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星】“位”中的秩序哲學——以《係辭》為中心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6-04-06 20:3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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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中的秩序哲學——以《係辭》為(wei) 中心

作者:孫星

來源:《周易研究》2026年第1期



摘要:“位”是《周易》的核心概念之一。它不僅(jin) 關(guan) 乎《易》自身的思維結構,更蘊藏著對秩序的理解。《係辭》開篇“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陳,貴賤位矣”奠定了宇宙秩序的基本框架:以“位”為(wei) 基本結構,以上尊下卑為(wei) 秩序原則。人由天上地下的空間方位引申出上尊下卑的等級觀念,這正是“天地設位”的意義(yi) 所在。“位”在秩序整體(ti) 中發揮了溝通與(yu) 聯結的作用,在《周易》中突出表現為(wei) 爻位。“定位”與(yu) “交通”是爻位中的秩序義(yi) ,同時也是對人事的象征。人之“成位”包括實現個(ge) 體(ti) 秩序與(yu) 成就宇宙秩序兩(liang) 個(ge) 方麵,二者皆是人讚天地化育的表現。人可以發揮自身主動性來讚化育,但根本在於(yu) 法天道而行。人世秩序的維護既關(guan) 乎個(ge) 人努力,包括正位與(yu) 守位,又需要借助外在的禮製。聖人垂教使人類世界從(cong) 自然走向人文,所依據的正是上尊下卑的秩序原則。同時,天上地下又是製禮的本源。


關(guan) 鍵詞:位秩序《係辭》天地尊卑讚化育


作者簡介:孫星(1996—),女,安徽蕪湖人,同濟大學人文學院博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宋明理學、易學。



秩序是存在的重要問題,與(yu) 人的生存息息相關(guan) 。沃格林說:“盡管存在的秩序處於(yu) 本質性無知的區域,人們(men) 還是能夠通過運用一種以上的生存中部分秩序的經驗,以類比方式對它進行符號化。植物和動物的生命節律,季節的更替,日、月和星座的運行可能會(hui) 作為(wei) 對社會(hui) 秩序進行類比符號化的模型。”[1]這提示出人思考秩序問題的方式,與(yu) 《周易》“推天道以明人事”的思維方式具有某種一致性。伏羲觀照天地自然,取象畫卦,以獨特的卦爻符號表達了對秩序的理解。《易》不僅(jin) 關(guan) 乎對天道自然的體(ti) 察,更重要的是蘊含了人對存在與(yu) 秩序的理解。《係辭》對《周易》古經中的秩序思考進行了高度哲學化的詮釋,或可稱為(wei) “秩序哲學”[2]。“位”作為(wei) 《周易》的基本構成要素之一,自然蘊藏了聖人對存在秩序的理解與(yu) 表達。本文即從(cong) “位”出發,嚐試為(wei) 《係辭》中的秩序哲學提供一種可能性的解釋。[3]

 

一、“天尊地卑”與(yu) “天地設位”:秩序原型


《係辭》開篇雲(yun)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陳,貴賤位矣。”就《周易》“推天道以明人事”的思維方式而言,《係辭》開篇法天道(天上地下)以立人道(上尊下卑),奠定了宇宙秩序的基本圖景。尊卑與(yu) 貴賤相應,“卑高以陳,貴賤位矣”直接點明是天地確立了貴賤之位:天高居於(yu) 上,地卑伏於(yu) 下[4],由此形成了貴賤之別。孔穎達解釋“禮本於(yu) 太一”時說:“混沌元氣既分,輕清為(wei) 天在上,重濁為(wei) 地在下,而製禮者法之,以立尊卑之位也。”[5]按孔穎達之說,一方麵,混沌元氣分化,輕清之氣上升成為(wei) 天,重濁之氣下降成為(wei) 地,由此產(chan) 生了上與(yu) 下的分別。上與(yu) 下的空間位置是基於(yu) 宇宙的生成而產(chan) 生的。另一方麵,天上地下的自然之象本身就是一種對秩序的顯現,人(製禮者)由此推出尊卑的秩序原則。

 

從(cong) 根本上說,天上地下以及引申而來的尊卑觀念源自古人對空間原始且樸素的認知。最初的位,更準確地說是上下,由天地所確立,所謂“上下者,天地之位”[6],即《係辭》所雲(yun) “天地設位”。“天地設位”是與(yu) “卑高以陳,貴賤位矣”相應的表達:“夫天地設,故貴賤序。”[7]有學者認為(wei) ,“天地設位”是說天地創設、設立了上下尊卑、剛柔尊卑的位置。[8]將“設”理解為(wei) 創設、設立,天地便具有了主動的位格意義(yi) ,這不符合聖人擬自然作《易》的立場。並且,《易傳(chuan) 》中隻有無形(宇宙)與(yu) 有形兩(liang) 種天地[9],而沒有此種意義(yi) 的天地。“設位”之天地乃有形之天地,是指人抬頭所見的天空與(yu) 腳踩的大地:“若以實象言之,天在上,地在下,是天地設位。”(《周易正義(yi) 》,第322頁)故“設”當為(wei) 陳列之義(yi) 。《說文》亦謂:“設,施陳也。”[10]由此,“天地設位”就本義(yi) 而言,是指天地確立了上與(yu) 下的空間位置,在此意義(yi) 上,亦可稱為(wei) “天地定位”;就引申義(yi) 而言,則是指由天上地下引申出上尊下卑的秩序觀念。前者為(wei) “天地設位”的自然意義(yi) ,後者為(wei) 人事意義(yi) 。

