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理學新青年”論文評議會(hui) 第6期

——比較視域下的宋明理學

來源：“宋明理學新青年”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七年歲次丙午四月十七日丁未

          耶穌2026年6月2日

2026年5月30日晚7點到10點，“宋明理學新青年”第6期論文評議會(hui) ——比較視域下的宋明理學專(zhuan) 題在線上開展。本次評議會(hui) 由召集人葉晴主持，來自大連理工大學人文學院的助理教授張崢、中山大學哲學係的博士生皮昊宇作報告。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副教授蔡傑、華東(dong) 師範大學哲學係博士後張茹夢、清華大學人文學院博士後劉舒雯、耶魯大學哲學係博士生陳懿飛和清華大學人文學院博士生葉晴擔任與(yu) 談人。

會(hui) 議主持人葉晴介紹了本次評議會(hui) 的流程：主講人報告，與(yu) 談人提出評議意見、報告人回應以及自由交流。

本次活動還吸引了來自中山大學、清華大學、山東(dong) 大學、湖南大學等學校的師友參與(yu) 。

上半場

張崢老師匯報了論文《王陽明實踐智慧中的慎思與(yu) 直覺——以技能模型與(yu) 道德敏感性為(wei) 參考》，他首先回顧了現今關(guan) 於(yu) 王陽明“良知”與(yu) 亞(ya) 裏士多德“實踐智慧”比較研究的特點與(yu) 局限，並指出在亞(ya) 裏士多德“實踐智慧”內(nei) 部詮釋中包含知覺與(yu) 慎思的分歧。隨後介紹了德雷福斯與(yu) 安娜斯等的技能模型，展現了實踐智慧作為(wei) 直覺與(yu) 慎思的有機統一：自發直覺可以視作慎思的高階形態，陽明學良知的直覺性並不違反慎思。隨後他比較了良知與(yu) 麥克道爾的道德敏感性理論，認為(wei) 良知情理交融的特性與(yu) 之具有深刻的可比性，並可聯係動力之知與(yu) 信欲（besire）得到闡明。陽明學的知情合一性大於(yu) 亞(ya) 裏士多德的理性主導感性或麥克道爾的理性化知覺，且不預設理論高於(yu) 實踐，能夠更好地處理實踐智慧中的自發與(yu) 慎思的張力，這契合現當代哲學的實踐轉向，為(wei) 儒家德性倫(lun) 理的現代闡釋提供了重要思路。

與(yu) 談環節，五位評議人都肯定了論文選題的創新性、理論視野的開闊與(yu) 論證的熟練紮實，認為(wei) 論文有明確的問題意識，超越了空泛的標簽化比較。

蔡傑老師提出了如下建議：1、論文中西方理論的篇幅過重，而正麵闡發陽明學的篇幅過少。2、陽明學包括儒學的不勉而中、不思而得的境界與(yu) 技能模型以及心理學的習(xi) 得熟練化是否完全等同，前者的宗教感、超越性是否有被消解的危險。3、亞(ya) 裏士多德主義(yi) 也重視情感，作者認為(wei) 陽明的情理交融勝過亞(ya) 裏士多德需要有更多的論證辨析。

張茹夢老師在寫(xie) 作上提出了如下建議：1、主標題突出良知，把實踐智慧、技能模型與(yu) 道德敏感性等西方概念放至副標題，以對應論文正文的良知主體(ti) 。2、文中反複出現直覺、知覺、推理、慎思等概念，建議做中文術語上的整合同一，或出腳注辨析說明。3、論文二三四章都夾雜了不同的西方理論介紹與(yu) 陽明學隨文論證，令人有跳躍之感，是否可以將本文使用的西方理論都集中在第二章交代，然後再在三四章集中論述陽明學。4、文章後麵提到的良知作為(wei) 自我意識、自我認知與(yu) 賴爾的“注意”、安斯康姆的“實踐知識”以及現象學的“自身意識”的對照可以展開來談。

