（摘自林語堂《老子的智慧》第七十九章譯注）。第二次大戰不正是因為(wei) 德國有一戰“餘(yu) 怨”而產(chan) 生的嗎？二戰之後的日本政要經常參拜靖國神社恐怕就是對戰敗“餘(yu) 怨”耿耿於(yu) 懷。

再說“或”屬於(yu) 哪一類受教育的人。

一、孔子對人性的剖析很清晰也很現實，他對需要受教育的人分幾類呢？《論語》第十六章第九節是這樣記述的——孔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學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學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學，民斯為(wei) 下矣。”楊伯峻先生對這句話的譯注是：孔子說：“生來就知道的是上等；學習(xi) 然後知道的是次一等；實踐中遇到困難，再去學它，又是再次一等；遇到困難而不學，老百姓就是這種最下等的了。”其中可見受教育的人分為(wei) 四類。

二、對受教育的人孔子是怎樣教育呢？“有教無類”怎樣具體(ti) 實施呢？《論語》第六章第二十一節是這樣記述的——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也。”楊伯峻先生對這句話的譯注是：孔子說：“中等水平以上的人，可以告訴他高深學問；中等水平以下的人，不可以告訴他高深學問。”相對於(yu) “以直報怨”，“以德報怨”就是高深學問，需要“中人以上”水平才能理解。

三、對於(yu) “困而不學”的“民”孔子又怎麽(me) 辦呢？《論語》第八章第九節是這樣記述的——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楊伯峻先生對這句話的譯注是：孔子說：“老百姓可以照著我們(men) 的道路走去，不可以使他們(men) 知道那是為(wei) 什麽(me) 。”言下之意是相對高深的學問“困而不學”的“民”理解不了，但可以照著去做。

孔子告訴“或”走“以直報怨”這條道路，而不告訴“或”走“以德報怨”這條道路。或許這位“或”先生就是孔子所說的“困而不學”且“不可以語上”的“民”吧。

時代發展到今天，社會(hui) 早已不是孔子生活的禮崩樂(le) 壞的環境，人們(men) 生活在一個(ge) 大家庭裏，相信大家不管是上士、中士還是下士；不管是“可以語上”還是“不可以語上”，人與(yu) 人之間偶有生“怨”，一定會(hui) 像對待家人一樣“以德報怨”，寬容相安。這就是老子《道德經》第七十九章所說：天道無親(qin) ，常與(yu) 善人。簡言之：人人相親(qin) ，天下無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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