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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鐵騎作者簡介:孫鐵騎,男,西曆 一九七三年生,遼寧鐵嶺人。2006年於(yu) 東(dong) 北師範大學獲得法學碩士學位,2011年於(yu) 東(dong) 北師範大學獲哲學博士學位, 2012——2014年於(yu) 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從(cong) 事博士後研究。現任教於(yu) 白城師範學院政法學院。版專(zhuan) 著:《內(nei) 道外儒:鞠曦思想述要》《生活儒學與(yu) 宋明理學比較研究》。在《哲學動態》《江漢論壇》《甘肅社會(hui) 科學》等刊物發表學術論文30餘(yu) 篇。 |
論馬克思主義(yi) 與(yu) 儒學的當代融通
作者:孫鐵騎
來源:作者惠賜《儒家郵報》
時間:孔子2564年暨2013年9月6日
【內(nei) 容摘要】
麵對正在走向複興(xing) 的當代儒學,馬克思主義(yi) 隻有走與(yu) 儒學融通的道路才能最終保證自身作為(wei) 中國文化主體(ti) 的合法性。馬克思主義(yi) 與(yu) 儒學具有相互融通的理論品質,表現在二者具有共同的實踐品質、共同的價(jia) 值取向與(yu) 共同的社會(hui) 理想。馬克思主義(yi) 與(yu) 儒學的融通進程必須由馬克思主義(yi) 主動開啟,必須紮根於(yu) 當代中國的現實生活世界,必須重新確立儒學在中國文化中的主體(ti) 地位,必須回溯孔子儒學的文化宗旨並以之解決(jue) 當代中國的現實問題,必須把儒學引入國民教育體(ti) 係之中。
【關(guan) 鍵詞】馬克思主義(yi) ;儒學;複興(xing) ;融通
隨著當代中國儒學複興(xing) 運動的發展,馬克思主義(yi) 必須重新審視自己與(yu) 儒學的關(guan) 係問題。當代中國學人必須思考馬克思主義(yi) 是否需要與(yu) 儒學展開對話與(yu) 融通,以及這種對話與(yu) 融通是否可能,又是在何種條件下才能成為(wei) 可能。
一、馬克思主義(yi) 是否需要與(yu) 儒學融通
馬克思主義(yi) 進入中國是曆史的必然,這是曆史的定論;而儒學是中國文化史的主人,這則是曆史的事實。而馬克思主義(yi) 如何必然的進入中國,又如何能必然的取代儒學的主人地位,卻需要曆史的反思。馬克思主義(yi) 進入中國的必然性隻是我們(men) 麵對曆史進行反思之時所確證的邏輯必然性,而非具體(ti) 曆史情境之中的絕對必然性,否則就是馬克思主義(yi) 所批判的曆史決(jue) 定論或曆史唯心主義(yi) 。故在中國具體(ti) 的社會(hui) 曆史情境之中,馬克思主義(yi) 的現實進入實是一種偶然,即中國特定的曆史條件造就了馬克思主義(yi) 進入中國的曆史事實,此種曆史事實在我們(men) 的反思視域中就具有了曆史邏輯發展的必然性,所以馬克思主義(yi) 認為(wei) “必然性不是孤立存在的,它通過大量的偶然性表現出來,並為(wei) 自己開辟道路”,“即使表麵上看來是純粹必然性的東(dong) 西,實際上也總是伴隨著偶然性”。[1]同樣,儒學退出曆史舞台也隻是曆史反思維度中的邏輯必然,而非具體(ti) 曆史情境中的絕對必然,故儒學的退出實乃中國具體(ti) 曆史發展情境中的偶然事件,不足以否定儒學的生命意義(yi) 與(yu) 文化價(jia) 值,所以才會(hui) 有當代儒學的“必然”回歸。
那麽(me) ,什麽(me) 樣的曆史情境造就了馬克思主義(yi) 進入中國的曆史事實呢?就是自近代中國開始的西方列強對中國的侵略與(yu) 掠奪,此為(wei) 馬克思主義(yi) 能夠進入中國的曆史大背景與(yu) 總根源。近代中國正處於(yu) 滿清王朝的衰落時期,而地球另一麵的西方列強正處於(yu) 資本主義(yi) 發展的上升期,一漲一落的結果就是西方人以其弱肉強食的文化,憑借堅船利炮的威風,全麵侵略中國,瓜分中國的領土與(yu) 財富,這是一場狼與(yu) 羊的戰鬥,亦是一場流氓與(yu) 君子的較量,結果自然可知,狼一定吃了羊,流氓一定打敗了君子。這本質上是一場強力對決(jue) 之間的鬥爭(zheng) ,而不是文明程度之間的對比與(yu) 對決(jue) 。正是基於(yu) 這樣一種反思,開始“睜眼看世界”的先覺者們(men) 以“中體(ti) 西用”為(wei) 解決(jue) 之道發起了“洋務運動”與(yu) “百日維新”,其最終的失敗仍然是曆史反思中的必然與(yu) 具體(ti) 曆史情境之中的偶然。這種變革雖然失敗,但其文化意義(yi) 卻仍然永恒,其已經證明傳(chuan) 統文化具有自我更新的本性,“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周易·係辭下》),“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大學》),“日新之謂盛德”(《周易·係辭上》),這是中國文化的特質。