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與(yu) 心的設計者：朱熹

作者：李昤昊[1]

翻譯：葛小輝

來源：作者惠賜《儒家郵報》

時間：孔子2564年暨耶穌2014年1月15日

1. 原初存在與(yu) 現實存在

孔子之後，儒學長期停留於(yu) 倫(lun) 理學範疇內(nei) 。但到宋代，儒學在與(yu) 佛道兩(liang) 家對立競爭(zheng) 之同時亦對其理念多有吸收，並發展成為(wei) 一種新型儒學，此即儒學史上之新儒學或曰道學、朱子學，屹立於(yu) 其巔峰者便是朱熹。

朱熹通過將宇宙論和心性論添入既存之倫(lun) 理學而創立了包含形而上學與(yu) 形而下學的統一儒學體(ti) 係。尤其是通過對人之身與(yu) 心的深刻探索而揭示了身心之實然形態與(yu) 應然形態。在此過程中，朱熹提出了關(guan) 於(yu) 人之身心的設計圖，而此設計圖此後在東(dong) 亞(ya) 地區尤其是韓國發揮了至深至廣之影響，因為(wei) 自朝鮮王朝建國以來乃至現在，朱子學理念在韓國精神史上可謂樹大根深，枝繁葉茂。

朱熹認為(wei) 人之原初存在是完美無缺的，因為(wei) 純善之理均等地存在於(yu) 每個(ge) 人身上。但是人的現實存在卻是不完整的，為(wei) 何會(hui) 有此種現象？朱熹在《大學章句》中做了如下說明：

《大學章句》 ｢經一章｣ 朱子注：

明德者，人之所得乎天而虛靈不昧，以具眾(zhong) 理而應萬(wan) 事者也。但為(wei) 氣稟所拘，人欲所蔽，則有時而昬；然其本體(ti) 之明，則有未嚐息者。故學者當因其所發而遂明之，以複其初也。

朱熹把人與(yu) 生俱來之完整無缺之本性稱為(wei) “明德”。此明德中，具備一切法理。完整無缺而又具備一切法理的明德，如一盞不滅的明燈，與(yu) 人共存不朽。此為(wei) 人之原初麵貌，亦即原初存在。但此種原初存在並未能在現實存在中完美無缺地呈現出來。與(yu) 萬(wan) 方平等、完整無缺之原初存在相比，現實存在則是有所欠缺且不平等的。正是“氣稟”與(yu) “人欲”導致了此種現象的發生。“氣稟”形成於(yu) “有生之初”亦即在人生成之初。而“物欲”則是“有生之後”亦即出生之後後天形成的。[2]“有生之初”形成之“氣稟”因生成於(yu) 母胎，故可稱為(wei) 遺傳(chuan) 上的不平等。“有生之後”形成之“物欲”是在出生之後生長過程中逐漸形成的，故可稱為(wei) “環境的不平等”。由此二因，人遂喪(sang) 失了上天賦予的純善與(yu) 完整性，而隻能活在善惡並存的不完整性當中。如此，現實存在因其善惡並存之不完整性，而隻能是不安定的存在。但在現實存在之不安定深淵裏，潛存著安定之純善與(yu) 完整無缺之原初存在。朱熹以傳(chuan) 統儒家倫(lun) 理、道佛兩(liang) 家理論以及北宋時期先賢大德們(men) 的立論為(wei) 根據，創立了精巧的體(ti) 係，意在教化引導人們(men) 實現從(cong) 現實存在向原初存在的飛躍與(yu) 轉變。

朱熹認為(wei) ，現實存在喪(sang) 失了純善與(yu) 完整性，而隻能活在善惡並存的不完整性中，故而是不安定的。而由此類不安定之人所構成之社會(hui) 亦因此是不安定的。基於(yu) 此，朱熹提出了消除不安定性並恢複安定性的設計圖，並主張如果遵循並實踐此設計圖，則能克服由遺傳(chuan) 與(yu) 環境因素而導致的現實存在的不安定性，並進而複歸於(yu) 原初存在之完整無缺的狀態。而且，愈是接近原初存在，人之身心便愈恢複至安定狀態，而由此類人所組成之社會(hui) 也便能複歸安定。

詳細呈現朱熹這些主張的便是他本人編撰之《小學》與(yu) 《大學章句》。依據朱熹的學說體(ti) 係，《小學》是培育社會(hui) 人的“身”之設計圖，而《大學章句》則是培育靈魂覺醒之人的“心”之設計圖。朱熹主張，《小學》與(yu) 《大學章句》應分別成為(wei) 古代幼兒(er) 教育與(yu) 成人教育之必修教科書(shu) 。[3] 而且，朱熹認為(wei) ，此二者並非各自獨立互不相關(guan) ，而是屬於(yu) 彼此緊密相連的一個(ge) 完整教育過程。[4]朱熹描繪的這幅設計圖在當時朝鮮政府和大多數朱子學者那裏被付諸實踐，且朱子學理念也被一般百姓普遍接受。在東(dong) 亞(ya) 地區極為(wei) 罕見的是，整個(ge) 朝鮮王朝就是遵循朱熹所描繪之設計圖來運營、維持的。延續了五百年的朝鮮王朝是朱子學的巨大實驗場。這場實驗在五百年間對朝鮮之社會(hui) 、經濟和文化發揮了絕對的影響力，從(cong) 某種層麵上講，即使在今日韓國，仍在展示著它綿延的影響力。

