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與(yu) 國際關(guan) 係理論創新

作者：白雲(yun) 真（北京語言大學國際政治與(yu) 傳(chuan) 播學院教授）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時間：孔子二五七七年歲次丙午三月廿八日戊子

          耶穌2026年5月14日

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是中華民族的精神根基與(yu) 智慧源泉，是構建中國國際關(guan) 係學自主知識體(ti) 係的關(guan) 鍵文化語境與(yu) 獨特資源，因而要深度挖掘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時代價(jia) 值，將其蘊含的思想資源，轉化為(wei) 自主知識體(ti) 係的概念和思想方法。

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與(yu) 國際關(guan) 係學

自主知識體(ti) 係的文明基礎

構建中國國際關(guan) 係學自主知識體(ti) 係關(guan) 鍵在於(yu) 建立一套源於(yu) 非西方語境，立足中國外交實踐、承載中國價(jia) 值的核心概念體(ti) 係。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及其蘊含的天人合一的宇宙觀、協和萬(wan) 邦的國際觀、和而不同的社會(hui) 觀以及人心和善的道德觀構成了中國國際關(guan) 係學自主知識體(ti) 係的文明基礎，為(wei) 概念創新提供了深層的文化母體(ti) 與(yu) 必要的價(jia) 值原點。

當前，中國學術界已對天下、禮、仁、義(yi) 等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中的核心範疇進行了深入研究，為(wei) 中國國際關(guan) 係學自主知識體(ti) 係的概念創新提供了重要支撐。一方麵，須立足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一多不分” 的語境，加以闡釋與(yu) 把握，不宜簡單套用西方話語體(ti) 係中的世界主義(yi) 等範疇進行生硬解讀。另一方麵，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概念在內(nei) 涵上相互依存、有機貫通，具有不可分割的整體(ti) 性。因此，禮、義(yi) 等傳(chuan) 統概念亦不能被孤立、片麵地理解，而應將天下國家、禮義(yi) 、義(yi) 利、內(nei) 仁外義(yi) 、理與(yu) 勢等作為(wei) 成對的概念範疇，以此來構建中國國際關(guan) 係學自主知識體(ti) 係中的概念。

例如，孟子所言的“天下國家”、《大學》所載的“平天下”等概念，其價(jia) 值旨歸均深植於(yu) “一多不分”的整體(ti) 性。“天下國家”意味著天下是與(yu) 國家關(guan) 聯在一起的，正所謂“天下之本在國”。王夫之在《讀通鑒論》與(yu) 《宋論》中指出，“平天下者，均天下而已”。“均平天下”意味著天下之患在於(yu) 不均，以“損有餘(yu) 而補不足”的精神與(yu) 原則求天下太平。因此，天下國家是內(nei) 含天下結構的特定曆史文化語境中的組織形態。“天下”側(ce) 重整體(ti) 的普遍道義(yi) 與(yu) 倫(lun) 理秩序，彰顯“天下為(wei) 公”的整體(ti) 性情懷；“國家”則側(ce) 重具體(ti) 的治理主體(ti) 與(yu) 治理邊界，踐行“國治而天下平”的治理目標。

此外，禮與(yu) 義(yi) 的辯證統一，為(wei) 現有國際秩序概念注入了兼具倫(lun) 理底蘊與(yu) 實踐理性的文化資源。“禮者，天地之序也”；“禮者，義(yi) 之實也。”禮側(ce) 重秩序與(yu) 行為(wei) ，義(yi) 側(ce) 重秩序的本質與(yu) 行為(wei) 的內(nei) 核，二者相輔相成——無禮則義(yi) 無載體(ti) ，無義(yi) 則禮無靈魂。這種禮義(yi) 化之而使“天下皆出於(yu) 治，合於(yu) 善”的秩序觀有別於(yu) 西方以權力為(wei) 核心的國際秩序觀，可轉化為(wei) 中國國際關(guan) 係中情與(yu) 理相統一的秩序概念，打破西方霸權秩序的概念桎梏，構建起兼具規範性與(yu) 道義(yi) 性的新型國際秩序概念。

中國國際關(guan) 係學自主知識體(ti) 係的概念創新必須將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中的成對範疇概念進行當代創造性轉化，這樣更能構建起一套具有中國特色、中國風格、中國氣派的原創性概念體(ti) 係。

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與(yu) 國際關(guan) 係學

自主知識體(ti) 係的思維方法

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獨特的思維方法，為(wei) 中國國際關(guan) 係學自主體(ti) 係中的思想方法創新提供了重要借鑒。相比於(yu) 西方形而上學信念基礎上先驗性的、實體(ti) 性的因果思維及其方法論，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是具有關(guan) 聯性、過程性的互係性思維及其辯證方法論。事實上，中國國際關(guan) 係學自主知識體(ti) 係的方法論，並不全然排斥實證主義(yi) 因果研究範式，而是否定單一線性因果邏輯下的狹義(yi) 實證主義(yi) ，追求建構更具解釋力、立足雙向互動、互為(wei) 因果的辯證性實證研究路徑。具體(ti) 而言，其將實踐維度引入實證主義(yi) 分析框架，揭示了實證主義(yi) 理論範式與(yu) 社會(hui) 實踐之間恒在的矛盾張力與(yu) 內(nei) 在關(guan) 聯。

