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學的現代重構

——夏乃儒在文廟“與(yu) 孔子對話”學術講堂上的講演

作者：夏乃儒

來源：《文匯報》

時間：2014年3月10日

核心觀點
　　儒學，一向被視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主幹。當務之急是如何進行現代重構，使現代化建設植根於(yu) 其上，並形成為(wei) 中國文化的重要軟實力。儒學的重構現在是時候了。必須在它的核心範疇係統、道德觀念係統、道德踐履係統和儒學經典係統四大方麵進行全麵啟動。

　　儒學的現代重構這一課題，在上世紀末，正逢世紀之交時，曾在學術界熱烈討論過，當時是對海外學者提出“儒學第三期發展”的回應。到現今，又過了20多年，儒學的內(nei) 部、外部情況都發生了深刻的變化。現在來研究“儒學的現代重構”，時機已趨成熟。
　　首先，籠罩在傳(chuan) 統文化上的種種極左的負麵認識已逐漸澄清。隨著最近幾年儒學研究的深入發展，人們(men) 已經認識到，儒家思想對中國社會(hui) 各階層的生活方式、行為(wei) 方式乃至思維方式產(chan) 生了深刻影響，並凝聚為(wei) 中華民族精神的重要組成部分。這就需要我們(men) 堅持曆史唯物主義(yi) 的立場，堅持古為(wei) 今用，去粗取精，因勢利導，深化研究，使其在新的曆史條件下發揮積極作用。
　　其次，對儒學思想資源的發掘、整理與(yu) 研究，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欣欣向榮的局麵。出土文獻不斷湧現，呈現中華文化複興(xing) 的曙光。繼上世紀70年代馬王堆漢墓出土了帛書(shu) 《周易》、《老子》等文物之後，90年代郭店又出土了一批楚簡，震驚了海內(nei) 外漢學家。子思佚籍的發現，使孔孟間傳(chuan) 承之缺環得以填補。此後又整理出上博藏楚竹書(shu) 、清華藏戰國竹簡和北大藏西漢竹簡。研究“早期中國”文化已形成一個(ge) 熱流。
　　當今儒學研究深入表現之一：研究思路有新的拓展。學者們(men) 分別提出了：生命儒學、生態儒學、實踐儒學、情感儒學、生活儒學、製度儒學等，從(cong) 各個(ge) 角度展示儒學的現代生命力。
　　當今儒學研究深入表現之二：再探儒學核心範疇受到重視。上世紀80-90年代，一批學者以全新的思路來研究儒學範疇。如龐樸析“中庸”，牟鍾鑒釋“誠”，張立文倡言“和合”，都曾撥動眾(zhong) 學人的心弦，影響深遠。隨後的學者研究其儒學範疇來，也同樣紮紮實實。例如餘(yu) 治平闡發“忠”與(yu) “恕”，寫(xie) 出48萬(wan) 字的專(zhuan) 著。駱承烈傳(chuan) 承“孝”，不僅(jin) 寫(xie) 了《社會(hui) 和諧的基石——孝》專(zhuan) 著，而且還編出十二冊(ce) 的《中華孝文化集成》。此外學術界還有關(guan) 於(yu) “禮”、“慎獨”等專(zhuan) 著陸續問世，不勝枚舉(ju) 。
