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風（姚中秋）

原載：經濟觀察報

來源：作者惠賜《儒家郵報》

時間：2013年6月21日

中國要到哪兒(er) 去？這些時日變成了一個(ge) 令人困擾的問題。權威媒體(ti) 不斷釋放出混雜的理論信號。商、學精英群體(ti) 內(nei) 部議論紛紛。前幾日參加一個(ge) 會(hui) 議，一家投資銀行的經濟分析師指出，企業(ye) 家的心理已經受到一定衝(chong) 擊。人們(men) 疑惑：市場化、法治化、民主化的改革還會(hui) 持續下去嗎？

三十多年來，中國一直在改革。改革的性質是顯而易見的：市場化，法治化，民主化。中國社會(hui) 因此而發生了重大變化：經濟高速增長，政府與(yu) 民眾(zhong) 財富的大幅度增加，社會(hui) 自治有所發育，政府行為(wei) 也多少趨於(yu) 理性，以及最為(wei) 重要，普通民眾(zhong) 自由活動空間的擴大，包括網絡給人們(men) 提供了就公共事務發表意見的開放平台。

當然，這三十多年中，各個(ge) 領域的改革都有所反複，因為(wei) ，始終存在著反對這一變革方向的觀念和政治乃至社會(hui) 力量。比如，在過去十幾年間，政府利用土地壟斷等優(you) 勢，再度深度介入經濟活動；就經濟結構而言，則出現“國進民退”現象，國有企業(ye) 擴大了特權，私人企業(ye) 的生存環境不樂(le) 觀。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看，市場化沒有推進，反而倒退。司法領域也出現了較為(wei) 明顯的反複。

不過，既然是改革，那麽(me) ，出現這樣的反複，其實相當正常。與(yu) 革命不同，改革不是決(jue) 絕的，不是疾風暴雨式的。改革就其性質而言，就是眾(zhong) 聲喧嘩。包括既得利益者，也可以主張自己的利益。更不要說，在改革過程中遭到意外傷(shang) 害的第三者，更可以表達自己的意見和訴求。這些力量都有可能導致某些時候，在某些領域，製度出現逆向變化。

盡管如此，好的改革隻要一開始，就會(hui) 不斷給自己生成力量。回頭來看，中國三十年的改革，似乎就帶來了這樣的效果。過去三十年的市場化過程，給中國帶來的最為(wei) 重要的變化是社會(hui) 結構之巨大變化。具體(ti) 地說，大規模的工業(ye) 化和城市化造成了一個(ge) 規模日益龐大的中產(chan) 群體(ti) ，包括私人企業(ye) 家、白領、以及自由職業(ye) 者。除政府外，他們(men) 是各種最為(wei) 重要的資源的主要擁有者。比如，私人企業(ye) 家擁有大量財富。

尤其是知識和觀念。中產(chan) 階層普遍接受過較好的教育，就業(ye) 於(yu) 知識相關(guan) 產(chan) 業(ye) 。在此教育過程中和職業(ye) 生涯中，他們(men) 接觸並認可人的尊嚴(yan) 、自由、市場、民主、法治等價(jia) 值和製度。因此，可以說，過去三十多年來，社會(hui) 結構的變化，帶來了觀念結構的巨大變化。這個(ge) 中產(chan) 群體(ti) 的觀念極大地不同於(yu) 他們(men) 的父母。各種形態的新興(xing) 主流媒體(ti) 瞄準他們(men) ，在公共輿論場域中傳(chuan) 播上述價(jia) 值和理念。中產(chan) 階層形成了一套話語係統，形成了一套秩序想象。

最為(wei) 重要的是，中產(chan) 階層也形成了一個(ge) 共同的期待，一個(ge) 明確的政治預期。他們(men) 的成功來自於(yu) 改革所帶來的市場製度，他們(men) 借助這一製度積累了個(ge) 人的財富和地位。很自然地，他們(men) 認為(wei) ，中國應當繼續改革，沿著市場化、法治化、民主化的方向改革。他們(men) 相信，這樣的改革可以讓自己的處境更好。

正是這樣的預期，支持著中國中產(chan) 階級的拚搏和安分守己。中國的中產(chan) 階級生存之法律、政治、乃至社會(hui) 環境是比較差的，他們(men) 的生活和職業(ye) 壓力相當大。但是，中產(chan) 階層可以忍受這一切，這固然是因為(wei) ，傳(chuan) 統上，中國人就具有堅韌、自強的美德。同時也是因為(wei) ，他們(men) 抱有希望。他們(men) 相信，改革會(hui) 深化、擴展，因而，自己的產(chan) 權將會(hui) 得到更好的保障，子女的教育會(hui) 變好，企業(ye) 的生存環境會(hui) 變好，等等。中產(chan) 階層的這一共同而強勁的預期，讓中國社會(hui) 在過去十幾年間得以保持秩序穩定。

換言之，中國當下的穩定其實是比較脆弱的。人們(men) 的預期在相當程度上抵消了焦慮不安，抑製了潛在的社會(hui) 衝(chong) 突。完全可以說，珍視和穩定中產(chan) 階層的改革預期，就是政治上最為(wei) 重要的事情。改革很複雜，尤其是，今天展開改革必然觸及到一些核心的權力、權利與(yu) 利益的再分配問題，因此，改革當然可以緩慢推進。但不管怎樣，各個(ge) 領域具有發言權的人們(men) 應當高度謹慎，要關(guan) 注這個(ge) 新的主流社會(hui) 的民心，要讓這個(ge) 新的主流社會(hui) 相信，改革將會(hui) 繼續，中國社會(hui) 將繼續向著市場化、法治化、民主化的方向演進，一個(ge) 日益富裕的中國也將有一套合理的法律與(yu) 政治製度。中產(chan) 階層保持改革的預期，是中國社會(hui) 保持穩定、中國進一步變好的基本保證。

 作者惠賜儒家中國網站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