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輅】文化軟實力溯源——中華學統下的文化軟實力

欄目:諫議策論
發布時間:2013-10-27 21:3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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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軟實力溯源

——中華學統下的文化軟實力

作者:殷輅

來源:作者惠賜《儒家郵報》

時間:孔子2564年暨耶穌2013年10月26日

 

 

 

【摘要】在中華學統中,文化的本義(yi) 是人文化成,是人心靈明不昧、通而不隔的根本標誌,是對野蠻與(yu) 物化的揚棄,其本質應該從(cong) 人與(yu) 禽獸(shou) 的幾希之別中去體(ti) 認。回歸人心之同然,以文德之教化除野蠻,這是文化軟實力的真正來源。文化軟實力不是造作出來的形象力或吸引力,而是本於(yu) 道義(yi) 和人文的自然力,隻有返至人文之元,才能應時代之變,形成文化軟實力。文化軟實力不可能在時代的牢籠之中得到提升,它不是爭(zheng) 權奪利和文明衝(chong) 突的工具,而是與(yu) 解決(jue) 文明危機聯係在一起的。

 

【關(guan) 鍵詞】文化;軟實力;人文;返本開新

 

打造軟實力正在成為(wei) 時髦用語。如果軟實力可以像製造時裝流行趨勢那樣被生產(chan) 出來,那麽(me) 商業(ye) 運作就可以完全取代文化;如果隻要帶上文化的帽子就能自然地產(chan) 生軟實力,那麽(me) 沐猴與(yu) 人還有什麽(me) 區別?真正的軟實力應該是與(yu) 人心聯係在一起的,但從(cong) 提出的開始就成為(wei) 人欲的工具,這正是我們(men) 這個(ge) 時代的悲劇。以中華學統審視文化軟實力,不僅(jin) 僅(jin) 是為(wei) 了開闊視野,更是正本清源的大問題。

 

一、文化軟實力的真正來源

 

軟實力概念由美國學者約瑟夫·奈提出,他認為(wei) 軟實力“是國家或區域文化和意識形態的號召力”, [1]5 是通過吸引而不是通過武力來得到理想結果的能力。這個(ge) 概念自上個(ge) 世紀九十年代被提出以來,一直是學術界的關(guan) 注熱點,它提供了認識世界格局的一種視角。隨著戰爭(zheng) 的代價(jia) 越來越大,秩序的維護已經不能僅(jin) 僅(jin) 靠硬實力,在這種情況下,西方學者提出了軟實力的概念,希望通過製造吸引力來維護現存秩序。但是,雖然大量使用這個(ge) 概念,卻很少觸及到這種吸引力的真正來源。所謂軟實力的策劃大都在文飾上下功夫,外而無質,與(yu) 形象工程並無太大的區別。最關(guan) 鍵的是,西方發展模式可以用來製造“吸引力”,但本質卻是不允許所有國家走這條道路。如果世界上所有人都像美國人那樣生活、消費,那麽(me) 生態與(yu) 社會(hui) 環境必然是人間地獄。以刺激人的欲望為(wei) 基礎的發展,其結果必然是集團、階級、國家的嚴(yan) 重分化。可悲的是,在不公正的秩序中爭(zheng) 奪獲利的集團、國家卻將自己裝扮成文明的中心。正因為(wei) 絕大多數國家不可能加入這個(ge) “富人俱樂(le) 部”,正因為(wei) 不可複製,所以才能被用來製造所謂的“吸引力”。在少數國家內(nei) 部,社會(hui) 矛盾由於(yu) 在不公正的秩序中獲利而緩解,取而代之的是後發國家內(nei) 部兩(liang) 極分化及社會(hui) 矛盾的加劇,這是追隨某種發展模式的必然結果。但是,外在的差異卻被人為(wei) 地賦予了本質的內(nei) 涵,編排在先進與(yu) 落後、理性與(yu) 愚昧的序列之中。產(chan) 生問題的原因被抽去,而結果卻被絕對化,內(nei) 在的“同”(私欲、物欲)被忽略,而外在的不同卻被本質化,所謂的吸引力正是在這種對比中產(chan) 生的。依靠硬實力獲取的好處,再依靠軟實力維持,這才是問題的本質。