 

“天地設位”在《係辭》中出現了兩(liang) 次:“知崇禮卑,崇效天,卑法地。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成性存存,道義(yi) 之門。”(《係辭上》)“天地設位,聖人成能,人謀鬼謀,百姓與(yu) 能。”(《係辭下》)這兩(liang) 處文本表明,易道正建立在“天地設位”的基礎上。從(cong) 存在的角度看,“天地設位”意味著天上地下確立了“天地之間”這個(ge) 生存空間,自然萬(wan) 物都存在於(yu) 其中。正如李俊所說:“所謂出生,就是進入‘天地之間’的世界,就是在天與(yu) 地的關(guan) 係中獲得其存在,大地上一切有生者無不如此。”[11]《係辭上》雲(yun) :“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其中”即天地之間,《易傳(chuan) 》也多強調“天地之間”這個(ge) 生存場域。譬如《係辭上》雲(yun) :“夫易,大矣,廣矣。以言乎遠則不禦,以言乎邇則靜而正,以言乎天地之間則備矣。”《序卦》雲(yun) :“盈天地之間者唯萬(wan) 物。”“天地設位”既確立了“天地之間”這一宇宙萬(wan) 物的共同生存空間,同時又奠定了宇宙秩序的基本框架。具體(ti) 而言,貴賤“總兼萬(wan) 物”(《周易正義(yi) 》,第302頁),萬(wan) 事萬(wan) 物被納入一個(ge) 由“位”組成的秩序整體(ti) 之中,並由此獲得了專(zhuan) 屬於(yu) 自身的位置。張岱年說:“事物莫不有其位置,眾(zhong) 位置共成為(wei) 秩序。”[12]也就是說,宇宙秩序的形成正是以“位”為(wei) 基礎的。如果說“人類是按照某一原型而建構”[13],那麽(me) 人世秩序的建立正是本於(yu) 對天地的描摹與(yu) 寫(xie) 照。天上地下自然顯現在那裏,就具有示範作用,是尊卑、貴賤秩序觀念形成的原型或者說範本。司馬光說“‘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陳,貴賤位矣。’言君臣之位猶天地之不可易也”[14],即是此義(yi) 。

 

需要說明的是:第一,表麵看,天地自然呈現出上與(yu) 下的分別。實際上,“‘形’(人自身)也就成為(wei) ‘上—下’定位的中心或起點”[15],天上地下是基於(yu) 人的視角仰觀俯察得到的經驗現象。第二,從(cong) 《係辭》的文本看,天上地下引申出上尊下卑的秩序觀念。但天地本身不具有任何價(jia) 值向度,天尊地卑已經屬於(yu) 人的價(jia) 值投射。因此,由天上地下、天尊地卑類推而來的上尊下卑的秩序原則(即“天地設位”),實質上是一種人為(wei) 設定與(yu) 價(jia) 值判斷。第三,尊卑、貴賤是人以最直觀、樸素的空間感知(上下)類推而來的簡單秩序觀念,並不涉及多樣的儒家價(jia) 值。盡管如此,就人對宇宙秩序的理解與(yu) 思考而言,仍可以說“天地設位”奠定了以“位”為(wei) 單元、以尊卑觀念為(wei) 原則的宇宙秩序的基本框架。

 

二、“定位”與(yu) “交通”:爻位中的秩序義(yi)


沃格林說:“各個(ge) 時代天資卓越的個(ge) 人都能夠以符號化的方式把存在的秩序清晰地表達和闡述出來。”[16]對應到中國古典思想語境中,“天資卓越的個(ge) 人”即聖人。《係辭上》雲(yun) :“聖人有以見天下之賾,而擬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謂之象。”“物宜”描繪了一幅秩序井然的宇宙圖景:萬(wan) 物各就其位,各適其宜。爻位作為(wei) 《易》象的基本構成要素,自然蘊含著聖人對秩序的體(ti) 察與(yu) 表達。

 

