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le) ”在其中
——《論語集注》研讀課心得
作者:劉婷
來源:作者惠賜《儒家郵報》
時間:孔子2564年暨耶穌2013年6月19日
作者簡介:劉婷,女,1990年生,山西大同人。本科就讀於(yu) 天津城市建設學院外語係,現為(wei) 首都經濟貿易大學外語係外國語言學及應用語言學專(zhuan) 業(ye) (跨文化交際方向)一年級研究生。
隨著國人文化自覺意識的慢慢蘇醒,作為(wei) 傳(chuan) 統文化代表的儒學也漸漸飛入百姓家,逐步走向國際化。然而,當《論語》中的學問被解讀甚至定格為(wei) 處世交道的世俗技巧,經商管理的錦囊良策,孔夫子的東(dong) 西不免失其原味。可若是丟(diu) 開這些功利化的念想,用心貼近這部淳樸天然的智慧之書(shu) ,收獲的便是一份寧靜淡泊,樂(le) 山樂(le) 水,有滋有味的生活意趣了。
曾子曾說,夫子之道,一以貫之,“忠恕而已矣”(《論語·裏仁》)。忠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論語·雍也》),恕者則是“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論語·衛靈公》)。這的確道出了仁人之內(nei) 涵,發人深省,引人深思,也向來都是專(zhuan) 家學者津津樂(le) 道之事。我也曾埋頭於(yu) 此,以為(wei) 孔子之學全在一個(ge) “仁”字。然而,當我拋開這種先入為(wei) 主的狹隘之見,重新回歸文本,才在悉心研讀、字字推敲之時,遇上這個(ge) 別有意味的“樂(le) ”字。
子曰:“興(xing) 於(yu) 詩,立於(yu) 禮,成於(yu) 樂(le) 。”(《論語·泰伯》)是言修身當先學詩,禮者所以立身,樂(le) 者所以成性。詩言誌,而誌則是“心之所之”也,故學詩乃為(wei) 學求道之始;至於(yu) 禮者,規矩程序也,無規矩不成方圓,無程序無以循序漸進。故而,徒有誌而無禮,則無所樹立,無以成章;最妙就在這個(ge) “樂(le) ”字了,得以成性者並沒有花落“仁德”,卻獨獨鍾情於(yu) “樂(le) ”者,而“樂(le) ”又作何解釋呢?僅(jin) 僅(jin) 是《樂(le) 經》,或者是那讓夫子三月不知肉味的繞梁之音?那麽(me) 這樣的樂(le) 音又是怎樣關(guan) 乎性情呢?這著實教人耿耿於(yu) 心,難以釋懷。
在這個(ge) 物欲橫流的現代社會(hui) ,我們(men) 從(cong) 小就被無盡的功名壓迫著,被繁雜的誘惑牽引著,很少會(hui) 花時間和精力沉浸在音樂(le) 裏慢慢啟迪蒙昧的心智,學會(hui) 感受和發現生活的美好。所以即使我們(men) 奮鬥不止,也對幸福這件事摸不著頭腦。然後我們(men) 又寄希望於(yu) 下一代來完成那些不曾終止的夢,最後生活便失真也失味了。當然,我們(men) 不僅(jin) 要傾(qing) 聽自然音響,傾(qing) 聽他人心聲,更不能淡漠自己內(nei) 心的獨白,否則偏離了航向,反而會(hui) 和彼岸之花愈來愈遠。 很多時候我們(men) 總說藝術來源於(yu) 生活,卻又習(xi) 慣性地把它們(men) 束之高閣,推上神壇,掛上光環。比如繪畫雕塑,比如文學音樂(le) ,其實不過是生活的縮影。故而隻有當我們(men) 開始用心傾(qing) 聽生活的訴說,才能洞悉它們(men) 的真正韻味。這樣細想來,每一個(ge) 音符,每一首旋律,無非是心底最真誠樸素的坦露,自然也是性情最貼切的寫(xie) 照,最能陶冶滋潤人的心靈,而詩書(shu) 禮樂(le) ,相比之下就略顯外化了。