 

由此可見,約瑟夫·奈的軟實力是服務於(yu) 硬實力的,是作為(wei) 競爭(zheng) 工具而出現的。雖然概念新穎,但卻在人心中無根,並不究竟。在中國古代,雖然沒有直接使用這個(ge) 概念,但內(nei) 容卻遠遠超越了其思想境界和思維層次。古人所謂力服與(yu) 心服的問題,實際上已經觸及到軟實力的本質。子曰:“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論語·季氏第十六》)。[2]202 文德與(yu) 武功相對,修文德以來之,其根本在於(yu) 反求諸己、訴諸人心,以心服取代力服。這種軟實力絕非獲利的工具,也沒有絲(si) 毫的排他性。孟子論及王道、霸道之時,也已經深入到此問題的本質。孟子說:“以力假仁者霸,霸必有大國。以德行仁者王,王不待大,湯以七十裏,文王以百裏”(《孟子·公孫醜(chou) 上》)。[2]276 “以德行仁”其實就是相信道義(yi) 的力量,其基礎不是土地兵甲,而是人心;“以力假仁”則意味著另一種方向,仁義(yi) 在外而詐力在內(nei) ,假借“仁義(yi) ”而謀求私利。真正的軟實力不是造作出來的形象力或吸引力,而是本於(yu) 道義(yi) 和人文的自然力,直指人心,絕非概念的運作。

 

《文心雕龍》中說:“人文之元,肇自太極”(《文心雕龍·原道第一》)。[3]1 人文的本質不是以自我為(wei) 中心、與(yu) 神本對立的人本主義(yi) ,而是人天合一。它不是特殊意誌的內(nei) 化,也不是社會(hui) 互動的產(chan) 物,更不是原始本能。其發端於(yu) 人與(yu) 禽獸(shou) 之別,而根本卻在於(yu) 人心、至道。真正理解這種 “天人同文,地人同理”的本質,才能把握文化的本質,也才能理解軟實力的真正來源。文化可以劃分為(wei) 器物、組織和倫(lun) 理三個(ge) 層次,不同地區的文化也可以有不同的形式,但無論層次與(yu) 形式如何都不能脫離人文性,這是人心靈明不昧、通而不隔的根本標誌,是對野蠻與(yu) 物化的揚棄。因此,文化軟實力並非源自對立與(yu) 分別,而恰恰在於(yu) 人心之大同。“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文化軟實力建設不是以文明的差異否定“心之所同然”,而是在外在的差異背後尋求根性的大同,這種來源於(yu) 人心的力量是無窮的。

 

“曆史終結論”將經濟現代化看成是人類社會(hui) 趨同的理由,認為(wei) 所有謀求現代化的國家都會(hui) 越來越相似。其理論基礎是將人看成是經濟動物,將生物意義(yi) 上的“理性”人看成是真實的人,這種假真實完全否認了人心的靈明不昧,將人類曆史上特殊階段看成是發展的必然結果。“曆史終結論”的本質是終結於(yu) 特殊的曆史階段,而不是曆史的終結。在生態危機、社會(hui) 危機越演越烈的今天,現代化道路的趨同最終將喪(sang) 失人類的未來。如果這種趨同意味著西方的軟實力的話,那麽(me) 這種軟實力恰恰是建立在動物式欲望基礎上的。在此之後,亨廷頓提出“文明衝(chong) 突論”,這種理論將文明的差異看成是衝(chong) 突的根源。其實,差異性並不一定導致衝(chong) 突,但同於(yu) 私利的差異則必然導致衝(chong) 突,借文明而形成的種族、集團之間的私利衝(chong) 突才是問題的根本。衝(chong) 突的根源不是文明的差異,而正是私利、欲望的趨同。“文明”之間的衝(chong) 突隻是利益衝(chong) 突的表現形式,甚至可以說“文明”本身也正在成為(wei) 謀取私利的手段。以差異否認文明根性上的大同,所謂的軟實力就成了私利的工具。因此,“曆史終結論”和“文明衝(chong) 突論”雖然看似相反,卻有共同的基礎。

