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理學新青年”論文評議會(hui) 第2期

——朱王之爭(zheng) 專(zhuan) 題

來源：“宋明理學新青年”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西曆2026年2月9日

前言

2026年2月9日晚7點到9點半，“宋明理學新青年”第二期論文評議會(hui) ——朱王之爭(zheng) 專(zhuan) 題於(yu) 線上展開。會(hui) 議由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博士生白義(yi) 洋主持；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博士後胡誌明、北京師範大學哲學學院博士餘(yu) 光進行報告；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蔡傑老師、同濟大學人文學院劉昊老師、湖南中醫藥大學馬克思主義(yi) 學院李江老師、清華大學人文學院博士劉健時、北京師範大學哲學學院博士蘇學飛、華東(dong) 師範大學哲學係博士賴小龍擔任與(yu) 談人。

會(hui) 議主持人白義(yi) 洋博士開場指出，朱子與(yu) 陽明的思想架構在本體(ti) 、工夫、境界等層麵均有分歧。晚明以降的“朱王之爭(zheng) ”，已經不僅(jin) 是學術之爭(zheng) ，更關(guan) 涉到士人身份認同、社會(hui) 秩序重建與(yu) 儒學現代轉型。因此，我們(men) 意在探討的不僅(jin) 是朱子與(yu) 陽明在理學與(yu) 心學框架內(nei) 的思想張力，更是一段關(guan) 於(yu) 儒家精神如何回應時代課題的思想史對話。

上半場

胡誌明博士首先簡要匯報了其論文的核心問題意識。論文以江右王門為(wei) 中心探討陽明學內(nei) 部自生的“救正意識”如何具體(ti) 落實於(yu) “朱王匯通”的致思路徑之中，旨在跳脫“朱王之爭(zheng) ”的單一敘事，呈現晚明思想的豐(feng) 富與(yu) 多元麵向。他特別指出，江右王門區別於(yu) 其他陽明後學的獨特之處在於(yu) 與(yu) 朱子學的關(guan) 聯，不光羅念庵、鄒東(dong) 廓、王塘南、鄒元標都被學界評價(jia) 為(wei) “近於(yu) 朱子”，而且江西地區作為(wei) 朱子學與(yu) 陽明學的重鎮，地域文化為(wei) 江右王門提供了豐(feng) 富的思想資源。此外江右王門對於(yu) 匯通朱王的東(dong) 林學派與(yu) 劉蕺山皆有一定程度的影響，由此勾勒出中晚明心學始終一貫的思想脈絡。最後胡誌明解釋了為(wei) 什麽(me) 選擇以“曾子”與(yu) “未發工夫”的角度切入“朱王之爭(zheng) ”的問題。

蔡傑老師首先對論文的文獻綜述以及寫(xie) 作的規範與(yu) 流暢表示了肯定，隨即提出了疑問。他認為(wei) ，論文標題設定的“朱王之爭(zheng) ”與(yu) 正文實際論述的“朱王匯通”之間存在張力，並且第二章、第三章的論述不夠緊扣主題，導致問題意識呈現得不夠清晰與(yu) 一貫。同時，他詢問為(wei) 何未論述江右王門第一代弟子，並指出論文對“未發功夫”與(yu) 核心論題的關(guan) 聯性論證尚可加強。

劉昊老師的評議延續了對概念與(yu) 框架的關(guan) 注。他建議作者需明確區分“援朱救王”與(yu) “由王反朱”概念背後的不同意涵，並指出論文將多個(ge) 議題並列，結構稍顯鬆散，未能形成強有力的核心論證線索，並建議豐(feng) 富“從(cong) 江右王門到東(dong) 林學派”的相關(guan) 論述。

李江老師從(cong) 思想史研究方法的角度提出意見。他認為(wei) 論文中主要以江右王門為(wei) 中心，關(guan) 鍵詞的使用需要斟酌，其次論文援引了大量現有研究成果，雖然對於(yu) 問題有詳實的把握，但同時也極易模糊個(ge) 人研究的角度，因此應當刪去非必要的引用。

蘇學飛同學指出，論文雖然言“朱王匯通”，但主要是“以王攝朱”，是否會(hui) 消解朱子學道問學的思想麵向。其次，將江右王門與(yu) 東(dong) 林學派的未發工夫相關(guan) 聯，是否會(hui) 模糊東(dong) 林學派回歸宋學的問題意識。