　　再次，儒學研究隊伍日益壯大，呈現先達扛鼎、新人輩出的喜人景象。這是儒學可以實現現代重構的組織保證。曾幾何時，當新世紀來臨(lin) 之際，多位德高望重、學貫中西、通古博今的大師相繼去世，我們(men) 曾經擔憂國學重振受阻。所幸的是，在各省市的高校、社科院中的儒學研究機構裏，仍有一批學術骨幹。他們(men) 不為(wei) 市場經濟中刮來的各種“物質主義(yi) ”、“消費主義(yi) ”狂風所動，安於(yu) 相對清貧的生活，埋頭於(yu) 學術研究。他們(men) 所著的一本本專(zhuan) 著，所編成的一冊(ce) 冊(ce) 刊物，所主持的一場場論壇，都似一盞盞薪火相傳(chuan) 的明燈。
　　更為(wei) 可喜的是一批學術新人嶄露頭角。他們(men) 的成長是文化複興(xing) 事業(ye) 的希望所在。最近一群青年才俊，對西方所謂的“普世價(jia) 值”提出詰難，出了一部名為(wei) 《何謂普世？誰之價(jia) 值？——當代儒家論普世價(jia) 值》的書(shu) 。此書(shu) 篇幅不大，但即麵世便被廣泛關(guan) 注。
　　複興(xing) 儒學的力量不限於(yu) 學界，民間的“草根儒學”也值得重視。現在，已經出現了民間創辦的非盈利的學習(xi) 傳(chuan) 統文化的學堂書(shu) 院，以儒學為(wei) 主要內(nei) 容的網站已有幾十個(ge) ；國學進家庭、社區、中小學剛起步，已湧現一些“孝文化村”、“禮義(yi) 文明社區”之類星星之火。
　　最後，儒學的現代重構的根本動力，在於(yu) 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的曆史發展趨勢。
　　國家已經把建設社會(hui) 主義(yi) 文化強國提到日程上來。很難設想隔絕、摒棄傳(chuan) 統文化而能建成文化強國。而具有悠久、深厚、優(you) 秀的文化傳(chuan) 統，是中華民族的突出優(you) 勢。當務之急是把占中華傳(chuan) 統文化主幹地位的儒學係統，盡力梳理與(yu) 重構，使現代化建設能植根於(yu) 其上，並真正形成為(wei) 文化軟實力。可是我們(men) 不得不麵對的現實是：文化傳(chuan) 統破壞容易重建難，國民正陷入價(jia) 值觀迷失的困境。如何借儒學之振興(xing) ，促進中華民族精神家園之建設，已經成為(wei) 文化工作者文化自覺的強勁動力。