 

在當今主導文化及其對應的發展模式內(nei) 含的問題日益顯現的今天,所謂軟實力建設更應該回歸根本。以文明而言,必須深入到文明的根性,深入到人的自覺性和超越性;以發展模式而言,必須探尋建立在健康、合理的生活方式基礎上的發展道路;以國際關(guan) 係而言,軟實力建設不是鬥爭(zheng) 的工具,不是以壓倒別人確立自己的價(jia) 值。如果它有針對性的話,那就是時代弊病。軟實力的形成並不來源於(yu) 文明的衝(chong) 突,也絕非“終結論”中所指出的現代化模式。文化軟實力不可能在時代的牢籠之中得到提升,它不是爭(zheng) 權奪利和文明衝(chong) 突的工具,而是與(yu) 解決(jue) 文明危機聯係在一起的。

 

二、返本開新與(yu) 文化軟實力的時代性

 

任何經濟模式及秩序,其背後都有價(jia) 值理念的支撐,社會(hui) 問題的背後一般都是“文化”問題。“曆史終結論”所謂趨同的經濟模式也是如此。太虛法師指出,近現代歐美國家的立國之道“以擴充自我的自由快樂(le) 為(wei) 人生的意義(yi) 和價(jia) 值,與(yu) 自我相對的皆為(wei) 外物,謀所以利用而製服之,據此為(wei) 一切發動力的根本精神。”[4]31 又說,這種“文化”的本質是:“發達科學知識,竭取宇宙所有,以爭(zheng) 求滿足人類之動物欲而已。”在這種“文化”環境中,“發展”是“我”的“發展”,而“我”的“發展”就是對他物的掠奪;“和平”是“我”的“和平”,而“我”的“和平”是以整體(ti) 的不“和平”為(wei) 代價(jia) 的。人類社會(hui) 在製約權力及基本人權保障方麵取得了突破,但是在經濟領域,貪婪縱欲同資源有限的矛盾一直沒能解決(jue) ,人與(yu) 人、人與(yu) 自然關(guan) 係嚴(yan) 重惡化的基礎並沒有消失。這不是單純的認識問題,也不僅(jin) 僅(jin) 是製度設計的問題,而是“文化”問題。文化或精神領域中存在的問題不可能通過製度設計而消失,外在的製度安排也不可能不受價(jia) 值理念的影響,因為(wei) 改善社會(hui) 絕不是一個(ge) 技術問題。集權主義(yi) 與(yu) 自由主義(yi) 雖然看似相反,但卻有一個(ge) 共同的基礎,即完全依賴於(yu) 外在的社會(hui) 改造而沒有人的內(nei) 在自覺,在這種情況下,左右之轉換,隻是改變了問題的表現形式,不可能真正解決(jue) 問題。不解決(jue) 人類自身的問題,不涵養(yang) 性情以向上提升,片麵地改造自然、改造社會(hui) 以順應自身的物欲,這歸根到底是文化精神喪(sang) 失的結果。

 

