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成紀】中國美學的形而上學傳統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26-05-21 22:40:42
標簽:

中國美學的形而上學傳(chuan) 統

作者:劉成紀(北京師範大學哲學學院教授)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七年歲次丙午四月初二日壬辰

          耶穌2026年5月18日

 

【光明學術筆談】 

 

百餘(yu) 年來,中華民族遭遇的時代巨變是全方位的,單就人文科學而論,雖然今天我們(men) 仍然在談中國傳(chuan) 統,但談論的方式已經發生了顛覆性變化。比如傳(chuan) 統中國並沒有西方意義(yi) 上的哲學,也沒有獨立的美學和藝術學,這意味著用西方範式研究中國哲學、美學和藝術,並不是中國曆史的本有形式。傳(chuan) 統中國的文學、曆史等學科,如“孔門四科”中的文學、“四部”分類中的史學,也與(yu) 西方學術體(ti) 係中的文學、史學大相徑庭。像司馬遷用“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為(wei) 《史記》定性,其中的“天人”是空間性的,“古今”是時間性的,“一家之言”是主體(ti) 性的,這種架構使它更近於(yu) 哲學。

 

可以認為(wei) ,近代以來,知識和學科體(ti) 係的古今中西之爭(zheng) ,改變了中國人認識自身曆史的方式。它一方麵使曆史研究有了新視角,獲得了現代性;另一方麵則必然因為(wei) 西學或新學的前置性介入,導致相關(guan) 研究與(yu) 中國本然曆史疏離。在這種背景下,如果現代學者既不得不基於(yu) 西方範式認識中國曆史,又要忠實於(yu) 它的固有特性,就必須找出一個(ge) 折中方案,以使其更適配於(yu) 中國曆史本身。單就美學而論,傳(chuan) 統中國並不存在美學學科,這使中國美學研究天然具有以西格中、以今觀古的性質,其局限性是不言而喻的。如葉朗所言,在中國美學史上,“美”的地位遠不如在西方美學中那麽(me) 重要。與(yu) “美”相比,“道”“氣”“象”“意”“味”“妙”“神”等,才構成了中國美學的真正基礎。對於(yu) 葉先生的看法,可以有兩(liang) 種理解方式:一是如果認為(wei) “道”“氣”“象”等更近於(yu) 哲學,那麽(me) 中國美學和中國哲學就是不可分割的,兩(liang) 者具有一體(ti) 性;二是如果認為(wei) 它們(men) 本身就是美學範疇,那麽(me) 美學學科就借此實現了哲學化,擁有了與(yu) 哲學齊平的普遍視域。簡言之,在中國,一種泛哲學化的美學觀必然最終超越西方給予美學的感性定位,最終通達於(yu) 作為(wei) 第一哲學的形而上學。或者說形而上學傳(chuan) 統構成了中國美學最具本土性的傳(chuan) 統。

 

中國美學與(yu) 普遍知識

 

那麽(me) ,如何理解中國美學的這一傳(chuan) 統?按照亞(ya) 裏士多德對形而上學的定位,它首先指人對世界形成的普遍知識,或者說人的知識可以指涉最普遍的事物。從(cong) 西方美學史看,美更多是作為(wei) 一種有限的知識類型被看待的,它不可能擁有這種普遍。比如,當德國學者鮑姆嘉通將美學稱為(wei) 感性學時,美的範圍就必須接受理性的外在限定。當康德將審美判斷等同於(yu) 情感判斷時,則有知性和理性與(yu) 它形成並置關(guan) 係。同樣,當黑格爾將美學稱為(wei) “美的藝術的哲學”時,這個(ge) 概念顯然遺失了對藝術中非美部分和整個(ge) 大自然的涵括。也就是說,在西方現代知識框架中,美有形形色色的邊界,它既無法達至人對世界的普遍認識,更難代表人類的最高智慧。在這一背景下,即便有人談論美的普遍性,也是有限的普遍,並不能觸及人對世界的整體(ti) 認識或世界觀。