下麵將考察朱熹意在走向原初存在的身之設計圖《小學》與(yu) 心之設計圖《大學章句》的具體(ti) 內(nei) 容，以及它們(men) 在朝鮮王朝發揮作用的具體(ti) 形態，並對其意義(yi) 進行探討。

2. 成為(wei) 社會(hui) 人：身的設計圖

朱熹認為(wei) ，為(wei) 了走向完整無缺、安定祥和的原初存在，在心的修煉之前，應首先進行身的修煉。 為(wei) 此，朱熹編撰了進行人身修煉的設計圖《小學》。但朱熹所設計的意在修煉身體(ti) 的《小學》，其本身是與(yu) 培育社會(hui) 人的倫(lun) 理教育相互貫通的。因為(wei) 朱熹所構想的人身修煉之具體(ti) 內(nei) 容恰是作為(wei) 社會(hui) 人所必須之倫(lun) 理道德的集合體(ti) 。由此，也可以說它反證了朱熹新儒學之根基仍在於(yu) 先秦儒學之倫(lun) 理學核心這一事實。

依據《小學》，身體(ti) 修煉從(cong) 大處著眼可分為(wei) 三個(ge) 層麵。首先，為(wei) 了成為(wei) 社會(hui) 人，需要修習(xi) 必要的知識與(yu) 技藝；其次，遵守並踐行對社會(hui) 人而言最重要的綱目即五倫(lun) ；再次，端正持身。這三個(ge) 層麵的內(nei) 容分別對應於(yu) 「立教」篇、「明倫(lun) 」篇與(yu) 「敬身」篇，其中最為(wei) 重要者又屬踐行五倫(lun) 之「明倫(lun) 」篇。[5]

一方麵，意在培養(yang) 社會(hui) 人之身體(ti) 修煉始於(yu) 母胎。人在生成之初便由安定和純善墮落為(wei) 不安定與(yu) 善惡相雜。即母親(qin) 受孕之瞬間便是從(cong) 原初存在降為(wei) 現實存在之時。因此，從(cong) 現實存在走向原初存在的努力亦應從(cong) 此刻開始，這便是胎教。基於(yu) 此，母親(qin) 從(cong) 受孕之時，便應興(xing) 寐有度，坐臥有節，避惡飲食，遠惡聲色，聞聽善樂(le) ，體(ti) 行善事。唯有如此，孩子在母胎中才能安定生長，並以端正之身誕生世間。[6]即人應努力克服在生成之初便形成之現實存在所產(chan) 生之清濁與(yu) 美惡，而逐步走向原初存在之純粹至善，而此種努力，始於(yu) 母胎，而其主體(ti) 便是母親(qin) 之胎教。[7]

如此，孩子在出生之後，通過10歲之前之共同教育過程與(yu) 10歲之後男女有別之教育過程來修習(xi) 作為(wei) 社會(hui) 人所必須之知識和技藝。即10歲之前之共同教育過程主要是幼兒(er) 期教其進食與(yu) 穿衣之法，[8]6歲之後教其數與(yu) 方位，以及男女之差異和對待年長者之禮儀(yi) 。[9]10歲之後男女有別的教育過程，對於(yu) 男子而言，主要麵向社會(hui) ，教習(xi) 外向的、可以強化男性氣質的科目，比如樂(le) 、詩、舞、射、騎；[10]對於(yu) 女子而言，則主要麵向家庭，教習(xi) 內(nei) 向的、可以強化女性氣質的科目，比如製衣、助祭、釀酒、發醬，等等。[11]諸如此類，10歲前後直至青少年時期，通過持續的教育而使其切身習(xi) 得社會(hui) 生活所必須之各種知識與(yu) 技藝。《小學》之「立教」篇便是此類內(nei) 容。