《係辭上》雲(yun) :“列貴賤者存乎位。”《係辭下》雲(yun) :“三與(yu) 五同功而異位,三多凶,五多功,貴賤之等也。”爻位“上貴而下賤”(《周易正義(yi) 》,第311頁),突出表現在爻位對人之居位的象征上。《易緯·乾鑿度》雲(yun) :“初為(wei) 元士,二為(wei) 大夫,三為(wei) 三公,四為(wei) 諸侯,五為(wei) 天子,上為(wei) 宗廟。”[17]自初爻至於(yu) 上爻,象征著地位越來越尊貴,牢牢遵循著上尊下卑的秩序原則。對此,司馬光的《體(ti) 圖》有更充分的表達。故張敦實雲(yun) :“體(ti) 有上下,所以辨尊卑也……上為(wei) 尊,下為(wei) 卑。”[18]爻位上下之分是對空間秩序的寓示。但秩序包含時間和空間兩(liang) 個(ge) 維度:“生有先後,所以為(wei) 天序;小大、高下相並而相形焉,是謂天秩。”[19]就時間層麵而言,爻位與(yu) 時緊密關(guan) 聯,“爻者,適時之變者也”[20]。爻位自下而上,預示了事情發展的始終與(yu) 態勢。以乾卦為(wei) 例,初爻至上爻分別說“潛龍勿用”“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或躍在淵,無咎”“飛龍在天,利見大人”“亢龍有悔”,提示了人在不同時遇下如何安頓自身。人隻有通過觀照並依循爻位所提示的時間秩序,做到適時而動,才能安定自身。

 

自下而上,體(ti) 現了爻位“定位”的一麵。定位強調位置的專(zhuan) 有與(yu) 確定不移,由此引申出“正位”的概念。正位具有天道與(yu) 人事兩(liang) 層含義(yi) :前者是指個(ge) 體(ti) 在天地之間占據的自然位置,萬(wan) 事萬(wan) 物皆有適宜於(yu) 自身的專(zhuan) 屬之位,如鳶飛於(yu) 空、魚躍於(yu) 淵;後者則是指人的行為(wei) 與(yu) 德性符合其分位所給出的應然性規定。[21]就《易》象符號而言,正位表現為(wei) 爻畫與(yu) 爻位的相合,即陽爻居陽位、陰爻居陰位,亦即當位。爻之正位既可以落實到人的行為(wei) 實踐,在一定程度上指示人事的吉凶得失,同時也構成了《易》對秩序的一種獨特表達,“凡爻得位則貴,失位則賤”[22]。得位為(wei) 正、為(wei) 貴,失位則為(wei) 不正、為(wei) 賤。在此意義(yi) 上,既濟卦六爻皆正,是對宇宙理想秩序的象征:萬(wan) 事萬(wan) 物各就其位,各成其性。虞翻就主張所有不當位的卦爻要通過相應的轉化以實現既濟定。但這決(jue) 不是說既濟卦就是理想秩序的終極“模型”,現實世界總是處於(yu) 流轉變化之中,時勢的不斷遷移也意味著事物不可能永遠保持某一固定狀態。《周易》本身也強調變易,所以既濟卦蘊示的是一種朝向完滿的可能性與(yu) 開放性,而非確定性與(yu) 固定性。事實上,除既濟卦外,《易》卦多存在失位、不當位的情況,這表明“失位”正是存在的常態。存在的意義(yi) 就在於(yu) 改變此種不適宜、不完滿的狀態,為(wei) 趨向正位而努力。如何在變動不居的世界中,達致一種相對完美的理想秩序,是人需要思索的永恒課題。

 