　　兩(liang) 千多年來，儒學思想的曆史發展曾經曆過多次重構。學術界曾有過儒學發展“三期說”（牟宗三、杜維明）、“儒學四期”說（李澤厚）和“五階段論”（成中英）等論說。這裏想避開這些分期說而直接談儒學的現代重構，主要為(wei) 求簡單清晰。
　　儒學思想的長時期運作、發展，形成其層次豐(feng) 富、各有其獨特內(nei) 涵的結構係統。概括地說來有四大係統：（一）儒學的核心範疇係統；（二）儒學的道德觀念係統；（三）儒家的道德踐履係統；（四）儒學的經典係統。依靠這四大係統的運轉，儒學才得以持續發展，它的社會(hui) 功能得以不斷擴張。我們(men) 所說的儒學現代重構，就是指分解其各係統的諸元素，視其所具有現代價(jia) 值進行加以重組，發揮它的除國家意識形態外的各種社會(hui) 功能。

　　第一、儒學的核心範疇係統。

　　這一問題一直受到研究者的關(guan) 注。最近崔大華的《儒學的現代命運》把儒學核心範疇的分析放在突出的地位，認為(wei) “仁、禮、命”三範疇，構成了“心性的、社會(hui) 的、超越的”三層麵的完整體(ti) 係。與(yu) 其相似的，郭沂提出了“禮、仁、易”三範疇代表了孔子的核心的“教化”、“內(nei) 省”、“形上學”三階段思想。“禮”、“仁”為(wei) 核心範疇，二者相同，唯形上、超越層麵，前者遵循傳(chuan) 統說法稱“命”，後者根據孔子晚年喜易，把“易”作為(wei) 最高的境界，故曰“易”。我們(men) 講“現代重構”，就關(guan) 涉到闡釋學。既要忠實於(yu) 文本，包括古本經典與(yu) 新發掘出的文本，又要注重其中的現代價(jia) 值。
　　先說超越層麵的儒學核心範疇。如標之以“命”，這即使是針對原始儒學來說，也不甚理想。孔子雖然說“不知命無以為(wei) 君子也”，但是他很少說“命”。這是宗教與(yu) 哲學相交織的概念。盡管有學者可以精辟地說明：“儒學以其道德理性的‘命’之理念，破除了非理性的鬼神、術數迷信，屏障了對人格的外在超越之超理性的宗教信仰。”可是要現今的百姓來理解它，是相當困難的。
　　於(yu) 是，有學者試以“誠”範疇代之，認為(wei) “誠是本體(ti) 之學，誠是天道人道之本”。講得很有道理，可是很多人隻是把“誠”與(yu) “信”聯係起來，隻認可“誠是德性之學”。先秦時期，具有超越性意義(yi) 的概念有天、神、命、道、誠、數、氣等。其中具有哲學涵義(yi) 的除“誠”外，當推“道”了。從(cong) 孔子以來，儒家論道，不絕於(yu) 耳。把“道”列為(wei) 儒學在超越層麵的核心範疇，可能有兩(liang) 個(ge) 問題需要理清楚：一是曆來認為(wei) 把“道”作為(wei) 最高哲學範疇始於(yu) 老子，現又列入儒家，就有了先後高下的問題。其實儒道是中華文化最主要的兩(liang) 大家，關(guan) 於(yu) “道”的思想，同源而分述不同，是不奇怪的。儒經中的《易傳(chuan) 》說“一陰一陽之謂道”，“形而上者謂之道”，與(yu) 《老子》說“道生一，一生二”，“為(wei) 天地母”，“萬(wan) 物之宗”，所概括的內(nei) 涵各有千秋，異中有同。二是在儒學理論體(ti) 係中“道”是否為(wei) 最高範疇。張岱年認為(wei) 在《易傳(chuan) 》中“最高範疇應該是‘易’是‘太極’，其次才是道”。最近郭沂著《道哲學概要》提出太極相當於(yu) 奇點，是有始有終的，“隻有道體(ti) 才是絕對永恒的”。道轉化為(wei) 現代人所能理解的超越性，是沒有什麽(me) 阻礙的，可用很多現代話語加以闡釋的。
　　關(guan) 於(yu) “仁”和“禮”是儒學在心性和社會(hui) 層麵的核心範疇，這在學術界是沒有大的分歧的。現在大家關(guan) 注的是這兩(liang) 個(ge) 範疇的現代價(jia) 值與(yu) 現代轉換問題。譬如“仁愛”這一中華民族的價(jia) 值觀，是否具有新的普遍價(jia) 值，在救助現代人的生活意義(yi) 失落上，有何積極意義(yi) ？在仁愛的境界觀、幸福觀、責任意識等問題上，還有許多文章可做。關(guan) 於(yu) “禮”範疇，以往多從(cong) 消極方麵加以批判。現今學人對“禮”文化重新加以審視。清華大學開設了“中國古代禮儀(yi) 文明”課程。更有人對中國禮文明與(yu) 西方近代法文明進行比較，探討重構當代中國禮文明體(ti) 係，肯定了禮在現代社會(hui) 中調解人間關(guan) 係、製衡利益關(guan) 係、樹立新風尚方麵的作用。
　　還應該把“和”納入儒學核心範疇係統。“和”是儒學在方法論層麵和實踐操作層麵的最重要範疇。孔子提倡“和而不同”，要善於(yu) 協調各種不同意見，並形成新的見解。“和”與(yu) 孔子所稱頌的另一概念——“中庸”，意義(yi) 相近，都關(guan) 涉到儒家的世界觀和方法論。“和”是儒家處世行事的方法、準則，也是所追求的最高境界。關(guan) 於(yu) “和”範疇，近年來討論、論述得較多，這裏不再贅述。以上我們(men) 已概述了儒學核心範疇係統：道——仁——禮——和。