另一方麵，在《小學》中，有比身體(ti) 修煉更為(wei) 重要的部分，此即古代社會(hui) 人際關(guan) 係中最為(wei) 重要之五倫(lun) 的熟知與(yu) 踐行。朱熹在《小學》之「明倫(lun) 」篇中對此有詳盡說明，實際上該部分可稱為(wei) 《小學》之核心。朱熹在「明倫(lun) 」篇中，關(guan) 於(yu) 五倫(lun) 之父子之親(qin) 、君臣之義(yi) 、夫婦之別、長幼之序、朋友之交，對其相應之倫(lun) 理綱目內(nei) 容進行了非常詳盡的說明。其中，有關(guan) 父子關(guan) 係的倫(lun) 理實踐又占據壓倒性地位。首先將其分為(wei) 父母生時子女所應行之侍奉，與(yu) 父母死後所應行之祭祀兩(liang) 大範疇，其次對其各自所包含的實踐內(nei) 容進行了非常細密的解說。比如，書(shu) 中詳細羅列了父母健在時，按照男女之別，早、中、晚分別應踐行之項目。[12] 對其餘(yu) 四倫(lun) 即君臣之義(yi) 、夫婦之別、長幼之序、朋友之交的規定與(yu) 說明，亦與(yu) 此同。主要詳盡闡述了後生晚輩對於(yu) 父母師長所應遵行的倫(lun) 理綱目，此可謂傳(chuan) 統社會(hui) 之垂直秩序在倫(lun) 理綱目上的具體(ti) 體(ti) 現。但在體(ti) 現水平秩序的“朋友之交”中，“朋友”是作為(wei) 踐行前述四種垂直秩序的諫言者和輔仁者而存在的。[13]

另外，《小學》「敬身」篇裏還詳細闡述了踐行上述所有事項之主體(ti) 應如何持心養(yang) 性與(yu) 行動舉(ju) 止的問題。

以上所考察之《小學》內(nei) 容主要是通過身體(ti) 修煉而養(yang) 成社會(hui) 人的倫(lun) 理綱目。這些倫(lun) 理實踐綱目，其目的在於(yu) 培育具有安定性的社會(hui) 人。但另一方麵，它們(men) 又是促進個(ge) 人靈魂覺醒的階梯。即身體(ti) 修煉是靈魂覺醒的一種準備過程。通過身體(ti) 修煉而達成靈魂覺醒，這便是由現實存在飛躍至原初存在的設計圖之前半部與(yu) 後半部。

3. 靈魂的覺醒：心的設計圖

如果說身體(ti) 修煉之設計圖是《小學》，指向靈魂覺醒的設計圖則是《大學章句》。這兩(liang) 幅設計圖彼此密切相關(guan) 。人之倫(lun) 理實踐既是成為(wei) 社會(hui) 人之必須條件，同時也是靈魂覺醒之必要條件。為(wei) 了從(cong) 現實存在走向原初存在，通過以踐行倫(lun) 理綱目為(wei) 內(nei) 容的身體(ti) 修煉而達成的靈魂覺醒是絕對不可缺少的。如果不能實現此點，則無異於(yu) 過著如夢非醒、如鬼非人的生活。如果能實現此點，則能通過自身靈魂的覺醒而走向原初存在，並進而達到作為(wei) 社會(hui) 成就之極致的治國平天下之境。[14]

如前所述，在人心之深淵裏安然存在著純善完整的明德（或曰理）。其本身可以稱為(wei) 純粹且具備完整性的靈魂。但此靈魂由於(yu) 基於(yu) 遺傳(chuan) 不平等的氣質和源於(yu) 環境不平等的人欲而未能充分展現出其原本麵貌，處於(yu) 某種睡眠狀態。如果說純善之靈魂是原初存在的話，那麽(me) 現實存在便是睡眠狀態。如何從(cong) 睡眠狀態中覺醒過來，喚醒純善之靈魂，並複歸於(yu) 原初狀態？朱熹在《大學章句》中通過誠意與(yu) 正心的概念對覺醒之方法進行了說明。

誠意與(yu) 正心的概念，如果用一句話定義(yi) ，則可以說是通過心的集中而進行的意識觀察，對此，朱熹用“審”或“察”字加以表現。那麽(me) ，是如何以及對什麽(me) 進行審察呢？《大學章句》裏，“誠意”之具體(ti) 行動表現便是“慎獨”。[15] “慎獨”之“獨”並非獨自一人存在於(yu) 某個(ge) 空間之謂，而是指隻有自己知道的內(nei) 心的某種狀態或想法。[16]內(nei) 心的這種端緒特指意識最初開始覺醒時的內(nei) 心狀態。[17]所謂誠意，便是將心集中於(yu) 隻有自己知道的那最初覺醒的意識——朱子學派將此稱為(wei) “幾”，或“念頭初”——上而進行觀察的過程。[18]

另一方麵，《大學章句》裏“正心”之具體(ti) 行動狀態則是指對於(yu) 人之常見感情即憤怒、恐怖、好樂(le) 和憂患要以端正之心待之。[19]此處，持端正之心究竟是何意義(yi) ？朱熹認為(wei) ，它意味著要始終保持對憤怒、恐怖、好樂(le) 和憂患等意識之流動進行觀察的清明之心。[20]