爻位在固定的基礎上,可以相交與(yu) 相應,或曰“交通”[23]。六爻之中,初爻與(yu) 四爻、二爻與(yu) 五爻、三爻與(yu) 上爻兩(liang) 兩(liang) 交應。惠棟雲(yun) :“《易》二五為(wei) 中和。坎上離下為(wei) 既濟,天地位,萬(wan) 物育,中和之效也。《三統曆》曰:‘陽陰雖交,不得中不生,故《易》尚中和。二五為(wei) 中,相應為(wei) 和。’”[24]在惠棟看來,既濟卦象征天地位、萬(wan) 物育的理想秩序,而這一理想秩序正是通過“中和”實現的。“中”是指分別居於(yu) 下卦與(yu) 上卦之中的二爻與(yu) 五爻,“和”則是指這兩(liang) 爻之間的交應。“中和”可以看作“定位”與(yu) “交通”的另一種表達:“中”對應“定位”,“和”對應“交通”,可見在《周易》係統中定位與(yu) 交通對實現宇宙秩序的意義(yi) 。王新春也說:“萬(wan) 有彼此各安其位而基於(yu) 本然的內(nei) 在一體(ti) 無隔良性互動,則整體(ti) 大宇宙即臻乎有序和諧而通泰之圓妙之境。這是《易傳(chuan) 》的總體(ti) 宇宙關(guan) 懷。”[25]定位強調個(ge) 體(ti) 的獨立與(yu) 差異,萬(wan) 物都有適宜於(yu) 自身的專(zhuan) 屬位置。但天地萬(wan) 物總是以紛繁複雜的樣態被緊密聯結為(wei) 一個(ge) 息息相關(guan) 的整體(ti) ,這就決(jue) 定了“位”並不孤立存在,而是需要相互交往與(yu) 感應。《否·彖》雲(yun) :“天地不交而萬(wan) 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無邦也。”《泰·彖》雲(yun) :“天地交而萬(wan) 物通也,上下交而其誌同也。”否、泰兩(liang) 卦相對,直觀地反映了上下交感是實現萬(wan) 物亨通的必要條件。否卦上卦乾為(wei) 天,下卦坤為(wei) 地,象征天在上、地在下,彼此不交,萬(wan) 物不通。與(yu) 之相反,泰卦上卦坤為(wei) 地,下卦乾為(wei) 天,象征天地相交,萬(wan) 物由此暢通。再如以“感”為(wei) 主題的鹹卦,其卦辭曰“亨,利貞,取女吉”,強調交感會(hui) 帶來“亨”的美好。需要說明的是,定位(或者說“閉塞”)與(yu) 交通都是存在的必要狀態,缺一不可。交通以定位為(wei) 前提,定位又必然不斷地趨向交通,正如爻位在固定的基礎上,又有上下之間的來往與(yu) 互動。

 

“定位”與(yu) “交通”是爻位中的秩序義(yi) ,同時也是對人事的象征。就人事而言,“定位”主要是指同一主體(ti) 所具有的不同倫(lun) 理角色,以及基於(yu) 每一具體(ti) 位置產(chan) 生的上下尊卑之別,所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論語·顏淵》)。而“交通”則是指上與(yu) 下之間的交合與(yu) 感通。家人卦很好地詮釋了“定位”與(yu) “交通”中的人事意蘊。《家人·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內(nei) ,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義(yi) 也。”六二陰爻居陰位,象征“女正位乎內(nei) ”;九五陽爻居陽位,象征“男正位乎外”。男上女下,男外女內(nei) ,是定位的體(ti) 現。同時,六二與(yu) 九五兩(liang) 爻也符合正位的要求,象征一家之中男女(父母)的正位。家道正一方麵在於(yu) 男女“尊卑有序,上下不失”(《周易正義(yi) 》,第186頁),貞定自身的位置與(yu) 角色,另一方麵則需要男女“交相愛”。反映到爻位結構上,前者是指六二與(yu) 九五的定位與(yu) 分別,後者則是指兩(liang) 爻的相應與(yu) 相合。又,何妥雲(yun) :“上之與(yu) 下,猶君之與(yu) 臣,君臣相交感,乃可以濟養(yang) 民也。”(《周易集解》,第95頁)可見,家與(yu) 國秩序的實現正是建立在定位與(yu) 交通的基礎上。定位與(yu) 交通相互關(guan) 聯,共同構成生生與(yu) 秩序的必要環節。

 

三、“成位乎其中”:讚化育而與(yu) 天地參


伴隨“位”而來的是“成位”的問題。《係辭上》雲(yun) :“易簡而天下之理得。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位非人所獨有,但“成位”主要針對人而言,“成位,謂成人之位”[26]。張載雲(yun) :“故以賢人德業(ye) 措諸事業(ye) ,而言‘易簡理得而成位乎天地之中’。蓋盡人道,並立乎天地以成三才,則是與(yu) 天地參矣。”[27]這意味著,個(ge) 人之成位不僅(jin) 意味著人對自身之位的確認與(yu) 完成,即對個(ge) 體(ti) 秩序的實現,還有著更高的意義(yi) 和要求,即對宇宙整體(ti) 秩序的成就,實現“與(yu) 天地參”。就思想理路而言,《係辭》“成位乎其中”與(yu) 《中庸》“唯天下至誠,為(wei) 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讚天地之化育;可以讚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yu) 天地參矣”可以相互發明,二者都是追求宇宙整體(ti) 理想秩序的實現。“盡其性”是對自身秩序的實現,“盡人之性”“盡物之性”乃至“讚天地之化育”是對宇宙秩序的成就。

 

首先,人如何讚化育?從(cong) 《易》的思想語境來看,自然的化育流行關(guan) 乎陰陽。朱子解釋坤卦初六“履霜,堅冰至”說:

 

夫陰陽者,造化之本,不能相無,而消長有常,亦非人所能損益也。然陽主生,陰主殺,則其類有淑慝之分焉。故聖人作《易》,於(yu) 其不能相無者,既以健順仁義(yi) 之屬明之,而無所偏主。至其消長之際,淑慝之分,則未嚐不致其扶陽抑陰之意焉。蓋所以讚化育而參天地者,其旨深矣。[28]