劉舒雯老師提出如下建議：在摘要、二三級標題和正文中出現了過多的概念組，要注意分清主次和辨析。在技能模型中直覺是慎思的內(nei) 化，而陽明的良知是否比這類專(zhuan) 家技能具有更強的規範性維度，以及陽明與(yu) 德雷福斯的相近似乎沒有過多展示。最後，作者認為(wei) 陽明提供了比亞(ya) 裏士多德更好克服慎思與(yu) 自發張力的實踐智慧方案，這是一個(ge) 強主張，但作者的論證隻是說亞(ya) 裏士多德的理性主義(yi) 傾(qing) 向預設了理論高於(yu) 實踐，這是否有乞題的嫌疑，已經預設了理性主義(yi) 是有缺陷的立場。

陳懿飛同學指出，亞(ya) 裏士多德與(yu) 麥克道爾以第二自然、習(xi) 慣化理解德性的養(yang) 成，但陽明的良知不是這種從(cong) 無到有的後天模式，而是先天本體(ti) 的澄明和去弊。且作者提到陽明教授的對象為(wei) 士子，他們(men) 已經具備了基礎的倫(lun) 理教育，這種精英主義(yi) 的立場與(yu) 陽明學人人成聖的普適性是否有張力。另外，作者將安娜斯與(yu) 麥克道爾都視作一種理智主義(yi) 的知覺性解讀，但二者不能完全等同，麥克道爾強調知覺的概念性不同於(yu) 安娜斯強調技能的明晰性，麥克道爾多處文本強調了言語表達倫(lun) 理知覺的有限性。麥克道爾的消聲式解讀所謂壞理由的沉默，壞理由是指情境中的危險因素，而威廉姆斯的思慮性消聲才是指一些壞的動機理由，更接近陽明的私欲私意。

葉晴同學認為(wei) ，作者引入了新亞(ya) 裏士多德主義(yi) 派的實踐智慧解讀與(yu) 海德格爾派（德雷福斯）的技能模型，這加大了論證的負擔。比如在第二章作者旨在論證良知的慎思維度，但引入德雷福斯又仿佛突出了陽明學的非理性主義(yi) ，於(yu) 是需要加以辨析差異，或許可以聚焦於(yu) 新亞(ya) 裏士多德主義(yi) 這一派，討論陽明與(yu) 之的異同即可。需要注意技能模型與(yu) 陽明存在根本差異：一個(ge) 是習(xi) 得的德性模式，一個(ge) 是先天去欲的良知模式。最後，麥克道爾的道德敏感性是對外界情境的知覺，良知則更多是對自身意向的知覺（如Lederman的內(nei) 省模型），二者是否是同一個(ge) 概念。陽明不是沒強調良知對情境的感知，但這個(ge) 建立在萬(wan) 物和心本然一體(ti) 的形而上學上，知覺模型是把道德性質視作外在於(yu) 情境的，而陽明認為(wei) 道德性質是非外在的；良知或許既不是知覺模型也不是內(nei) 省模型（後者又過多反思色彩），而是感應模型。

