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學的本質與(yu) 精神沒有時代局限

作者：孔垂長

來源：中評網

時間：2013年10月25日

孔垂長（資料圖）

中評社香港10月22日電

兩(liang) 岸現在都高度尊崇孔子，儒家的倫(lun) 理觀念也深植在兩(liang) 岸民眾(zhong) 的生活之中。東(dong) 亞(ya) 經濟耀眼於(yu) 全球，文化特質的貢獻當然不可忽視，很多人都在積極思考儒家思想對現代社會(hui) 、現代經濟的影響與(yu) 貢獻。日前，孔子第七十九代嫡長孫、“大成至聖先師奉祀官”、中華大成至聖先師孔子協會(hui) 會(hui) 長孔垂長先生日前在台北，與(yu) 中評社記者做了深入對話。《中國評論》月刊10月號以《孔垂長：儒學的本質與(yu) 精神沒有時代局限》為(wei) 題發表了他的觀點輯錄。內(nei) 容如下：

儒家完全可以與(yu) 現代社會(hui) 相容

一，關(guan) 於(yu) 儒學近些年來在國際上得到越來越多的重視，儒學呈現複興(xing) 之勢的根本原因，以及入學引發全世界關(guan) 注的社會(hui) 基礎：

台灣一直秉承著儒家傳(chuan) 統文化，而現在中國大陸和世界上很多區域都開始興(xing) 起了對儒學思想的重視，這是一個(ge) 不爭(zheng) 的事實。據我的觀察，儒學的複興(xing) 和全球化的發展有著密切的關(guan) 聯——過去台灣、日本和韓國的經濟起飛，改變了世界的格局——從(cong) 這一點可以看出，儒家完全可以與(yu) 現代社會(hui) 相容，成為(wei) 現代民主政治和市場經濟的基石，而另一方麵，中國大陸在改革開放以來經濟突飛猛進，更使得人們(men) 重新反思儒家思想在當代的意義(yi) 。

毫無疑問，儒家思想是支撐大陸經濟發展的精神力量，雖然它曾被忽視、甚至受到批判，但它依然是中國人為(wei) 人處世的基本指導原則。因為(wei) 儒家已經成為(wei) 整個(ge) 民族的集體(ti) 意識，所以它在大陸的複興(xing) 是一個(ge) 必然的結果。

儒學的本質與(yu) 精神沒有時代的局限

二，很多學者為(wei) 發掘儒學的現代性，做出了不懈的努力，也陸續出現了熊十力、牟宗三、杜維明等新儒學的代表人物。關(guan) 於(yu) 儒家思想對當代社會(hui) 的主要意義(yi) ：

談到這個(ge) 問題，我認為(wei) 最重要的一點是儒家文化自身的內(nei) 在生命力。舉(ju) 一個(ge) 最明顯的例子，孔子的仁、愛和忠恕之道，以及儒家仁、義(yi) 、理、智，信的五常德等等，都具有永恒的價(jia) 值。此外，儒家對於(yu) 家庭倫(lun) 理的重視，以及強調人與(yu) 自然和諧相處這種天人合一的觀念，不僅(jin) 適用與(yu) 當代，以後的世世代代也依然需要。因此，現在世界上出現的問題，都可以用儒家文化來消弭和化解。

孔子的思想與(yu) 理念在近代受到某些人士的批評，他們(men) 認為(wei) 儒學造成了中國曆史上的很多問題；儒學雖然有一定的價(jia) 值，但已經不適用於(yu) 現在的社會(hui) 。其實，這些觀點都是大錯特錯的。儒學的本質與(yu) 精神是古今通用的學說，沒有時代的局限。以“和而不同”的觀念來說，儒家文化是對春秋以前“和”與(yu) “同”概念的繼承，孔子進一步提出“和而不同”，即抱持著不同的觀點，但仍能夠互相尊重，這是非常先進的民主思想。西方有學者稱“和而不同”是中華文化的精髓，它不僅(jin) 可作為(wei) 人際關(guan) 係、社會(hui) 關(guan) 係以及人與(yu) 自然關(guan) 係間的協調，也可作用於(yu) 不同國家以及不同民族之間的協調。

兩(liang) 種危機相互交織構成了對當代文明的最大挑戰

三，中國傳(chuan) 統的宗法社會(hui) 受儒學影響深遠，人們(men) 甚至對儒家存有宗教性的“儒教”崇拜。關(guan) 於(yu) 在科學昌明的今天，儒學對當代民眾(zhong) 的生活，依舊具有的現實意義(yi) ，以及如何以儒學的精華破除當今的迷失：

