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chuan) 統文化教育現狀的反思

-----2013年12月18日在武漢大學海峽兩(liang) 岸中華傳(chuan) 統文化教育論壇上的講話

作者：郭齊勇

來源：作者惠賜本站

時間：2014年2月18日

當前中國大陸的傳(chuan) 統文化教育，主要是民間推動的，是自發的。民間的國學良莠不齊，有賺錢的國學，也有江湖的國學。“三百千”等蒙學讀物在民間推動得比較快，但管總的教育還是中小學體(ti) 製內(nei) 的教育，糟糕的是中小學的語文教材中已經沒有國文課了。馮(feng) 天瑜先生剛才講到國文、國史、國倫(lun) 教育的重要性，但我們(men) 現在已沒有國文教育了，而是所謂的“語文教育”。我們(men) 好幾代人所接受的，都是反向的、負麵的、糟蹋傳(chuan) 統文化的教育。體(ti) 製內(nei) 的國史教育還是關(guan) 於(yu) 古史的意識形態和疑古思潮的那一套講法，正如剛才徐武軍(jun) 先生所說的，這是一種自我矮化的教育，甚至是自我殖民的教育。年青人所談的中國文化，都是從(cong) 教科書(shu) 裏來的，一開口就是中國文化如何保守，如何落後，如何反動。

關(guan) 於(yu) 體(ti) 製內(nei) 傳(chuan) 統文化教育的狀況，我做了一些調研。鄂教版的語文教材，小學每一冊(ce) 大概有八首古體(ti) 詩、十六條古今中外的名言，沒有古文，中學每冊(ce) 有十到十二首古詩、八篇左右的古文，主要是寓言故事或唐宋八大家的短篇等。此外還有人教社的教材和東(dong) 北的語文教材，這兩(liang) 種比鄂教版稍好一點，這已經是中國大陸自1949年以來難能可貴的狀況了，有那麽(me) 幾首古體(ti) 詩，有那麽(me) 幾篇唐宋八大家的文章，還有一些寓言故事。但更為(wei) 重要是，孩子們(men) 需要在中小學階段接受到人文精神與(yu) 價(jia) 值理念的教育。然而體(ti) 現中國文化基本精神的經典，在中小學語文教材中基本沒有。學生接受的關(guan) 於(yu) “四書(shu) ”的教育都是負麵的，因此對其傳(chuan) 達的人文價(jia) 值也是抵製的。

台灣地區的情況如何？在台灣有一個(ge) 《中國文化基本教材》，董金裕先生編的這個(ge) 教材仍在使用，北京中華書(shu) 局也把它翻印到大陸，以一種民間性的自發方式將它納入到一些學校的選修課程中，其推動過程非常艱難。台灣地區中學階段的必修課程《中國文化基本教材》（大陸將其翻印成《中國文化基礎教材》）其實就是“四書(shu) ”。我們(men) 在中學階段都應該完整地接受四書(shu) 的教育，這是基礎性的。像龍應台這樣的自由主義(yi) 作家，她感謝的還是四書(shu) 的教育，她說她的人生觀是在十二三歲開始上中學後的幾年間，通過必修的《中國文化基本教材》，接受了其中的基本價(jia) 值理念之後就奠定下來了的。“四書(shu) ”的教育使台灣的居民成為(wei) 世界上最文明的一群華人，陳水扁“去中國化”因此也沒能夠去成。陳水扁時代台灣《中國文化基本教材》變成選修了，中小學教材的文言文約去掉了10%，當然文言文的比例仍較高。現今在台灣民間，戴璉璋、謝大寧先生等高級知識分子在編寫(xie) 更好的、更能凸顯中國文化價(jia) 值與(yu) 心性修養(yang) 的《中國文化基本教材》，並呼籲、敦促馬英九政府恢複為(wei) 必修課。