 

與(yu) 此相較,傳(chuan) 統中國對美的認識卻是全域性的。從(cong) 中國曆史看,這一傾(qing) 向首先表現在它的國家觀和天下觀的重疊性。也就是說,在中國人看來,天下就是國家,國家就是天下,而且兩(liang) 者都是無界的,這使得人們(men) 關(guan) 於(yu) 中國的認識同時也是對於(yu) 世界的普遍認識。其次,按照自康德以來現代西方哲學和心理學的看法,人對外部世界的感知並不止於(yu) 認識,而是天然具有建構的性質。或者說,人看世界的過程就是為(wei) 它賦予完美形式和秩序的過程。這一點在中國古代表現得尤為(wei) 明顯。比如中國人對世界的認識,奠基於(yu) 以自我為(wei) 中心的天圓地方觀念,然後按照由近及遠的方式,依序鋪排出五嶽、九州、四海、八荒,直至最後以趨圓的形式與(yu) 天溟合為(wei) 一。與(yu) 真實的世界相比,這種井然有序、層層外發的空間,明顯是建構性的,具有按照美的規律造型的性質。或者說,世界以美的方式被感知、被思考,構成了中國人認識世界的基礎。

 

除了空間,還有時間。中國人對世界的認識是時空交互的,其中,“世”指時間性的代際變化,“界”指空間邊界。宇宙也是如此,古人講“四方上下曰宇,往古來今曰宙”,本身就意味著宇宙來自“空”與(yu) “時”的合成和互動。關(guan) 於(yu) 兩(liang) 者的關(guan) 係,可以總結為(wei) 兩(liang) 種模式,一是如《尚書(shu) 》記載的以空統時,二是如《禮記》記載的以時率空,但在整體(ti) 上它們(men) 均將人在其中的世界或宇宙審美化了。如宗白華所言:“春夏秋冬配合著東(dong) 西南北。這個(ge) 意識表現在秦漢的哲學思想裏。時間的節奏(一歲十二月二十四節)率領著空間方位(東(dong) 西南北等)已構成我們(men) 的宇宙。所以我們(men) 的空間感覺隨著我們(men) 的時間感覺而節奏化了、音樂(le) 化了!”

 

可以認為(wei) ,空間與(yu) 時間、現實與(yu) 曆史的審美化,構成了一種中國式的宏大美學。在此,美學不是哲學的分支,而是哲學的基礎。也就是說,中國人在本質上是以美的方式思維世界的,美構成了他對世界的底層思維和認識基礎。就中西差異而論,這種思維被王樹人稱為(wei) “象思維”。同時,西方漢學家也將它稱為(wei) “關(guan) 聯性思維”和“情境性思維”。事實上,這些對中國人思維方式的定性具有連續關(guan) 係。其中,象思維是奠基性的,關(guan) 聯性思維表現為(wei) 象與(yu) 象的關(guan) 聯,而情境性思維則在象的關(guan) 聯中形成了一個(ge) 整體(ti) 性的世界境域,它們(men) 共同通向了一種審美化的世界觀和宇宙觀。

 

中國美學與(yu) 事物本原

 

除了知識的普遍性外,形而上學的第二個(ge) 規定是它對於(yu) 現實世界具有本原性。如亞(ya) 裏士多德在《形而上學》中所講:“顯然我們(men) 必須尋求原初的原因的知識,因為(wei) 隻有在我們(men) 認為(wei) 我們(men) 認識了事物的第一原因時,我們(men) 才說我們(men) 認識了該事物。”那麽(me) ,什麽(me) 是萬(wan) 物的本原或第一原因?在西方,畢達哥拉斯的數、柏拉圖的理念、亞(ya) 裏士多德的“第一推動者”、基督教的上帝、康德的物自體(ti) 等,均被賦予這種性質。中國傳(chuan) 統的道論也是如此。但就其既內(nei) 置於(yu) 萬(wan) 物又映顯於(yu) 萬(wan) 物的特性而言,在中國美學史中,一個(ge) 奠基性的看法應是萬(wan) 物皆有生命。