 

陰陽是造化之本,也是《易》之本。從(cong) 天道層麵來看,陰陽消長,如四時流轉,屬於(yu) 自然流行,非人所能左右。從(cong) 陰陽屬性來看,陽主生,陰主殺。這樣,本身純屬造化之源的陰陽就有了淑慝與(yu) 善惡的價(jia) 值分判,即陽善陰惡。《泰·彖》雲(yun) :“內(nei) 陽而外陰,內(nei) 健而外順,內(nei) 君子而外小人。”泰卦下三爻為(wei) 陽,象征君子;上三爻為(wei) 陰,象征小人。陰陽之分可以表征人的德性差異:“以陽為(wei) 君子,陰為(wei) 小人,則又自夫剛柔善惡而推之,以言其德之異耳。”[29]由此,朱子將“履霜,堅冰至”與(yu) 德性生成關(guan) 聯起來,“履霜”象征小人或者說邪惡的產(chan) 生。在此過程中,人可以發揮自己的德性,通過扶陽抑陰使天地化育趨向美好與(yu) 良善:“內(nei) 君子,外小人,凡所以抑陰而扶陽者,乃順乎理以裁成輔相。”[30]讚化育體(ti) 現了人的主動性,但根本在於(yu) 法天道而行:“是以因其自然之理,而成自然之功,則有以參天地,讚化育,而幽明巨細無一物之遺也。”[31]又《無妄·象》雲(yun) :“先王以茂對時育萬(wan) 物。”從(cong) 時的角度來看,讚化育也要依循天道。聖王正是在因應天時、順應天道的基礎上長育萬(wan) 物。

 

其次,人之所以能讚化育,在於(yu) 人可“與(yu) 天地參”。《係辭下》雲(yun) :“《易》之為(wei) 書(shu) 也,廣大悉備,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兩(liang) 之,故六。六者非它也,三材之道也。”從(cong) 卦畫符號看,初、二爻象征地,三、四爻象征人,五、上爻象征天。人被定位在天地之間,這一結構不僅(jin) 是人從(cong) 自身出發,對其居於(yu) 天地之間這一位置的模擬與(yu) 象征,更透顯出人的主體(ti) 性地位,即“與(yu) 天地參”。讚化育應當置於(yu) 天地人三才的結構下進行理解。《說卦傳(chuan) 》雲(yun) :“立天之道曰陰與(yu) 陽,立地之道曰柔與(yu) 剛,立人之道曰仁與(yu) 義(yi) 。”天、地、人各有其道,但“唯獨人能會(hui) 通天地之能、合和天地之德”[32]。這意味著,宇宙秩序的實現絕不能離開人的助力與(yu) 成就。人甚至可以在法象天道的基礎上成為(wei) 天地間的“管理者”,“聖人因陰陽以統天地”(《列子·天瑞》)。但“讚”恰恰是人固有限度的體(ti) 現。“讚,猶助也”[33]意味著,人在宇宙化育流行中隻能發揮參與(yu) 和助力的作用,而不能恣意妄為(wei) ,更不能以自身的意誌來裁製這個(ge) 世界。人較之於(yu) 天地的主動性具體(ti) 表現為(wei) ,人可以發揮德性或者說人道的作用。《中庸》雲(yun) :“致中和,天地位焉,萬(wan) 物育焉。”人的美好品德(中和)可以助力實現天地位、萬(wan) 物育的美好秩序。

 

最後,讚化育的主體(ti) 需要加以分別。雖然隻有聖人才能真正實現讚化育,但這並不意味著常人就無法參讚天地化育。《朱子語類》記載:

 

又問:“‘輔相裁成’,若以學者言之,日用處也有這樣處否?”曰:“有之。如饑則食,渴則飲,寒則裘,鑿井而飲,耕田而食,作為(wei) 耒耜網罟之類,皆輔相左右民事。”[34]

 

問:“讚化育,常人如何為(wei) 得?”曰:“常人雖不為(wei) 得,亦各有之。”曰:“此事惟君相可為(wei) 。”曰:“固然。以下亦有其分,如作邑而禱雨之類,皆是。”[35]

 