如果曆史可以等待,中國文化必然可以革故鼎新,重塑華族,再壯國魂,從(cong) 列強侵略中突圍,重新化成於(yu) 天下,此為(wei) 中國文化特質之必然。但曆史沒有如果,曆史亦沒有等待,中國人急於(yu) 救國圖強的迫切願望激發起時代的知識分子向國外的各種思想敞開懷抱,尋找救國良方,而對傳(chuan) 統文化則進行了徹底的否定與(yu) 拋棄,以強力的對決(jue) 代言了文化的對決(jue) ,使傳(chuan) 統文化背上了中國落後挨打的根本原因的罪名。一部中華文明史隻被歸結為(wei) “吃人”二字,從(cong) 而將綿延數千年的傳(chuan) 統文化拋入曆史虛無主義(yi) 之中。長歌當哭,在這種有病亂(luan) 投醫,臨(lin) 時抱佛腳的曆史情境之下,伴隨著滿清王朝的覆滅,各種西方社會(hui) 思潮的風起雲(yun) 湧,五四新文化運動又偶然而必然的發生了,同時也為(wei) 中國帶來了馬克思主義(yi) 。
馬克思主義(yi) 正是伴隨著西方文化不可一世的洪流,踏著中國文化的廢墟進入國門的,在這一進入過程中,幾乎不存在傳(chuan) 統文化的任何反抗,因為(wei) 五四以後的中國知識分子已經徹底絞殺了傳(chuan) 統文化的生命力,民主與(yu) 科學已經成為(wei) 中國知識分子的道德與(yu) 學術至高點。雖然也發生過所謂的“科玄論戰”,卻隻是論爭(zheng) 科學與(yu) 人生觀之間的關(guan) 係問題,視域之狹不足以代言中西文化之間的對話或對抗。而在科學正如日中天之時,早已不知“道統”何在傳(chuan) 統文化已無能發現西方文化的軟肋,更使早已被打入深淵的傳(chuan) 統文化失去話語空間,所以科學派的丁文江罵傳(chuan) 統派的張君勱為(wei) “玄學鬼”,同為(wei) 科學派的胡適則把張君勱比作孫悟空,而將“賽先生(科學)”與(yu) “羅輯先生(邏輯)”比作如來佛,[2]完全是一副真理在手,高高在上,唯我獨尊的霸氣。這已經不是真正的學術對話與(yu) 交流,而是中西文化意識形態之間的鬥爭(zheng) ,而這種鬥爭(zheng) 並非發生在國際間,而是發生在中國人的文化精英之間。而西化派以事功上的強大證明了西方文化的強大,以強力代言文化,勝利者必然是西化派。
在這種所謂的中西文化之爭(zheng) 中,馬克思的唯物史觀卻以批判雙方的姿態加入進來,發出了自己的聲音,從(cong) 而成為(wei) 這場論爭(zheng) 中的最大受益者。因為(wei) 傳(chuan) 統文化於(yu) 近代中國的衰落已經決(jue) 定了其論爭(zheng) 的軟弱性、片麵性與(yu) 短暫性,而強勢的西方文化自然不會(hui) 把失落的傳(chuan) 統文化放在眼裏,自認為(wei) 掌握著絕對的話語權,但同樣來自西方的馬克思主義(yi) 卻給西化之風帶來了強力的挑戰與(yu) 對抗,因為(wei) 馬克思主義(yi) 雖源自西方文化,卻是西方文化的最大異數與(yu) 最有力的批判者。在中國人對西方文化頂禮膜拜之時,馬克思卻對西方文化進行了徹底的批判,馬克思主義(yi) 正是在全麵批判西方文化的基礎之上才成其為(wei) 馬克思主義(yi) 的,否則其隻能算做西方文化之中的一個(ge) 流派,而不能成為(wei) 獨立於(yu) 西方文化之外的馬克思主義(yi) 。馬克思主義(yi) 正是在與(yu) 西方文化的對抗之中確立起在中國的統治地位,馬克思主義(yi) 的全部生命力就在於(yu) “不想教條式地預測未來,而隻是希望在批判舊世界中發現新世界”,[3]正是這種批判精神與(yu) 革命熱情適應了舊中國變革圖強的需要,使之成為(wei) 比西方文化更具有吸引力的學說,成為(wei) 新文化運動的理論核心,並在這場鬥爭(zheng) 中最終取得勝利,成為(wei) 統治中國的官方意識形態。
由此可見,馬克思主義(yi) 進入中國並未遭遇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對抗,亦無對話可言,中國文化應戰的是西方文化,而不是馬克思主義(yi) 。但馬克思主義(yi) 在那個(ge) 特定的曆史情境之中卻對中國文化同樣祭起了大棒,這本質上已經是政治之爭(zheng) 、政權之爭(zheng) ,而不是文化之爭(zheng) 。就文化的本性而言,馬克思主義(yi) 本來是西方文化的批判者,而不是中國文化的批判者,而中國文化作為(wei) 迥異於(yu) 西方文化的獨立文化樣態,同樣也是西方文化的批判者,麵對共同的西方文化敵人,馬克思主義(yi) 與(yu) 中國文化應當是同盟者,甚至可能是互補者。但曆史的事實是馬克思主義(yi) 不但沒有與(yu) 中國文化進行融通或聯盟,卻同時對中國文化展開批判,客觀上成為(wei) 西方文化消滅中國文化的幫助者。而馬克思主義(yi) 對中國文化的批判並不是直接麵對中國文化本身而展開的對話與(yu) 交鋒,而是麵對已經退出曆史舞台,已經終結於(yu) 中國人的文化傳(chuan) 承之外的文化記憶展開批判,隻是與(yu) 傳(chuan) 統文化的影子在鬥爭(zheng) ,故這種批判當然不會(hui) 遇到任何反抗甚至回應。所以本質上,馬克思主義(yi) 從(cong) 未在學理上與(yu) 中國文化交流過,也從(cong) 未在學理上戰勝過傳(chuan) 統文化,馬克思主義(yi) 隻是以政治的成功代言了自己文化的勝利。