賴小龍同學對論文的文獻運用提出了細致的建議。文中部分關(guan) 於(yu) “曾子”道統地位的引證，其語境解讀可以更謹慎，以避免過度詮釋。同時，他認為(wei) 論文中提及對牟宗三先生評判的修正應當更深入地展開。

最後，胡誌明博士對各位師友的深入評議表示感謝，並針對主要問題作出回應：

（一）關(guan) 於(yu) 研究時段與(yu) 對象：他在文中區分了王陽明、第一代弟子以及第二三代弟子在問題意識與(yu) 曆史任務的不同。晚明陽明後學為(wei) 了救正王門末流從(cong) 而汲取了良知學之外的思想資源，其中就包括朱子學，他在標題中特別點明“晚明”的思想背景正在於(yu) 此。而在“朱王匯通”中更側(ce) 重於(yu) 陽明學是因為(wei) 當前學界的研究大都關(guan) 注朱子後學、止修學派、甘泉後學、東(dong) 林學派對於(yu) 王學的修正，忽略了陽明學派內(nei) 生的自我批判、調適、更新的救正意識。

（二）關(guan) 於(yu) 論文結構與(yu) 焦點：他承認當前論文在整合多個(ge) 維度時確有鬆散之處，核心論證線索不夠清晰，未來修改將調整標題，使得主題更為(wei) 明確，並大幅刪減枝蔓，使論述緊緊圍繞主線展開。

（三）關(guan) 於(yu) 修改方向：他計劃強化兩(liang) 方麵的論述：一是更加細致地剖析江右王門“未發工夫”論與(yu) 朱子在問題意識和體(ti) 用結構的同與(yu) 異，以具體(ti) 展現“匯通”的邊界；二是在具體(ti) 表述與(yu) 論斷上更加謹慎和準確，避免歧義(yi) 。

上半場評議聚焦胡誌明博士論文的問題聚焦、結構邏輯與(yu) 論證深度。普遍認為(wei) 該選題具有重要學術價(jia) 值，打破了傳(chuan) 統敘事的窠臼，但當前論文在將宏大的“思潮再思考”轉化為(wei) 脈絡清晰、論證堅實的個(ge) 案研究方麵，仍有完善的空間。後續修改需著力於(yu) 聚焦主題、厘清概念、強化核心線索的連貫性與(yu) 哲學分析的深度。

下半場

接下來，餘(yu) 光博士匯報了《論陽明對朱子天理“實體(ti) 化”的解決(jue) 》，改寫(xie) 自他的博士論文《明代“去實體(ti) 化”轉向研究》。

蔡傑老師首先認為(wei) 這篇文章文獻功底紮實、概念分析深入。他隨後提出了以下意見：一、在朱子的理本論視域下，作為(wei) 本體(ti) 的“理”究竟能否徹底脫離“氣”而獨存？二、若“仁”為(wei) 心之德、愛之理，且被視為(wei) 理氣合一的統體(ti) ，那麽(me) 其中的“德”究竟屬氣還是屬理？三、“理本”與(yu) “道體(ti) ”等概念，是否更多源於(yu) 後世學者的理論建構，而非朱子本意？這種後設性的詮釋是否為(wei) 導致理論衝(chong) 突的根源？四、若持理氣合一論，視萬(wan) 物皆為(wei) 理氣之共構，則“實體(ti) 化”現象何以產(chan) 生？“去實體(ti) 化”的理論動機何在？

劉昊老師指出，朱子思想內(nei) 部兼具一元與(yu) 二元麵向，二者並非割裂，而是具有內(nei) 在的理論張力。其次，劉老師厘清了宋明儒者對“一陰一陽之謂道”與(yu) “形而上者謂之道”命題的不同詮釋路徑。再次，劉老師對實體(ti) 、本體(ti) 概念進行了界定，並認為(wei) 朱子的實體(ti) 更多是指“理”作為(wei) 一種寓於(yu) 氣中的真實無妄的存在。進而，劉老師區分了理氣二分與(yu) 理在氣先命題，並說明了朱子理氣論可能存在的不同詮釋維度。最後，劉老師強調了陽明學中實體(ti) 與(yu) 本體(ti) 的區分，並對良知的客體(ti) 化問題進行了探討。