　　第二、儒學的道德觀念係統。

　　儒學的道德概念非常豐(feng) 富。表現為(wei) 對上的有：忠、孝、恭敬；對下的有：寬、厚、慈、惠；表現為(wei) 左右的有：恕、信、義(yi) 、敦、睦；還有範圍較寬泛的有：智、勇、敏、讓、廉、恥等。這些道德概念都有一個(ge) 共同的德性基礎——仁，所以仁被稱之為(wei) 總德目。儒學創始人有時以仁與(yu) 某德目並舉(ju) ，以彰顯其重要性。如仁智並舉(ju) ，智仁勇並舉(ju) 。《論語·子罕》說：“知者不惑，仁者不憂，勇者不懼。”後《中庸》又概稱三者為(wei) “三達德”。有時孔子還並舉(ju) 幾個(ge) 具體(ti) 德目來解釋總德目的。如孔子說恭、寬、信、敏、惠，“能行五者於(yu) 天下為(wei) 仁矣”（《論語·陽貨》）。
　　儒家論述的德目如此眾(zhong) 多，各德目的內(nei) 涵以及相互的關(guan) 聯性，都值得後世人細細梳理和闡釋。可是概念繁多，總難以一時使百姓弄懂，即使是士人也得花時琢磨。於(yu) 是各時代都有選擇重要德目加以著力闡釋的需要。上述智仁勇“三達德”出現已見端倪。孟子說“仁義(yi) 禮智根於(yu) 心”（《孟子·盡心》上），此四者被稱為(wei) “四德”。漢代董仲舒又根據戰國“五行”說，把“仁義(yi) 禮智信”定為(wei) “五常”，即五種基本道德原則。這四德說或五常說，一直沿襲到唐宋以至更長時期。不過在明清時期，有人把“孝悌忠信”和《管子》中的“禮義(yi) 廉恥”四維聯結起來，合稱“八德”。更有些通俗文史讀物，宣揚“忠孝節義(yi) ”四德，在民間影響頗大。可見不同曆史時期，對儒學道德觀念係統的構建，突出什麽(me) ，宣揚什麽(me) ，都受到當時思想家的高度重視。
　　應該注意到，儒學還有些道德觀念並沒有受到以往思想家的重視。譬如“公”與(yu) “正”觀念。它們(men) 既是社會(hui) 政治經濟方麵的概念，也是社會(hui) 道德的原則。孔子的公正觀，至少包涵三個(ge) 方麵內(nei) 容：一是執政公正，所謂“敏則有功，公則說（悅）”（《論語·堯曰》），“政者，正也”（《論語·顏淵》）。二是分配公正，所謂“事舉(ju) 其中，斂從(cong) 其薄”（《左傳(chuan) ·哀十一年》）。三是教育公正，即是“有教無類”。三者都蘊含著對執政、從(cong) 教者道德要求。近代梁啟超區分公德與(yu) 私德，有新意，但是認為(wei) 傳(chuan) 統倫(lun) 理僅(jin) 重私德而不重公德，則非公允之見。儒家強調從(cong) 政者要敬業(ye) 、忠誠、誠信、廉潔，即是公德的要求。儒家“以天下為(wei) 己任”的責任意識，更是公德精神的高度體(ti) 現。
　　重構儒學的道德觀念係統，不單是從(cong) 儒學資源中發掘，更要傾(qing) 聽社會(hui) 的呼聲。近日的全國道德模範的表彰活動，就是很好的例證。這批道德模範有五個(ge) 類型：關(guan) 愛他人、助人為(wei) 樂(le) 、體(ti) 現一個(ge) “仁”字；見義(yi) 勇為(wei) 、勇於(yu) 擔當，體(ti) 現一個(ge) “勇”字；以誠待人、守信踐諾，體(ti) 現了“誠”與(yu) “信”；敬業(ye) 奉獻、勤勉做事，體(ti) 現了“敬”與(yu) “勤”；孝老愛親(qin) 、血脈相依，體(ti) 現了“孝”與(yu) “慈”。加起來共八個(ge) 字：仁、勇、誠、信、敬、勤、孝、慈，構成了新的八德。再加上當今社會(hui) 上呼聲強烈的“公”與(yu) “廉”，這十個(ge) 方麵是否可供重構者參考？