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互係性思維意味著相反相成的兩(liang) 端之間的關(guan) 係並不是截然對立的，而是互為(wei) 前提與(yu) 因果、不可分離的。天人、知行、內(nei) 外、義(yi) 利、王霸等都是互係性的、關(guan) 聯性的。彼此相反相成，因對方而存在，並在一定的時空等條件下相互傳(chuan) 化。中國互係性思維從(cong) 來反對偏執一端，反而強調執兩(liang) 用中，因時而權變。孟子言“執中無權，猶執一也”，以此意指要對兩(liang) 端權衡，懂變通，以致中，即實現動態性平衡。例如，“利者，義(yi) 之和也”。這意味著利需要與(yu) 義(yi) 相和，包含著義(yi) ，更要在義(yi) 的原則下才能實現。“以義(yi) 和利”的互係性辯證思維並不偏執利或義(yi) 一端，反而強調將利與(yu) 義(yi) 統一起來，避免國家利益與(yu) 國際道義(yi) 兩(liang) 端機械地割裂或對立，賦予國家利益以道義(yi) 的內(nei) 涵，給予國際道義(yi) 以利益的內(nei) 容，能夠擴展中國國際關(guan) 係學自主方法論體(ti) 係的創新。

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另一重要思維方法是有別於(yu) 西方因果思維的類比思維，這一思維被費耶阿本德視為(wei) “曆史”思維或“經驗”思維。類比思維注重變化與(yu) 過程而非強調固定不變性，並不尋求事件及其秩序的終極原因，而是尋求以關(guan) 聯性過程描述與(yu) 解釋事件。類比性思維意味著知識體(ti) 係構建需要置於(yu) 特定的文化語境之中，依據所構建的認知係統或體(ti) 係，求同別異，比照性或曆史性地探究不同國家或國際關(guan) 係不同階段的曆史過程，有助於(yu) 更精確地解釋與(yu) 理解特定國家或國際關(guan) 係的曆史變遷，避免陷入簡單的因果必然性及其機械決(jue) 定論等方法論陷阱。

推動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與(yu) 國際

關(guan) 係學自主知識體(ti) 係構建深度融合

推動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與(yu) 中國國際關(guan) 係自主知識體(ti) 係構建深度融合，既是破解西方話語壟斷、彰顯中國學術主體(ti) 性的必然選擇，也是豐(feng) 富國際關(guan) 係理論內(nei) 涵、回應全球治理難題的重要路徑。

首先，人類命運共同體(ti) 是弘義(yi) 融利的利益共同體(ti) 、守望相助的責任共同體(ti) 、兼善天下的命運共同體(ti) ，正是對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天下觀創造性轉化與(yu) 創新性發展而形成的新概念與(yu) 新實踐。因而可以義(yi) 利互係的辯證思維夯實人類命運共同體(ti) 的義(yi) 理基礎，構建有別於(yu) 西方以實體(ti) 性利益為(wei) 前提的、以義(yi) 利相統一的國際關(guan) 係學自主知識體(ti) 係，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ti) 的自主曆史實踐。此外，構建中國國際關(guan) 係學自主知識體(ti) 係需要將中華民族共同體(ti) 理論納入其中，從(cong) 理論與(yu) 實踐上將人類命運共同體(ti) 與(yu) 中華民族共同體(ti) 在知行上有機結合起來，以內(nei) 外內(nei) 在聯係及其類比的方法論闡明中華民族共同體(ti) 的獨特政治經濟實踐，並參照性地探究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ti) 的政治經濟實踐路徑。

其次，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價(jia) 值觀念與(yu) 全球治理體(ti) 係的改革理念內(nei) 在相通。全球發展倡議、全球安全倡議、全球文明倡議與(yu) 全球治理倡議，致力於(yu) 推動構建更加公正合理的全球治理體(ti) 係，這一進程離不開公平正義(yi) 的價(jia) 值引領和規範支撐。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所蘊含的“天下為(wei) 公”“為(wei) 政以德”“天人合一”“親(qin) 仁善鄰”等道德理念，能夠轉化為(wei) 共同發展、共同安全、文明互鑒、平等互利的價(jia) 值主張，為(wei) 全球治理體(ti) 係改革注入深厚的思想動力。孟子言，“心之所同然者何也？謂理也，義(yi) 也”。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義(yi) 利兼顧理念體(ti) 現中國義(yi) 理型文明形態，需要將利益與(yu) 道義(yi) 內(nei) 在的關(guan) 聯性納入中國國際關(guan) 係學自主知識體(ti) 係的規範性理論構建之中，進而將其轉化為(wei) 中國特色大國外交實踐的價(jia) 值準則。

（本文係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世界進入新的動蕩變革期的主要特征和發展態勢研究”（25&ZD280）階段性成果）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