一方麵,在朱子看來,諸如衣食等日用常行之事也屬於(yu) “輔相左右民”的範圍。“輔相左右民”即《泰·彖》所說的“財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這正是對讚天地之化育的說明。可以看出,朱子對讚化育的理解緊扣著“位”,隻要人的作為(wei) 符合其分位應有的規定,就是參讚天地化育的表現。這實際上是對每個(ge) 個(ge) 體(ti) 存在的肯定,每個(ge) 位置都有其存在的意義(yi) 。人不逾越自身的位置,各就其位、各適其宜,自然可以成就宇宙秩序。在此意義(yi) 上,個(ge) 體(ti) 之成位也是對秩序整體(ti) 的成就。另一方麵,更直接以及更深層次的讚化育則表現為(wei) 個(ge) 體(ti) 對他者的助益。但是較之於(yu) 聖人,常人讚化育就有所限製,隻能通過作邑、禱雨等某一具體(ti) 行為(wei) 來實現。人通過對其他存在者的幫助,也加深了自身存在的意義(yi) 。《中庸》雲(yun) :“誠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己是對個(ge) 體(ti) 秩序的實現,成物意味著與(yu) 他者的關(guan) 聯,是對宇宙整體(ti) 秩序的成就。成物是更高意義(yi) 上的成己,成己與(yu) 成物共同構成了人在天地之間的成位。也就是說,個(ge) 人之成位具有實現個(ge) 體(ti) 秩序和成就宇宙秩序的雙重意義(yi) 。

 

四、人世間:個(ge) 體(ti) 、垂教與(yu) 秩序


“天地設位”回答的是“秩序何以可能”的問題,至於(yu) “秩序何以實現”,則需要人的努力。人世秩序的實現首先以個(ge) 人之位為(wei) 依歸,這具體(ti) 表現為(wei) 以下兩(liang) 個(ge) 方麵:

 

第一,正位。在儒家思想傳(chuan) 統中,個(ge) 體(ti) 是實現人世秩序的前提。《大學》雲(yun) :“身修而後家齊,家齊而後國治,國治而後天下平。”隻有先實現個(ge) 體(ti) 秩序,進而推至家、國與(yu) 天下,才能最終實現人世秩序。更進一步說,名與(yu) 位是實現個(ge) 人秩序的關(guan) 鍵所在:人因名的不同而獲得不同位置,這些位置共同構成了人的生活世界。[36]《家人·彖》曰:“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既是對個(ge) 體(ti) 倫(lun) 理角色的明確,即“定位”;又是基於(yu) 不同位置對人之行為(wei) 所作的規範,即“正位”。“位”劃定了個(ge) 人行為(wei) 的範圍:“‘位’者,所處之分。君子據正循分,亦各止其所而已。”[37]因此,正位首先要求人貞定自身所處的位置,並在此基礎上不逾越“位”規定的範圍。

 

第二,守位。首先,《係辭下》有關(guan) 於(yu) “守位”的明確表述:“天地之大德曰生,聖人之大寶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仁”直接表明“守位”的實質是以德配位。這裏雖然針對聖人而言,但常人也要以德配位。《係辭下》曰:“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謀大,力小而任重,鮮不及矣。”如果德不能配位,就會(hui) 招致災禍。《大學》就明確言及人在不同位置上應該具備相應的德性:“為(wei) 人君,止於(yu) 仁;為(wei) 人臣,止於(yu) 敬;為(wei) 人子,止於(yu) 孝;為(wei) 人父,止於(yu) 慈;與(yu) 國人交,止於(yu) 信。”另外,德與(yu) 位的關(guan) 係又表現為(wei) “夫位以德興(xing) ,德以位敘”[38],德與(yu) 位可以相互促進。其次,《艮·象》雲(yun) :“君子以思不出其位。”這意味著,人要安於(yu) 自身所居之位以行事。經典中多有類似的表達,譬如《論語·泰伯》曰:“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中庸》雲(yun) :“君子素其位而行,不願乎其外。”最後,人要安靜守位,做到“待時而動”(《係辭下》),所謂“時止則止,時行則行”(《艮·彖》)。這也是“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係辭上》)提示的人事之道。概言之,人世秩序建立在個(ge) 體(ti) 秩序的基礎上。個(ge) 體(ti) 秩序的實現大致包含兩(liang) 個(ge) 方麵:一是正位,二是守位,後者具體(ti) 要求人要以德配位、安於(yu) 其位和安靜守位。

 

人世秩序的確立與(yu) 維護,既關(guan) 乎個(ge) 人的努力,又需要借助外在的禮製。《係辭下》雲(yun) :“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蓋取諸乾坤。”明儒來知德謂:“犧農(nong) 之時,人害雖消而人文未著,衣食雖足而禮義(yi) 未興(xing) ,故黃帝堯舜惟垂上衣下裳之製,以明尊卑貴賤之分。”[39]聖人通過上衣下裳的形製進行垂教,改變了人類世界原初無教與(yu) 混亂(luan) 的狀態,一個(ge) 秩序化的人文世界由此開啟。這也是聖人作《易》之本意:“聖人作《易》,本以垂教。”(《周易正義(yi) 》,第6頁)衣裳以具體(ti) 器物的形態顯豁了上尊下卑的秩序觀念。衣裳之所以能辨別尊卑貴賤是因為(wei) 法象乾坤,“垂衣裳以辨貴賤,乾尊坤卑之義(yi) 也”(《周易正義(yi) 》,第354頁)。乾坤又本自天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可以說,由“天地設位”給出的尊卑秩序觀念在聖人垂教(衣裳)中得到了充分貫徹與(yu) 落實。