 

中國美學是傳(chuan) 統農(nong) 耕文明的產(chan) 物。關(guan) 於(yu) 這種生產(chan) 的性質,18世紀法國重農(nong) 學派的魁奈曾指出,手工業(ye) 和商業(ye) 均無法帶來財富的增殖,因為(wei) 前者隻是加工自然材料,後者則是把產(chan) 品從(cong) 一個(ge) 人傳(chuan) 遞到另一個(ge) 人手裏。隻有農(nong) 業(ye) 才能從(cong) 土地中為(wei) 人類帶來額外的財富。這種觀點凸顯了土地的一個(ge) 重要特質,即它的生殖力或生命性。從(cong) 中國曆史看,傳(chuan) 統中國之所以重視農(nong) 業(ye) ,關(guan) 鍵是注意到了它在社會(hui) 財富創造中的基礎地位,與(yu) 此相應的則是對土地生命屬性的體(ti) 認。《說文解字》將“土”釋為(wei) “地之吐生萬(wan) 物者也”,將“生”闡釋為(wei) “進也,象草木生出土上”。在古人看來,土是有生命的土,生是從(cong) 土出發的生,兩(liang) 者具有互文性。以此為(wei) 背景,農(nong) 業(ye) 生產(chan) 固然離不開土地,但同樣來自天地、四時的整體(ti) 化育,這樣,對土地的生命體(ti) 認最終必然會(hui) 被放大為(wei) 萬(wan) 物皆有生命的世界整體(ti) 觀念。《周易》雲(yun) :“天地之大德曰生。”正是在講這種遍布萬(wan) 有的生命本質。

 

據此來看,如果說傳(chuan) 統中國有一種內(nei) 置於(yu) 萬(wan) 物的形而上學,那麽(me) 它的基質就是人與(yu) 萬(wan) 物共有的生命。與(yu) 此相比,中國哲學也講道論、元氣論、心性論,但它們(men) 總體(ti) 上應被視為(wei) 生命觀念的變體(ti) 形式。像老子認為(wei) 道不可道,所以他分成有和無來講道。但他進而認為(wei) “有無相生”,可見“生”在其中是貫穿性的。先秦兩(liang) 漢思想者講自然元氣,這個(ge) “氣”就是內(nei) 蘊於(yu) 萬(wan) 物、充溢於(yu) 天地的生命之氣。至於(yu) 心性,在現代心物二元論的背景下,人們(men) 可以認為(wei) 它強化了人獨立於(yu) 萬(wan) 物之外的主體(ti) 性,但在中國哲學中,心性卻更多是自然生命之性的分有形式。如《中庸》講,“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讚天地之化育”,強調人與(yu) 物首先是一體(ti) 的,所謂“讚天地之化育”,則是指讓看似外在於(yu) 自然的自我,複歸於(yu) 生生不息的自然生命洪流之中。

 

生命是中國哲學和美學共用的概念。現代新儒家的一些代表人物,注意到了中國哲學的生命本性。同樣,在中國美學界,談中國美學和藝術的生命精神更是常見。之所以出現這種哲學和美學話語的重疊,大致有兩(liang) 點原因:一是傳(chuan) 統中國並不存在哲學與(yu) 美學的嚴(yan) 格區分,兩(liang) 者不但共用一套概念,而且就中國哲學所顯現的精神氣質看,它本身就是一種寬泛意義(yi) 的美學。二是自近代以來,西方哲學長期被心物二元論主導,認為(wei) 人是主觀的,自然是客觀的;人是主動的,自然是受動的;人是活躍的,自然是死寂的。這種對自然生命的無視,直接造成了兩(liang) 者的分裂。在此背景下,中國基於(yu) 生命的萬(wan) 物一體(ti) 觀念,就更具審美特質,更彰顯審美理想。同時,這種生命並不局限於(yu) 萬(wan) 物內(nei) 部,而是隨時準備著向現象生成。也就是說,它不是感性,但昭示感性,具有元美學性質。