文化在中國傳(chuan) 統中是內(nei) 涵非常清晰的概念,是人與(yu) 動物區別的根本標誌。周易“賁”之彖曰:“文明以止,人文也。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周易·賁》)。[5]531-532孔穎達注曰:“用此文明之道裁止於(yu) 人,是人之文德之教。”[5]531由此可見,文化之本義(yi) 是人文化成,其本質應該從(cong) 人與(yu) 禽獸(shou) 的幾希之別中去體(ti) 認,而不應在同質性的差異中去取舍。以文德之教化除野蠻,於(yu) 飲食男女、日用起居之間存理、存道,這是人與(yu) 禽獸(shou) 的幾希之別,也是文化的精神的根本所在。相反,為(wei) 物欲所昏,無論怎樣提高知識技能,無論怎樣創造發展,都無法改變無文化的野蠻狀態。在文化出現斷裂的今天,中華文化的複興(xing) 絕非隻是一個(ge) 挖掘曆史資源的問題,而是將文化的精神在現代環境下展現出來。隻有返本,才能真正應時代之變;隻有隨時而開新,才能形成與(yu) 時代相應的文化軟實力。

 

所謂返本,首先是返至人文之元,複心之所同然。文是人之文,人是文之人,人文“肇自太極”卻不離人心。孟子說:“心之所同然者何也?謂理也,義(yi) 也。聖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故理義(yi) 之悅我心,猶芻豢之悅我口”(《孟子·告子上》)。[2]382 孟子的比喻非常親(qin) 切又意味深長。理、義(yi) 對人心的感動、愉悅,就像美食對口的娛悅一樣。真正的理義(yi) 不是外在的條文、約束,不是社會(hui) 的枷鎖,而是自然而然的。正是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說,孟子說“德之流行,速於(yu) 置郵而傳(chuan) 命”(孟子·公孫醜(chou) 上)。[2]269文化要形成生命力,同樣要在人心中有根,若偏離真心而依靠宣傳(chuan) 的策略,就是無根無本的灌輸。空洞煽情,這不是文化;宣揚仇恨和鬥爭(zheng) 劫奪,更不是文化。真正的文化源於(yu) “心之所同然”,返至於(yu) 此,才能將中華文化的本質體(ti) 現出來。

 

其次是返至明明德之教化。所謂文化之化,就是以文化人、變化氣質,這與(yu) 知識體(ti) 係不在一個(ge) 層麵。以文化人,強調的是“先覺覺後覺”,這需要回歸到常經。孟子論及鄉(xiang) 願時指出:“君子反經而已矣。經正則庶民興(xing) ,庶民興(xing) ,斯無邪慝矣”(《孟子·盡心下》)。[2]434反經就是歸於(yu) 常道,“常道既複,則民興(xing) 於(yu) 善,而是非明白,無所回互,雖有邪慝,不足以惑之矣”(朱子)。[2]434 “去其糟粕,取其精華”,這種說法本沒有什麽(me) 錯誤,但是在人們(men) 被世流所流,在良知被外物遮蔽的時候,如何分辨精華和糟粕?以俗流乃至以所謂的“現代”價(jia) 值為(wei) 認識起點,實際上並沒有超出糟粕和精華之外。明明德之教化,就是啟發良知,就是將本於(yu) 人心的根本的共識開發出來。隻有回歸經典以明明德,才談得上應時事之變,也隻有在此基礎上才能認清糟粕和精華,才能有真正的和諧發展。

 

文化的返本與(yu) 開新是聯係在一起的。返至不可泯滅的人心,以此應時代之變,這才是真正的開新。

 

文化的開新,首先表現在社會(hui) 精神麵貌的提升。文化恢複生機活力,而不僅(jin) 僅(jin) 成為(wei) 口說、筆論的已經過去的曆史資源,這是問題的關(guan) 鍵。中華民族要吸收人類社會(hui) 發展的成果,但必須有一個(ge) 前提,即道統的複興(xing) 、文化的複興(xing) 。在有根基的條件下,科技等工具理性才能得到正用。沒有根基隻會(hui) 腐爛,根本談不上吸收。人向下沉淪而社會(hui) 卻在“進步”;人喪(sang) 失文明(本然明德被蒙蔽)而社會(hui) 卻在“文明”,這絕非正常的現象。這種變異的“進步”和“文明”正隨著貪婪的增長和資源的枯竭走向末路。如果文化的複興(xing) 或開新有針對性的話,它針對的就是時代之弊,是在現存的發展模式的問題日益顯現、世界各種矛盾日益突出的背景下出現的。