而文化的生命力卻自在於(yu) 政治的統治之外,當政治鬥爭(zheng) 平息,中國人開始尋找自我生命的文化之根時,傳(chuan) 統文化的複興(xing) 也就成為(wei) 曆史的必然。正如黃玉順所言“人天然是儒家”,[4]此乃為(wei) 人性的必須。由現代西方文化所導致的漫延於(yu) 全世界的所謂“現代性問題”亦隻能由儒家文化來解決(jue) ,故儒學之複興(xing) 實乃曆史之必然,而在實現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的口號之中已經內(nei) 在承諾了儒學的複興(xing) ,故當代的馬克思主義(yi) 不可能拒斥儒學的複興(xing) 。那麽(me) 如何處理馬克思主義(yi) 與(yu) 儒學的關(guan) 係就成為(wei) 馬克思主義(yi) 研究者必須解決(jue) 的重要問題。而前文已述,傳(chuan) 統文化並不是馬克思主義(yi) 的敵人,相反,二者的終極價(jia) 值追求與(yu) 文化進路具有內(nei) 在的本質一致性。故馬克思主義(yi) 作為(wei) 居於(yu) 統治地位的官方意識形態,應當融通儒家文化,以馬克思主義(yi) 的開創精神會(hui) 通儒家文化,從(cong) 而使儒家思想能在學理依據與(yu) 意識形態的雙重層麵支持馬克思主義(yi) 在中國的統治地位,這才是真正的馬克思主義(yi) 中國化。馬克思主義(yi) 的中國化就應當是馬克思主義(yi) 吸收儒學精華,與(yu) 儒學實現會(hui) 通的過程,故馬克思主義(yi) 需要與(yu) 儒學融通。
二、馬克思主義(yi) 能否與(yu) 儒學融通
當確定了馬克思主義(yi) 需要與(yu) 儒學融通,接下來就是更加關(guan) 鍵的一個(ge) 問題,那就是馬克思主義(yi) 能否與(yu) 儒學融通,確定馬克思主義(yi) 是否具有與(yu) 儒學融通的本質。如果馬克思主義(yi) 在理論品質上根本無法與(yu) 儒學融通,那麽(me) 任何人為(wei) 的嫁接都是無意義(yi) 的徒勞,“馬克思主義(yi) 與(yu) 儒學”的課題也就成為(wei) 偽(wei) 命題。而上文已言,馬克思主義(yi) 是西方文化最徹底的批判者,而中國文化作為(wei) 與(yu) 西方文化相對而立的異質文化同樣也是西方文化的批判者,從(cong) 二者作為(wei) 西方文化共同的批判者的角度切入,可推定二者必然具有內(nei) 在的相通之處,下麵本文展開而論之。
西方文化的特質,在其根源於(yu) 兩(liang) 希文化的二元對立的理性思維方式,這種二元對立的理性思維方式以主體(ti) 的對象性思維觀察外在客體(ti) ,使心與(yu) 物相分,思維與(yu) 存在相分,主體(ti) 以自我的有限思維判定著無限的外在世界,於(yu) 是思維與(yu) 存在的同一性問題就成為(wei) 西方哲學無法解決(jue) 的基本問題。也正是在主體(ti) 理性思維的局限性之中,主體(ti) 的理性思維不斷誤判外在世界的存在,造成人與(yu) 自然的緊張,人與(yu) 社會(hui) 的緊張,人與(yu) 人的緊張,甚至造成思維主體(ti) 與(yu) 自我存在的緊張,所謂西方文化的“理性主義(yi) ”與(yu) “現代性”問題就根源於(yu) 此,西方文化的所有問題在認識論上都根源於(yu) 此。因為(wei) 這種主客體(ti) 二元對立的對象性思維,永遠以主體(ti) 為(wei) 核心,而以客體(ti) 為(wei) 服從(cong) ,這必然意味著就族類而言,必然以人類為(wei) 中心,以自然為(wei) 服從(cong) ;就社會(hui) 而言,必然以本民族為(wei) 核心,以異民族為(wei) 服從(cong) ;就個(ge) 體(ti) 而言,必然以自我為(wei) 核心,以他人為(wei) 服從(cong) 。如此的主客體(ti) 之間就是一種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的競爭(zheng) 關(guan) 係,你死我活的叢(cong) 林法則與(yu) 狼性競爭(zheng) 規則就成為(wei) 西方文化的本性,如此才可以解釋何以西方文化可以扛著自由、民主與(yu) 科學的大旗,卻以堅船利炮對中國進行了血腥侵略與(yu) 掠奪。雖然“落後就要挨打”是中國人的血的教訓,但這卻非世界公理,更非符合人性本質的自在邏輯,而是西方文化孕育出來的強盜邏輯。中國文化隻有化成天下,卻未聞征服天下、掠奪天下。故西方文化在其本質上還是處於(yu) 叢(cong) 林競爭(zheng) 階段的非人性文化,隻是披上了人性的外衣,遠遠沒有達到出於(yu) 人性自在的“至善”之境。所以馬克思認為(wei) 西方的現代社會(hui) 還處於(yu) 真正人類曆史的“史前”期,隻有共產(chan) 主義(yi) 社會(hui) 才是真正人類曆史的開始。
