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之謂教
——段正元論道與(yu) 教
作者:韓星
來源:作者惠賜《儒家郵報》
時間:孔子2564年暨月2013年9月9日
【內(nei) 容提要】段正元是一位民間大儒,曾辦道德學社,民間講學,傳(chuan) 承儒道,弘揚儒教。他認為(wei) 道是宇宙本源、本體(ti) ,教是因時因地因人而成;道是本根,教是枝葉;道是源,教是流;道為(wei) 體(ti) ,教為(wei) 用。教雖萬(wan) 殊,一以貫之,回歸大道,這是解決(jue) 多元宗教競爭(zheng) 而導致人類的各種災難的唯一途徑。儒道是修齊治平的人道,儒道的發用和落實就是孔教或儒教。孔子集萬(wan) 教之大成,儒為(wei) 萬(wan) 教之先聲。孔教注重實行實踐,並沒有過時,仍有其現代價(jia) 值,對當今儒教複興(xing) 有重要啟示。
【關(guan) 鍵詞】段正元;道;教;儒道;儒教;實行實踐;現代價(jia) 值
【作者簡介】韓星(1960- ),男,陝西藍田人,曆史學(中國思想史)博士,現任中國人民大學國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主要從(cong) 事中國思想文化及儒學、儒教等研究。
段正元(1864——1940),原名德新,道號正元,取天元正午,道集大成之意。四川威遠縣望集鄉(xiang) 堰溝壩(現鎮西鎮紅林村)人。段正元十五歲時,因母病求醫,遇一位八十一歲的老人姓龍名元祖。龍元祖一副湯藥,使段母重病痊愈。段正元因此立誌隨龍元祖學醫。但龍元祖不傳(chuan) 醫術,反勸段正元學道。於(yu) 是,即隨龍元祖入青城、峨眉山學道。龍元祖授以先天後天、內(nei) 聖外王、修齊治平、全體(ti) 大用一貫之道。四年之後,段明心見性,即奉師命下山四處雲(yun) 遊,尋師訪友,交談學道悟道的心得體(ti) 會(hui) 。民國元年正當五四新文化運動反孔批儒時在成都辦人倫(lun) 道德研究會(hui) ,每周公開講解“四書(shu) 五經”,所講內(nei) 容皆由性分中發出,有問必答,百講不窮,共講123周,出《大成禮拜雜誌》、《聖道發凡》、《上帝大中》、《外王芻談錄》等書(shu) 。後為(wei) 弘揚孔子之道,攜弟子楊獻庭等二上京華。民國五年,北京道德學社成立,弟子中多有軍(jun) 政界要人,實現了其布衣教王侯之誌。嗣後,杭州、上海、武漢、徐州、保定、隨縣、張家口、太原、孝義(yi) 、奉天、天津等地紛紛成立道德學社,段正元於(yu) 各地講學傳(chuan) 道不止。各地所辦之學社不花公家一文錢,不占國家一錐地,不受國家一名位,不向社會(hui) 勸募分文,純是弟子自由助捐。其道德學社宗旨為(wei) :“闡揚孔子大道,實行人道貞義(yi) ,提倡世界大同,希望天下太平。”段正元傳(chuan) 承儒家的道統——儒道,發揚儒家的教統——儒教,為(wei) 儒學和中國文化的現代化發展,做出了獨特的貢獻。這裏僅(jin) 就其關(guan) 於(yu) 道和教的思想做一些梳理,以為(wei) 今天的宗教學研究提供參考。
一、道與(yu) 教
在段正元的思想體(ti) 係中,道德是主幹,是實踐的根本。關(guan) 於(yu) 道,段正元在演講中隨處都有闡發,如他說:
道是何物?非物也,無以名之,強名尊稱曰道。其道有一中,中之中,兩(liang) 而化之,一而神之,其中、厥中,一陰一陽。陰陽之中生五老,五老之中生天地,天地之中散氣生萬(wan) 物。萬(wan) 物已生,而道之精華始生人。故人為(wei) 天地之心,萬(wan) 物之靈。[①]
本無名也,不能狀其形、其容、其威、其武。大哉妙哉,無物可比其寶貴也,無名可稱其能力也。莫之為(wei) 而為(wei) 者,自然而然之貴也、能也,無以名之,強名之曰道也。[②]
是道也,所以生天地人物也,天地之所以恒久不已,人物之所以各遂其生,皆道主持之。是天地人物須臾之頃,未嚐脫離乎道焉。[③]
