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與(yu) 孔子在一起的日子

——冉求：我是好官僚

作者：孔華威（中科院計算所上海分所所長）

來源：作者惠賜《儒家郵報》

時間：孔子2564年暨耶穌2013年7月16日

我冉求，終究是一個(ge) “遊於(yu) 藝”的“具臣”。

孔子曰：“誌於(yu) 道，據於(yu) 德，依於(yu) 仁，遊於(yu) 藝”。他說的是要成大事，必須“四位一體(ti) ”才對。但是，我隻有“遊於(yu) 藝”。我對學校裏的那些小六藝感興(xing) 趣，而那些大六藝、那些大部頭的書(shu) ，我有些索然。

如果說子夏是大六藝“禮、樂(le) 、詩、書(shu) 、易、春秋”學的最好的，那我就是小六藝“禮、樂(le) 、射、禦、書(shu) 、數”科目成績最好的。

我與(yu) 大哥冉耕、我堂兄冉雍一起入的學，後來三人都上了老師的十大好學生排行榜，他們(men) 兩(liang) 個(ge) 是因為(wei) 德行，我是因為(wei) 為(wei) 政，與(yu) 子路並列-----也就是說做官有成績。

所以也可以說我不重視德的修養(yang) ，所以也從(cong) 來沒發表過關(guan) 於(yu) 仁、義(yi) 、禮、孝等儒家道德觀念方麵的看法，也沒向孔子請教過這方麵的問題。

老師對我的評價(jia) 也蠻中肯，一個(ge) 字，“藝”。

在他對“成人”的定義(yi) 中也拿我說事，“若臧武仲之知，公綽之不欲，卞莊子之勇，冉求之藝，文之以禮樂(le) ，亦可以為(wei) 成人矣。”

他也覺得我可以做官，而且可以做一個(ge) “千室之邑，百乘之家”的比縣城大一點的地方長官。我當時比較謙虛的說“假定有個(ge) 六、七十裏寬的地方或是小一點，五、六十裏的，如果讓我來治理，隻要三年，即可以使人民富足。至於(yu) 禮樂(le) 教化之事，要等待賢人君子去做吧。

老師在魯國實施“墮三都”的政策，是老師最能顯示其治國理論的一項大工程，但是隻完成了三分之二就執行不下去了。他知道其中最後一個(ge) “都”是他的貴族學生孟懿之家的，也知道這個(ge) 城牆為(wei) 啥拆不掉墮不平，一直很鬱悶。

但是最後導致老師離開魯國的那根“最後的羽毛”，卻是幾塊祭肉：按禮，老師已經是大司寇了，所以理應分到“祭肉”，這種“有意的疏忽”，在老師看來是一種拋棄和蔑視。

子路領頭子貢、我等陪同下，老師決(jue) 定離開魯國，開始了十四年的列國周遊。

剛到衛國，看到衛國人口眾(zhong) 多，我就問，接下去做什麽(me) ？老師說，富之。然後呢？我接著問，他回答：教化之。

老師的這個(ge) 邏輯，實際上是準對我以前的誌向描述，提示我，不但要讓百姓富足，還要禮樂(le) 教化。

這些治國的道理，不知道我為(wei) 啥沒有像子遊、子夏等學弟們(men) 那樣重點去學習(xi) 。這可能是我們(men) 這一批學生的一個(ge) 特點，那個(ge) 時候老師盡管已經有一套禮樂(le) 治國的方法，但是完整的思想體(ti) 係恰恰是在他離開魯國後，不斷思考形成的。所以子夏他們(men) 這一批後進學生，恰恰都是更多的學習(xi) “大六藝”，而且由於(yu) 老師喜歡顏回，而顏回的好學、樂(le) 貧和不仕三個(ge) 特點中，不想當官變得尤其突出。

“不想當官”變成了一個(ge) 優(you) 點，隻要哪個(ge) 學生說“我不想做官”，老師就表揚之。這一點至今讓我很奇怪：老師自己不是也老想著有那麽(me) 一個(ge) 千乘之國，讓他治理，在那裏他可以重建周禮，恢複已經崩壞的禮樂(le) 嗎？

在我們(men) 這批同學中，隻有子路大哥、我以及子貢，是樂(le) 於(yu) 做官，也做得不錯。冉耕接替孔子做過很短一段的中都宰，就生麻風病死了；冉雍也隻當了三個(ge) 月的私邑長官，由於(yu) 與(yu) 季孫氏不對付，就辭職了；後來的學生們(men) ，也都不那麽(me) 喜歡當官，子遊在武城當了一段，當得不錯，但沒有繼續做官；子羔跟著子路，也當過費城的縣官，也就這樣。

