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為(wei) 公、天下大同的社會(hui) 理想

作者：曹潤青（中共中央黨(dang) 校（國家行政學院）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思想研究中心研究員、哲學教研部中國哲學教研室主任）

來源：《求是》2026年第7期

天下為(wei) 公、天下大同出自《禮記·禮運》，是曆史上中華民族關(guan) 於(yu) 社會(hui) 理想最具代表性和影響力的觀念。黨(dang) 的十八大以來，書(shu) 記在不同場合多次引用，向世界闡明中華民族自古以來就懷有高遠的社會(hui) 理想。2023年6月2日，書(shu) 記在文化傳(chuan) 承發展座談會(hui) 上再次強調天下為(wei) 公、天下大同的社會(hui) 理想，指出其對於(yu) 塑造中華文明突出特性的價(jia) 值。今天，進一步推進中國式現代化建設、創造人類文明新形態，仍需不斷從(cong) 中汲取思想營養(yang) 。

一

中華民族“公”的觀念由來已久，包括公道、公平、公共、公正等方麵，貫穿政治、經濟、社會(hui) 、對外交流等領域，是中華文明重要的價(jia) 值基因。史前時期，人類長期生活在原始社會(hui) ，以血緣關(guan) 係為(wei) 基礎形成氏族公社製度，人們(men) 在氏族內(nei) 部共同生產(chan) 、平均分配。氏族公社製度是最原始的公有製度，也是人類產(chan) 生“公”觀念的曆史根源。正如恩格斯在《家庭、私有製和國家的起源》中指出的，那是在生產(chan) 力低下的條件下實行的“原始的自然產(chan) 生的公有製”，私有製是生產(chan) 力發展的階段性結果。

隨著私有製、階級和國家的產(chan) 生，人類逐步進入文明社會(hui) 。在中國曆史中，“公”也由與(yu) 氏族社會(hui) 集體(ti) 生活相關(guan) 的觀念，發展出與(yu) “私”相對的含義(yi) 。《詩經》中的“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和“言私其豵，獻豜於(yu) 公”等詩句，顯示出當時人們(men) 已經產(chan) 生公私有別、先公後私的意識。春秋戰國時期，王室衰落，諸侯崛起，西周延續了近300年的宗法分封製發生根本動搖，思想觀念也受到劇烈衝(chong) 擊。具體(ti) 到公私觀念上，人們(men) 突破了舊有思維框架，不再將權力視作對天子權力的分有，轉而將其視為(wei) 個(ge) 人私有之物。同時政治權力不斷下移，“禮樂(le) 征伐”從(cong) “自天子出”到“自諸侯出”到“自大夫出”最後到“陪臣執國命”，大夫的私人家臣開始竊取國柄、幹權亂(luan) 政。在上行下效過程中，政治秩序日益敗壞，私有觀念也在社會(hui) 各個(ge) 階層廣泛傳(chuan) 播。私有觀念空前強化帶來嚴(yan) 重後果，對諸侯而言，他們(men) 不斷通過變法、戰爭(zheng) 、兼並等方式擴大勢力範圍；對中下等貴族和一般民眾(zhong) 而言，他們(men) 仿效上層階級，為(wei) 了個(ge) 人利益不惜衝(chong) 破政治和倫(lun) 理秩序，整個(ge) 社會(hui) 逐步陷入“禮壞樂(le) 崩”局麵。

麵對私有觀念的泛濫，諸子百家中的許多學派意識到西周以來以分封製為(wei) 基礎建立的“公”觀念已無法收束人心，在新的現實條件下重塑“公”觀念成為(wei) 重建政治與(yu) 價(jia) 值秩序的關(guan) 鍵。儒家、墨家、道家、法家對此均有論述。孔子代表的儒家強調“公”是執政者必須具備的政治德行，《論語》指出“寬則得眾(zhong) ，信則民任焉，敏則有功，公則說”，認為(wei) 執政者隻有做到公平公正才能令百姓滿意；《荀子》指出“君子之能以公義(yi) 勝私欲也”，在公私相對的張力下，執政者要以公義(yi) 勝私欲，“公”具有原則性的優(you) 先。《墨子》主張“舉(ju) 公義(yi) ，辟私怨”，認為(wei) 人們(men) 應當兼相愛、交相利，不應有所偏私和區別。《老子》強調“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天地無私才造就了天地的長久，執政者應當仿效天地之大德，以無私之心治理天下。法家則認為(wei) 法才真正代表“公”，《商君書(shu) 》指出“法者，君臣之所共操也”，“君臣釋法任私，必亂(luan) 。故立法明分，而不以私害法，則治”，一切都應斷之於(yu) 法；《韓非子》指出“能去私曲就公法者，民安而國治；能去私行行公法者，則兵強而敵弱”，認為(wei) 公私分明關(guan) 乎國家存亡。

