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載“橫渠四句”的當代實踐價(jia) 值

作者：常新（西安交通大學人文學院教授）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時間：西曆2025年12月11日

張載作為(wei) 宋明理學的代表人物之一，道高言醇，在中國思想史上占有承前啟後的地位。他的“為(wei) 天地立心，為(wei) 生民立命，為(wei) 往聖繼絕學，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被稱為(wei) “橫渠四句”，被後世儒者視為(wei) 開物成務之學的“拱心石”。當代中國正走在實現強國建設、民族複興(xing) 偉(wei) 業(ye) 的康莊大道上，弘揚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ti) 的理念深入人心。在這一背景下，張載“橫渠四句”在當代仍有具體(ti) 的實踐價(jia) 值。對張載“橫渠四句”中豐(feng) 富的人文思想進行現代詮釋，為(wei) 當代中國麵臨(lin) 的機遇與(yu) 挑戰提供文化支持，是弘揚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應有之義(yi) 。

對於(yu) “為(wei) 天地立心”之意，張載本人雖未作出直接而明確的解釋說明，但此命題具有非常深刻的倫(lun) 理內(nei) 涵與(yu) 人文情懷，能夠激發君子獻身王道的生命熱情。君子人格的意誌除了“自足”以外，還必須得到王道的認同，與(yu) “天命”融為(wei) 一體(ti) 。這裏的“天”在形而上層麵體(ti) 現為(wei) “生生之道”，在形而下層麵體(ti) 現為(wei) “仁愛之理”，是“王道”的體(ti) 現。“立心”之說肯定了人在現世道德秩序中所依賴的道德理性，其精神實質是凸顯人在宇宙中的主體(ti) 性價(jia) 值和地位。

曆史證明，“政之所興(xing) 在順民心，政之所廢在逆民心”，“民心”即“天心”。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人對“初心”的強調體(ti) 現出高度的政治自覺與(yu) 曆史擔當，體(ti) 現出對人民負責的堅定意誌，體(ti) 現出“為(wei) 天地立心”的“立人”主旨。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自建黨(dang) 以來，始終與(yu) 人民同呼吸、共命運，領導中國人民創造了社會(hui) 主義(yi) 革命和建設的偉(wei) 大成就，將黨(dang) 的“初心”化為(wei) “民心”，領導全國各族人民同心共築中國夢，凝聚起實現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的磅礴力量。“不忘初心、牢記使命”彰顯出新時代黨(dang) 對自身建設的迫切要求，反映出黨(dang) 對人民的真感情。勇擔曆史使命，不負時代重托，就是當代共產(chan) 黨(dang) 人的“為(wei) 天地”立心。

馬克思恩格斯曾說，“作為(wei) 確定的人、現實的人，你就得有規定，你就有使命，你就有任務”，“這個(ge) 任務是由於(yu) 你的需要及其與(yu) 現存世界的聯係而產(chan) 生的”。理想人格與(yu) “現存世界的聯係”，就是通過時代使命感映照出來的。“以身任天下”的中國知識分子不是書(shu) 齋中的“醇儒”，而是對生民的幸福和疾苦感同身受的行動主義(yi) 者，他們(men) 把自己的理論化為(wei) 實際行動中的德性準則。張載提出“為(wei) 生民立命”實指“民有所養(yang) ”，亦即張載所言“民胞物與(yu) ”。馬一浮將此問題詮釋為(wei) “仁人視此，若瘡痏之在身，疾痛之切膚，不可一日安也。故必思所以出水火而登袵席之道，使得全其正命”，正反映出儒家扶危定傾(qing) 、身任天下的使命感。