秦淮河畔的靡靡之音,讓人不覺感慨輕歌曼舞胭脂豔粉的浮華;黛玉葬花的幽怨低吟,使人不禁感傷(shang) 繁花落盡身世淒清的苦澀;而嵇康擲地有聲的廣陵散,則為(wei) 人留下亂(luan) 世之絕響的悵然。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是那樣不卑不亢,而舒伯特的天鵝之歌又如此淒美浪漫。就是這些最淳樸的音響,往往會(hui) 潛移默化地打動人的心弦,這便是它無形卻也無窮的力量。雖然音樂(le) 治世有些天方夜譚,過於(yu) 理想化,可我猜想,一個(ge) 處處洋溢著動人旋律的國度,該稱得上是文明之邦吧。
其實細想來,無論是柔情的小調,還是激昂的交響,樂(le) 音之動人之處就在於(yu) 其琴瑟和弦,情景交融,而這其中所蘊含的“和”的智慧或許正是那部亡於(yu) 秦火的《樂(le) 經》裏所凝結的內(nei) 涵之一。故而,孔夫子的“成於(yu) 樂(le) ”,我想大概也有這樣的啟示吧。所謂修身養(yang) 性,就是求一個(ge) 身心之和,當世俗雜念化解於(yu) 心中那泓秋水時,自然會(hui) 收獲一份樂(le) 山樂(le) 水的寧靜情懷,而秉著這樣的情懷細數人生點滴,還真是別有一番“樂(le) 趣”。
子曰:“學而時習(xi) 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le) 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論語·學而》)雖是耳熟能詳的言語,卻也常讀常新。這裏的樂(le) ,似乎是樂(le) 於(yu) 久別重逢的老友,遠道而來的知音,又或者可以解讀為(wei) 一種世事洞明之後的興(xing) 奮,仿佛是與(yu) 學問真知這個(ge) 摯友萍水相逢,相見恨晚。求學取經可謂路漫漫其修遠兮,然而隻要有學問,自然有知己。若一輩子沒有人了解,也不怨天,不尤人,“君子病無能焉,不病人之不己知也”(《論語·衛靈公》)。做學問搞研究,先得自得其樂(le) ,然後才能後天下之樂(le) 而樂(le) ,所謂“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le) 之者”(《論語·雍也第》)。若沒有以之為(wei) 樂(le) 地去做學問,即使知其然,也未必體(ti) 會(hui) 得到其所以然。而若有幸尋覓到讓自己欲罷不能的所在,雖然學海無涯,前行之路也不會(hui) 那樣苦澀。興(xing) 趣不僅(jin) 是我們(men) 最好的老師,也是我們(men) 最親(qin) 密的摯友。麵對人才濟濟,競爭(zheng) 慘烈的現代社會(hui) ,我們(men) 不乏有為(wei) 之人,也不缺有識之士,卻少有那些可以堅定地捍衛自己夢想的人,可以執著地守護自己信念的人。不是生活給予我們(men) 房子,車子,票子的壓力,是我們(men) 自己在名利場裏迷途走失。
孔子曾這樣描述自己:“其為(wei) 人也,發憤忘食,樂(le) 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 。(《論語·述而》)夫子遊說列國之時,席不暇暖,道不得行,還屢遭困境危難,累累若喪(sang) 家之狗,卻沉醉在學問大道的求索中,自雲(yun) “樂(le) 以忘憂”,不禁讓人欽佩這種胸懷和修養(yang) 。對於(yu) 這種樂(le) 的追求,孔子這樣說道:“益者三樂(le) ,損者三樂(le) 。樂(le) 節禮樂(le) ,樂(le) 道人之善,樂(le) 多賢友,益矣。樂(le) 驕樂(le) ,樂(le) 佚遊,樂(le) 晏樂(le) ,損矣。” (《論語·季氏》)追求快樂(le) ,是人的天性,是人生的普遍要求,但對快樂(le) 的追求又是具體(ti) 的,是需要認真思考的。