天下為(wei) 公、天下大同出自《禮記·禮運》，呈現了中華民族關(guan) 於(yu) 理想社會(hui) 的早期構想。圖為(wei) 宋刻本《禮記·禮運》。 中國國家圖書(shu) 館古籍館供圖

《禮記·禮運》明確提出天下為(wei) 公、天下大同的社會(hui) 理想，這是對先秦以來諸子百家特別是儒家崇公抑私主張的曆史性總結。《禮運》認為(wei) “小康”和“大同”代表著人類社會(hui) 發展的兩(liang) 種理想形態。小康社會(hui) 以“天下為(wei) 家”作為(wei) 根本精神，人們(men) 以家庭為(wei) 單位占有生產(chan) 資料和生活資料，國家形成以嚴(yan) 尊卑、別善惡、明賞罰、界內(nei) 外為(wei) 主要內(nei) 容的禮製秩序，整個(ge) 社會(hui) 穩定有序。盡管小康社會(hui) 已經達到較高水平，但《禮運》指出在小康社會(hui) 之上還有一個(ge) 更高水平的理想社會(hui) ，就是大同社會(hui) 。與(yu) 小康社會(hui) 不同，大同社會(hui) 的根本精神是“天下為(wei) 公”。“大道之行也，天下為(wei) 公。選賢與(yu) 能，講信修睦”。在這個(ge) 社會(hui) 形態下，政治上，人們(men) 平等參與(yu) ，選賢任能；經濟上，財貨“不必藏於(yu) 己”，盜賊絕跡；觀念上，勞力“不必為(wei) 己”，人們(men) 超越私有觀念，關(guan) 心社會(hui) ，以參與(yu) 勞動、奉獻社會(hui) 為(wei) 常態；倫(lun) 理上，“不獨親(qin) 其親(qin) ，不獨子其子”，人們(men) 超越一家之私，以公共的社會(hui) 價(jia) 值為(wei) 追求，共同創造社會(hui) 福祉；社會(hui) 關(guan) 係上，人人平等，各盡其能，並為(wei) 老弱病殘、鰥寡孤獨積極提供社會(hui) 救濟，體(ti) 現出強烈的人道主義(yi) 關(guan) 懷。大同社會(hui) 呈現了一幅不分彼此、人人為(wei) 公的美好圖景。

此後，天下為(wei) 公、天下大同的觀念貫穿了中國社會(hui) 發展過程並不斷豐(feng) 富發展。一方麵，這一觀念與(yu) 秦漢以來大一統的中央集權國家形態相結合，參與(yu) 構建國家政治秩序。漢代劉向在《說苑·至公》中提出“人君之公”在於(yu) “以公與(yu) 天下”，“人臣之公”在於(yu) “忠於(yu) 事君，仁於(yu) 利下”，明確將“公”作為(wei) 執政者的最高原則。另一方麵，這一觀念也成為(wei) 社會(hui) 有識之士批判君主集權以及曆代農(nong) 民起義(yi) 提出“等貴賤、均貧富”等主張的重要思想資源。明末清初的思想家黃宗羲、顧炎武、王夫之均引用這一思想資源，批判後世君主違背“天下為(wei) 公”原則，“以我之大私為(wei) 天下之大公”，使天下成為(wei) 君主個(ge) 人私產(chan) ，從(cong) 而有力推動了政治觀念變革。近代中西文化碰撞之際，天下為(wei) 公、天下大同的觀念更成為(wei) 思想家們(men) 融貫古今的思想營養(yang) 。康有為(wei) 撰寫(xie) 《大同書(shu) 》，主張破除國界、級界、種界、形界、家界、產(chan) 界、亂(luan) 界、類界、苦界等九種界限，最終達到消除壓迫與(yu) 束縛的大同社會(hui) 。概言之，作為(wei) 一種觀念形態，天下為(wei) 公、天下大同在中華民族觀念體(ti) 係中具有基礎性的重要地位，深刻影響和塑造了中國人的精神世界，體(ti) 現了中華文明對理想秩序的追求。

二

天下為(wei) 公、天下大同的社會(hui) 理想是在新舊秩序交替、社會(hui) 動蕩的曆史節點上提出的，以“公”的實踐原則與(yu) “大同”的崇高理想對社會(hui) 進行構想和規範，凝聚了先秦以來中華民族的共同智慧。