我們(men) 今天的中小學教材中文言文有多少呢？其比例之低真令人寒心。幾代人在體(ti) 製內(nei) 的中小學教育中，沒有得到基本的中國文化的熏陶。現在孩子們(men) 的漢語已經不是國語，而是一種稀奇古怪的、非驢非馬的語言。現在的語文教材、語文考試經常是文字遊戲，選擇填空之類，就連大學中文係的教授也做不了高考的題目。語文課本中並沒有選錄那些承載價(jia) 值的優(you) 秀的傳(chuan) 世的文章，而是擇取一些不甚理想、不盡如人意的篇目。

大學的國文教育、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教育也非常糟糕。這些年有些高校自發地開設了國學班，有些學校將四書(shu) 列為(wei) 必修課，但這隻是少數。大一國文現在沒有了。任繼愈先生生前跟我講，西南聯大時期，他們(men) 的最好的課程就是大一國文，古文選得多且非常好，朱自清先生親(qin) 自講，林庚先生隻能當助教。任先生對我說：“齊勇，你回武大去，在武大推動大一國文。”我說：“任先生，齊勇沒有這個(ge) 力量。”我隻能在我辦的這個(ge) 小小的國學班來學國學經典，不能讓武漢大學所有的文法理工農(nong) 醫的學生來學大一國文。以前有大學語文，現在連大學語文都撤消了，大學語文的選本也不好，基本都是現代文學的本子。大學教育中人文教育非常缺乏，通識課沒有核心課程。五經應成為(wei) 大學通識教育的核心課程。

中小學的語文教材和大學的語文教材選取的文章，比方說魯迅的文章，老師教起來，同學們(men) 學起來都非常困難，文言文反倒不難。魯迅的那些晦澀的文字、反中國文化的文字，還在繼續流衍，似乎減不得一篇。我在十多年前就說過，少讀魯迅，多讀四書(shu) ，應該是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地位扭轉的一個(ge) 標誌。

武漢大學的國學班已經辦了十幾年，學生們(men) 主要是讀經典，當然也包括西方的經典，以便掌握中西文化的基本精神。現在國務院學位委員會(hui) 和教育部未給國學設目錄、代碼，我們(men) 也是自發的。為(wei) 什麽(me) 在台灣，像台大中文係、師大國文係，不需要成立國學院、不需要設立國學學科呢？因為(wei) 在台灣地區大學的中文係，經學與(yu) 四部之學的傳(chuan) 統一直沒有中斷，文史哲分得不像我們(men) 這樣開。但是在中國大陸，以北京大學中文係為(wei) 代表，1949年以後基本上就沒有經學研究了。

張之洞說：“由小學入經學者，其經學可信；由經學入史學者，其史學可信；由經學史學入理學者，其理學可信；以經學史學兼詞章者，其詞章有用。以經學史學兼經濟者，其經濟成就遠大。” 1中國大陸的傳(chuan) 統文化的教育還需要我們(men) 大力推動，體(ti) 製內(nei) 的教育要有更多的文言文、更多的名篇，我們(men) 希望大學生，無論是學人文社科的，還是學理工醫科的，都能讀一點《四書(shu) 》和《史記》等。

現在中國大陸很多智商很高的年輕人一到美國就幹兩(liang) 件事情，一是肆意咒罵中國文化，二是皈依基督教，兩(liang) 者在邏輯上是一致的。因為(wei) 他們(men) 沒有內(nei) 在的安身立命的根基。所以我們(men) 認為(wei) 大中小學的國學教育、傳(chuan) 統文化教育還應以中國文化的核心價(jia) 值觀（五常、四維八德）為(wei) 主，並以寓教於(yu) 樂(le) 的方式進入體(ti) 製內(nei) 的教育係統中去。體(ti) 製內(nei) 的教育應當以中國文化為(wei) 主體(ti) 與(yu) 本體(ti) ，否則“文化認同”、“文化自覺”、“文化自信”就無從(cong) 談起。

1 張之洞：《國朝著述諸家姓名略總目》，《書(shu) 目答問補正》，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年版，第258頁；又見《張之洞全集》第十二冊(ce) ，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第997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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