這些對道的描述,顯然是對《老子》之道的進一步闡發。《老子》的道是微妙玄通的,它渾然一體(ti) ,而又恍惚窈冥,撲朔迷離,它先天地生,為(wei) 萬(wan) 物母,卻功成不居,無形無名,老子也隻得強名之曰“道”。對“道”的這些特性段正元都有繼承,但他也有新的發明,認為(wei) 道“無上至尊”,道有“能力”,除了生天地人還要“主持之”,這就使老子的無為(wei) 之道與(yu) 孔子的有為(wei) 之道走向結合。他還繼承了秦漢以來學者們(men) 對道的發展,“無極動曰太初,太初動曰太微,太微動曰太一,太一動曰太空,太空動曰太極。太極生陰陽,陰陽分天地,天地生人物。人物在其中,道察天地中,天地列乎外,道包天地外。天者道之體(ti) 也,地者道之複也,人者道之用也。”[④]這樣,以太極為(wei) 界限,分先天後天,道就是貫通先天後天,同時道在天地人物之中,也在天地人物之外,是“人人共由之謂道,人人自由之謂道。”[⑤]
關(guan) 於(yu) “教”,段正元說:“天下日進文明,不外學修政治兩(liang) 端。然學無教則不修,政無教則不治。教也者,所以彌補造化生成之缺陷,為(wei) 人世增最大幸福者也。……雖然教有萬(wan) 殊,約而言之,可分為(wei) 三:格致、生計、武備諸教,所以保護人之身體(ti) 也;群學、倫(lun) 理、法政諸教,所以維持人之倫(lun) 類也;有謂哲學、有謂靈魂、有謂無極,凡神妙不測諸教,所以使人知有不依形而立,不隨死而亡者也。此三者,又一以貫之也。……自古及今,由中達外,教雖紛繁迭變,乃舍一貫,而教別無所施者。”[⑥]就是說,教是人類進入文明以後為(wei) 了彌補天地造化形成時的缺陷,為(wei) 人世增加最大的幸福,世界上思想家、哲學家、教育家、宗教家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形成諸子百家,各種宗教,而教有萬(wan) 殊,不外為(wei) 人類的身體(ti) 、人倫(lun) 、靈魂設立而已,而這三者又有一以貫之理。此“一”即“道”也,所以教有萬(wan) 殊,道以貫之,以道為(wei) 教,別無所施。“故曰教者,所以教天下之人,皆行其道。”[⑦]“知教足以補造化之恨者,恃此道也。”[⑧]“教”是彌補造化不足,教人們(men) 尊道而行的各種方便法門。
二、道與(yu) 教的關(guan) 係
在闡發了道與(yu) 教的基本內(nei) 涵以後,段正元說:
宇宙間隻有此道。道生一,一生二。是道為(wei) 天地發源之性,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得者,德也。大德曰生,是德為(wei) 天地發用之性,生生化化,命即行乎其中,萬(wan) 物皆稟此命以成性,而人獨得其全,乃因陰陽氣數之不齊,性流為(wei) 情,發而不皆中節。此教所由興(xing) 也。[⑨]
說明為(wei) 什麽(me) 會(hui) 產(chan) 生各種“教”,是因為(wei) 道要借教以落實。對於(yu) “道”好“教”的關(guan) 係,他說:
教猶植物之花,道猶植物之本。花由本生,教由道發,花不能離本而生,教不能離道而存。花不能與(yu) 根本比美醜(chou) ,教不能與(yu) 道較高下。道本千變萬(wan) 化,圓通無礙。教則單取一線,有一定不移之方針。道者路也,隨人共由,緩急遲速無人限製。教則含專(zhuan) 製性質,強迫前行,步步加緊。[⑩]
教皆道之用,教愈合而道愈完。([11])
顯然,道高於(yu) 教,道圓融無礙,教則單一直接;道隨人共由,教有專(zhuan) 製性質;道為(wei) 本,教為(wei) 末,道為(wei) 體(ti) ,教為(wei) 用。他又通過儒道佛三教來具體(ti) 說明道與(yu) 教的關(guan) 係:
道家佛家以教教人,成者甚多。儒雖名為(wei) 教,而至聖所講是道。八麵玲瓏,千變萬(wan) 化,無絲(si) 毫專(zhuan) 製壓迫,數千年中,未成幾人。不但成人少,並且世人都講不得儒是什幺。因儒教太宏大太圓通,不易講也。行教易行道難。大道不明之時,各大聖人立法垂教,各有所偏。綜核之,立法麵麵俱到者,厥惟至聖,故為(wei) 萬(wan) 世師表。各教皆由信立,至聖不但教人信,教人還要篤信,然篤信之中,恐有不合道者,適足以害道,所以教人篤信好學,凡事信之於(yu) 理,不信之於(yu) 癡,破迷信也。然此非上智人不能。([12])
這就在三教比較中凸顯了儒教的優(you) 長之處。儒教雖名為(wei) 教,而孔子所講實際上是道,宏大圓通。道教、佛教要人立信,而孔夫子不但教人篤信,還要人好學,以避免迷信。孔夫子教人循循善誘,循序漸進,誘人入道。正如錢穆說:“孔子一生重在教,孔子之教重在學。孔子之教人以學,重在學為(wei) 人之道。”([13])又說:“孔子之學做重最在道。所謂道,即人道,其本則在心。”([14])可謂相互印證也。段正元批評當時社會(hui) 上一些人說:
現在自恃聰明之徒,自謂好學,自謂破除迷信,反將古聖人真道一筆抹煞,並不知耶穌之信者得救,雖是愚民教,在大道未明之時,實比開明教容易行。試觀今之諸教,並不研究道是何道,教是何教,囫圇的隻顧說好。佛家說不信佛毀謗佛,便墮入地獄,不得複生為(wei) 人,還是愚民教。惟儒家為(wei) 開明教,開明教者何,以人道為(wei) 主,講實行實德,例如子路問事鬼神,至聖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又問死,曰:“未知生焉知死。”讀此章書(shu) ,則知其教之開明矣。([15])
他們(men) 打著破除迷信的旗幟,其實所做則是把古聖人的真道一筆抹煞,盲目亂(luan) 信各種宗教。這些宗教大都不講道,僅(jin) 傳(chuan) 教。近代以來國人批判所謂封建禮教,打倒孔家店,導致民族虛無主義(yi) ,信仰真空,道德沒落,遺失了孔子開明之教所體(ti) 現的真道。
由以上可以看出,在道與(yu) 教的關(guan) 係上,段正元顯然認為(wei) 道是教的價(jia) 值之源,教是道的工具承擔。在大道不明時,世界上出現了各種各樣的教,各大聖人立法垂教,各有所偏,缺乏價(jia) 值承擔,容易成為(wei) 愚民教,隻是以鬼神來教人向善,隻有儒家可以稱得上是名副其實的“圓教”(圓而神、圓融、圓通),麵麵俱到,而且非常開明,尊重人,講人道而以人合天,天人合一。這是因為(wei) 儒教是以道立教,有價(jia) 值承擔,說的是教,其實是道,頭頭是道。道是本根,教是枝葉;道是本質,教是形式;道是源,教是流。教之興(xing) 起是為(wei) 了傳(chuan) 道、明道、弘道、行道。
正因為(wei) 這樣,段正元強調信教須知重道。他說,各教在大道失傳(chuan) 後興(xing) 盛起來,原本也是益於(yu) 世道人心的,可是各教後來的信仰者則各懷排他之心,造成了教派之間、教派內(nei) 部的爭(zheng) 執,甚至引發宗教戰爭(zheng) 和殘殺,這樣就失去了教祖原先立教的本旨。他揭示萬(wan) 教的原理就是大道,道一而教不同。要協調萬(wan) 教,就要明道,返回大道,這是解決(jue) 當今多元宗教競爭(zheng) 而導致人類的各種災難的唯一途徑。隻要人們(men) 意識到這一點,以道為(wei) 歸宿,則宗教爭(zheng) 鬥也就自然不存在了。
萬(wan) 教雖不同,要莫不各協於(yu) 教之原理。原理維何?道是也。道者,所以統萬(wan) 教而一之者也。無道則無天地無人物,又何有於(yu) 教?不過散之則為(wei) 萬(wan) 殊,合之則仍歸一道。……故信教而不知有道,則愈執著而愈支離;明道然後信教,則百變不離乎其宗。……夫道一而教不同,何也?蓋以古今時代之變遷,天下國家之殊域,眾(zhong) 生習(xi) 性之不一,上帝乃因時因地而生聖人,聖人即因時因地因人而立教義(yi) 。如孔子生於(yu) 華夏,以人道立教,所以教大同也;佛祖生於(yu) 天竺,以性道立教,所以教進化也;太上生於(yu) 中土,以天道立教,所以教歸化也;耶穌生於(yu) 猶太,穆罕生於(yu) 回部,各以博愛合群立教,以上帝真宰為(wei) 歸。……必修道以立教,權變而布施,廣大交致,精微互盡,敝相裁成,乃能盡天地人物之性,建中和位育之功,此道之所以散為(wei) 萬(wan) 教,萬(wan) 教之所以各立其宗焉。([16])