影響了中國古代的政治傳(chuan) 統。天下為(wei) 公、天下大同的社會(hui) 理想提出時主要針對春秋戰國以來權力不斷下移、空前私有化的社會(hui) 現實。《禮記·禮運》以“天下為(wei) 公”精神為(wei) 中心，設計了包含政治、經濟、社會(hui) 、道德在內(nei) 的大同方案。其中政治問題是《禮運》關(guan) 心的核心問題，天下為(wei) 公、天下大同首先批判的就是權力為(wei) 私人占有的觀念和現實，強調公共性是政治權力的根本屬性。成書(shu) 於(yu) 秦統一中國前夕的《呂氏春秋》影響深遠，《貴公》、《去私》篇被放在全書(shu) 十二紀之首，可見其對“天下為(wei) 公”觀念的重視。《貴公》篇指出，“昔先聖王之治天下也，必先公，公則天下平矣。平得於(yu) 公”，“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天下之天下也。陰陽之和，不長一類；甘露時雨，不私一物；萬(wan) 民之主，不阿一人”，主張君主須有以天下為(wei) 重的公心。秦國橫掃六國，建立中央集權的大一統國家，新的政治秩序確立，世襲製成為(wei) 最高政治權力的繼承方式。但是天下為(wei) 公、天下大同的觀念並未就此退出曆史舞台，而是與(yu) “家天下”觀念形成鮮明對照，並對其形成一定的約束。漢承秦製，《漢書(shu) 》強調“去無道，開有德，不私一姓，明天下乃天下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天下為(wei) 公”這一觀念為(wei) 後世所繼承，並在中國曆史上形成世襲製下從(cong) 觀念層麵規範君主集權的“公天下”思想傳(chuan) 統。

深化了中華民族對理想世界的思考。天下為(wei) 公、天下大同的表述都以“天下”作為(wei) 單位，表明這一社會(hui) 理想超越了國家層麵，體(ti) 現著中華民族關(guan) 於(yu) 人類應當如何共處的深邃思考。具體(ti) 而言，天下為(wei) 公、天下大同關(guan) 於(yu) 理想世界的思考認為(wei) “天下乃天下之天下”，天下不是某個(ge) 或者某些民族、國家生存的空間，而是麵向所有人群開放的空間，包括華夏民族和非華夏民族的五方之民應當並存於(yu) 天下之中。這些思考表達了中華民族對不同人群平等生存權的肯定，並以此為(wei) 基礎產(chan) 生了不同民族、不同國家應當在天下之中和平共處的思想。同時，這一社會(hui) 理想認為(wei) 政治秩序應當建立在以“公”與(yu) “大同”為(wei) 代表的道義(yi) 基礎上，王道而非霸道應成為(wei) 政治運行的規則。早在《尚書(shu) 》中就有“無偏無黨(dang) ，王道蕩蕩。無黨(dang) 無偏，王道平平。無反無側(ce) ，王道正直”的記載。王道強調“以德行仁”、“義(yi) 立而王”，認為(wei) 武力壓製不能使別國真心歸服，隻有立足於(yu) 仁義(yi) 才能取得別國信任，建立穩定和諧的政治秩序；推崇“保民而王”，王道不是為(wei) 了稱霸，而是要以保民為(wei) 根本目的，將實現天下黎民的民生福祉看作最重要的事情。“天下為(wei) 公”中蘊含的這種天下無外和遵循王道的思想，成為(wei) 中華民族理解和思考世界秩序的思想起點，成為(wei) 反對霸權思維、窮兵黷武，建構萬(wan) 類共存、協和萬(wan) 邦世界圖景的思想資源。

提升了中華民族的思想道德境界。《禮記·禮運》中天下為(wei) 公、天下大同的思想本身就蘊含著對人的道德境界的要求。孔子強調“仁”即“愛人”，人們(men) 在養(yang) 成“入則孝，出則弟，謹而信”的基本德行後，就應當在廣闊的社會(hui) 生活中“泛愛眾(zhong) ”，“泛愛眾(zhong) ”代表了對人更高的德行要求。孟子繼承孔子以愛言仁的傳(chuan) 統，進一步提出“惻隱之心，人皆有之”的觀點，從(cong) 人性的角度出發指出對他人的同情之心是人生來就具有的天性。在孟子看來，人人都有對他人的不忍之心，隻要這一天性不被遮蔽，那麽(me) 人人都能做到“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由近及遠、由親(qin) 及疏地對他人加以體(ti) 恤和關(guan) 懷。宋明時期，思想界普遍接受了“仁者無不愛”的博愛觀念，並在此基礎上提出“萬(wan) 物一體(ti) ”的思想。程顥指出“仁者，以天地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莫非己也”，王陽明指出“大人者，以天地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者也，其視天下猶一家，中國猶一人焉”。這些論述都主張世界在本源上即是一個(ge) 普遍聯係的整體(ti) ，天地萬(wan) 物都是與(yu) 人的生命密切相關(guan) 的存在，人應當自覺自己屬於(yu) 世界這一整體(ti) ，不應因“我”的意識而產(chan) 生與(yu) 他者的隔絕乃至對立。天下為(wei) 公、天下大同提倡的這種對人類整體(ti) 負責的使命感，成為(wei) 中華民族追求的崇高道德境界。