在二元對立的思維方式下,西方文化中的理性作為(wei) 主體(ti) 的代言人獲得了無限發展的權力,並在現代發展成為(wei) 所謂的“理性主義(yi) ”,雖然後現代要解構理性主義(yi) ,批判理性主義(yi) ,但這種解構與(yu) 批判又無不是另一種理性主義(yi) 。而理性主義(yi) 的惡果並不僅(jin) 僅(jin) 在於(yu) 造成人與(yu) 自然、人與(yu) 社會(hui) 關(guan) 係的緊張,造成對整個(ge) 社會(hui) 與(yu) 自然生態環境的破壞,更主要是在於(yu) 對人自身的物化與(yu) 異化,使人喪(sang) 失其人之為(wei) 人的本性。人與(yu) 自然和社會(hui) 關(guan) 係的緊張隻能根源於(yu) 人自身生命存在內(nei) 部的身心緊張,人無法安頓自我的身心性命,才會(hui) 在社會(hui) 與(yu) 自然之中盲目的尋找自我生命存在的位置,從(cong) 而在彼此的交錯之中產(chan) 生無盡的矛盾與(yu) 鬥爭(zheng) 。故所謂的“現代性”問題與(yu) 所謂的“理性主義(yi) ”問題無不是根源於(yu) 安頓人之身心性命的文化問題。西方文化顯然已經無法解決(jue) 此問題,因為(wei) 此問題正是由西方文化層級累積的曆史造成的最終結果,所以西方文化既然是造成此問題的根本原因,其解決(jue) 之道必在西方文化之外來尋找。故馬克思主義(yi) 完成了對西方文化最徹底的批判與(yu) 背叛,其宗旨就是要對治西方文化的病痛,尤其是對治西方文化發展到現代之後的資本主義(yi) 病痛。正是馬克思主義(yi) 這種徹底反對西方文化的特質才使其在理論宗旨上有可能走向東(dong) 方,與(yu) 儒學展開對話和融通。
在馬克思主義(yi) 看來,資本主義(yi) 之為(wei) 資本主義(yi) ,就是其整個(ge) 社會(hui) 運作都是以“資本”為(wei) 核心而展開,即以“金錢”和“物”為(wei) 中心而展開,整個(ge) 社會(hui) 存在的目的就在於(yu) 如何實現資本的增值與(yu) 財富的增長,而人在這一過程中隻是實現資本增值的工具。這樣的邏輯必然是以物為(wei) 核心,使人服務於(yu) 物,而不是物服務於(yu) 人,人在事實上已經失去其主體(ti) 性,而成為(wei) 受資本與(yu) 物支配的客體(ti) ,資本與(yu) 物在事實上成為(wei) 主體(ti) ,人已經被客體(ti) 化,被物化,被異化了,也就是中國哲學所說的“人化物”(《禮記·樂(le) 記》)。故馬克思激烈地批判資本主義(yi) 社會(hui) ,就是要使被物化與(yu) 異化的人從(cong) 資本與(yu) 物的統治下解放出來,馬克思的共產(chan) 主義(yi) 就是“人的異化的積極的自我揚棄,因而是通過人並且為(wei) 了人而對人的本質的真正占有”,[5]最終要實現人的自由全麵發展。所以馬克思主義(yi) 的全部宗旨都是以人為(wei) 核心的,以人為(wei) 本的,人本思想是馬克思主義(yi) 的精髓。而中國哲學從(cong) 本到流都是以人為(wei) 本的哲學,儒學就是人學,就是人的生命之學,“儒乃人之需”,“人天然是儒家”,儒學就是“生活儒學”,就是“儒學生活”。由此可見,馬克思主義(yi) 與(yu) 儒學具有共同的人本宗旨,從(cong) 而為(wei) 二者的融通提供了根本可能。
但馬克思的人本宗旨是在社會(hui) 的層麵上展開的,強調每個(ge) 社會(hui) 主體(ti) 的自由全麵發展,追求的是社會(hui) 個(ge) 體(ti) 作為(wei) 社會(hui) 性生命所追求的外在解放的維度,而對於(yu) 人作為(wei) 精神主體(ti) 的內(nei) 在超越與(yu) 精神解放的維度似乎有所忽視,隻是以唯物論拒斥唯心論,以現實的革命與(yu) 實踐拒斥“頭腦中的風暴”。而本質上,馬克思並非否定人的精神存在與(yu) 內(nei) 在超越,而是要以唯物論與(yu) 實踐論對治西方理性傳(chuan) 統文化的時代病症,因此具有深刻的西方思想史根源。西方文化二元對立的思維方式使思維與(yu) 存在無法同一,精神與(yu) 物質相對立,當思想者集中於(yu) 內(nei) 在的精神思考時,就忽視或忘記了精神世界也存在於(yu) 現實的生活世界之中,從(cong) 而以精神的風暴掩蓋了現實的殘酷,使人類麵對不合理的社會(hui) 現實而無能為(wei) 力,不知覺醒。故馬克思要以唯物論與(yu) 實踐論的精神喚醒西方文化麵向現實的自我反思,去現實地改變世界,而不是僅(jin) 僅(jin) 停留於(yu) 精神的領域之中。所以馬克思的唯物論並不是簡單認為(wei) 世界是物質的,那種樸素的唯物主義(yi) 正是馬克思批判費爾巴哈的原因,所以馬克思以辯證法對治費爾巴哈的唯物主義(yi) 的不足,並自言為(wei) 黑格爾的學生,就是要將黑格爾的辯證法的批判性引入現實的生活世界之中,就是在強調精神對現實進行改造的能動性,從(cong) 而現實的改變世界。所以馬克思從(cong) 不輕視精神,而是要求精神要達於(yu) 現實,思維要達於(yu) 存在,理論要達於(yu) 實踐,要將精神的力量轉變為(wei) 現實改造世界的力量,所以馬克思說:“批判的武器當然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物質力量隻能用物質力量來摧毀;但是理論一經掌握群眾(zhong) ,也會(hui) 變成物質力量。