要說當得比較長的，職位比較高的，就是我。

季康子派人來請我回魯國任職的時候，老師和我們(men) 幾個(ge) 剛剛經曆了陳蔡之困，被困在那裏饑寒交迫的七天沒吃的，要不是子貢巧言斡旋拿錢開路，還不知道如何呢。

我臨(lin) 行赴任時，子貢悄悄的告訴我：回去以後，趕緊想辦法讓老師回國，越快越好。

我知道子貢的意思，可是這“越快越好”，卻是一拖三年。

而且要不是有齊魯大戰，可能時間還要拖，十多年前，畢竟是季康子他爹“陰謀”把孔子逼走的，而且他季康子本人，比起他老爹來說更不願意談及“禮樂(le) 治國”------他自己的家主位置也是謀害了他的剛出生的弟弟得來的。

齊魯大戰發生在公元前484年，哀公十一年，齊國公族國氏、高氏率兵攻魯。

那段時間魯國三恒還是互相不服，孟孫氏、仲孫氏都不服季康子的專(zhuan) 權。這次打仗，分左右兩(liang) 軍(jun) ：季康子負責左麵，我是主將；孟孫氏負責右麵，以孟孫彘做統帥。仗一開打，右軍(jun) 主帥不想打，軍(jun) 官中還有要逃的，所以大敗。我這邊，我身先士卒，帶著學弟樊遲等將士砍了齊師八十人，一時之間，齊人陣腳不穩，無法獲勝。半夜，齊師不知啥的偷偷地撤退了。我請求追擊，而季康子不讓。原來是子貢他已經在斡旋各國，說服吳國出兵，後來吳魯一同攻打齊過，有“艾陵”大勝。

這次齊魯大戰我替季康子掙了麵子，他很是高興(xing) ，也很詫異，問：你這本事是哪裏學的？我答，是孔子教的啊。季康子回想起孔子當年執政，不戰而屈人之兵，不費一兵一卒而從(cong) 齊國手中奪回失地。

終於(yu) ，魯哀公和季康子決(jue) 定重金聘回當時在衛國的老師，成為(wei) 魯國國師。

但這事一拖三年，我很是對不起老師的。所以老師回來後，我白天去朝廷上班，下了班就回到老師身邊，一是聊聊國是，二是也陪陪老師。

有一次我回去晚了，老師問：幹嘛那麽(me) 晚？我隨口應付：“有會(hui) ，有政”老師正色說：“恐怕是季家的家事吧？如果是國家政務，我雖不參與(yu) ，但也得知一二”

確實，老師回國後聲望很高，位尊國老，季氏有事沒事的請教他。不過老師看不上季康子，邏輯很簡單，國家有什麽(me) 樣的問題，都是統治者自己問題的放大而已；因此魯國當下有這樣那樣的事情，都是不是魯君就是季康子本身的問題。

季康子患盜，問於(yu) 孔子。孔子曰：苟子之不欲，雖賞之不竊。

季康子問政於(yu) 孔子，孔子對曰；“政者，正也。子帥以正，孰敢不正？” 

季康子老是自討沒趣。

我身為(wei) 季康子手下的得力“大臣”，確實沒有分清楚，什麽(me) 是我主子季康子的家事，什麽(me) 是事關(guan) 國家的政事，一味以“季康子”的馬首是瞻。老師於(yu) 是就把我“蓋棺定論”了：我（還有子路）都是具臣，而非大臣。

有一次季子然問孔子：仲由、冉求可謂大臣與(yu) ？孔子說：所謂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則止。子路和冉有，可謂具臣矣。季子然追問：那就是聽從(cong) 主子？孔子說：弒父與(yu) 君，亦不從(cong) 也。

我有那麽(me) 幾次事情，暴露我是具臣而非大臣的局限，很讓老師生氣的。

第一次是，季康子要去拜泰山，我陪著去了。當時隻有周天子和諸侯才有祭泰山的資格，季氏作為(wei) 卿大夫去祭泰山，分明就是“僭禮”。老師很生氣說，你為(wei) 啥不阻止？我說，我怎麽(me) 阻止啊！老師歎氣：“嗚呼！曾謂泰山不如林放乎！”

第二次是季康子要攻取顓臾。我和子路拿不準，來谘詢老師。老師不高興(xing) ，說：求，這就是你的錯！顓臾是先王封的東(dong) 蒙主，現在乃歸屬魯國，是社稷之臣也。何以伐為(wei) ？

我辯解說：是季康子他要做，又不是我們(men) 倆(lia) 要打！

老師一聽就來氣了， “求，陳力就列，不能者止。危而不持，顛而不扶，則將焉用彼相矣？且爾言過矣，虎兕出於(yu) 柙，龜玉毀於(yu) 櫝中，是誰之過與(yu) ？”意思是說你把大象放進瓷器店，還不是你的錯？做官，力諫，不行就自摘烏(wu) 紗！