張崢老師匯報

張崢老師對上述問題做了集中回應，主要分為(wei) 以下幾個(ge) 方麵：1、在概念術語上，進一步統一、整合和做出精簡，推理與(yu) 慎思可視作deliberation的不同中譯，但直覺和知覺是不同語境的概念，直覺（intuition）與(yu) 推理相對，是在一種行動決(jue) 策模式上說，知覺與(yu) 理性相對，是就心靈的功能性質上說，但二者都指向一種自發無意的德性熟練狀態。2、亞(ya) 裏士多德雖然重視情感在德性中的作用，但這種和諧基於(yu) 靈魂中理性高於(yu) 、主導情感和欲望的等級結構，不同於(yu) 陽明在本源將好惡與(yu) 是非結合為(wei) 一的和諧。3、並非在強調良知的慎思與(yu) 自發二者中搖擺或矛盾，而是認為(wei) 陽明總體(ti) 上偏向自發的一麵，但其慎思特征也並非像某些研究認為(wei) 的那麽(me) 微弱，所以在不同處才會(hui) 有貌似立場不一的表述。4、陽明學的德性養(yang) 成模式當然不同於(yu) 亞(ya) 裏士多德主義(yi) ，但是這不意味著後者不能對前者有所啟發：陽明的體(ti) 用模式本身良知其發用具有在現實中展開的維度，而這個(ge) 方麵其工夫並非沒有亞(ya) 裏士多德主義(yi) 的習(xi) 慣化、知識學習(xi) 等諸多環節，陽明學的主要對手是朱子學，故而多強調動機念頭的純化而不甚強調知識的積累，但後者並非完全缺席，論文的一個(ge) 目標就是要突出陽明學的這個(ge) 麵向。

下半場

皮昊宇同學匯報了論文《是非之心是一種情感嗎？——以朱熹的“是非認知論”與(yu) 王陽明的“好惡情感論”為(wei) 例》，圍繞是非之心概念進行探討。皮同學首先回顧了對是非之心的兩(liang) 種理解，一是以朱熹為(wei) 代表的“是非認知論”，二則以王陽明為(wei) 代表的“好惡情感論”。是非認知論通過對智“有知覺而無運用”“不似仁義(yi) 禮三者有作用””的特征觀察，說明是非之心不是情感，而是奠基情感發動的認知功能；好惡情感論則強調好惡的基礎性，通過個(ge) 體(ti) 最真切、自然的道德情感反應建立起好善惡惡、知善知惡的邏輯統一性，最終將是非之心還原為(wei) 好惡之心。然而，好惡情感論過度拓展了是非之心的內(nei) 涵，不符合是非的本義(yi) ；通過對情感、欲望與(yu) 信念差異的觀察也可以發現，同時兼具好惡與(yu) 認知意涵的是非之心在概念融貫性上受到挑戰。最後，皮同學指出，朱熹的是非認知論是理解是非之心更恰當的模型，是非不是情感。

與(yu) 談環節，五位評議人都肯定了文章的問題意識，認為(wei) 文章寫(xie) 作清晰，論證清楚。

蔡傑老師認為(wei) ，該文問題意識明確、行文結構精當，同時提出以下意見：第一，對王陽明的詮釋存在簡單化傾(qing) 向，需對陽明進行更同情的理解；第二，結合朱子對“真知”的理解，是非之情是否隱含了意誌與(yu) 情感色彩？對此需要進一步討論；第三，文中未對情感概念進行足夠的界定，且預設了認知與(yu) 情感二分的框架，這對論證不利。第四，是否能考慮一種中間立場，說明朱熹與(yu) 王陽明不是非此即彼的對立關(guan) 係？

張茹夢老師對該文選題作出高度評價(jia) ，並提出以下意見與(yu) 疑問：第一，朱熹把是非歸入“情”的範疇，似有必要重新討論朱熹的“情”的意義(yi) ；第二，是非是否能作為(wei) 一種特殊的情感而被一“大情感”概念所容納？第三，文章認為(wei) 是非不是情感而是情感的奠基者，那麽(me) 如何解釋是非、智“交付”仁義(yi) 禮的機製？第四，文章對“信欲”概念的批評仍需完善。

劉舒雯老師高度評價(jia) 了文中對朱子是非之心概念的二階區分，並提出以下建議與(yu) 疑問：第一，文章可以事先聲明采用何種情緒哲學理論進行分析，以增強論證效力；第二，對於(yu) 朱熹與(yu) 王陽明理論的評價(jia) 需明確評價(jia) 標準，目前對此標準的討論不足；第三，是非之心是否能歸入單一的心理類比，亦或是其本身便是整合性的？對此存在討論空間。