 

進一步看製禮的本源,《禮記·樂(le) 記》雲(yun) :“天尊地卑,君臣定矣。卑高以陳,貴賤位矣。動靜有常,小大殊矣。方以類聚,物以群分,則性命不同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如此,則禮者天地之別也。”顯然,這是與(yu)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陳,貴賤位矣”相應的表達。天上地下的自然秩序成了製禮的始源,所謂“禮者,天地之序也”(《禮記·樂(le) 記》)。“天地設位”確立了上下之別與(yu) 尊卑之序,禮製就是將上下、尊卑分別的觀念以具體(ti) 的典章製度固定下來,以維護人世秩序。《序卦》以履為(wei) 禮,履卦上天下澤,正是對天上地下的寫(xie) 照。君子借此卦象來象征上下尊卑,從(cong) 而正定民誌,實現人間的秩序化。[40]《易緯·乾鑿度》雲(yun) :“不易也者,其位也。天在上,地在下,君南麵,臣北麵,父坐子伏,此其不易也。”[41]“不易”既是指天上地下的空間方位,又是指社會(hui) 與(yu) 人倫(lun) 價(jia) 值層麵的尊卑等級次序。以天地之位的確定不易來捍衛人世的尊卑之別,天道的恒常就成了人世間政治、社會(hui) 與(yu) 人倫(lun) 秩序穩定運行的超越性保證,禮治據此有了正當性和權威性,這正是“天地設位”蘊含的人事意義(yi) 。孔穎達解釋“禮以行義(yi) ”說:“義(yi) 者,宜也。尊卑各有其禮,上下乃得其宜,此禮所以行其物宜也。”[42]萬(wan) 物各成其位,各適其宜,正是禮希望達致的理想圖景。由此,人能循禮而行,也是實現個(ge) 人秩序的標誌:“故人之能自曲直以赴禮者,謂之成人。”(《左傳(chuan) 》昭公二十五年)需要指出的是,盡管人希望通過效法天道來安頓人事,以禮製來維護人世秩序,但這僅(jin) 僅(jin) 是一種美好的設想。現實世界的紛繁複雜、變化流轉要求人持之以恒地努力與(yu) 追求,從(cong) 而實現美好的人世秩序乃至宇宙秩序。

 

結語


總之,《周易》以“位”為(wei) 符號,表達了對自然秩序、人世秩序乃至宇宙秩序的認知與(yu) 理解。《係辭》中的“位”大致具有三層含義(yi) :一是自然方位,更確切地說是上與(yu) 下,即“天地設位”;二是《易》象之位,主要指爻位;三是人世之位。“位”是融合了自然與(yu) 人文雙重向度的概念:爻位法象自然而來,同時也是對人世之位的象征;天上地下的自然方位(“天地設位”)是人世秩序確立與(yu) 運行的保證。如此,自天道至於(yu) 人事,“位”構成了一個(ge) 範圍宇宙萬(wan) 物的秩序圖景。在此意義(yi) 上,一切背離秩序的事物都是缺乏意義(yi) 的。萬(wan) 事萬(wan) 物都要朝向理想秩序運動與(yu) 變化,從(cong) 而實現宇宙秩序的基本圖景。

 