亦即，於(yu) 朱熹而言，所謂誠意與(yu) 正心，即是以清明之心對意識自覺醒之瞬間開始便活潑作用的整個(ge) 時期和過程進行的觀察與(yu) 把持。朱熹的此種主張實際上可以說是以《大學》經文為(wei) 基礎而創立的新理論。[21]

對意識進行持續觀察和把握的主體(ti) 是心，此心通過對意識的集中觀察而實現誠意與(yu) 正心。心對意識的此種觀察若能持續不息，則將能在某個(ge) 瞬間實現飛躍。朱熹認為(wei) ，此飛躍將有助於(yu) 實現從(cong) 現實存在向原初存在的轉變。實現飛躍的瞬間，也便是潛存於(yu) 人心之原初存在即明德與(yu) 理，或曰純粹靈魂，覺醒的時刻。朱熹以“豁然貫通”來表現此種飛躍。就如一個(ge) 社會(hui) 或國家在遭逢絕境時，經由質變而可進入一個(ge) 全新階段一樣，個(ge) 人在“豁然貫通”之瞬間亦能通過飛躍而進入本質上完全不同之另一階段。革命並非隻發生於(yu) 國家與(yu) 社會(hui) ，在人之內(nei) 心亦可以同樣方式演繹，此為(wei) 朱熹主張之核心所在。

4. 巨大的實驗：踐行朱熹設計圖的朝鮮

朱子理學對東(dong) 亞(ya) 地區發揮了了莫大影響，而對朝鮮之影響尤為(wei) 深重。朝鮮王朝從(cong) 國家層麵實施朱熹設計之藍圖，對朝鮮知識分子乃至普通百姓都發揮了至大至深之影響。而其結果在某種程度上一直延續至今。

朱子學進入韓國是在高麗(li) 王朝中期，約13世紀中葉。將朱子學作為(wei) 思想主幹的勢力是與(yu) 高麗(li) 權貴及佛教勢力相對抗的新興(xing) 士大夫。1392年，以這些新興(xing) 士大夫為(wei) 主體(ti) 建立了朝鮮王朝，此後便把朱子學作為(wei) 朝鮮之建國理念。高麗(li) 末期，新興(xing) 士大夫們(men) 從(cong) 中國引進了以《四書(shu) 集注》為(wei) 代表的朱子學書(shu) 籍，在朝鮮建國之後，則在國家層麵上從(cong) 中國引進了朱子學派的諸多典籍。特別是在15世紀初葉引進《四書(shu) 五經大全》和《性理大全》等書(shu) 後不久，便利用自主研發之活字在京鄉(xiang) 各地廣泛印刷刊行，加速了朱子學在朝鮮的傳(chuan) 播與(yu) 擴散。自建國初期始，《大學》與(yu) 《小學》便受到極大重視。下麵的曆史記錄可以恰如其分地說明這一點。

《太祖實錄》卷2, 太祖一年(1392) 11月 14日：

伏願殿下日禦經筵，進講大學，以極格致誠正之學，以致修齊治平之効。

《成宗實錄》卷69, 成宗七年(1476年) 7月 23日：

今諸邑儒生，勿論長幼，皆習(xi) 小學。少者誦其文，長者通其義(yi) ，融會(hui) 貫通，然後許讀四書(shu) ，以為(wei) 恒式，又試講誦，第其能否，歲抄以聞，更於(yu) 閭閻。廣詢可堪師表者，具以名聞，差敎授訓導，期收實效，勿為(wei) 文具。使無人不學，無地非敎，皆知孝悌之道，不輟弦誦之聲，以副予轉移風化之意。

朝鮮在建國初期將《大學》視為(wei) 包含朱子學理念的核心書(shu) 籍，尤其是認為(wei) 君主之帝王學亦包含其中，故而隨時在經筵中講說論及。另外，《小學》則被視為(wei) 所有知識分子均須嫻熟於(yu) 身的核心倫(lun) 理書(shu) 籍，國家頒布指令，各個(ge) 地方的儒生需在四書(shu) 之前先行熟知《小學》之旨意與(yu) 內(nei) 容。