生活中便求一個(ge) 簡約低碳,即便“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也不堪其憂” (《論語·雍也》)也能不改其樂(le) ,不屈其誌;“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 (《論語·述而》)也能樂(le) 在其中,醉在當下。這樣始終把持住自己內(nei) 心的純淨和安寧,才不至於(yu) 悶在忙碌的工作和生活裏,看不到也感受不到這種“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的天然之樂(le) 了(《論語·先進》)。在這裏,自然與(yu) 人不再是相互對立的,人作為(wei) 自然界的組成部分,物我兩(liang) 忘,天人一體(ti) 。
有人說,自然就是一部循循善誘的《論語》。那麽(me) 何以能樂(le) 山樂(le) 水呢?孔子曰“君子謀道不謀食” (《論語·衛靈公》),首先要醞釀一份淡泊明誌的追求。在這個(ge) 花花世界裏,名利的誘惑就像無底洞,不少人身陷其中,或成為(wei) 它的奴隸,或扛起它的枷鎖,給人平添無形的壓力。但我們(men) 也無須遁隱山林,采菊東(dong) 籬,隻要跟隨自己的心聲,專(zhuan) 注於(yu) 所愛之事,順其自然即可。其次,要有“泛愛眾(zhong) 而親(qin) 仁”的心理自覺(《論語·學而》),隻有心中充滿了仁愛之情,才會(hui) 樂(le) 山樂(le) 水,“釣而不綱,弋不射宿” (《論語·述而》),保持一種“鳥之將死,其鳴也哀” (《論語·泰伯》)的同情心。再次,通過學習(xi) 詩書(shu) 禮樂(le) 增強欣賞大自然的知識能力和審美意識,培養(yang) 豐(feng) 富的想象力和觀察力,提高修養(yang) 和品性。可見孔子的仁人誌士之德與(yu) 樂(le) 山樂(le) 水之情是相互融通的,故而後世也用“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比擬君子的人格理想。
古人曾有“登泰山而小天下”的感慨,今人更有“桂林山水甲天下”之美譽。樂(le) 曲陶冶人性情,滋潤人心田,對於(yu) 大自然來說,潺潺的小溪就是它的詠歎調,百鳥的飛鳴就是它的歡樂(le) 頌。自古就不乏文人墨客泛舟江上,寄情山水,渴望在大自然廣博的胸懷之下,稀釋那份“摧眉折腰事權貴”的憤懣,從(cong) 而收獲一份心靈的歸屬感。樂(le) 以成德,文以載道。中國文化在五千年的曆史沉澱中,逐漸顯現出與(yu) 高山大水相和諧,相統一的質地。作為(wei) 儒學的創立者,孔子沒有人定勝天的妄想,而是講究對生命和自然的熱愛和敬畏,自覺地與(yu) 自然融為(wei) 一體(ti) ,欣賞它化生萬(wan) 物的無限魅力,不禁感慨著“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喟歎著“歲寒,而後知鬆柏之後凋”。
《論語》作為(wei) 傳(chuan) 統文化的經典之作,不僅(jin) 推行仁義(yi) 禮智信,做事中庸,與(yu) 他人和諧相處,也主張寄情山水,完善人格,提升人生境界。我所獨愛的這個(ge) “樂(le) ”字,它是指間悠揚的律動,譜寫(xie) 著水中月鏡中花的美輪美奐;它是內(nei) 心真誠的訴說,傾(qing) 吐著酸甜苦辣和人生百味;它也是自然靈動的音響,是山澗小溪的淺吟低唱,是大浪淘沙的雄偉(wei) 交響;它是飽覽群書(shu) 學有所成之樂(le) ;它是寧靜淡泊簡約生活之樂(le) ;它是寄情山水抒懷詠誌之樂(le) ;它是漫漫人生的彼岸之花。
作者惠賜儒家中國網站發表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