“道”是萬(wan) 教的原理,統萬(wan) 教而為(wei) 一。各教因時因地因人而立,其教義(yi) 有差別,都是道之一偏。所以,各教如果能夠意識到這一點,回歸一道,不但眼前的宗教紛爭(zheng) 可以化解,也是人類走向大同的必由之路。
三、儒道與(yu) 儒教(孔教)
儒道,就是儒家之道,其在中國思想史上的理論形式就是“道統”。段正元對儒道的認識是他通過師承龍元祖師,通過明心見性,通過幾十年士農(nong) 工商的親(qin) 身體(ti) 驗,通過尋師訪友的學習(xi) 經驗,體(ti) 悟和驗證了本原性、本體(ti) 性而又現實、具體(ti) 的大道,形成了自己的道統觀。
段正元認為(wei) “中國自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孟幾個(ge) 大聖人外,即無真仁大儒,多半似是而非”、“孟子以後道統不續,《大學》無傳(chuan) ”、“儒家自孟子之後無真儒”[17]等深刻認識,批評漢以後的儒生違背了儒學的真義(yi) ,或埋頭考據,或崇尚空談,將儒學引人了歧途,背離了儒道。儒道是什麽(me) 呢?他在日記中記述自己向龍元祖請教何謂孔子之道,龍元祖回答:“孔子是實行的人道。”問:“何為(wei) 人道?”曰:“大學之道,即是人道的極規。子不明《大學》一書(shu) 乎?在明明德者智也,在親(qin) 民者仁也,在至於(yu) 至善者勇也。智仁勇三者,天下之達德也。達德者,即下學上達之道。夫婦之愚不肖,可與(yu) 知與(yu) 能之人道也。堯、舜、禹、湯、文、武、周公,以此治世安民,開人道之始基,孔子以此繼往開來,集人道之大成。”([18])他的弟子在回答道德學社的來訪者所問“現在社會(hui) 上道門甚多,不知貴社師尊所講的是什麽(me) 道”和“貴社與(yu) 其它道會(hui) 有何不同”時,他的弟子說,“現在社會(hui) 普通流行者固多,隻可謂之法門,不得謂之道。何故?相傳(chuan) 道家有三千六百旁門,佛家有八萬(wan) 四千法門,儒家有諸子百家,惟各大聖人得道之全體(ti) 大用,惟各大聖人所傳(chuan) 者皆是道,其餘(yu) 各得其偏,皆是道之法門。”⑦段正元所教人的不是素隱行怪,書(shu) 符念咒,更不是參禪打坐,靜坐孤修等。他所傳(chuan) 授的學問,即明德親(qin) 民、止於(yu) 至善、格物誠正、修齊治平這些儒家的基本道理,以及止、定、靜、安、慮、得這些儒家的性命之學。
段正元處於(yu) 中西古今文化衝(chong) 突激烈的20世紀上半頁,這是一個(ge) 主義(yi) 盛行,思潮迭起,萬(wan) 教並出,多元文化紛紜並爭(zheng) 的時代。段正元在肯定中國儒道的主體(ti) 性基礎上提倡以儒為(wei) 主,不辟諸教,兼容並包,萬(wan) 教歸儒。1919年,段正元接受美國傳(chuan) 教士何樂(le) 意拜訪。何問:“貴社所講道德,究以何者為(wei) 宗主?”段正元答道:“真正大道,無種族、國界、教派之分。……我今所講道德,與(yu) 古之大聖人誌願相同,不分種族、國界、教派,並不辟諸教。擇其善者而從(cong) 之,其不善者而改之。以三教合源,萬(wan) 教歸一為(wei) 宗,以集萬(wan) 教大成,開萬(wan) 世太平為(wei) 主。”[19]這樣的大道不但是中國文化的本質,而是也是中國文化立於(yu) 世界民族之林的法寶。
在儒道的基礎上,段正元認為(wei) 儒道的發用和落實就是孔教或儒教。他認為(wei) 古代聖王得大道之真旨,然後以道為(wei) 教,開萬(wan) 世教統,孔子乃集古來聖教之大成。那麽(me) ,孔子之教到底如何呢?他繼續闡發雲(yun) :