注釋
[1][美]埃裏克·沃格林著,霍偉岸、葉穎譯《以色列與啟示》(秩序與曆史·卷一),南京:譯林出版社,2010年,第46頁。
[2]《係辭》中有關秩序思考的部分可稱為“秩序哲學”。這一概念來自王博:“儒家由此構造了包括合乎人的秩序以及合秩序的人、合秩序的社會、合秩序的政治、合秩序的天等在內的秩序哲學,在其是一種圍繞秩序問題而展開的形上學的意義上說,即是秩序形上學。”(王博《合乎人的秩序與合秩序的人》,載《哲學研究》2023年第2期,第49頁)
[3]爻位說非《係辭》所獨有,但本文由對“天地設位”的思考展開,因此討論範圍主要集中於《係辭》。
[4]“卑,謂地體卑下;高,謂天體高上。”([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疏《周易正義》,載《十三經注疏》整理委員會整理《十三經注疏》,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年,第302頁。下引該書,僅隨文標注書名與頁碼)
[5][漢]鄭玄注,[唐]孔穎達疏《禮記正義》,載《十三經注疏》整理委員會整理《十三經注疏》,第824頁。
[6][宋]衛湜《禮記集說》,載北京大學《儒藏》編纂與研究中心編《儒藏》精華編第53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22年,第1500頁。
[7][漢]揚雄撰,[宋]司馬光集注《太玄集注》,北京:中華書局,2013年,第217頁。
[8]參見黃壽祺、張善文《周易譯注(新修訂本)》,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8年,第704、772頁。
[9]參見鄧秉元《周易義疏》,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第376頁。
[10][漢]許慎《說文解字(點校本)》,北京:中華書局,2020年,第78頁。
[11]李俊《〈周易〉“天尊地卑”說探賾--一種現象學的解釋》,載陳明、朱漢民主編《原道》第33輯,長沙:湖南大學出版社,2017年,第209頁。
[12]張岱年《天人五論》,載《張岱年全集(增訂版)》,北京:中華書局,2017年,第158頁。
[13][美]米爾恰·伊利亞德著,晏可佳譯《永恒回歸的神話》,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2022年,第7頁。
[14][宋]司馬光編著,[元]胡三省音注《資治通鑒》,北京:中華書局,2013年,第2頁。
[15]穀繼明《鄭玄易學中的天道與政教》,載《哲學研究》2020年第11期,第58頁。
[16][美]埃裏克·沃格林著,霍偉岸、葉穎譯《以色列與啟示》(秩序與曆史·卷一),第2頁。
[17][清]趙在翰輯《七緯(附論語讖)》,北京:中華書局,2012年,第38頁。
[18][宋]張敦實《體論》,載曾棗莊、劉琳主編《全宋文》第197冊,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06年,第29頁。
[19][宋]張載《張載集》,北京:中華書局,1978年,第19頁。
[20][魏]王弼撰,樓宇烈校釋《周易注(附周易略例)》,北京:中華書局,2011年,第409頁。
[21]參見陳睿超《〈易〉象符號係統的生生哲學起源》,載《中州學刊》2020年第9期,第117頁。
[22][唐]李鼎祚《周易集解》,北京:中華書局,2016年,第397頁。下引該書,僅隨文標注書名與頁碼。
[23]本文使用的“定位”一詞,主要針對上與下的分別,即《說卦》所說的“天地定位”;而“交通”一詞所要表明的是爻位上與下之間的交往與相應,從而達到亨通的狀態。
[24][清]惠棟《周易述(附:易漢學、易例)》,北京:中華書局,2007年,第659頁,標點有改動。
[25]王新春《虞翻易學“成既濟定說”的哲學文化底蘊》,載《哲學研究》2009年第6期,第69頁。
[26][宋]朱熹《周易本義》,北京:中華書局,2009年,第223頁。關於“成位”的主體,易學史上存在兩種不同的解釋:一是人,如朱子所言;二是易,如荀爽雲“陽位成於五,陰位成於二,五為上中,二為下中,故曰‘成位乎其中’”(《周易集解》,第393頁)。關於後者,馬融、王肅本“而成位乎其中”作“而易成位乎其中”(參見《周易集解》,第635頁),這就在文本上直接明確規定了易是成位的主體。
[27][宋]張載《張載集》,第178頁。
[28][宋]朱熹《周易本義》,第44頁,標點有改動。
[29][宋]黎靖德編《朱子語類》,北京:中華書局,1986年,第1604頁。
[30][宋]朱熹《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載[宋]朱熹撰,朱傑人等主編《新訂朱子全書(附外編)》第24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22年,第3143頁。
[31][宋]朱熹《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載[宋]朱熹撰,朱傑人等主編《新訂朱子全書(附外編)》第24冊,第3376頁。
[32]陳贇《儒家思想與中國之道》,杭州:浙江大學出版社,2016年,第104頁。
[33][宋]朱熹《四書章句集注》,北京:中華書局,2011年,第34頁。
[34][宋]黎靖德《朱子語類》,第231頁。
[35][宋]黎靖德《朱子語類》,第1571頁。
[36]“位”對人的生活世界具有重要意義。張卜天說:“我們並非生活在空間中,而是生活在位置中。我們應當去理解這種受位置約束、並且有著具體位置的生活是什麽。”“我們所遭受的與其說是失範,不如說是失位。事實上,失範,也就是缺乏社會規範或價值,往往源於失位。”(張卜天《回到“位置”》,網址:https://mp.weixin.qq.com/s/GGAc Fz IXMe5Lyzmos6kx Fg)
[37][宋]朱震《漢上易傳》,北京:中華書局,2020年,第313頁。
[38][魏]王弼撰,樓宇烈校釋《周易注(附周易略例)》,第2頁。
[39][明]來知德《周易集注》,北京:中華書局,2019年,第659頁。
[40]《履·象》曰:“君子以辯上下,定民誌。”孔穎達疏曰:“天尊在上,澤卑處下,君子法此履卦之象,以分辯上下尊卑,以定正民之誌意,使尊卑有序也。”(《周易正義》,第75頁)
[41][清]趙在翰輯《七緯(附論語讖)》,第31頁。
[42][周]左丘明傳,[晉]杜預注,[唐]孔穎達正義《春秋左傳正義》,載《十三經注疏》整理委員會整理《十三經注疏》,第795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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