 

中國美學與(yu) 精神超越

 

在西方,形而上學指“在物理學之後”或“之上”。所謂“之後”,指它研究事物的本原或成因;“之上”則是對經驗世界的超越,指事物的結果、目的或最終達至的目標。當然,無論是“之後”還是“之上”,它都是在探索超出事物可感範圍的部分,指向了經驗“之外”。或者說,無論探尋事物的成因還是結果,它都指向了超越。

 

與(yu) 西方哲學相比,中國哲學具有鮮明的人間性,這使它無論在宗教還是哲學層麵,都很難使形而上學成為(wei) 一門獨立自持的學問。但從(cong) 曆史看,這種宗教和哲學的缺失對於(yu) 美學來講卻未必不是幸事,因為(wei) 它在本體(ti) 與(yu) 現象、經驗與(yu) 超驗、此岸與(yu) 彼岸之間往返穿越的思想方式,為(wei) 奠基於(yu) 感性學的美學打開了更加廣闊的空間。比如孔子,他原本是拒絕形而上學的,即“君子於(yu) 其所不知,蓋闕如也”,但到晚年他開始學《易》,並感歎“天何言哉”,這就為(wei) 儒家開啟了天人之思。此後,儒家的形而上學進程基本向內(nei) 外兩(liang) 個(ge) 極端展開:一是向外為(wei) 儒家補天,如董仲舒;二是向內(nei) 補心性,如孟子到宋明理學。但無論內(nei) 外,這種補充都是不徹底的,其美學價(jia) 值總體(ti) 上壓倒了哲學價(jia) 值。像董仲舒的補天,至多隻補到了天人關(guan) 係層麵,至於(yu) 天作為(wei) 實體(ti) 到底與(yu) 人間世界有什麽(me) 相異性,卻從(cong) 來沒有明言過。也就是說,他徘徊在感性與(yu) 超感性的中間地帶,但也是在這一地帶,賦予了美感神聖性。同樣,心性論講內(nei) 在超越,也是在心性與(yu) 天道之間相互映射,將兩(liang) 者交互而成的審美境界視為(wei) 人生的最高境界。

 

與(yu) 先秦儒家對超驗世界相對保持沉默相比,道家要走得更遠。如老子講“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這顯然將對道的探索推向了言語和名相之外。但是,老子並沒有像西方哲學家一樣,將本體(ti) 之道實體(ti) 化,而是將它進一步虛化了,即“天下萬(wan) 物生於(yu) 有,有生於(yu) 無”。有意思的是,道家的“無”並不是一個(ge) 否定性範疇,而是隨時準備著向“有”生成。就此而言,道家的道論,更多是徘徊在有無之間的,或者說是一條從(cong) 有通向無的道路,反之亦然。這種間性特征使道家的形而上學充滿巨大的不確定性,但也因此是美學的。主要表現在三個(ge) 方麵:一是它從(cong) 來沒有脫離感性,像老子的“恍惚”和莊子的“象罔”,均因為(wei) 徘徊在有象和無象之間,而成為(wei) 世界可感的起點,成為(wei) 一種元感性學;二是有與(yu) 無並不是並置關(guan) 係,而是順向生成關(guan) 係,這就賦予了道最具原發性的生命動能,談中國美學的生命精神離不開這個(ge) 發端;三是道的非實體(ti) 性,預示著它是上不封頂的。這不但避免了形而上學對真理的獨斷,而且由此可以開啟出新的、更大限度的精神自由。人在其中可以逍遙自適、恬澹無為(wei) ,也可以望洋興(xing) 歎、悵然若失,但總體(ti) 而論,道的“無”性已經本然地決(jue) 定了它的開放性,也決(jue) 定了道家的形而上學天然具有審美烏(wu) 托邦性質。

 

通向美的形而上學

 