我忙解釋：“今夫顓臾，固而近於(yu) 費。今不取，後世必為(wei) 子孫憂。”

老師更生氣了：“求！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為(wei) 之辭。丘也聞有國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蓋均無貧，和無寡，安無傾(qing) 。夫如是，故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既來之，則安之。今由與(yu) 求也，相夫子，遠人不服而不能來也，邦分崩離析而不能守也；而謀動幹戈於(yu) 邦內(nei) 。吾恐季孫之憂，不在顓臾，而在蕭牆之內(nei) 也。”

老師的話越說越重，他的邏輯中，偏遠的人民為(wei) 什麽(me) 會(hui) 來臣服，是因為(wei) 自己修了好的文德，這樣他們(men) 不但來之，也安之！而我與(yu) 季康子討伐顓臾所體(ti) 現的邏輯是：自己沒做好，人家不服，反而去打人家！所以他直接得出結論，魯國季康子的問題不在遠方的顓臾，而在於(yu) 眼前，在於(yu) 季康子的府內(nei) ！

第三次，是我幫季康子實施“田賦”。季氏欲以田賦（按田畝(mu) 征稅），使冉有訪之仲尼，曰：子為(wei) 國老，待子而行。”但是我沒有去問老師，我知道如果與(yu) 老師討論的話，老師肯定不會(hui) 同意。於(yu) 是就直接實施了田賦政策，而且幹的很起勁。

老師這次知道以後，極其生氣，在學校裏公開說：季氏富於(yu) 周氏，冉求卻努力為(wei) 之聚斂而附益之，非吾徒也！你們(men) 幫我去擊鼓罵他！

第四次是事出公西華，公西華派去齊國當大使，我就為(wei) 他的老母申請補助。老師說：“給她一釜（6鬥4升）吧”我說太少了吧，老師說：“那就一庾（16鬥）吧”而我實際上給了五秉（90鬥）。

老師很不以為(wei) 然：“君子周急不濟富！公西華出使齊國，乘肥馬，衣輕裘，可是肥缺啊！”

老師的教導中，很多關(guan) 於(yu) “君子”的。可是我真的沒有太在意這些，也難怪他要開除我的“學籍”----盡管我知道這是他老人家的氣話，但是我還是很慚愧。

我說服哀公和季康子把老師重金聘回魯國後，我就這樣白天做政府官員，下班後回到學校陪陪老師，聽聽老師的教誨，盡管有時挨罵，但比起十四年的顛簸，我蠻開行的，再說，同學中，學長子路、以及子貢、樊遲當時都是同事，無論在魯國，還是鄰國，我們(men) 都蠻吃得開。

我最佩服的是子貢，他好像什麽(me) 都行，而且專(zhuan) 幹大事，幹那些戰略上的事，而且很會(hui) 賺錢-----而這一切他好像都是動動嘴皮子而已。

我蠻嫉妒子路，出身低微，但在孔子麵前，卻敢於(yu) 頂撞老師，對老師說NO。

現在我明白，子路學長為(wei) 啥敢說不，是因為(wei) 他基於(yu) 仁義(yi) ，基於(yu) 君子之道。

而我為(wei) 啥老是惹老師生氣，就是兩(liang) 條，一是不求君子之道，二是還強辯。

我有一次辯解：“非不說子之道,力不足也。”翻譯過來就是，老師啊，不是說我沒有去按照您說的去做，是因為(wei) 我能力不夠啊。

老師一句話把我噎住：力不足者中道而廢,今女畫-----如果說是能力不足，那麽(me) 應該是做到一半才停住，而你呢？動都沒動！

好吧，我無語！

【冉求 子有】522～？ -29

1)5.5 仁而不佞

2)5.8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為(wei) 之宰也

3)6.4【子華】粟

4)6.12力不足也

5)3.5 季氏旅於(yu) 泰山。子謂冉有曰：“女弗能救與(yu) ？”對曰：“不能。”子曰：“嗚呼！曾謂泰山不如林放乎？”

    ■3.4 【林放】問禮之本，大哉問！禮，其奢也，寧儉(jian) ；喪(sang) ，與(yu) 其易也寧戚。

6)11.17【季康子】富於(yu) 周氏，求也為(wei) 之聚斂而附益之，非吾徒也

7)16.1【季康子】將伐顓臾 【子路】【冉有】陳力就列，不能者止；危而不持，顛而不扶，則將焉用彼相矣？

8)13.9適衛 庶富 教

9)13.14有政而晏

10)7.15夫子為(wei) 衛君乎？

作者惠賜儒家中國網站發表

責任編輯：葛燦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