　　第三、儒家的道德踐履係統。

　　我們(men) 在論述儒學的道德概念時，很難嚴(yan) 格區分哪些屬德性範疇，哪些歸德行範疇。每一個(ge) 德性概念，同時兼有德行的含義(yi) 。譬如要講清“孝”的基本內(nei) 涵，必然要涉及養(yang) 老、敬老的孝行。可是不能由此得出，無須單列儒家的道德踐履係統。相反，儒學在二千多年中有如此強的生命力，就得益於(yu) 它的踐履係統。下麵分述其要點：
　　（一）知行統一的“力行”原則。孔子重視“知”，並論“仁知”，後人更合“知、仁、勇”為(wei) “三達德”。“知”是人事過程中的一個(ge) 重要環節，但最終落實到“行”，並應“篤行之”（《中庸》），因為(wei) “知之不若行之”（《荀子·儒效》）。做到知行統一是最重要的，荀子說：“口能言之，身能行也，國寶也。”（《荀子·大略》）近在郭店出土的楚簡《緇衣》篇也說：“可言不可行，君子弗言；可行不可言，君子弗行”，“言從(cong) 行之，則行不可逆”。可見儒家所強調的“力行”原則，並不是盲目的實踐，而是知行統一基礎上的力行。
　　（二）慎獨與(yu) 審察。“慎獨”是《大學》和《中庸》都推崇的道德踐履概念。在“人之所不見”的獨處之境，能夠自覺地堅持道德原則，這更能顯出、考驗一個(ge) 人的品德是否高尚。儒家認為(wei) 在隱微之中，更應戒懼，有驚畏之心，“當實用其力，而禁止其自欺”（朱熹《大學章句》）。可是在現實中慎獨之正人君子有，但不多見。因為(wei) 光靠內(nei) 省，“自欺”之心是禁不住的，必須還要有外界的督察。孔子曾提出：“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論語·為(wei) 政》）這是一個(ge) 由淺入深的考察次序。孔子還談到即使是眾(zhong) 人所雲(yun) ，也得細察：“眾(zhong) 惡之，必察焉；眾(zhong) 好之，必察焉。”（《論語·衛靈公》）慎獨與(yu) 督察，二者不可偏廢。現在來看督察還必須形成製度。
　　（三）“擇善而從(cong) ”、“見賢思齊”與(yu) “直道而行”。道德實踐有其特殊性，不是認識了，即可付諸實施，而往往受到旁人的影響。常因別人如何、眾(zhong) 人如何而改變初衷的。孔子認為(wei) 對於(yu) 旁人的言行，應該“擇其善者從(cong) 之，其不善者而改之”（《論語·述而》）。遇見賢者，要以其為(wei) 榜樣，“見賢思齊”努力去實踐。隻有這樣不斷地“擇善而從(cong) ”、“見賢思齊”，才能達到無論那有道無道都“無所私曲”的“直道而行”（《論語·衛靈公》）。
　　（四）“推己及人”。儒家認為(wei) 在道德實踐中，不僅(jin) 別人會(hui) 影響自己，自己的實踐也會(hui) 影響別人。推己及人，說的即是在提高自己的道德修養(yang) 時，並旁及到他人。推己及人有兩(liang) 條原則：一是“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論語·衛靈公》）。另一是“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則達人”（《論語·雍也》）。
　　（五）“自強不息”提升人生境界。儒家重視在實踐過程中不斷提升人的道德境界。道德境界可以有高下之分。人的善的品質是一個(ge) 發育過程。孔孟在不同場合講境界，提到“聖人”、“成人”、“成仁”，再有後儒所推崇的“三不朽”等境界。它們(men) 之間的關(guan) 係如何，各有何現代價(jia) 值，亟需我們(men) 進行重新闡釋。
　　第四、儒學的經典係統。
　　儒學經典是儒家理論之根基，教化之大本，傳(chuan) 承之憑借。研究儒學的現代重構與(yu) 發展，不得不關(guan) 注它的經典係統的建設。