孔子之教,本末兼賅,譬之一心,心有所之,百體(ti) 皆從(cong) 其命令。無百本,一心固無所依;無一心,則百體(ti) 皆無所主。猶之無百家,孔教固無以盡致,無孔教則百家皆無以折衷,舍孔子實無所謂教也。
孔子之教,先下學而後上達 (自來修養(yang) 家,教雖神出鬼沒,猶必下盡人事。人事既盡,而道始有成。何如孔子之教,次第而進,至平至常,即至神至奇寓焉,學者學昧此旨),其事不外利用厚生,而重在正德。
孔子之教,如百穀之養(yang) 人生,一時不可廢,萬(wan) 古無或遺。凡一切教育家,因時製宜,不過如良藥之救病於(yu) 暫,若無百穀以滋其味,則元氣不複,何由長治而久安?且由處常以及處變,六經雖無今時之事,而有今時之理。理得則事無不成,道無不在。大哉孔子!譬如天地之無不持載,無不覆幬;譬如四時之錯行,如日月之代明。先孔子而生者,非孔子無以傳(chuan) ;後孔子而生者,非孔子無以法。孔子誠萬(wan) 世之師表也,惟篤信好學善道者默契之。([20])
春秋末年,是禮崩樂(le) 壞,諸教並起的時代,“孔子是一個(ge) 有才幹的人,有宗旨的人,有熱誠的人,所以眾(zhong) 望所歸大家希望他成為(wei) 一個(ge) 聖人,好施行他的教化來救濟天下。在孔子成名以前原已有過許多民眾(zhong) 的中心人物,如宋國的子罕,鄭國的子產(chan) ,晉國的叔向,齊國的晏嬰,衛國的遽伯玉都是。但是他們(men) 一生做官,沒有餘(yu) 力來教誨弟子。惟有孔子,因為(wei) 他一生不曾得大誌,他收的弟子很多,他的思想有人替他宣傳(chuan) ,所以他的人格格外偉(wei) 大。自孔子殃後,他的弟子再收弟子,蔚成一種極大的勢力,號為(wei) 儒家。”([21])孔子以“存亡繼絕”的曆史使命感,整理上古文化典籍——六經,並以之為(wei) 教本,創辦私學,有教無類,打破了“學在官府”的局麵,使學校教育、社會(hui) 教化融為(wei) 一體(ti) ,同時他還非常尊重禮樂(le) 文化中的祭祀傳(chuan) 統。這樣就形成了以人道為(wei) 本,包括教育、教化、宗教內(nei) 容的儒家教統。近代以來西學、西教東(dong) 漸,孔教遭到了激烈的批判,而出現類似於(yu) 春秋末年的局麵,即禮崩樂(le) 壞,諸教並行,學說紛爭(zheng) 。這個(ge) 時候,段正元能夠站出來這樣深刻闡發孔教及其功能,試圖在“打倒孔家店”的激烈反傳(chuan) 統潮流中正本清源,正確評價(jia) 孔教,弘揚孔教,實在難能可貴。
由於(yu) 人們(men) 對孔教的評判,社會(hui) 上很多人普遍對孔教及其功能產(chan) 生了懷疑,在這種情況下,當有人問“萬(wan) 教之中,究竟何教可以平治天下耶?”段正元的回答仍然是孔教:
觀今之世,教宗萬(wan) 端,各是其是,各非其非,入主出奴,譽丹毀素,紛紜眾(zhong) 說,幾有誰適為(wei) 從(cong) 之歎。究之道有道運,行有行時。以吾人判教之眼光,察現下適時之教義(yi) ,不惟耶回等教偏重博愛合群之說,不可以泛應曲當於(yu) 今之時。即如太上之道,以天道為(wei) 主,非不高矣、美矣,然隻宜於(yu) 歸化時代,今亦不能行也。佛家之學,重在性道,非不邃矣妙矣,然隻適於(yu) 開化時代,今亦非其可行之時也。即合萬(wan) 教而觀之,教教雖皆有至道,然各有所宜之時,亦各有所不宜之地。惟儒講人道,其教始於(yu) 日用倫(lun) 常,由下學而上達,隨人隨事,隨時隨地,行之而無不宜焉。……是故欲返天道者,必先返性道。欲返性道者,必須先盡人道。人道何以盡?必由教始。教何以始也?即孔子雲(yun) :有教無類。有教者,天下有儒之教也;無類者,萬(wan) 教大同也。然必先有儒教之行,而後萬(wan) 教斯能大同。何也?儒之道,禮樂(le) 刑政,天下一家者也。故禮雲(yun) :儒為(wei) 席上之珍以待聘,強學以待問,懷忠信以待舉(ju) ,力行以待取。又雲(yun) :儒有忠信以為(wei) 甲胄,禮義(yi) 以為(wei) 幹櫓,戴仁而行,抱義(yi) 而處,雖有暴政,不更其所。又雲(yun) :儒有博學而不窮,篤行而不倦,今人與(yu) 居,古人與(yu) 稽。今世行之,後世以為(wei) 楷。謂其自立,皆有如此者。由此觀之,謂儒為(wei) 萬(wan) 教之先聲,不亦宜乎!([22])