很多人用“儒教”來稱呼儒家，我們(men) 對此給予尊重，但我個(ge) 人不太習(xi) 慣這樣的稱法，因為(wei) 儒家的教化是一種精神的修持，儒家思想是一種學問與(yu) 文化。傳(chuan) 統的祭孔，我們(men) 是祭牌位，而不是祭孔子像。（兩(liang) 者的基本區別是什麽(me) ？）祭孔子像有把他神話的感覺，而祭牌位則是出於(yu) 對祖先與(yu) 古代文化的尊敬。

當然，我並不排斥別人稱之為(wei) “儒教”。

我認為(wei) 現代文明的危機有兩(liang) 方麵：第一是人性的變質；第二是人與(yu) 自然關(guan) 係的惡化。人性的變質使人不再成其為(wei) “人”，而人與(yu) 自然關(guan) 係的惡化則危及到文明的基礎。這兩(liang) 種危機相互交織就構成了對當代文明的最大挑戰，如果不解決(jue) ，當代文明很難有前景。

儒家則對此提供了豐(feng) 富的思想資源。首先，儒家看重人性良善的本質，其修養(yang) 的要旨在於(yu) 喚醒人性中“善”的種子，使其成長與(yu) 壯大，從(cong) 而有效約束人性中“惡”的因素。因此，我們(men) 強調反觀內(nei) 求，以“存善”養(yang) 性，令人遺憾的是，很多現代人隻顧向外追求，逐外物而不返，與(yu) 原有的良善本性背道而馳。

另一方麵，儒家對人與(yu) 自然的關(guan) 係有深刻的理解。自然並非簡單的客觀對象，更不是讓人肆意征服的外物，人與(yu) 自然的關(guan) 係是聲氣相通、息息相關(guan) 並且休戚與(yu) 共的。所謂“天地與(yu) 我並生，萬(wan) 物與(yu) 我為(wei) 一”，正是人類對於(yu) 人與(yu) 自然之間的有機關(guan) 係的覺醒。而現代人在追求物質文明和經濟發展的同時，嚴(yan) 重破壞了生態環境，造成了大自然的反撲，包括極端的氣候、生態的浩劫等危機都隨之而來。如果再不覺醒並積極采取有效作為(wei) ，災難仍會(hui) 不斷地發生。

儒家思想既利他也利己無礙市場經濟發展

四，世有“半部論語治天下”之說，很多當代企業(ye) 家也喜歡將自己歸為(wei) “儒商”，並力圖在企業(ye) 管理中加入儒家思想的元素。但是儒學本質上提倡的是利他，而不是利己，甚至是排斥利益的，比如孟子說“何必曰利”。關(guan) 於(yu) 在利他的儒學，與(yu) 逐利的企業(ye) 之間，這種根本性的衝(chong) 突如何調和，以及企業(ye) 家應該如何應用儒學中的仁義(yi) 思想：

我認為(wei) 儒家思想既有“利他”，也有“利己”，是一種雙贏。現在很多學者認為(wei) ，儒家反對追求物質利益的理念阻礙了市場經濟發展，我認為(wei) 這是一種誤解。

孔子曾明確提出“富與(yu) 貴，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因此“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才是儒家對義(yi) 利觀的詮釋。孟子說的“何必曰利”是儒家對於(yu) 古代君王與(yu) 士大夫修身的要求，是一種更高層次的修養(yang) 標準，並不代表儒家對義(yi) 利關(guan) 係的一般看法，更不是對普通大眾(zhong) 的要求。

按照儒家的義(yi) 利之辯，“義(yi) ”與(yu) “利”不是矛盾，而是統一的。企業(ye) 如果想謀取更多的利益，唯一途徑是為(wei) 社會(hui) 生產(chan) 出更多物美價(jia) 廉的產(chan) 品，同時重視企業(ye) 的社會(hui) 責任，這正是我們(men) 台灣推崇的“社會(hui) 企業(ye) ”，也是大陸現在強調的“儒商精神”。

“社會(hui) 企業(ye) ”與(yu) “儒商”，都是以儒家道德作為(wei) 經營指南，在追求經濟效益的同時，也要照顧到企業(ye) 員工與(yu) 廣大消費者的權益。舉(ju) 幾個(ge) 例子，台灣潤泰集團的董事長尹衍梁先生與(yu) 大陸匯源集團的朱新禮董事長，他們(men) 都是非常重視員工福利和社會(hui) 責任的企業(ye) 家。因此，我們(men) 的“中華大成至聖先師孔子協會(hui) ”將在十月下旬舉(ju) 辦的“孔德成先生逝世五周年紀念會(hui) ”活動中，會(hui) 邀請朱新禮董事長以“儒家思想與(yu) 職場倫(lun) 理”為(wei) 題做專(zhuan) 題演講。