儒家從(cong) 孔子起，就有很強的文化傳(chuan) 承意識。無論是“文王既沒，文不在茲(zi) 乎”“天下之無道也久矣，天將以夫子為(wei) 木鐸”，還是張載的“為(wei) 往聖繼絕學”，都體(ti) 現了傳(chuan) 統中國知識分子對當下學問處境的深切擔憂與(yu) 使命意識。張載自以為(wei) 孔孟的繼承者，故曰“為(wei) 往聖繼絕學”。儒家認為(wei) ，“天道”生生不已，這一思想也滲透到他們(men) 的文化傳(chuan) 承中，因此能夠不斷吐故納新。以“繼絕學”為(wei) 核心的積極入世的精神表明儒家對時間有著清晰的理解，在生存性意義(yi) 上視其為(wei) 人道與(yu) 天道的本真共在，並在此基礎上理解天命的展開與(yu) 天理流行的進程。

文化自信建立在弘揚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基礎之上，我們(men) 黨(dang) 始終重視對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繼承與(yu) 發展。當前，我們(men) 麵臨(lin) 西方文化霸權主義(yi) 、民粹主義(yi) 、保守主義(yi) 、曆史虛無主義(yi) 等思潮的侵擾，基於(yu) 此，我們(men) 應當對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懷有敬畏之心與(yu) “繼絕學”的意識，為(wei) 塑造民族精神與(yu) 民族文化提供動力與(yu) 源泉，彰顯文化自信。當然，“繼絕學”的使命意識需要有理智清醒的頭腦，我們(men) 必須認清，中華民族曆經曲折與(yu) 磨難，一度對傳(chuan) 統文化持偏激的否定態度、對西方文化抱有過度的幻想。當下，我們(men) 也要避免對傳(chuan) 統文化的非理性偏好，警惕走向文化複古主義(yi) 的老路，而要以“周雖舊邦，其命維新”的創新精神“為(wei) 往聖繼絕學”，做好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創造性轉化與(yu) 創新性發展。

“太平”是中國自古以來便孜孜以求的社會(hui) 理想。“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的人文精神主要來源於(yu) 儒家的“淑世”情懷，其根本思想是以天下為(wei) 己任。在中國文化中，無論從(cong) 源頭還是過程看，這種“淑世”情懷都有兩(liang) 個(ge) 特征：一是應然性，即政治行動應該為(wei) 人民服務；二是公共性，即對相關(guan) 方共同賦予權利與(yu) 義(yi) 務，使理念與(yu) 行動能為(wei) 大家共同接受。當前世界麵臨(lin) 諸多問題和挑戰，一些西方國家沿襲了傳(chuan) 統的零和思維模式，加劇了全球衝(chong) 突和人道主義(yi) 危機，造成全球治理過程中一些難以克服的困局。一些國家以自己利益優(you) 先而以鄰為(wei) 壑，同建立多邊主義(yi) 的國際治理體(ti) 係背道而馳。中國秉持著人類命運共同體(ti) 理念，體(ti) 現出大國擔當與(yu) “淑世”情懷，為(wei) 豐(feng) 富和發展人類文明新形態描繪了藍圖，也為(wei) 形成與(yu) 完善共商共建共享的全球治理理念提供了實踐路徑。

如今，儒學應當適應中國式現代化的客觀要求，賦予“內(nei) 聖外王”的文化主張新的文化內(nei) 涵，落實為(wei) 社會(hui) 化、世俗化的文化整合形態，將人與(yu) 社會(hui) 的價(jia) 值之源歸結為(wei) 活生生的現實生活，以開放、理性、自覺的客觀態度來認真審視當代中國所麵臨(lin) 的問題，並為(wei) 其提供寶貴的精神資源。“橫渠四句”誌氣高遠，是張載“行道”的宣言，它激發了中國知識分子身上的“人文情懷”，對於(yu) 調整和解決(jue) 人與(yu) 自然、人與(yu) 社會(hui) 、人與(yu) 自身的矛盾具有現實意義(yi) 。當代中國機遇與(yu) 挑戰並存，認真領悟張載“橫渠四句”之奧義(yi) ，能夠為(wei) 實現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提供精神支持，也為(wei) 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ti) 提供一個(ge) 本土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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