理論隻要說服人就能掌握群眾(zhong) ;而理論隻要徹底,就能說服人。”[6]思維與(yu) 存在,精神與(yu) 物質,理論與(yu) 實踐,理想與(yu) 現實之間的分裂是馬克思激烈批判唯心主義(yi) 的根本原因,所以馬克思的唯物論並不是否定精神世界的作用,而是強調精神要直麵現實,精神的使命就是改造不合理的現實世界,所以馬克思具有強烈的批判精神與(yu) 革命意識。這種由思維到存在,由精神到物質,由理論到實踐,由內(nei) 在到外在的思維進路完全與(yu) 中國哲學的“內(nei) 聖外王”,“知行合一”的價(jia) 值追求異曲而同工。“內(nei) 聖”為(wei) 個(ge) 體(ti) 修身之事,達於(yu) 內(nei) 在精神世界的完滿,“外王”為(wei) 改造世界之事,由內(nei) 聖而外王,由內(nei) 在而達於(yu) 外在,從(cong) 而“為(wei) 天地立心,為(wei) 生民立命,為(wei) 往聖繼絕學,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7]最終是使此世界與(yu) 人之存在融為(wei) 一體(ti) ,使此世界成為(wei) 人之世界,使人成為(wei) 世界之人,也就是“天人合一”。這種“天人合一”完全符合馬克思的共產(chan) 主義(yi) 宗旨,“共產(chan) 主義(yi) ,作為(wei) 完成了的自然主義(yi) =人道主義(yi) ,而作為(wei) 完成了的人道主義(yi) =自然主義(yi) ,它是人和自然界之間、人和人之間的矛盾的真正解決(jue) ,是存在和本質、對象化和自我確證、自由和必然、個(ge) 體(ti) 和類之間的鬥爭(zheng) 的真正解決(jue) 。”[8]人類要實現對現實世界的改造,就不能停留於(yu) 頭腦中的風暴,必須使之轉化為(wei) 現實的社會(hui) 實踐,所以實踐成為(wei) 馬克思主義(yi) 的靈魂,成為(wei) 馬克思主義(yi) 的核心理念,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而中國哲學就是生命的實踐哲學,王陽明以“知行合一”立教,即是強調人之內(nei) 在的思想境界必須達於(yu) 外在的現實生命實踐之中。雖然馬克思主義(yi) 所強調的實踐主要是生產(chan) 實踐與(yu) 社會(hui) 實踐,而中國哲學強調的主要是道德實踐,但究其本質,二者本來相通。人類的生產(chan) 實踐與(yu) 社會(hui) 實踐無不以一定的價(jia) 值取向為(wei) 指導,即內(nei) 在暗含著道德實踐,而人類的道德實踐亦無不轉化或滲透入生產(chan) 實踐與(yu) 社會(hui) 實踐之中。馬克思對資本主義(yi) 的批判就是因其社會(hui) 生產(chan) 偏離人性的道德本質,使人物化與(yu) 異化,而其追求的共產(chan) 主義(yi) 主義(yi) 就是“通過人並且為(wei) 了人而對人的本質的真正占有”,這完全是一種社會(hui) 實踐中的道德訴求。而中國哲學的外王之道,從(cong) “齊家”到“治國”,再到“平天下”,已經將生產(chan) 實踐與(yu) 社會(hui) 實踐包含於(yu) 其中。故馬克思主義(yi) 與(yu) 儒學的實踐觀本質相通,而在具體(ti) 的理論踐行中,馬克思主義(yi) 對生產(chan) 實踐與(yu) 社會(hui) 實踐的偏重,中國哲學對道德實踐的偏重,又恰好可以使二者在融通過程中形成為(wei) 理論與(yu) 實踐之中的雙重互補。
再從(cong) 馬克思主義(yi) 與(yu) 儒學對人類未來的祈盼來看,馬克思主義(yi) 追求共產(chan) 主義(yi) ,而孔子則描摹了一個(ge) “大同社會(hui) ”,就其社會(hui) 追求的具有內(nei) 容而言無法進行直接對比,但其內(nei) 在的價(jia) 值訴求則都是最終要實現人的現實生命的自由全麵發展,隻是兩(liang) 種社會(hui) 價(jia) 值訴求獲得的具體(ti) 途徑不同。
共產(chan) 主義(yi) 在價(jia) 值取向上就是追求人的本質自由和解放,實現人的全麵自由解放和發展,實現“建立在個(ge) 人全麵發展和他們(men) 共同的社會(hui) 生產(chan) 能力成為(wei) 他們(men) 的社會(hui) 財富這一基礎上的自由個(ge) 性”,[9]最終實現“對人的本質的真正占有”。這是一條外在解放的道路,需要通過社會(hui) 鬥爭(zheng) 與(yu) 生產(chan) 鬥爭(zheng) 來實現,是在與(yu) 社會(hui) 曆史現實的對立和衝(chong) 突之中向前推進的。而《禮記·禮運·大同篇》言“大道之行也,天下為(wei) 公。選賢與(yu) 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qin) 其親(qin) ,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yang) 。男有分,女有歸。貨惡其棄於(yu) 地也,不必藏於(yu) 己;力惡其不出於(yu) 身也,不必為(wei) 己。