三

不同於(yu) 一般性的社會(hui) 理想，天下為(wei) 公、天下大同承載的是中華民族關(guan) 於(yu) 人類社會(hui) 發展的整體(ti) 認識和思考，對中華民族在世界中界定自身、發展自我發揮了重要指引作用。今天，麵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作為(wei) 具有重要影響力的大國，中國正以更加剛健有為(wei) 的曆史主動精神把握世界大勢、參與(yu) 全球事務，在推動自身發展中促進世界發展。這一過程中，天下為(wei) 公、天下大同仍然發揮著強大的思想指引力和價(jia) 值感召力。

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ti) 重大理念，連續9年寫(xie) 入聯大決(jue) 議，其核心要義(yi) 被納入聯合國《未來契約》，成為(wei) 當今世界具有重大標識意義(yi) 的國際公共產(chan) 品。圖為(wei) 2024年9月，聯合國未來峰會(hui) 在聯合國總部舉(ju) 行，通過《未來契約》及其附件。 新華社記者 李睿/攝

天下為(wei) 公、天下大同的社會(hui) 理想倡導以天下蒼生為(wei) 本，反對私利至上，向往沒有壓迫、人人平等，與(yu) 共產(chan) 主義(yi) 、社會(hui) 主義(yi) 的理想信念相通。為(wei) 什麽(me) 馬克思主義(yi) 能在古老的中國得到廣泛傳(chuan) 播並發揮巨大作用？一個(ge) 重要原因就在於(yu) 馬克思主義(yi) 同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彼此存在高度的契合性。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是中華民族的精神命脈，也是馬克思主義(yi) 在中國廣泛傳(chuan) 播並為(wei) 中國人民所接受的重要文化基礎。一路走來，我們(men) 黨(dang) 堅持“兩(liang) 個(ge) 結合”，不斷推進馬克思主義(yi) 中國化時代化，成功開辟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不斷開創中國式現代化更加光明的前景。中華文明蘊含的高遠價(jia) 值追求和博大天下情懷等可貴思想資源，為(wei) 中國式現代化提供了深厚文化滋養(yang) 。麵向未來，堅持“兩(liang) 個(ge) 結合”，堅定文化自信，高揚中華民族文化主體(ti) 性，必將在進一步推進現代化進程中實現中華民族的舊邦新命、推動中華文明重煥榮光。

天下為(wei) 公、天下大同的社會(hui) 理想作為(wei) 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ti) 重大理念的曆史文化源流，為(wei) 人類走出集團對抗、零和博弈提供了可貴思想資源。370多年前，歐洲國家在《威斯特伐利亞(ya) 和約》的基礎上初步構建起了近現代國際關(guan) 係體(ti) 係，確立了以主權平等為(wei) 基礎的國際關(guan) 係準則，為(wei) 確定各國國際地位、協調國際關(guan) 係和解決(jue) 國際爭(zheng) 端提供了基本框架。然而，這一體(ti) 係將民族國家視作最高政治單元，將國家實力視作秩序基礎，將維護國家主權和利益視作首要目標，導致一些國家為(wei) 追求利益最大化不惜損害他國合法權益。由於(yu) 缺少超越民族國家的全人類立場，這種損人利己的非正義(yi) 行為(wei) 無法得到有效遏製，從(cong) 而強化了各國從(cong) 國家利益出發的單邊立場，使全人類的整體(ti) 利益長期缺少有效保障。天下為(wei) 公、天下大同的社會(hui) 理想倡導以世界作為(wei) 政治主體(ti) ，強調不同國家的共在，追求世界的整體(ti) 利益，使旨在發展世界公利的理性行動成為(wei) 可能。書(shu) 記提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ti) 、四大全球倡議，承繼和擴展了這一社會(hui) 理想，在民族國家之上強調全人類立場，推動各國在兼顧全人類共同利益的前提下維護自身主權和發展，使國家行動在更普遍的全人類視野中得到規範，為(wei) 從(cong) 全人類立場出發維護世界和平與(yu) 發展奠定了深遠思想基礎，成為(wei) 對“世界怎麽(me) 了、我們(men) 怎麽(me) 辦、人類向何處去”時代之問的中國回答，必將引領時代潮流和人類文明發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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