但進入16世紀後，隨著朱子學在朝鮮的落地生根，《小學》和《大學》不再僅(jin) 是君主和知識分子需要熟知之書(shu) 籍，而成為(wei) 一般百姓亦須熟稔於(yu) 胸的典籍。《小學》在知識分子之間迅速擴散，所受之尊奉宛若父母、神明。[22]15世紀朱子學之最高學者金宏弼(1454-1504)曾言自己是“小學童子”，實際生活完全依奉《小學》之規定。另外，為(wei) 在全國實踐《小學》，而對《呂氏鄉(xiang) 約》進行注解並頒令全國；並製作《二倫(lun) 行實圖》，以便普通百姓能夠輕易理解《小學》之實踐理念。另一方麵，《大學》亦在朝鮮朱子學者的努力下而成為(wei) 理念之源泉，地位堅如磐石。身體(ti) 修煉之《小學》與(yu) 靈魂覺醒之《大學》，下自尋常百姓，上至知識分子及王公貴族，成為(wei) 所有人的學習(xi) 教材。自此，朝鮮朱子學在政治、經濟、文化、教育等所有領域成為(wei) 唯一的規範理論，個(ge) 人之一切意識與(yu) 行動均被包攝其中。國家與(yu) 社會(hui) 之諸多製度、規範與(yu) 儀(yi) 禮也全部依從(cong) 朱子之教。[23]其結果便是，與(yu) 王權相比，朝鮮的朱子學者們(men) 更為(wei) 重視朱子學之理念，這最終導致朝鮮建國初期王權的弱化。王權與(yu) 朱子學理念相衝(chong) 突時，朱子學者無一例外地選擇支持後者。甚至有在國家危亡之際亦優(you) 先考慮保全朱子學理念的傾(qing) 向。朱子學理念的強化帶來了臣權的強化，其結果則是，朱子學者們(men) 對與(yu) 朱子學理念相違背的權力乃至王權公開進行強烈批判，甚至不惜以命相諫，而大多數情況下最終都是臣權取得勝利。如此，《小學》與(yu) 《大學》不僅(jin) 在朝鮮朱子學派知識分子的私人領域發揮作用，還在國家層麵上近乎完美地扮演了理念原理的角色，即使在今天仍在某種程度上發揮著作用。

隨著朝鮮王朝之覆滅，朱子學也正式喪(sang) 失了“體(ti) 製教學”的地位。但在曆經朝鮮王朝覆滅、日本殖民統治後直至今日，朱子學仍在某種程度上發揮著影響。 1945年從(cong) 日本統治下解放之後，韓國在美國資本主義(yi) 之影響下，國家被大幅改造，現已成為(wei) 資本主義(yi) 理念與(yu) 經濟環境占支配地位的國家。但即使經曆了種種變故，朱子學之影響仍潛存於(yu) 社會(hui) 底流，到今天，其影響在許多方麵都展現出來。

比如成立於(yu) 20世紀60年代的韓國古典翻譯院是翻譯韓國古代儒學文獻並培養(yang) 翻譯人才的國家機關(guan) ，朱子學派之儒家經典注釋書(shu) 籍在古典翻譯院之教育課程中占據重要地位，而《小學》與(yu) 《大學章句》更是必修科目。此外，在民間或個(ge) 人層麵上也能看到各種有關(guan) 朱子學典籍的教育及影響關(guan) 係。那麽(me) ，今日韓國對於(yu) 朱子學的此種關(guan) 注以及朱子學之現存影響究竟有何意義(yi) 呢？

1945年以來，韓國隨著資本主義(yi) 之日益發展，在物質財富之增長上取得了長足進步。但另一方麵，個(ge) 人精神上的不安感及由此而起的社會(hui) 隔離感卻日益嚴(yan) 重。結果，雖然實現了經濟上的巨大發展，人們(men) 的幸福指數卻大幅下滑，乃至自殺之事時有發生。在此背景下，朱熹描繪的身心設計圖可謂具備某種程度上的現代生命力，並可能在現代社會(hui) 發揮相關(guan) 作用。此點可通過下述兩(liang) 個(ge) 事例來加以確證。

首先是作為(wei) 身體(ti) 修煉之設計圖的《小學》發揮作用的事例。在韓國中部城市大田有以兒(er) 童為(wei) 對象的私立漢文古典學習(xi) 機構，名為(wei) “養(yang) 誌書(shu) 堂”，該書(shu) 堂在寒暑假上課，招收100至150名兒(er) 童，進行為(wei) 期4周到6周的教育。但來此書(shu) 堂的孩子大多是問題兒(er) 童，比如說50-60%的兒(er) 童或沉溺於(yu) 網絡遊戲，或無法適應學校生活，或有多動症等。以這些孩子為(wei) 對象所實施之教育，首先便是《小學》中揭示的作為(wei) 身體(ti) 修煉之一環的禮節教育，即大力強調對於(yu) 長者所應遵行之禮儀(yi) 。[24]在遵守問安禮節之外，還教習(xi) 《四字小學》、《明心寶鑒》、《小學》、《四書(shu) 》等傳(chuan) 統儒家教材。其教育效果相當驚人。比如，患多動症的孩子，消極時表現為(wei) 注意力散漫，積極時則表現為(wei) 攻擊性行為(wei) 。被送來書(shu) 堂的大多是父母認為(wei) 有多動症而且采取了藥物治療等措施的孩子，但這些孩子一旦進入書(shu) 堂，服藥便被停止，而隻是立意於(yu) 通過書(shu) 堂生活來糾正其行為(wei) 。這些孩子最初仍一如既往無法很好地自理生活，並時而表現出攻擊傾(qing) 向，但通過書(shu) 堂的禮節教育課程而逐漸發生變化。待課程結束時，已能夠與(yu) 書(shu) 堂的同齡人彼此融洽相處，注意力缺失的症狀顯著減弱，注意力有所上升。目前，在韓國這樣的書(shu) 堂如雨後春筍般紛紛湧現，發揮著彌補、矯正資本主義(yi) 之缺陷的作用。