在西方哲學史上,形而上學一直享有崇高的聲譽,被稱為(wei) 第一哲學。幾乎每一個(ge) 形成理論體(ti) 係的哲學家,無不首先要明辨這一問題。甚至哲學的哲學性就等同於(yu) 它的形而上學性。但由此造成的後果也十分嚴(yan) 重,即它的獨斷及與(yu) 經驗世界的分裂,使其成為(wei) 一種自欺欺人的先驗幻相,並借此唯我獨尊,排斥異見。正是在這個(ge) 意義(yi) 上,西方現代哲學的主流是反形而上學的。與(yu) 此比較,中國傳(chuan) 統思想者在世界的形上和形下之間,應算保持了相對平衡的立場。《淮南子》中寫(xie) 道,“言道而不言事,則無以與(yu) 世浮沉;言事而不言道,則無以與(yu) 化遊息”。古人同時認為(wei) ,“道”與(yu) “事”或者“形上”與(yu) “形下”並不兩(liang) 相分離,而是相輔相成。《周易》中記載的“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化而裁之謂之變”,這裏的“化而裁之”顯然是將兩(liang) 者折疊成了一個(ge) 問題。也就是說,雖然為(wei) 了更完整地認識世界,人不得不反思自身認識能力的有限,並因此將其進行形上與(yu) 形下之區分,但在現實中,兩(liang) 者卻互為(wei) 本末、體(ti) 用一如。這樣,談道就必然談器,談超感性則必然始於(yu) 感性。這意味著,建基於(yu) 感性的中國美學從(cong) 來不外在於(yu) 形而上學,而是其中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

 

甚而言之,在傳(chuan) 統中國,談論形上問題的方式就是美學式的。除了前文言及的關(guan) 於(yu) 世界整體(ti) 、世界本原和達至目標的審美化之外,更重要的在於(yu) 它處理形上與(yu) 形下世界關(guan) 係的方式。如郝大維、安樂(le) 哲所言:“中國傳(chuan) 統的特點是情境高於(yu) 使然作用,作用者總是處於(yu) 一個(ge) 世界中,因此,他是根據那些構成這個(ge) 世界的關(guan) 係來加以規定的,這些關(guan) 係確定了它的地位。這樣一種出發點否定了諸如本質的同一性這樣一些熟悉的觀念。中國傳(chuan) 統一般總是將每一個(ge) 情境的關(guan) 係型式的獨特性作為(wei) 其基本前提,它從(cong) 根本上說是美學傳(chuan) 統。”從(cong) 中國曆史看,這種由使然與(yu) 實然、作用者與(yu) 被作用者共同形成的審美情境,不但存在於(yu) 認識領域,更是貫穿於(yu) 中國人對世界和人生的審美態度,即在實體(ti) 與(yu) 現象之間,他從(cong) 來不是非此即彼的,而是既要又要的;他既入世又出世,既居塵又出塵,認為(wei) 隻有兩(liang) 相結合才能達至完美人生。

 

傳(chuan) 統中國對形上問題的認識是場域化的。安樂(le) 哲之所以認為(wei) 它是美學傳(chuan) 統,原因在於(yu) 中國思想者談論這一問題時從(cong) 來沒有放棄感性,甚至認為(wei) 感性本身就是形而上學的,即目擊道存,觸目皆真,眼之所見即是真實。但是,在形上與(yu) 形下之間,前者永遠代表了其中最精要的部分,它處於(yu) 人類思想和精神的高處,是一切人間知識和人生理想的集結點。“平蕪盡處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這個(ge) 由“春山外”昭示的超拔出俗的“別處”或“遠方”,幾乎是所有中國思想者和詩人一生追慕和試圖企及的目標。但是,他們(men) 又從(cong) 來不明確指出這個(ge) “別處”究竟實指什麽(me) ,而隻是借此為(wei) 人的思想留下一個(ge) 出口,讓它成為(wei) 一種思想的遊曆和遠遊活動。這樣,它既是情境性的、場域性的,也是境界性的。這是一種美的形而上學。

 

責任編輯:近複

 

 

微信公眾號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