陳懿飛同學高度評價(jia) 報告人對於(yu) 文本的敏感性，同時提出了以下意見：第一，文章對是非本義(yi) 、古義(yi) 的判斷在方法論上有反思空間，存在是非本就融合了情感義(yi) 的可能；第二，文章過早地否定了一個(ge) 人能夠正確分辨善惡卻不能以所辨之善惡為(wei) 善惡的可能性，對此可以進一步反思；第三，文章以貼合西方分析脈絡為(wei) 朱熹與(yu) 王陽明的評價(jia) 標準，對這一標準可再進行反思。第四，信欲並非解釋王陽明的唯一框架，應考慮其他對王陽明理論的解釋。

葉晴同學提出了以下意見：第一，文章把第二階的是非理解為(wei) 一種更深的認知確認，然而又使用了具有情感意涵的真知概念進行類比，這裏麵存在張力；第二，如何處理是非的認知性與(yu) 自發性是一個(ge) 需要進一步討論的問題，若文章堅持將是非理解為(wei) 純認知概念則難以說明其“交付於(yu) ”道德情感的自發性；第三，對王陽明的分析可深化，陽明思想中的是非與(yu) 好惡的關(guan) 係仍需進一步討論。

皮昊宇博士匯報

皮昊宇對上述評議進行了集中回應：關(guan) 於(yu) 如何理解朱子的“是非之情”概念，應意識到是非雖確為(wei) 一種作為(wei) 發用的“情”，但它並非現代哲學所理解的“emotion”概念，對此可參見吳啟超老師在其《朱子的窮理工夫論》中所做的工作；關(guan) 於(yu) 智的自發性、實踐性問題，應注意朱熹的仁義(yi) 禮智具有相互貫通的麵向，同時仁義(yi) 禮智皆為(wei) 仁這一全德的特定環節，這為(wei) 智與(yu) 其他三德的關(guan) 聯奠定基礎。真知也不是單一的，而是認知與(yu) 情感等各個(ge) 環節複合、有序的狀態。然而若嚴(yan) 格地分析每一德目，純粹的智、是非本身是單一、非複合的，隻具認知性而無情感性，此即體(ti) 現朱熹哲學的“主智”與(yu) “仁本”特征：“智包四德”僅(jin) 在“仁包四德”的統領下成立；關(guan) 於(yu) 本文所使用理論框架部分，報告人承認對所使用的分析框架反思不足，未來會(hui) 對目前所使用框架進行再反思；關(guan) 於(yu) 王陽明理論部分的不足，後續會(hui) 進一步完善。

最後，主持人葉晴指出，比較哲學要求研究者對中西哲學皆有相當造詣，並具備高超的寫(xie) 作技巧，才能將不同思想資源自然、有機地組織起來。比較視域下的宋明理學研究，前景廣闊，亦挑戰重重。感謝各位報告人、與(yu) 談人與(yu) 聽眾(zhong) 的參與(yu) ，歡迎大家持續關(guan) 注“宋明理學新青年”的後續活動。

開放報名

宋明理學新青年評議會(hui) 計劃將以“標識性概念”為(wei) 總主題，聚焦理、氣、心、性、已發未發、理一分殊、知行合一等宋明理學核心範疇，深入考辨其思想源流與(yu) 當代意涵。當前，中國哲學社會(hui) 科學自主知識體(ti) 係建設正持續推進，對本土重要概念的厘清與(yu) 激活，已成為(wei) 學界關(guan) 切的議題。我們(men) 希望以此為(wei) 切入點，為(wei) 青年學人提供更加聚焦、具體(ti) 的交流空間。

歡迎有興(xing) 趣的師友報名擔任召集人、報告人或評議人，與(yu) 同道相聚，共探理學精義(yi) 。

輪值編輯：ZZ小白

紀要整理：蘇格拉晴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