李江老師則主要從(cong) 思想史演進與(yu) 寫(xie) 作規範的角度提出了建議：首先，朱子是否存在一個(ge) 主動地去用仁論與(yu) 道論去修正理氣論的思想曆程？還是說這是後人強加給朱子的？其次，李老師認為(wei) 學界對於(yu) 朱子思想是否存在“實體(ti) 化”現象尚存爭(zheng) 議，立論需更加審慎。隨後，李老師指出“切實體(ti) 會(hui) ”與(yu) “著實體(ti) 察”不能當作是“實體(ti) ”的內(nei) 涵。最後，李老師還建議文章中要盡量少用“筆者”一詞，並且文章的主標題和第三節的標題有一定的重複。

劉健時同學認為(wei) 文章材料詳熟、分析透徹，並建議：一、前文提及的實體(ti) 定義(yi) 中的“體(ti) 段”義(yi) ，在後文論述中稍顯薄弱，可進一步展開。二、建議將文章拆分為(wei) 兩(liang) 篇獨立論文，一篇專(zhuan) 攻朱子學中“實體(ti) ”與(yu) “本體(ti) ”的哲學辨析，另一篇則專(zhuan) 門探討陽明學中是否存在去實體(ti) 化傾(qing) 向。三、如果陽明思想不能使用實體(ti) 化與(yu) 去實體(ti) 化概念，那麽(me) 如何開出一種新的分判範式？

蘇學飛同學提出了以下建議：首先，論文也可以對朱子弟子黃榦進行討論。其次，陽明的良知是否真的超越了實體(ti) 化？如果朱子把理客觀化，那麽(me) 陽明是否把理主體(ti) 化，甚至絕對主體(ti) 化？進一步，這種絕對主體(ti) 發展到陽明後學中出現了“情識而肆”等問題，這是否構成了另外一種形式的“實體(ti) 化”困境？

賴小龍同學認為(wei) 此論文規模宏闊，但也存在以下改進之處：一、需對本體(ti) 、實體(ti) 、實體(ti) 化、去實體(ti) 化這一組概念進行更精準的界定與(yu) 區分。二、“仁體(ti) ”一詞是否存在於(yu) 朱子文本中？三、陽明心學中的“即”應訓為(wei) “是”，而非“相即不離”。四、批評陽明良知實體(ti) 化，往往是因為(wei) 脫離了其特定的語境，需警惕語境錯置。

旁聽師友也積極參與(yu) 討論，如武漢大學哲學博士王哲毅同學從(cong) 比較哲學視野給出了建議：首先，建議引入西方哲學（如亞(ya) 裏士多德、斯賓諾莎）的實體(ti) 觀作為(wei) 參照，以凸顯中國哲學語境下“實體(ti) ”的特質。其次，氣如何是實體(ti) ？若理氣同為(wei) 實體(ti) ，則需明確氣在本體(ti) 論中的定位。最後，文中需進一步探討“仁體(ti) ”與(yu) “道體(ti) ”在義(yi) 理上的細微差別。

最後，餘(yu) 光同學對各位師友詳盡而深刻的評議致以誠摯謝意。針對討論中聚焦的爭(zheng) 議點，他重點回應了實體(ti) 、去實體(ti) 化概念的內(nei) 涵、理氣究竟是一物抑或二物、理之實體(ti) 化是否真實存在及其可能機製，以及理氣合一與(yu) 理氣為(wei) 一的義(yi) 理分殊等問題。基於(yu) 上述討論，餘(yu) 光同學明確了後續的修改進路：首先要進一步界定“本體(ti) ”“實體(ti) ”“實體(ti) 化”“去實體(ti) 化”等關(guan) 鍵術語的內(nei) 涵，回應評議中關(guan) 於(yu) 概念界定的關(guan) 切。其次，要繼續深入剖析朱子學內(nei) 部理氣論與(yu) 道論、仁論之間存在的理論張力，探究其思想體(ti) 係的複雜性。最後，要對陽明學中的本體(ti) 、實體(ti) 、主體(ti) 等問題進行更深入的說明。

小結

最後，會(hui) 議主持人白義(yi) 洋博士表示，兩(liang) 場匯報從(cong) 江右王門的地域思想實踐到天理觀的本體(ti) 論重構，為(wei) 我們(men) 展現了“朱王之爭(zheng) ”這一重要議題在曆史與(yu) 哲學維度的豐(feng) 富層次，無論是朱子的分疏型思維還是陽明的合一型思維，本質上都是對儒家“如何成德、如何成人”這一根本問題的不同回應，二者的張力，也恰恰構成了儒家思想內(nei) 部的創造性源頭。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