 

其次是在現代條件下將文化的本質精神體(ti) 現出來。這不是隨波逐流、追隨時代,也不是學術上的“綜合創新”,而是建立在格物誠意基礎上的應時設化。事變而理不變,一切所謂的創新都不能變道、變理。比如說,家庭小型化是事變,但孝悌之道卻源自真心,不會(hui) 也不應該被時代所改變。隨時絕非趨時、逐時,不是為(wei) 時、事所變,也不是“為(wei) 物作則”,而是隨時、隨事體(ti) 認天理人情。文化之化在不同時代有不同的表現形式,但人文之本卻不能被時代所改變。在現代條件下,文化的形式會(hui) 隨時而變,但變化不是變道,變化背後的不變,正是文化的精神。將文化的精神在現時代體(ti) 現出來,促使經濟發展、科學技術回歸文明的軌道,這是中華文化現代轉化的根本內(nei) 涵。

 

現實已經越來越清楚:沒有文化精神的複興(xing) ,經濟社會(hui) 的“發展”就無法擺脫破壞性;沒有文化精神的複興(xing) ,即使認識到目前發展模式中存在的問題,也難以真正改變;沒有文化精神的複興(xing) ,即使科學技術高度發達、物質財富空前豐(feng) 富,人類社會(hui) 同樣處在“令人驚駭的野蠻狀態之中”(舍勒);沒有文化精神的複興(xing) ,軟實力就不可能長久。文化是去除蒙蔽的力量,它所針對的不是差異性,而是反文化的野蠻性。返本開新就是文化的根本精神在現時代的展現,這種根源於(yu) 人心的力量才是真正的軟實力。

 

三、仁者無敵:提升文化軟實力的根本之道

 

不可否認,一些人是從(cong) 亨廷頓“文明的衝(chong) 突論”中認識中華文化的。近代以來,文化讓位於(yu) 現代意識形態,傳(chuan) 統文化被認為(wei) 是落後的標誌,並逐步被拋棄,但“文明衝(chong) 突論”提供了另一種視角,人們(men) 從(cong) 中看到了中華文化在國際競爭(zheng) 中的作用,從(cong) 而開始關(guan) 注、研究中華文化。“文明衝(chong) 突論”反而在一定程度上推動了中華文化的“複興(xing) ”,這是亨廷頓沒有想到的。從(cong) 民族主義(yi) 或國際競爭(zheng) 角度認識文化,這可以看成是入道之門,但如果僅(jin) 僅(jin) 停留於(yu) 此而無法超越,“中華文化”就變成了被時代改造過的“文化”,其內(nei) 在力量無法真正發揮。應時代之變,更需要回歸到不變之處,以時代性為(wei) 名而隨時代流轉,就完全背離了文化的本質。因此,文化民族主義(yi) 其實並沒有回歸文化的真義(yi) ,無法擺脫時代的牢籠。中華文化麵臨(lin) 的根本問題,不是被時代所化,而是在現時代如何化除野蠻的問題,如果不能清楚地認識時代的本質,在時代的牢籠中建構文化符號,這種依靠“時代話語”而形成所謂的軟實力絕不可能長久,也改變不了被時代壓迫的局麵。

 