這就是說,孔子集萬(wan) 教之大成,使儒為(wei) 萬(wan) 教之先聲,因此孔教並沒有過時,而仍然有其現代價(jia) 值,可以禮樂(le) 刑政平治天下。段正元認為(wei) 孔教在漫長的中國曆史上產(chan) 生的問題,並不是孔教自身之過,大半要為(wei) 曆代假文章以取功名而不知實行的讀書(shu) 人負責。因此,他特別反感和批評那些以文章騙取功名富貴而不知真正實踐孔子大道的讀書(shu) 人。正是孔子而後這些人對儒道實行實踐不夠,才造成了近代以來人們(men) 對儒者的不信任,對孔教的激烈批評。因此,他特別強調孔教踏實,不尚空談,注重實行實踐,曾不止一次地闡釋他的這一觀點,指出博大精深的儒家學說,都是古代聖人從(cong) 實踐中得來的。他說:“聖人之道重在躬行實踐……聖人是行有餘(yu) 力則以學文,非空談理想。”([23])孔教“所講道德,非理想空談,非宣揚文章,非矜奇立異。必期征諸實用,一人可行,一時可行,天下萬(wan) 世可推而準。”([24])1919年秋,有美國傳(chuan) 教士何樂(le) 意拜訪,問段正元,“貴社講道德,何為(wei) 貴?”段正元答曰:“重在實行。凡中外古今之聖賢他佛,無不是實行實德,行有餘(yu) 力,則以學文。”([25])這種實踐就是孔教下學上達,內(nei) 外合一,內(nei) 聖外王,全體(ti) 大用的孔教“實踐”。
結語
段正元關(guan) 於(yu) 道與(yu) 教、儒道與(yu) 儒教的思想,是對儒家傳(chuan) 統的本源性、曆史性的闡釋,抓住了儒家天人一體(ti) ,體(ti) 用貫通的思想本質,以兼容並包的心胸,確立儒家主體(ti) 性,使道與(yu) 教、儒道與(yu) 儒教的關(guan) 係獲得了清晰的思路,對於(yu) 今天我們(men) 還在進行儒學與(yu) 宗教關(guan) 係的爭(zheng) 論,在當今多元文化紛紜並爭(zheng) 背景下處理多元宗教之間的複雜關(guan) 係,特別是對當今的儒教複興(xing) 有著重要啟示。
【參考文獻】
[①]段正元:《師道全經•報恩心經》。
[②]段正元:《自在元音》。
[③]段正元:《道德學誌》。
[④]段正元:《外王芻談錄》。
[⑤]段正元:《聖道發凡•時務談》。
[⑥]段正元:《聖道發凡•原教》。
[⑦]段正元:《聖道發凡•中庸談》。
[⑧]段正元:《聖道發凡•中庸詳解》。
[⑨]段正元:《聖道發凡•孔教》。
[⑩]段正元:《道德約言》。
([11])段正元:《大成禮拜雜誌》。
([12])段正元:《道德約言》。
([13])錢穆:《論語新解》,三聯書(shu) 店,2003年,第4-5頁。
([14])錢穆:《論語新解》,三聯書(shu) 店,2003年,第6頁。
([15])段正元:《道德約言》。
([16])段正元:《民國六年丁巳八月初二日記》。
([17])段正元:《政治大同》。
([18])段正元:《永久和平》。
([19])段正元:《遠人問道錄》。
([20])段正元:《聖道發凡·孔教》。
([21])顧頡剛:《春秋時的孔子和漢代的孔子》,《古史辯》(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第135頁。
([22])段正元:《聖道發凡·孔教》。
([23])段正元:《道一》。
([24])段正元:《道德和平·序》。
([25])段正元:《遠人問道錄》。
《世界宗教文化》2013年04期。發表時有刪節,本文是全本。
作者惠賜儒家中國網站發表
責任編輯:葛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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