另一個(ge) 事例，極具個(ge) 人色彩，但不妨拿來說明在韓國綿延數百年之朱子學傳(chuan) 統的影響力。筆者本人在過去30年間一直在學習(xi) 儒學，尤其是朱子學。現在則是通過這些學習(xi) 積澱來寫(xie) 文章、教育學生並從(cong) 事經濟活動的大學教授。但三年前曾罹患痛疾，接受手術，並住院20餘(yu) 日。當時所經受之疼痛，透入骨髓，乃至無法忍受。深夜，被疼痛煎熬，驀然閃過一念：“30年間對儒學的苦心鑽研與(yu) 學習(xi) 竟絲(si) 毫不能減輕自己的病痛啊！自己到底都學了些什麽(me) ？”此時此景，筆者對既往之學進行了仔細省察，彼時腦海裏浮現《大學》裏“誠意”與(yu) “正心”所強調的對意識活動的持續觀察和把握。於(yu) 是對自己那覺得疼痛之“心”進行審視，集中探察究竟是“誰”在覺得疼痛。若疼痛深重，則集中之程度亦極為(wei) 強烈。結果，筆者得以依稀審視覺得疼痛之“我”究竟是誰。覺得疼痛之“我”越是顯明，疼痛之“我”與(yu) 對此疼痛進行冷靜觀察之“我”便越是分離開來，對“苦痛”意識進行觀察和把握之“我”也變得益愈明顯。此種體(ti) 驗使筆者到達了朱熹所言之由現實存在飛躍至原初存在的某種關(guan) 口。因為(wei) 疼痛之程度由此明顯減弱。不僅(jin) 覺得疼痛之“心”恢複安定，而且有感實際上肉體(ti) 之苦痛也顯著下降。這是極具個(ge) 人色彩的體(ti) 驗，但據筆者觀察，在韓國有過此種體(ti) 驗的人們(men) 目前正在努力嚐試與(yu) 社會(hui) 共享此種體(ti) 驗。此種嚐試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說是對於(yu) 資本主義(yi) 下知識與(yu) 體(ti) 驗兩(liang) 相分離之傾(qing) 向的一種反抗。因為(wei) 倡導回歸“學習(xi) 其本身應成為(wei) 自身體(ti) 驗式學習(xi) ”之朱子學式學習(xi) 觀的知識分子正與(yu) 日俱增。

勾畫了身心設計圖的朱熹通過《小學》與(yu) 《大學章句》揭示了具備社會(hui) 人屬性與(yu) 覺醒之靈魂的個(ge) 人麵貌。終極而言，他揭示了由現實存在向原初存在的飛躍與(yu) 回歸。朝鮮王朝以國家為(wei) 單位進行了巨大的實驗，朱子學在社會(hui) 、政治、文化、經濟等幾乎所有方麵都發揮了無與(yu) 倫(lun) 比的影響力。雖然進入20世紀後朱子學喪(sang) 失了“體(ti) 製教學”的地位，但從(cong) 補充、矯正資本主義(yi) 之缺陷的層麵而言，它仍維持著微弱的脈搏。但此脈搏必將隨著韓國資本主義(yi) 缺陷的日益展現而加速跳動。

<참고문헌>

《大學章句》

《小學》

《太祖實錄》

《成宗實錄》

《中宗實錄》

金駿錫，《龜泉 元裕漢 敎授 停年紀念論叢(cong) 》（下），｢朝鮮時期的朱子學與(yu) 兩班政治｣, 慧眼,  2000

<中文提要>

身和心的設計者：朱熹

作者：李昤昊[25]