文化不是鬥爭(zheng) 劫奪的工具,而是人文化成,自化而化他;文化軟實力靠的是文化內(nei) 在的力量,絕非打造出來的形象力和吸引力。貼上文化的標簽而無其實,打造文化而沒有精神麵貌的提升,炒作概念和曆史而沒有真心認同,最終隻能適得其反。隻有身體(ti) 力行的“為(wei) 文所化”而不是利用文化,軟實力才能真正形成。泰伯奔吳,以至德感化荒蠻之民,民眾(zhong) 真心歸附,這種歸附不是刻意打造的形象力、吸引力使然,而是感通的力量。沒有任何外勢,無心聚眾(zhong) 求利,然而百姓卻“從(cong) 之如歸市”,這就是產(chan) 生於(yu) 至德精神的真正的軟實力。孔子說:“仁不可為(wei) 眾(zhong) 也,夫國君好仁,天下無敵”(《孟子·離婁上》)。[2]325仁道的力量絕非人數眾(zhong) 多就可以抵擋的,修文德而行仁道,必無敵於(yu) 天下。泰伯至德精神所體(ti) 現出來的軟實力,是一種本於(yu) 道義(yi) 的內(nei) 在力量,其本質是自強不息,而不是違道取譽、外強中幹。修文德即是自強,為(wei) 文所化即是自強,這種強大與(yu) 製造吸引力而產(chan) 生的“強大”有著本質的不同,前者發於(yu) 內(nei) ,但後者則必須靠外在的確認;前者根於(yu) 道,但後者卻出於(yu) 術而無根;前者化時代,但後者卻被時代所化。因此,軟實力的形成和提升,絕非傳(chuan) 播技巧問題,若沒有內(nei) 在的提升,無論怎樣操弄和炒作,都無濟於(yu) 事。

 

真正的軟實力的建立不是依靠鬥爭(zheng) 劫奪建立的,而是出於(yu) 發自內(nei) 心的認同。以衝(chong) 突、爭(zheng) 鬥思維打造軟實力,這種所謂的軟實力是建立在偏私基礎上的,並沒有超越時代和曆史的局限性,因而不能持久。同時,真正的軟實力又是直指人心的:它並非來自於(yu) 對立與(yu) 分別,恰恰源於(yu) 人心之大同;它不是衝(chong) 突與(yu) 爭(zheng) 鬥的工具,不是為(wei) 了取勝於(yu) 人,而是“以德行仁”、同歸於(yu) 善;它不會(hui) 導致文明的衝(chong) 突,而恰恰是解決(jue) 衝(chong) 突的。因此,文化軟實力的競爭(zheng) ,歸根到底是無競爭(zheng) ,或者說是去除敵對思維的競爭(zheng) 。不以私利、私情去分別敵我,無偏無黨(dang) ,惟義(yi) 所在,在這種情況下,與(yu) 我為(wei) 敵就是與(yu) 道義(yi) 為(wei) 敵。與(yu) 道為(wei) 敵,焉能長久?太虛法師說:“自心不魔,諸魔自伏。”將“仁者無敵”的含義(yi) 發揮得淋漓盡致。財力兵甲之強可以揚威於(yu) 一時,然而道義(yi) 的力量卻能結人心於(yu) 長久,仁者無敵絕不是不切實際的迂闊之言。

 

朱子曰:“天下雖無道,然修德之至,則道自我行。”[2]325 這是真正的自信、自強,是對文化軟實力的本源的最好注解。文化複興(xing) 不是為(wei) 了界定“我”的特征,也不是因為(wei) 它提供了民族及區域競爭(zheng) 的精神資源,而是因為(wei) 這種複興(xing) 是人心靈明不泯的根本標誌。正因為(wei) 人心不泯,所以才有感通之道,正因為(wei) 有感通之道,所以才有真正的“軟實力”。 在當代,要真正形成文化軟實力,必須將文化的真義(yi) 發揮出來,以文教化,成文明之治,由道義(yi) 而行、行和平之實,隻有這樣才能真正提升文化軟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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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李光地撰.周易折中[M].北京:九州出版社,2002.

 

原載:《中原文化研究》2013年4期

 

作者惠賜儒家中國網站發表

 

責任編輯:葛燦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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