　　儒學經典係統既是相對固定的，又是變動的。說它是固定的，因為(wei) 二千多年來遵循著“五經”的係統。孔子以《詩》、《書(shu) 》、《禮》、《樂(le) 》、《易》、《春秋》六經教育弟子。孔子後六經變五經，那是因經秦火《樂(le) 經》失傳(chuan) 之故。說它是變動的，那是指它在曆史上出現過幾次大小不等的變動。一是排列次序的變動。《漢書(shu) ·藝文誌》把《易》列為(wei) 群經之首。二是古文經出現後的震動。自漢代孔壁古文經出現後，對古文經的真偽(wei) 、地位、經文意義(yi) 的長期爭(zheng) 論。三是增經的變動。漢魏時，在《易》、《書(shu) 》、《詩》外，分《禮》為(wei) 三（《儀(yi) 禮》、《周禮》、《禮記》），分《春秋》為(wei) 三傳(chuan) （《公羊傳(chuan) 》、《穀梁傳(chuan) 》、《左氏傳(chuan) 》），共為(wei) 九經。以後又升《孝經》、《論語》、《爾雅》為(wei) 經，合為(wei) 十二經。宋時《孟子》又升格為(wei) 經，合為(wei) 十三經。四是重“四書(shu) ”輕“五經”的變動。朱熹竭畢生精力注釋語孟學庸四書(shu) ，認為(wei) “語孟工夫少，得益多，六經工夫多，得益少”。從(cong) 此四書(shu) 置於(yu) 前，五經置於(yu) 後。這次變動對儒學的發展、傳(chuan) 播，影響深遠。
　　新世紀來臨(lin) 之際，隨著戰國楚簡的不斷出土、發現，引起了海內(nei) 外眾(zhong) 多研究者的興(xing) 趣和重視，開始掀起一股重新研究儒學經典係統的熱潮。最近讀到郭沂著的《五經七典——當代儒學範式的核心經典係統》，很受啟發，值得在此基礎上深入討論研究。郭沂提出新編七典為(wei) ：《廣論語》、《子思子》、《公孫尼子》、《性自命出》、《內(nei) 業(ye) 》、《孟子》和《荀子》。這確是項關(guan) 於(yu) 先秦儒家經典的基礎性工程。其中《廣論語》、《子思子》的資料考訂工作已比較成熟。但是總體(ti) 上說，這是項耗時的工程。不妨學學朱熹的路子，在整理“經”的同時，花點力量選編類似四書(shu) 的“書(shu) ”。
　　這裏，我不揣淺陋初步設想選編六書(shu) 的方案。
　　《論語》、《孟子》、《大學》、《中庸》是我們(men) 把握儒學核心價(jia) 值範疇係統、道德觀念係統以及道德踐履係統的最基本的教材。它們(men) 在中國儒學史上的地位，是無可替代的。對四書(shu) 的注釋，現代人理應在前人的基礎上，做得更精確、更富有時代性。可是胡亂(luan) 剪裁、隨意杜撰的“新釋”也並不少見。對於(yu) 朱熹的四書(shu) 集注，我們(men) 可以不讚同他的絕對自信：“添一字不得，減一字不得。”正如郭齊勇教授所說：“以朱子的學養(yang) 與(yu) 智慧，他精雕細刻、苦心斟酌四十餘(yu) 年的這部書(shu) ，是不可以隨意輕忽的。”
　　除“四書(shu) ”外，拙意還可增選二書(shu) ：一是《易係辭傳(chuan) 》。有上下兩(liang) 篇。現較多學者認為(wei) 是孔子所作，或是孔子所述，其弟子所記。《周易》古經原為(wei) 卜筮之書(shu) ，而《係辭傳(chuan) 》對古經的意義(yi) 、原理、功用、起源作了全麵的解釋，充滿了作者的哲學智慧。儒家的宇宙觀，核心範疇“道”，以及辯證思想都有充分的體(ti) 現。
　　二是《廣學記》。收《學記》與(yu) 《勸學》。《學記》為(wei) 《禮記》中的一篇。《勸學》為(wei) 荀子所作。二者均為(wei) 我國教育史上的名篇。反映了我國重視教育的悠久曆史，也體(ti) 現了在古代社會(hui) 轉型期思想家呼籲重視學習(xi) 的重要性。
　　新編《六書(shu) 》的設想，僅(jin) 為(wei) 引起關(guan) 心與(yu) 研究儒學發展人士的討論，以促進儒學思想四大係統現代重構的開展。

 責任編輯：泗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