孔子之後，儒學長期停留於(yu) 倫(lun) 理學範疇內(nei) 。但到宋代，儒學在與(yu) 佛道兩(liang) 家思想對立的同時亦對其理念多有吸收，並發展為(wei) 新型儒學，此即儒學史上的新儒學或曰道學、朱子學，其巔峰便是朱熹。朱熹通過將宇宙論和心性論加入既存的倫(lun) 理學而創立了包含形而上學和形而下學的統一儒學體(ti) 係。尤其是通過對人之身和心的深刻探索而揭示了身心之實然形態與(yu) 應然形態。在此過程中，朱熹揭示了關(guan) 於(yu) 人之身和心的設計圖，而此設計圖此後在東(dong) 亞(ya) 地區尤其是韓國發揮了至深的影響，因為(wei) 自朝鮮王朝建國以來乃至現在，朱子學理念在韓國精神史上可謂樹大根深，枝繁葉茂。朱熹認為(wei) 人之原初存在是完美無缺的，因為(wei) 純善之理均等地存在於(yu) 每個(ge) 人身上。但是人的現實存在卻是不完整的，原因有兩(liang) 點，一是遺傳(chuan) 上的不平等，而是後天環境的不平等。人因此二因而喪(sang) 失先天賦予的身和心的完整性，以不完整的形態度此一生，而由此類不完整之人組成的社會(hui) 同樣是不完整的。但朱熹認為(wei) ，如果按照他設計的身心路圖走下去，則可以克服由遺傳(chuan) 和環境造成的現實之不完整性，而接近原初存在的完整性。而且，越是接近原初存在，人之身和心便恢複至安定狀態，由此類人組成的社會(hui) 則可以恢複原應有的安定。詳細體(ti) 現朱熹這些主張的書(shu) 便是《小學》和《大學》。朱熹認為(wei) ，《小學》是關(guan) 於(yu) 人身的設計圖，《大學》則是關(guan) 於(yu) 人心的設計圖。此設計圖在朝鮮時期在政府和大部分學者那裏被付諸實踐，即使現在仍有少數集體(ti) 和個(ge) 人在努力實踐這些原則。現今這個(ge) 時代蘊育著人類精神上的焦慮不安以及由此而起的巨大危機。東(dong) 亞(ya) 各國，經濟發展程度越高，此種現象便也越明顯，尤其是韓國社會(hui) 的情況。雖然身處發達的經濟體(ti) 之中，但很多人的幸福指數反而大跌，以至於(yu) 放棄生命的事情時常發生。在此背景下，朱熹的身心設計圖有著某種程度上的現代生命力並可能在現代社會(hui) 發揮相關(guan) 作用。

【關(guan) 鍵詞】 朱子學, 塬存在, 現存在, 小學, 大學

【注釋】

[1] 大韓民國 首爾:成均館大學 東(dong) 亞(ya) 學術院 敎授

[2] 《大學章句》｢經一章｣ 小注：“新安呉氏曰：氣稟拘之，有生之初；物欲蔽之，有生之後。不昧者，所以昏也，然雖有昏昧之時，而無息滅之理。”

[3] 《大學章句》 ｢序文｣：“三代之隆，其法寖備，然後王宮、國都以及閭巷，莫不有學。人生八歲，則自王公以下，至於(yu) 庶人之子弟，皆入小學，而敎之以灑掃、應對、進退之節，禮樂(le) 、射禦、書(shu) 數之文；及其十有五年，則自天子之元子、眾(zhong) 子，以至公、卿、大夫、元士之適子，與(yu) 凡民之俊秀，皆入大學，而敎之以窮理、正心、修己、治人之道。此又學校之敎、大小之節所以分也。”

[4] 《小學集注》 ｢總論｣：“朱子曰：古人由小學而進於(yu) 大學——大學之序，特因小學已成之功。”；《朱子語類》卷七，學一，｢小學｣：“小學者，學其事；大學者，學其小學所學之事之所以。”

[5] 與(yu) “立教”的13個(ge) 項目和“敬身”的46個(ge) 項目相比，“明倫(lun) ”共包含108個(ge) 項目。

[6] 《小學》｢立敎｣：“列女傳(chuan) 曰：古者，婦人妊子，寢不側(ce) ，坐不邊，立不蹕，不食邪味，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目不視邪色，耳不聽淫聲，夜則令瞽誦詩，道正事。如此，則生子形容端正、才過人矣。”

[7] 《小學集注》｢立敎｣〔集解〕：“此言姙娠之時，當愼所感。感於(yu) 善則善，感於(yu) 惡則惡也。李氏曰：人之有生，以天命之性言之，純粹至善，本無有異；以氣質之性言之，則不能無淸濁美惡之殊。淸乃智而濁乃愚，美乃賢而惡乃不肖。姙娠之初，感化之際，一寢一坐，一立一食，一視一聽，實淸濁美惡之機栝，智愚賢不肖之根柢也。為(wei) 人親(qin) 者，其可忽慢而不敬畏哉。”

[8] 《小學》｢立敎｣：“內(nei) 則曰：凡生子，擇於(yu) 諸母與(yu) 可者，必求其寬裕慈惠溫良恭敬愼而寡言者，使為(wei) 子師。子能食食，敎以右手；能言，男唯女兪；男鞶革，女鞶絲(si) 。”

[9] 《小學》｢立敎｣：“六年敎之數與(yu) 方名，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八年出入門戶及卽席飮食，必後長者始敎之讓，九年敎之數日。”

[10] 《小學》｢立敎｣.：“十年出就外傅，居宿於(yu) 外，學書(shu) 計，衣不帛襦袴，禮帥初，朝夕，學幼儀(yi) ，請肄簡諒。十有三年，學樂誦詩舞勺，成童舞象學射禦。”