是故謀閉而不興(xing) ,盜竊亂(luan) 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此“大同社會(hui) ”描繪的正是一個(ge) 各盡所能,各取所需,每個(ge) 生命都獲得充分發展的和諧社會(hui) 。而這一社會(hui) 祈盼不是來自於(yu) 麵向外在的鬥爭(zheng) 意識,而是來自於(yu) 中國哲學的內(nei) 在超越之路,其實現之路依賴於(yu) 通過社會(hui) 之中的每個(ge) 道德主體(ti) 的文化自覺而實現“天地一心”、“民胞物與(yu) ”的生命境界而自然達於(yu) 大同,而非走外在征服之路,而非於(yu) 社會(hui) 之中以鬥爭(zheng) 方式爭(zheng) 取達於(yu) 既定之目的,即此“大同社會(hui) ”主要是一種道德訴求,要求每個(ge) 道德主體(ti) 都能超越社會(hui) 曆史現實的具體(ti) 限製,追尋一種擺脫世俗束縛,實現道德崇高的自由之境,大同社會(hui) 則是由所有道德主體(ti) 自然結成的社會(hui) 形態。
顯然這兩(liang) 種社會(hui) 理想的具體(ti) 實現之路具有根本的不同,但作為(wei) 其宗旨的價(jia) 值取向卻又本質相同。因為(wei) 這是人類追求自由的兩(liang) 個(ge) 維度,人總是在社會(hui) 曆史的現實生活之中追求著擺脫外在束縛的現實自由,同時,人又總是在當下的社會(hui) 曆史之外尋求某種超越一切外在局限的終極自由,莊子名之為(wei) 逍遙。外在的社會(hui) 自由必然是受限於(yu) 具體(ti) 的曆史時空界域之內(nei) 的,而內(nei) 在的道德自由則是無限的,超曆史的。兩(liang) 種自由都具有符合人性本質的內(nei) 在根據,都是人的自由本性的真實需求,隻是具體(ti) 的求取之路不同。而在其明顯不同的表象之中,又都在本質之處包含著對方的價(jia) 值訴求。馬克思主義(yi) 對現實的強烈批判,對共產(chan) 主義(yi) 理想的偉(wei) 大追求,本身就具有對現實的超越性和境界的高遠性,表現出一種超越現實的自由精神。而孔子儒學在追求個(ge) 體(ti) 道德自由的終極超越性,追求永恒的聖賢人格時,也以“內(nei) 聖外王”之道,從(cong) 修身始,終達於(yu) 治國、平天下,也是要改造社會(hui) ,使社會(hui) 現實與(yu) 自我的聖賢人格相一致,以推己及人的方式求取事實上的社會(hui) 公平與(yu) 自由。所以馬克思主義(yi) 與(yu) 孔子儒學的社會(hui) 理想具有內(nei) 的相通性與(yu) 本質一致性,從(cong) 而為(wei) 二者的對話與(yu) 融通找到了共同的價(jia) 值取向。
三、馬克思主義(yi) 怎樣與(yu) 儒學融通
當馬克思主義(yi) 具有了與(yu) 儒學融通的必要性與(yu) 可能性,還隻是開啟了馬克思主義(yi) 與(yu) 儒學真正走向融通的可能前景,而非實現與(yu) 完成,因為(wei) “人能弘道,非道弘人”,馬克思主義(yi) 與(yu) 儒學的真正融通還需要思想者的具體(ti) 理論整合與(yu) 全社會(hui) 的身體(ti) 力行。如何使這一思想的融通從(cong) 理論的展望層麵進行到現實的實踐層麵,將是一個(ge) 龐大的係統文化工程,本文隻能提綱契領地論證開啟這一融通進程的必由之路與(yu) 前提性工作。
首先,這一文化融通的現實進程必須由馬克思主義(yi) 主動開啟,因為(wei) 馬克思主義(yi) 是當代中國的主導意識形態,處於(yu) 主體(ti) 地位。在當代中國所謂“中西馬”三元結構的文化構成中,馬克思主義(yi) 居於(yu) 意識形態的主導地位,而西方文化則居於(yu) 事實上的文化主流地位,而當代中國的儒學雖有複興(xing) 趨勢,但仍處於(yu) “一陽來複”,休養(yang) 生息的“潛龍勿用”階段,還沒有能力以自我的絕對主體(ti) 性去召喚馬克思主義(yi) 與(yu) 自己展開融通。與(yu) 另二種文化相比,儒學在事實上還處於(yu) 中國文化的邊緣地位,故在當代中國文化領域中的“三足鼎立”局麵中,屬於(yu) 中國文化一端的儒學發展存在著極度不平衡,曆史的沉重負擔使當代儒學的複興(xing) 隻能局限於(yu) 民間與(yu) 體(ti) 製內(nei) 局部的狹窄空間,如此現狀中的儒學甚至還在為(wei) 自己的合法性證明,還在為(wei) 自身的理論形態進行思考與(yu) 構建,如何可能以絕對主體(ti) 的姿態去主動開啟與(yu) 馬克思主義(yi) 的融通進程呢?故當代儒學的主題不是如何與(yu) 馬克思主義(yi) 融通,而是如何正本清源,返本開新,接續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精神生命,於(yu) 當下社會(hui) 境遇中挺立起傳(chuan) 統文化的文化主體(ti) 性。而馬克思主義(yi) 與(yu) 儒學的融通能夠成為(wei) 當代學人的研究主題,完全是由於(yu) 馬克思主義(yi) 麵對當代中國的現實問題無法以一己之力加以解決(jue) ,故需要學習(xi) 、借鑒與(yu) 運用儒家的思想去解決(jue) ,需要到儒學中吸取文化資源。如此的融通進程,在主觀與(yu) 客觀的雙重層麵上,都必須由馬克思主義(yi) 主動開啟。