兩(liang) 岸儒學的研究與(yu) 實踐應該彼此學習(xi) 互相借鑒

五，兩(liang) 岸儒學領域的交流近年日益興(xing) 盛，吸引了各界越來越多的關(guan) 注。關(guan) 於(yu) 兩(liang) 岸儒學研究的共同點與(yu) 差異點，以及應該如何相互借鑒：

以儒家文化為(wei) 代表的中華文化，是我們(men) 民族共有的精神依歸，也是兩(liang) 岸在交流上的最大公約數。台灣對傳(chuan) 統文化保護得很好，長久以來，台灣重視道德和傳(chuan) 統的文化教育，台灣有一套《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基本教材》的教科書(shu) ，它被列為(wei) 國高中的必修課程，所以台灣人從(cong) 小被要求熟讀《論語》、《孟子》等經典，像“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le) 乎”和“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等經典的句子，台灣的小朋友都能朗朗上口地朗誦。但更重要的是，台灣民眾(zhong) 已將儒家文化的精髓內(nei) 化為(wei) 平時生活行為(wei) 的準則，我們(men) 重視孝道並敬長尊賢。舉(ju) 一個(ge) 例子，在台灣坐“捷運”，沒有人會(hui) 搶座，如果看到老弱婦孺，無論是學生還是四五十歲的中年人都會(hui) 主動讓位。

在大陸方麵，因為(wei) 文革的衝(chong) 擊，儒家文化產(chan) 生了一定程度的斷層，所幸隨著經濟的發展，大陸儒學複興(xing) 展現出良好的契機，也有令人刮目相看的成果，比如說現在蓬勃發展的讀經運動、書(shu) 院的複興(xing) 以及在世界廣設的孔子學院，都是明顯的例證。去年，我曾應邀在山東(dong) 省圖書(shu) 館舉(ju) 辦的“大眾(zhong) 講壇”做演講，那一天真可謂座無虛席，很多聽眾(zhong) 甚至是趕了幾小時的路來聽儒學講座，這讓我充分感受到了大陸民眾(zhong) 的熱情；而且不光是我，很多台灣學者也應邀參加“大眾(zhong) 講壇”，他們(men) 同樣感到驚訝與(yu) 欣慰。因為(wei) 來聽講座的人多到演講廳不夠坐，還需要增開新的會(hui) 議室，讓那些在主演講廳沒有座位的人，可以在旁邊的會(hui) 議廳觀看視頻同步直播。

因此，兩(liang) 岸儒學的研究與(yu) 實踐應該彼此學習(xi) 、互相借鑒並取長補短，對中華文化的複興(xing) 以及兩(liang) 岸交流做出應有的貢獻。

期望儒學成為(wei) 21世紀的全球顯學

六，關(guan) 於(yu) 兩(liang) 岸儒家文化方麵的交流計劃：

在接下“奉祀官”這個(ge) 職位後，我深感任重道遠。我們(men) 在2011年5月成立了“大成至聖先師孔子協會(hui) ”，主要結合了台灣的專(zhuan) 家以及民間的有識之士，積極弘揚儒學，期望儒學成為(wei) 21世紀的全球顯學。在中國大陸，我們(men) 與(yu) 北京大學，山東(dong) 大學等一流的高等學術單位進行過學術交流，成果豐(feng) 碩，像湯一介老師、杜維明老師、牟鍾鑒老師以及錢遜老師，我們(men) 都有過交流。為(wei) 了十月份舉(ju) 辦“孔德成先生逝世五周年紀念會(hui) ”暨“儒學的理論與(yu) 應用”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我們(men) 還專(zhuan) 程去北京拜訪了許嘉璐先生、湯一介先生等學術前輩，他們(men) 都給出了很好的指導意見。

學術交流是我們(men) 孔子協會(hui) 今後的主要努力方向之一，同時，我們(men) 也希望借助更多的活動與(yu) 議題在社會(hui) 大眾(zhong) 中推廣儒學思想，無論是學術機構，抑或是熱心儒學的個(ge) 人，我們(men) 都希望同他們(men) 積極展開合作，並希望通過媒體(ti) 的力量，將儒學的功效性推到最大。

我們(men) 非常希望彰顯出儒學的時代性，與(yu) 年輕人零距離接觸，讓他們(men) 樂(le) 於(yu) 做儒學的傳(chuan) 人，並以中華傳(chuan) 統為(wei) 榮，我認為(wei) 這是一條急迫同時又漫長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