[11] 《小學》｢立敎｣：“女子十年，不出，姆敎婉娩聽從(cong) ，執麻枲，治絲(si) 繭，織紝組紃，學女事，以共衣服，觀於(yu) 祭祀，納酒漿籩豆葅醢，禮相助奠。”

[12] 比如，男子在早晨應行之事為(wei) ：“子事父母，雞初鳴，鹹盥漱，櫛縰笄總，拂髦，冠緌纓，端韠紳，搢笏，左右佩用，偪屨著綦”；女子在早晨應星之事為(wei) ：“婦事舅姑，如事父母，雞初鳴，鹹盥漱，櫛縰笄總，衣紳，左右佩用，衿纓綦屨”。 另外，日間，“在父母舅姑之所，有命之，應唯敬對，進退周旋，愼齊， 升降出入，揖遊。不敢噦噫嚔咳欠伸跛倚睇視，不敢唾洟”。晚間則應“凡為(wei) 人子之禮，冬溫而夏凊，昏定而晨省”（《小學》｢立敎｣）。

[13] 《小學》｢明倫(lun) ｣：“比喩朋友以責其善，輔其仁，其孰能使之然哉？固朋友之於(yu) 人倫(lun) ，其勢若輕而所係為(wei) 甚重。”

[14] 《大學章句》｢經一章｣小注：“格物是夢覺關(guan) ，誠意是人鬼關(guan) 。過得此二關(guan) ，上麵工夫一節，易，如一節了，至治國平天下，地步愈闊，但須照顧得到。”

[15] 《大學章句》｢傳(chuan) 六章｣經文：“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此之謂自謙，故君子必愼其獨也。”

[16] 《大學章句》｢傳(chuan) 六章｣小注：“新安陳氏曰：此獨字，指心所獨知而言，非指身所獨居而言。”

[17] 李承福《大學講解》｢誠意節｣：“獨卽初發炯然不昧者。”

[18] 《大學章句》｢傳(chuan) 六章｣朱子注：“其實與(yu) 不實，蓋有他人所不及知而已獨知之者，故必謹之於(yu) 此以審其幾焉”； 《大學章句》｢傳(chuan) 六章｣小注：“新安陳氏曰：念頭初萌動，善惡誠偽(wei) 所由分之幾微處，必審察於(yu) 此，以實為(wei) 善去惡。如別岐道之始分處，起腳不差，行方能由乎正路，否則起腳處一差，差毫厘而有千裏”； 李承福《大學講解》｢誠意節｣：“幾時，念頭初發善惡分途處。”

[19]  《大學章句》｢傳(chuan) 七章｣經文：“所謂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則不得其正；有所恐懼，則不得其正；有所好樂，則不得其正；有所憂患，則不得其正。”

[20] 《大學章句》｢傳(chuan) 七章｣朱子注：“忿懥，怒也。蓋是四者，皆心之用，而人所不能無者。然一有之而不能察，則欲動情勝，而其用之所行，或不能不失其正矣”；“心有不存，則無以檢其身，是以君子必察乎此而敬以直之，然後此心常存而身無不修也。”

[21] 《大學章句》｢傳(chuan) 七章｣小注：“新安陳氏曰：察之一字，乃朱子推廣傳(chuan) 文之意，使學者有下手處。”

[22] 《中宗實錄》卷26, 11年(1516年) 11月4日。“參讚官金安國曰：古人雲(yun) ：小學之書(shu) ，愛之如父母，敬之如神明。收放心，養(yang) 德性，無大於(yu) 此。今若令裏巷學宮中外，皆知崇尙，則自然敎化大興(xing) ，而小學之道，明於(yu) 一世矣。”

[23] 金駿錫，《龜泉 元裕漢 敎授 停年紀念論叢(cong) 》（下），｢朝鮮時期的朱子學與(yu) 兩班政治｣，196頁。

[24] 養(yang) 誌書(shu) 堂的叩首禮教育如下：“行禮之時，兩(liang) 手相握，先行揖讓，叩首之後起身，再次揖讓，後屈膝而坐，呈問候之辭。再次起身，依順序而行。兩(liang) 手相握時，男子左手在上，女子右手在上。膝及地時，左膝先及；起立時，先支右腳而起。遇長者，須即時行叩首禮。故此，即在校外見到長者，亦應即時行禮。但如在地麵上直接行禮，則有損衣物，故退鞋，以腳置其上而行禮。揖讓皆同在書(shu) 堂之時，叩首之時手置於(yu) 腳麵之上，後腳踝略起。起立後重行揖讓，俯首，呈問候之辭。書(shu) 堂學童離家去校或自校歸家時，起床時，集訓回來時，外出歸家時，均需行叩首禮。平時見到長者，作揖、問候。”

[25] 成均館大學校 東(dong) 亞(ya) 學術院 / HK敎授

作者惠賜儒家中國網站發表

責任編輯：葛燦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