其次,這一融通的進程必須紮根於(yu) 當代中國的現實生活世界。文化的交流與(yu) 融通必須建基於(yu) 現實的客觀需要,馬克思主義(yi) 與(yu) 儒學的融通不能是學者思維中的主觀願望,而是必須要紮根於(yu) 當代中國的現實需要。馬克思主義(yi) 與(yu) 儒學都存在於(yu) ,並成長於(yu) 當代中國的現實生活世界之中,這就決(jue) 定了此一融通過程隻能根源於(yu) 這一現實的生活世界之中,不能脫離於(yu) 此現實的生活世界之外對二者進行主觀臆斷的交流與(yu) 融通。故馬克思主義(yi) 與(yu) 儒學的融通必須從(cong) 馬克思主義(yi) 的第一個(ge) 原則——實踐原則——出發,讓當代中國的社會(hui) 現實,讓當代中國人的生命實踐去自主選擇適合於(yu) 當下現實的生活世界與(yu) 生命實踐的思想與(yu) 理論。讓實踐去選擇理論,讓生活去選擇思想,具體(ti) 的生命實踐與(yu) 現實的社會(hui) 生活會(hui) 主動去選擇其需要什麽(me) 樣的馬克思主義(yi) ,需要什麽(me) 樣的生活儒學,從(cong) 而將二者在具體(ti) 的生活與(yu) 實踐之中融而為(wei) 一,自然實現馬克思主義(yi) 與(yu) 儒學的內(nei) 在融通。這一融通過程應當是一個(ge) 自然而自在的文化生成過程,而不是人為(wei) 的理論造作與(yu) 硬性嫁接,從(cong) 而可以使二者的融通成果真正深入中國人的文化生命的血脈之中,使馬克思主義(yi) 真正生成為(wei) 中國化的馬克思主義(yi) ,亦使儒學成為(wei) 會(hui) 通中西的儒學。當然,在“人能弘道,非道弘人”的意義(yi) 上,這一“自然”進程仍然需要學者的“自為(wei) ”,但學者的“自為(wei) ”必然要以現實的生活世界與(yu) 具體(ti) 的生命實踐的“自然”進程為(wei) 基礎而進行理論提純,從(cong) 而不是單純的理論構建與(yu) 理論闡釋。由此可見,馬克思主義(yi) 與(yu) 儒學的融通過程應當是一個(ge) 由無為(wei) 而進於(yu) 有為(wei) 的過程,“無為(wei) ”言其自然融通,“有為(wei) ”言其對此融通進程的理論自覺。
再次,馬克思主義(yi) 必須重新確立儒學在中國文化中的主體(ti) 地位。馬克思主義(yi) 與(yu) 儒學的融通必須解決(jue) 一個(ge) 曆史遺留問題,那就是馬克思主義(yi) 曾經將儒學踩在腳下,對儒學進行了全麵否定與(yu) 批判,從(cong) 而將自己置於(yu) 儒學的敵對地位而成為(wei) 中國文化的主人,而在時代發展的今天,當儒學正在以自在的生命力由自覺走向複興(xing) 之時,馬克思主義(yi) 又應當以何等姿態與(yu) 儒學展開融通之路呢?麵對中國文化曾經的主人——具有道統與(yu) 學統合法性的儒學,馬克思主義(yi) 必須承認儒學作為(wei) 中國文化主人的合法地位,重新確立儒學的中國文化正統地位,然後以自身的理論開放性與(yu) 儒學的正統相融通,從(cong) 而以包容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姿態與(yu) 融入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之中的方式做回中國文化的主人。否則,僅(jin) 僅(jin) 依靠馬克思主義(yi) 的政治合法性,文化上的馬克思主義(yi) 將永遠無法給出其作為(wei) 中國文化主人的學理根據,從(cong) 而無法真正進入中華民族的文化血脈之中,無法真正做成中國文化的主人。而這種儒學主體(ti) 地位的重新確立並不是對馬克思主義(yi) 自身生命力的威脅,也不是對馬克思主義(yi) 在中國統治地位的挑戰。因為(wei) 前文已述,馬克思主義(yi) 與(yu) 儒學具有本質的內(nei) 在一致性與(yu) 相通性,故儒學主體(ti) 地位的重新確立正是馬克思主義(yi) 對中國文化曆史本來麵目的恢複,是一種文化上的撥亂(luan) 返正,而這一恢複與(yu) 返正的進程也就是馬克思主義(yi) 與(yu) 儒學在當下中國的現實生活世界中走向融通的過程。唯其如此,馬克思主義(yi) 才能真正發現自身與(yu) 儒學的本質相通之處,現實的為(wei) 二者的融通打開可能之路。
第四,當代儒學的發展必須回溯到孔子儒學的文化宗旨並以之解決(jue) 當代中國的現實問題。馬克思主義(yi) 與(yu) 儒學的當代融通必須思考的一個(ge) 問題,就是與(yu) 什麽(me) 樣的儒學進行融通的問題。馬克思主義(yi) 當然不會(hui) 與(yu) 被貼上封建標簽,且被自己踩在腳下的儒學進行融通,能夠與(yu) 馬克思主義(yi) 進行融通的儒學一定是回溯到孔子儒學的宗旨,回歸中國文化的本源,並將之應用於(yu) 當下中國的社會(hui) 現實,能夠對治當代中國社會(hui) 病症的儒學。回顧儒學曆史,自孔子開創“六經”係統,以“六經”載道,開啟儒學的道統與(yu) 學統之後,直到漢代獨尊儒術,儒學方得到政權支持,從(cong) 而使孔子開創的儒學道統、學統與(yu) 政統相合一,最終形成了以儒學為(wei) 尊,儒釋道“三教合流”的中國文化史。同時這也是一部“道術將為(wei) 天下裂”(《莊子·天下篇》)的曆史,孔子身後就有“儒分為(wei) 八”的問題出現,更不要說後來的佛學進入,玄學迭起,以及後儒的“我注六經”與(yu) “六經注我”,儒學宗旨雖代有闡發,能夠維持儒家“道統”不墜於(yu) 地,但由於(yu) 諸儒各立宗旨,所言不一,終與(yu) 孔子儒學宗旨相出入,從(cong) 而最終使儒學背上“吃人”與(yu) “糟粕”的罪名,成為(wei) 中國人在保國保種之急中的文化犧牲品。以至儒學最終不但失去政統的支持,而且使孔子開創的道統與(yu) 學統中絕,故當代中國的儒學必須重建孔子儒學的道統與(yu) 學統,必須回溯孔子儒學的宗旨,重樹儒學作為(wei) 中國文化主人的主體(ti) 地位。但儒學的這種回歸不可能是簡單的義(yi) 理回歸,而是要在當下中國的社會(hui) 現實與(yu) 生活世界之中回溯孔子儒學的宗旨,以孔子儒學的本真精神反思當代中國社會(hui) 麵臨(lin) 的問題,以之對治當下中國社會(hui) 存在的問題,從(cong) 而在實踐中證明儒學在當代複興(xing) 的合法性與(yu) 必要性,唯其如此,儒學才有可能與(yu) 居於(yu) 主導地位的馬克思主義(yi) 實現融通,馬克思主義(yi) 也才有與(yu) 儒學相融通的必要與(yu) 可能。
第五,處於(yu) 主導地位的馬克思主義(yi) 必須把處於(yu) 邊緣地位的儒學引入國民教育體(ti) 係之中。因為(wei) 儒學的複興(xing) 是一個(ge) 龐大的係統工程,僅(jin) 僅(jin) 將之停留在學者的研究層麵,而沒有進入民族性的文化普及之中,儒學的複興(xing) 就是一種空談。故當代儒學複興(xing) 必須著眼於(yu) 儒學普及,尤其要將之引入國民教育體(ti) 係之中。當前的儒學複興(xing) 進程中,真正能夠麵向民眾(zhong) 進行儒學的普及性傳(chuan) 播的力量隻存在於(yu) 民間,體(ti) 製內(nei) 的儒學傳(chuan) 播隻是處於(yu) 少數學者群體(ti) 的研究層麵,儒學還沒有真正進入整個(ge) 國民教育體(ti) 係之中。而儒學的研究者中又少有真正恪守儒家精神的儒者,儒學的本質是生命的學問,是對儒家文化精神的生命踐履,而當代儒學研究者多是僅(jin) 僅(jin) 把儒學作為(wei) 一種學術研究的文化對象,著重於(yu) 理論建樹,而缺少真正的儒者化成天下的文化修為(wei) 與(yu) 生命境界。故儒學的教育必須從(cong) 少兒(er) 開始,進入整個(ge) 國民教育體(ti) 係之中,才真正可能發揮儒學化成天下的作用。
而這一主張是否會(hui) 對馬克思主義(yi) 的主導地位構成威脅呢?前文已述,馬克思主義(yi) 與(yu) 儒學具有本質的貫通性,儒學可以成為(wei) 馬克思主義(yi) 應對西方文化挑戰的最大助力。因為(wei) 當代中國的馬克思主義(yi) 必須麵對一個(ge) 現實,那就是當代中國的整個(ge) 國民教育體(ti) 係都是以馬克思主義(yi) 為(wei) 指導,而吊詭的是整個(ge) 中國社會(hui) 文化之中卻充斥著西方文化的各種思潮,中國人唯西方文化馬首是瞻早已是不爭(zheng) 的事實。故當代中國的馬克思主義(yi) 麵對的文化敵人從(cong) 來就不是傳(chuan) 統文化,而是無所不在的西方文化,而儒學的複興(xing) 正可以對抗西方文化的侵入,這將是馬克思主義(yi) 在中國站穩腳跟的最大助力。儒學是中國文化曆史的主人,具有對抗西方文化的天然合法性,其理論品質又具有抵抗西方文化的天然免疫力,而且儒學是解決(jue) 西方文化的現代性問題的根本出路所在,故馬克思主義(yi) 與(yu) 儒學的融通不僅(jin) 是挺立中國文化主體(ti) 性的需要,也是解決(jue) 世界性的西方文化“現代性”病症的需要。所以居於(yu) 主導地位的馬克思主義(yi) 應當把儒學引入國民教育體(ti) 係之中,而不要再將之視為(wei) 異己而排斥之。
注:本文已發表於(yu) 《理論探討》2013年第4期。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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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馬克思:《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81頁。
[9]《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人民出版社,1979版,第104頁。
作者惠賜儒家中國網站發表
責任編輯:葛燦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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